《陆栀谣顾玄逸》 第1章 1981年,8月12日,是顾玄逸重生的第二天。 夏风从半敞的窗吹进,扰乱屋内两道沉瓮的喘息。 一道短促闷哼后,陆栀谣餍足后便推开他。 顾玄逸喘息着,汗水大颗大颗划过他瘦削的脸。 炙热冷却,他才鼓起勇气,把想了两天的决定说出口:“陆旅长,我们离婚吧。” 侧躺着喘息的陆栀谣一顿:“什么?你再说一遍?!” 质问刺的顾玄逸一颤,但他还是从枕头下摸出张离婚申请报告,递了过去。 “我只是……想成全你。” 陆栀谣‘腾’的坐起身,咬牙凝着顾玄逸手中的薄纸,满脸讥讽:“当年我妈临终,你利用她逼着我嫁给你,现在来跟我说‘成全’?” 顾玄逸一哽,霎时说不出话。 他母亲和陆伯母是挚友,但在过去坎坷的十年中,原本因为经商而家财雄厚的顾家,成了人人喊打的资本家,整个顾家只剩他一人。 陆伯母为了照顾他,逼得陆栀谣嫁给了他。 顾玄逸眼眸微颤。 但他却有私心,他从小就喜欢陆栀谣,做梦都想娶她当老婆。 可上辈子,怨偶一生,他从未得到陆栀谣的爱,厌屋及乌,她即便生下两人的孩子,也从来没有抱过…… 如今,他是真心要成全。 但还不等他解释,却见陆栀谣套衣服下床,一脸不耐烦:“欲情故纵的把戏,你玩的也够多了,也不嫌腻?” 顾玄逸脸色乍白:“我这次是认真的……” ‘砰!’ 女人根本不搭理,关门就走。 满室孤寂顷刻压过来,顾玄逸捏着离婚报告,脑子里却闪过儿子陆家安瘦弱的脸—— 上辈子,他追着陆栀谣出门却被车撞飞,咽下最后一口气时,却说:“阿爸别哭,我不疼……” 安安走了,也带走了他的魂。 但他没想到,儿子下葬后没多久,自己竟然重生到了七年前。 前世,陆栀谣就是在这个月怀上了安安。 这次重生,一定是上天看他悲苦,给他一个机会,让他和安安再次团聚。 现在提离婚,是因为他知道,离婚报告审批下来要好几个月。 反正陆栀谣厌恶有他血脉的的孩子。 如今,他不会再强求陆栀谣的爱。 等孩子生下来,他就带着他离开冷酷的陆栀谣,划清界限,陪着孩子快乐过一生。 一夜难眠。 天亮后,浅睡了没多久的顾玄逸起床走出房间。 一开门,小姨子陆雪琳就故意路过,冲他啐了一口:“丧门星!” 顾玄逸神色一凝,只当做没听见。 他们似乎天生合不来,陆伯母去世后,陆雪琳没少给他使绊子,而陆栀谣几次撞上,却总是视而不见。 看顾玄逸不理人,陆雪琳气焰更嚣张:“你拉着脸给谁看!一个人人喊打的资本家的后代,哪配进我根正苗红的陆家!” “我告诉你,能配得上我姐的只有晓海哥,他是文工团里模样最俊朗的,现在调到我姐身边了,他才是我认可的姐夫!” 顾玄逸紧握着拳,心一点点收紧。 方晓海,陆栀谣身边的文员,也是上辈子横插在他和陆栀谣之间的男人。 他深吸着气,努力忽视陆雪琳的贬低和心口的钝痛,一步步走出了陆家。 谁和谁更配,已经不重要。 这一世,他只要孩子,不奢求爱情。 不知不觉,他走到了陆栀谣所在的部队大门口,一瞥眼,就看见不远处站着的陆栀谣,她的身边,是拎着背包的方晓海。 他下意识躲到树后。 微风吹过,带来方晓海犹豫的问话:“陆旅长,你让我搬进独属于你的家属房,你男人不会介意吧?” 顾玄逸呼吸猛然一窒,紧接着陆栀谣冰冷的话刺入双耳。 “他一个外人,没资格管我的事。” 第2章 陆栀谣的话像一个巴掌打在顾玄逸的脸上。 历经两辈子,哪怕早知道陆栀谣不爱他,心还是被她的冷漠刺痛。 他们进部队后,顾玄逸才跌跌撞撞从树后离开。 没走几步,又听到议论。 “方同志刚调过来,就被陆旅长安排住进她的家属房,我看他俩啊,好事将近。” “陆旅长不是结婚了吗?” “是结了,可她那个男人是人人喊打的资本后代,还是她妈逼着她嫁的,陆旅长跟方同志才情投意合,你看吧,不出一个月,她指定跟那资本家公子哥离婚!” 一字一句,说的顾玄逸血色尽失。 好像所有人都笃定陆栀谣和方晓海才是一对,理所应当在一起。 烈日当头,顾玄逸却觉浑身冰凉,脑子里一会儿是陆栀谣和方晓海,一会儿是上辈子安安临死前的画面。 他停下脚,扶着树干无力蹲下。 仰起头望着透过树叶的阳光,他缓缓伸出手,接着碎星般的温暖。 恍然间,孩子稚嫩而虚弱的声音在耳畔回荡。 “阿爸,安安死后……会变成阳光陪着你……” 顾玄逸红了眼,手用力到颤抖,却握不紧阳光。 “安安,是阿爸没照顾好你……” “阿爸……好想你。” …… 夜深,热气褪去。 “铛——” 台钟瓮响,深夜十二点了。 ‘吱’的一声轻响,房门被推开,高挑的陆栀谣脸颊上还带着汗渍,迈着长腿走进来。 她一边走一边解开扣子,健康的皮肤上覆着大片汗水,整个人热气蒸腾。 空气骤然充满女人的滚烫气息,原本宽敞的房间突然狭窄起来。 顾玄逸红着脸下床,拿着椅子上的毛巾走过去,局促递上:“……你回来了,是要去洗澡吗?” 陆栀谣却偏过头,刻意躲开他的体贴:“有话就说,少拐弯抹角。” 顾玄逸手僵着,又说不出一个字。 陆栀谣一点耐心都不肯给,直接越过他从衣柜拿出行李包,又将她所有的军装拿出来塞进包内。 顾玄逸愣了:“你要去哪儿?” “这两个月备战演练,住部队方便。” 顾玄逸霎时慌了,下意识抓向陆栀谣的小臂,掌心顷刻传来她手臂的温度。 没等他开口,对方手一弯,他的手直接滑落扑了空。 陆栀谣直起身看着他,语气多了分嘲讽:“你不是要离婚?正好我们提前适应离婚后的生活。” 顾玄逸犹遭当头一棒,满脑子纷乱。 上午她和方晓海,还有军属们的话又一次在耳畔回响。 到底是提前适应离婚生活,还是急着去跟方晓海度蜜月? 而且,她晚上不回来,他一个人怎么生安安? 膨胀的危机感骤然冲断顾玄逸的理智,他一把抱住陆栀谣细腰,收紧双臂,也顾不得其他,低头望着她。 “你不能走。” 陆栀谣昂头,视线笼罩着他,流露着嫌弃:“你这又是干什么?” 顾玄逸能看到她眼里的讽刺,可他已经没有退路。 他红着眼,豁出去般搂紧女人的腰身,闭上眼吻上她精致的锁骨:“我要你,履行妻子的义务……” 第3章 陆栀谣娇躯一紧,沸腾的血液顷刻间往一个地方冲去。 她咬着牙,握住顾玄逸的双肩往外一推:“顾玄逸,你是不是疯了!” 顾玄逸难堪不已,却咬牙又贴上去,硬着头皮挑衅:“这时候你还推开我,是不是军人?” 这话,炸燃了女人眼中的火。 陆栀谣沉下脸,抓住人的肩膀推到窗台上,咬牙切齿:“你好样的!待会儿多交点公粮给我!” 一道响雷刺破黑夜,大雨渐渐倾盆,树叶被拍打着‘簌簌’作响。 雷雨此起彼伏,遮住了房间所有的声音。 …… 陆栀谣体力好,要个不停。 顾玄逸累得够呛。 却睡得不好,做了个噩梦。 梦里一片血红。 抱着奄奄一息的安安,他怎么也擦不干他脸上的血:“安安不怕,阿爸在这儿,阿爸马上带你去医院……” 安安气息已经快没有了,却还安慰:“阿爸别哭……我不疼……下辈子,我还要做阿爸的孩子……再也不乱跑了……” 说完,孩子的小手便无力垂落下去。 “不要!” 下坠感骤袭,顾玄逸惊坐而起! 窗外还在下着雨。 梦那么清晰,眼睁睁失去孩子的无力感,潮水般吞没他。 昏暗中,他静静看着熟睡的陆栀谣,想起安安那酷似他她的脸。 手指轻轻抚上她的小腹,沉默几秒后,他咬牙爬过去,抬起她的腿。 陆栀谣瞬间惊醒,恼怒瞪着他:“你干什么!?” 愤怒中,又带了丝不可置信。 她从没见过顾玄逸这样急切,跟吃错药一样。 顾玄逸不敢看她的眼睛,只贴着她胸前柔软含糊躲闪:“时间还早……” 说他不要脸,是流氓,他也认了。 他现在只想陆栀谣能够顺利怀上安安。 怒火‘噌’的烧进了陆栀谣的心,她猛地翻身将人压制住:“惯的你!无法无天!” 雨,又大了起来。 一个小时后。 陆栀谣黑着脸穿好衣服,拿起桌上的行李包,走到门口时,冷漠扔下警告:“我看你这两天不正常,去医院看看,缠着我没用。” 说完,就摔门离开。 良久,顾玄逸才坐起身,凝着空荡荡的门口,落寞低喃:“很快,我不会再缠着你了……” 可事与愿违。 这几天,陆栀谣一直没回来。 顾玄逸也不知道她有没有顺利怀上。 站在院子里,任由骄阳晒着。 皮肤晒得通红,可依旧驱不散心头的忐忑。 他很想安安,仿佛站在阳光里,安安就会在自己身边…… 出门回来的陆雪琳睨了他一眼,毫不留情开腔嘲讽。 “想把自己晒病了,让我姐回来看你?劝你省省吧,晓海哥已经和我姐住一起了,她俩浓情蜜意,过不了多久,我姐一定会把你赶出去!” 顾玄逸心猛然收紧,被晒红的脸也白了几分。 不行! 不管现在陆栀谣和方晓海如何,他的安安还没有出生,就不能就这么放手。 顾不了许多,顾玄逸立刻往部队跑去。 …… 午后。 陆栀谣从训练场出来,正要回办公室,却见警卫员急匆匆跑过来:“陆旅长,您先生在家属院那儿闹起来了!” 第4章 顾玄逸来家属院了? 陆栀谣沉着脸快步赶到家属院,远远就看见一群看热闹的人。 走到门前,见方晓海拎着行李站在门口,而顾玄逸一言不发地站在一旁。 她压着怒火:“怎么回事?” 方晓海抢先开口:“陆旅长,这位同志一进屋就打人,我不知道他是您丈夫,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 顾玄逸瞪向装无辜的方晓海:“你胡说,我没——” 话没说完,却被陆栀谣拧眉打断:“晓海,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不会是你的错。” 随后,她又冷脸责备瞥向顾玄逸:“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赶紧回陆家。” 顾玄逸的心狠狠一抽。 她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就急着给方晓海撑腰? 可他不能走。 陆栀谣怀上孩子之前,他要和她待在一起! 他豁出去似冲进屋扒住门:“我不走!我媳妇的家属房还轮不到别的男人来住,今天我在这儿睡定了!” 陆栀谣脸色更难看,气势摄人走来。 可又不想让围观的人看笑话,跨进去一手抓住顾玄逸的手腕,一手‘砰’的关上门。 “你到底想干什么!” 压低声音的愤怒,震得顾玄逸脸色发白,但他依旧顶着压力,掰扯着她禁锢的手:“你十多天不回家,难道还不准我来找你?” 陆栀谣讽刺一笑,厌倦甩开他:“你自己提了离婚,现在又来死缠烂打?” 顾玄逸垂着头,忍着难堪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反正没离婚前,我是不会回陆家的。” “你简直不可理喻!” 陆栀谣扔完话,转身狠狠摔上门离开。 顾玄逸僵在原地,仰起头努力逼回翻涌的情绪,捱着满心狼狈。 晚上,陆栀谣意料之中没回来。 一夜未眠。 次日下午,下训后,陆栀谣满身汗,换了上衣正想回办公室,却见一群满头大汗的女兵争先恐后挤去训练场门口。 她狐疑跟上去,却见顾玄逸穿着工字背心,露出汗津津的结实臂膀,在阳光下热气蒸腾。 脸色一沉,她顾不上其他,大步走了过去,冷脸挡住一众看热闹的目光:“你来这儿干什么?” 顾玄逸根本不管其他人,只抬头凝着陆栀谣幽深的眼眸:“你不回屋,我只能来找你,今天晚上你不会又要我独守空房吧?” 话音一落,几步开外的女兵们顿时起哄笑了。 “陆旅长,姐夫这么帅气,您也忍心把他一个人留在家里啊?” “快回去消消火,免得总拿我们开刷,哈哈哈哈!” 陆栀谣黑了脸,攥住顾玄逸的手腕,一路将人扯回家属房,把他推倒床上:“你一天到晚闲得慌是吧?” 床硬,顾玄逸撞上了腰,疼得倒吸口凉气。 没等他反应,炙热的身体俯下,他脸色一白,下意识推着她。 陆栀谣美眸间翻涌着不屑:“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顾玄逸喉间发哽,抓着她肩膀的手不觉收紧。 上辈子他想要的很多,想要她爱他,想要她爱安安,想一家三口幸福过一生……可最后一样都没能实现。 这辈子,他只求她给自己生一个安安…… 屋外的天,暗了下来。 顾玄逸累的睁不开眼,隐约间,他听见陆栀谣清冷在耳边威胁:“你不走,那就不要后悔。” 然后就是关门声,他终于撑不住,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顾玄逸淌着汗被热醒,一睁眼,四周的浓烟顿时吓走他所有的困意。 着火了! 他慌忙下床,踉跄朝大门跑去。 用力拉门,门纹丝未动。 糟了,门被锁上了! 第5章 浓烟熏的顾玄逸睁不开眼,喉咙也出现被火烧的灼热感。 ‘砰砰砰!’ “有没有人啊!救命啊!” 他拍着门,被呛红的双眼本能地翻腾着泪水。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被熏死在这儿时,门‘唰’的从外面被拽开,陆栀谣高挑清丽的身影立在门口。 顾玄逸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下冲到了她面前,将她紧紧搂在了怀里,靠着她的肩膀大口呼吸。 还没缓过神,耳畔传来女人冷硬的声音:“慌什么?火已经被扑灭了。” “我……” “整个大院的家属,大家都逃到了楼下,就你遇事一点自救能力都没有。”温热的手掌就攒住他的肩膀,往外一推,陆栀谣满眼不耐。 “这么多年,你资本家公子哥的娇气一点都没变。” 顾玄逸愕然抬头,喉间涩痛,接不上话。 他早听惯了别人叫他‘资本家公子哥’,可在陆栀谣嘴里听到,比任何时候都要刺心。 见他沉默,女人眸光更嘲讽:“现在后悔住进来了?明天一早你就走,不要继续给我添麻烦。” 顾玄逸颤了颤,嗓子的疼蔓延到心口。 “在你没签离婚报告前,我是不会走的。” 他低落又倔强,抬头凝着陆栀谣的美眸,又补充了句:“之后,我保证不给你添麻烦。” 夜色下,走廊的钨丝灯光照在陆栀谣脸上,投落下的阴影恰到好处勾勒着她漂亮流畅的轮廓。 她审视了一会,转身离开。 “你最好说到做到。” 顾玄逸追着她的背影:“这么晚了,你去哪儿?” “值班。” 淡淡地不像回答,更像是敷衍。 顾玄逸顿在原地,说要放弃她,可目光黏在她的背影上却撕不开。 孤寂又难过。 回屋后,顾玄逸怎么也睡不着,他一遍遍告诉自己,他留下来只是为了安安,其他的都不要在乎…… 就这样一直到天微微亮,他才又有了睡意。 不料,刚合眼,门就被‘砰砰’敲响。 顾玄逸忙起身开门,外头是个五十来岁的大娘。 “陆旅长家的,昨天战士们救火辛苦了,咱们军属正给他们做饺子呢,一块去吧!” 顾玄逸怔了瞬,有些拘谨地握着手:“我……我可以去吗?” 毕竟自己昨天才在家属房闹了一场,又是他们唾弃的资本家公子哥…… 大娘咧嘴一笑:“有啥不可以的,咱们正缺帮手呢,你洗把脸就下来吧。” “诶,好!” 十分钟后。 顾玄逸来到楼下操场,军属们正忙的热火朝天,之前的大娘笑着给他让了位置,他帮着盛饺子,递给一个满脸黑灰的小战士。 “辛苦了,多吃点。” 小战士腼腆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谢谢姐夫。” 他笑了笑,刚收回手,就抬头看见不远处,陆栀谣和方晓海并肩走过来。 接着就见方晓海抬手抚了抚陆栀谣的肩头,陆栀谣毫不避嫌,两人还相视而笑,亲密极了。 顾玄逸脸色一僵,任由他们这样发展下去,陆栀谣肯定不会再愿意碰他。 那他的安安怎么生下来? 他紧了紧手,咬牙走到陆栀谣面前,声音清晰:“抱歉方同志,我想跟我媳妇单独说几句话。” 气氛一下僵凝,方晓海眼底闪过丝不情愿。 顾玄逸也没惯着他,直接握住陆栀谣的手就往不远处的树下去。 “顾玄逸,你又闹什么?” 女人的手从掌心滑走,顾玄逸转过身,撞上陆栀谣质问的眼神,心头莫名委屈。 他忍不住牵她的手,讨好哀求:“今晚回屋好吗?” 可手刚碰到她,陆栀谣就退后一大步。 还冷脸低斥:“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子?” 顾玄逸喉间一哽,下意识反驳:“那方晓海一个下属,他刚刚冲你拍来拍去,就像样子了吗?” 女人眸光骤冷。 顾玄逸回过神来,也懊恼,自己并不是想跟她吵架。 他试图挽救气氛:“栀谣,我……” 话没说完,便被几声尖叫打断,他转头望去,只见一个满脸黑灰的小战士倒在地上,口吐白沫。 方晓海几个箭步迈到他面前,劈头盖脸斥问:“顾大少爷,饺子大家吃了都好好的,偏偏小战士吃了你端去的就出事,你是不是下毒了!” 第6章 瞬间,和和气气的氛围乱做一团。 顾玄逸整个人都懵了,只听陆栀谣带怒意的命令:“都愣着干什么,送人去医院!” 见状,方晓海唇角一勾,话锋猛然转。 “顾先生,我知道你不满我住进陆旅长的家属房,可你就算想报复,也不该伤害其他无辜的人!” “你胡说!” 顾玄逸反应过来,立马反驳:“我没害人!” 可大家却已经质疑—— “不会吧,咱们军属的心眼能坏成这样?” “听说他是资本家的少爷,跟我们不一样,人家根子上就冷酷自私,昨天不就撒泼把方同志赶走?” “陆旅长也是倒了八辈子霉,摊上这么个男人,要真是他下的毒,司令指不定怎么处分陆旅长呢!” 议论入耳,顾玄逸脸色渐白,他摇着头,下意识拉着陆栀谣解释:“我没有,你相信我,我只是……” 然而陆栀谣冷着脸,只攥住他往前带:“走!” 她走的很快,顾玄逸踉跄跟着,几次差点摔倒。 一路被拽回家属房,又被重重甩开。 顾玄逸大脑一片混沌,陆栀谣的声音却更加冷冽:“为什么要这么做?你知道这会给军区造成多大的影响吗!” 顾玄逸心头顿痛。 她不信他。 他抬头凝着女人寒冰般的美眸,哑声开口:“陆栀谣,因为方晓海一句话,你就这样给我定了罪?” 陆栀谣睨着他,唇线紧抿。 在顾玄逸看来,这就是默认。 抑着胸口的钝痛,他从口袋掏出一直带着的离婚报告,递了过去:“如果你怕我影响你,你现在在上面签字,我们就没有任何关系了。” “但在那之后,请你站在公平公正的角度,查清楚这件事。” 陆栀谣扫了眼面前的离婚报告,视线在他被攥红的手腕停留了瞬。 “巧言令色。” 她转过身,语气警告而严肃:“处置没出来之前,你给我待在这儿反省!” 说完,大步走了出去。 门被重重关上后,又响起‘咔’的一道落锁声。 顾玄逸一下脱力滑到在地,脸色瞬间惨白。 反省? 他该反省什么? 是他不该待在这儿,打扰她和方晓海的浓情蜜意吗? …… 不久后,军区医院。 陆栀谣赶到时,军医恰好从抢救室出来。 军医解释:“这战士不是中毒,是因为呼吸道留有烟尘又进食过快,才导致呕吐晕倒,没什么大问题。” “这事的始末我也听说了,顾玄逸的确无辜,像他这样家庭成分不好的,在家属院难免受歧视,受委屈,你回去多宽慰几句。” 陆栀谣抿唇没表态,目光幽沉的让人捉摸不透。 处理完事情,再次回到家属院已经是傍晚。 她踏进大院,就有人来说:“陆旅长,你男人一天都没什么动静,给他送的饭菜也没动,不会出什么事吧?” 陆栀谣眉目一拧,上楼的步伐快了许多。 打开门,只看见顾玄逸出神坐在椅子上。 见她回来,他立刻站起来,眼睛红肿,神情疲惫,手里还捏着那张离婚报告。 陆栀谣眉头拧的更紧了。 顾玄逸见状,却误会了,忙问:“还没查清楚吗?” “查清楚了。” 顾玄逸终于松了口气,可接着却听陆栀谣命令:“收拾东西,我现在送你回陆家。” 他心一空,不解抓住她的手:“为什么?既然查清楚了,那就该知道我没下毒,为什么还要赶我走?” 陆栀谣睨着他,利落干脆拂开他的手,一字一句砸下:“因为你的存在,就是个麻烦。” 第7章 陆栀谣轻飘飘的话像巨石砸在顾玄逸心上,压得他喘不过气。 直到这时,他才明白不用利器也能刺痛人的道理。 顾玄逸的手慢慢收紧,眼中执拗翻涌:“我不走。” 话音刚落,陆栀谣直接越过他,跨进房里,快速将他带来的几件衣服全塞进行李包里。 而后冲出来抓住他的手腕就往外走:“我不想跟你废话。” 顾玄逸鼻头一酸,挣扎着反抗:“你是我老婆,我住你这里怎么就不行?” “顾玄逸!” 陆栀谣彻底黑了脸,捏着他手腕的力道也重了几分。 眼见就要被拉出门,顾玄逸理智崩断,脱口大喊。 “陆栀谣,我已经没有父母,没有兄弟姐妹了,你不离婚,还不让我跟你在一起,我到现在连孩子也没有,你难道要我孤独终老吗?” 质问响彻满屋。 陆栀谣终于停了下来,可周身的气压仿佛低了十度。 顾玄逸回过神,也有些后悔。 可下一秒,陆栀谣松开他,扔下行李包。 一言不发夺过他手里的离婚报告,拿起桌上的钢笔,飞快签了字。 随后‘啪’的一下,她把薄薄的纸拍在桌子上,寒着脸大步跨出了门。 “警卫员,立刻把他带走!” 这一次,顾玄逸没有反抗的机会,被警卫员强行‘请’回了陆家。 …… 陆家,客厅里。 陆雪琳正包喜糖,见顾玄逸被警卫员强行带回来,当即不给脸嘲讽起来。 “某些人啊想着去吃软饭,结果不到三天就被灰溜溜赶出来了,真是笑死个人!” 顾玄逸眸子骤然缩紧,却见陆雪琳拎着喜糖故意在他面前晃了晃:“瞧见没,这是我姐叫我准备的结婚喜糖。” “她和晓海哥的婚礼就在下个月,你但凡还要点脸,就立刻从陆家滚出去!” 顾玄逸脸色骤白。 签了字的离婚报告最快也要一个月才批下来,陆栀谣如果现在就和方晓海结婚,那就犯了重婚罪,会严重影响她的前途。 他捏紧包袱反驳:“我不相信。” “信不信可由不得你!” 陆雪琳冷笑一声,突然将一张鲜红的结婚申请书扔在桌上:“当年晓海哥在军校时就跟我姐好上了,眼看就要结婚,要不是半路杀出你这么个丧门星,他们现在连孩子都有了!” 刺眼的颜色如针扎进顾玄逸的双眼。 活了两辈子,他第一次知道陆栀谣曾和方晓海差点结婚…… 蓦然间,说不出的惶恐裹挟住了顾玄逸的心。 陆栀谣签了离婚报告,又把他赶出了家属院,原来不是因为他,而是要给再婚做准备? 那他的安安怎么办? 没有安安,他重生又有什么意义? …… 夜渐深。 陆栀谣今晚陪参谋长喝了不少酒,这个点回部队太晚,她便转道回了陆家。 解开衣领,她步伐趔趄走进客房。 隔壁主卧门缓缓打开条缝,顾玄逸看着陆栀谣的背影,目光渐渐往下,想着安安…… 他的手慢慢握紧,眼底闪过抹坚定。 十几分钟后。 穿着睡衣的陆栀谣擦着湿发,开门走出浴室。 刚走出一步,她察觉不对,骤然抬头看向床边。 只见顾玄逸只穿了条裤衩,眼神晦暗,修长不失力量的身躯在昏暗的钨丝灯下,散发着蓬勃的张力。 两人别的方面不合拍,唯有床上合适极了。 她喉咙顿觉干涩,沉下脸低斥:“出去!” 顾玄逸顶着羞耻,起身上前环住她有力的细腰:“今晚我想跟你睡……” 话音刚落,眼前传来女人一句讽刺:“顾玄逸,我记得几个小时前,我们已经签了离婚报告了,你还想霸王上弓?” 女人的酒气浇在顾玄逸鼻尖,熏得他面颊发红,眼眶发酸。 可他没办法,她还没怀上安安…… 他豁出去般,低头吻上她的的红唇:“报告还没批下来,我们还是夫妻……” 陆栀谣下腹猛然收紧,一瞬将人按倒,发狠盯着他的眼眸:“顾玄逸,你就这么下贱?” 第8章 ‘下贱’两个字刀子般捅进顾玄逸的心脏,痛的他脸色一白。 压着剧痛,他捧着陆栀谣的脸,含笑直视女人幽深的眼眸:“是啊,我就是这么下贱。” 说着,微凉的手缓缓划过她柔软的胸和马甲线:“所以……你要吗?” ‘铮!’ 陆栀谣脑子里理智的弦瞬间断裂,几乎是瞬间,她吻住了顾玄逸微张的薄唇。 空气开始升温。 顾玄逸连喘息都来不及,便被情欲攻池掠地。 女人犹如锁定猎物的母狮,微红的双眼满是掠夺。 她一点没收着,顾玄逸也发了狠。 只希望,这一次能得偿所愿。 …… 次日,顾玄逸再醒来时,外头已经热气腾腾。 坐起身,身子有些发虚。 他深吸一口气,回想起昨晚陆栀谣的嘲讽,努力抑着心头的落寞。1 这时,却听见房外传来陆雪琳的声音。 “姐,刚刚晓海哥打来电话,说一会儿过来,跟你一块去开演练会议,这两天你要是不忙,就在部队陪着他别回来了呗。” 顾玄逸面色一滞,下意识穿好衣服,开门出去。 一跨出门,正好撞上门外陆栀谣深邃的眸子。 她换了身作训服,举手投足都是军人的冷毅。 他不自觉哀求:“陆栀谣,你今晚回来好不好?” 可陆栀谣却收回目光,冷着脸转身就下楼,淡漠的样子跟昨晚热情的女人,好像是两个人。 正值盛夏,顾玄逸却觉有股寒意渗进了骨髓。 陆雪琳扫了眼他松垮的衣服,语气刻薄又嫌恶:“顾玄逸,狗都比你更有自知之明,就你这样,还想跟晓海哥争我姐?” “做梦吧你!” 顾玄逸抑下心尖的痛,转头看向两辈子都没给过自己好脸色的小姨子,第一次回击:“我和陆栀谣之间的事,还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 说完,径自回了主卧。 陆雪琳气的直跺脚,瞪着顾玄逸的背影,她眼底闪过抹阴毒。 关门进主卧后,顾玄逸脱力滑到在地。 他知道,在陆栀谣心里,自己远远都比不上方晓海。 他也没想攀比,他只是想要安安。 只要她生下来,他一定乖乖带着孩子离开,再也不缠着她。 捱着落寞,他回忆安安的模样。 安安,你应该就快来了吧? 之后十来天,陆栀谣果然没再回陆家。 进不去部队,顾玄逸只能守在陆家,忍受着陆雪琳的挖苦,不安一天高过一天,他肉眼了可见瘦了下来。 这晚,他和往常一样,喝了杯豆浆便睡下了。 只是这一觉,睡得比以往都沉,沉到他在梦里都没来由的慌张,用尽了力气都睁不开眼。 也不知过了多久,伴着‘哗’的一声,泼在脸上的凉水顿时将顾玄逸惊醒。 他一睁眼就迎上陆栀谣无比骇人的黑眸! 没等他反应,门口便传来陆雪琳的尖叫:“顾玄逸你个不要脸的男人,我姐几天没回,你就把野女人带到家里来了!” 第9章 这话如雷炸响,震的顾玄逸大脑阵阵刺痛。 “你胡说什——” 话没说完,他忽然觉得不对,低头一看,刹那脸色煞白,自己身上竟然什么都没穿! 他颤抖着扯过毯子围住下身:“这是怎么回事!?” 这时,陆雪琳却将一件陌生的胸罩摔在他身上:“你还想抵赖,野女人的衣服都在这儿!” “不,我没有!栀谣,你相信我!” “那你怎么解释这衣服?”陆栀谣凝着他,目光含着冰锥。 “我……” 顾玄逸的解释还没来得及说,就被陆雪琳破口大骂打断:“从前只以为你是个资本后代,没想到是个放浪的破鞋!什么女人都引回家里。” “姐,这种男人你还留他在家干什么?赶紧离婚,不把他赶出去,还不知道别人怎么笑话我们陆家。” 凝着女人阴沉的眸子,顾玄逸心揪成了一团。 “雪琳,你先出去。”陆栀谣红唇轻动。 陆雪琳愣住:“姐……” “我让你出去!” 盛怒的声音像雷鸣,让人头皮发麻。 陆雪琳收敛脾气,瞪了眼顾玄逸后,不情愿地转身出去。 顾玄逸见状,以为她这是愿意给他机会解释,忙冲她说:“你听我说,我昨天晚上很早就睡——” 话没说完,一只手便狠狠钳住他的下颚,迫使他仰着头,直面对方的怒火。 “那个女人是谁?”5 陆栀谣声调平稳,可每个字就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 他看着眼前的女人,委屈压的眼眶骤红。 她又不信他。 顾玄逸:“昨晚我一个人在家,很早就睡了,根本没有什么女人。” “顾玄逸,你觉得我该信你吗?” 嘲讽的口吻刺的顾玄逸呼吸一窒。 他白着脸,松开紧揪的毯子:“如果你不信,可以亲自检查。” 陆栀谣眸色一沉,重重甩开手,又避开脏东西般挪开了眼:“我会跟上级申请,加急批下我们的离婚报告,等一批准,你立刻从陆家消失!” 说完,陆栀谣大步离去。 “陆栀谣,你等等……” 顾玄逸想追过去,却绊倒在地,掌心擦伤,疼痛却远不及她那些话来的重。 望着女人冷决的背影,他鼻头发酸:“你为什么总是不肯相信我……” 这时,陆雪琳慢悠悠走进来:“顾玄逸,我早就警告过你,谁让你不知好歹,现在尝到苦头了吧。” 顾玄逸见他一脸幸灾乐祸,怔了瞬后恍悟,愤然握拳:“是你陷害我?” 陆雪琳居高临下看着他,满口憎恶:“要怪就怪你自己非厚着脸皮入赘我姐,拆散她和晓海哥的好姻缘,落到现在都是你活该!” 一字一句,像千万根针扎着顾玄逸身体。 他只是想让安安再回到自己身边,难道错了吗? 次日。 彻夜未眠的顾玄逸决定去部队找陆栀谣,无论怎样,他都不能背负莫须有的罪名。 可到了门口,却迎面遇上了匆匆赶来的警卫员。 瞥见对方严肃的脸,顾玄逸眉心一跳,不安的感觉升腾。 接着,就见警卫员双手递上一张纸:“顾同志,这是昨晚通过加紧申请,批下来的离婚报告,从此之后,你和陆旅长就不是夫妻了。” 咚—— 心口悬着的大石头狠狠砸下,顾玄逸颤抖接过薄纸。 蓦地,他心里突然开始翻江倒海,几乎都要拿不住那页薄薄的纸。 顾不得别人的异样,还是去找陆栀谣。 却被告知,陆旅长在医院。 他赶过去。 病房门口,顾玄逸看着医生将检查单递给陆栀谣:“恭喜你,怀孕了。” 顾玄逸看着陆栀谣的小腹,哽咽着:“安安,你终于重新回到阿爸身边了,这辈子阿爸一定好好保护你……” 顾玄逸心头五味繁杂。 大概是安安舍不得他难过,所以特地选在今天告诉他,他回来了…… 很快听到陆雪琳一脸不放心:“姐,顾玄逸刚拿到离婚报告,你怀的不会是他的孩子吧,要是他借着这个孩子赖着不走怎么办?” 下一秒,陆栀谣冷硬的话语像冰凌,狠狠刺进顾玄逸心头。 “我本来就想打掉这个孩子。” 第10章 顾玄逸脸上的血色骤然褪去。 哪怕早知道陆栀谣不爱他,早知道她不喜欢他的孩子,可亲耳听见,心头还是难以抑制的痛。 凝着眼前半敞的门,顾玄逸走上前去,“噗通”一声,在陆栀谣面前跪了下来。 “栀谣,算我求求你,生下这个孩子吧,他很听话,很懂事。” 陆雪琳听到这话,冷嘲热讽。 “你的种,能生出什么听话的。” 陆栀谣却是厉声拒绝:“我们都已经离婚了,孩子绝对要打掉。” 任凭顾玄逸怎样祈求,可陆栀谣心意已决。 当天下午,陆栀谣就安排了手术。 直至夜深,顾玄逸才返回陆家。 孩子没了,他再也没有留下来的必要。 就着月色,他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将陆家钥匙和离婚报告放在主卧的床头柜上,然后拎着行李,悄悄离开。 走出大门,他停下脚,回头望了一眼自己生活了两辈子的地方。 几秒后,他转过身,头也不回离开。 …… 五天后。 结束第二次演练的陆栀谣刚从训练场出来,警卫员就匆匆跑来,敬了个礼:“旅长,办公室有您的急电。” 她嗯了一声,转步去了办公室,拿起听筒后,淡声开口:“你好,我是陆栀谣。” “混账!你跟玄逸离婚了?” 陆父威严的声音从听筒中传了出来,让陆栀谣面色沉了些许。 没等她回答,陆司令高了八度的斥责炸雷似的响起:“你都怀孕了!居然在这个节骨眼上跟他离婚!”3 “军医院妇产科的李医生是我的老朋友,她昨天亲口告诉我的,我看你真是无法无天,连老公孩子都不要了!玄逸知道你不要孩子,心灰意冷走了。” “爸……” 她还想说什么,电话却被挂断。 顾玄逸走了? 莫名的不安充斥心头,她一路奔回陆家。 冲到大门,她刚要推门,就听见里面传来陆雪琳打电话的笑声。 “晓海哥,顾玄逸那个狗皮膏药终于滚出我家啦!” “你都不知道他多厚脸皮,我故意买喜糖,骗他说我姐要和你结婚了,他都不走!” “多亏你给的好点子,我那晚下了迷药在他豆浆里,找了件我的胸罩谣他偷人,我姐果然忍不下去——” “嘭!” 陆栀谣再也听不下去,黑着脸闯入。 陆雪琳闻声回头,吓得电话筒都掉了:“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顾玄逸在哪里?” 陆栀谣走近,神色冷戾。 陆雪琳彻底白了脸:“姐,你听我解释……” “我问你,他人呢?!” “我……我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他只把离婚报告留在房间里,几天都没看见他人了……” 话还没说完,陆栀谣就风似跑出去,冲警卫员吩咐:“立刻打电话给火车站汽车站,查查顾玄逸的行踪!” 她上了吉普车,坐上驾驶位亲自开车朝车站奔去。 车子‘刷’的一下,飞一般窜了出去,看的警卫员目瞪口呆,被炮弹擦过命门时,陆旅长都没这样失态过。 而此刻,陆栀谣握着方向盘的手,咬着后槽牙,脑海满是顾玄逸的脸。 等把人抓回来,她非得给他好好上堂思想教育课。 …… 六年后,陆家大院。 一辆军绿吉普停在门口,荣升军长的陆栀谣面无表情地下了车。 刚进门,就见陆司令拄着拐杖站在院子里,生气撇来:“陆军长还知道回家的路啊,要不是我说自己病重,是不是到死都见不到你一面?” 陆栀谣像是什么都没听见,冷脸理着袖口朝屋子里走。 见她油盐不进的模样,陆司令气的用拐杖戳了几下地面:“给我站住,等会儿你堂妹清棠带了老公和儿子回来了,你们姐妹俩那么多年没见,别拉个臭脸给他们!” 陆栀谣这才停下脚,却还是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这六年,陆栀谣一年比一年清冷,身上没有半点活气。 陆司令无奈叹了口气。 自从顾玄逸离开,陆栀谣虽然嘴上不说,但这六年一直没放弃过寻找他,不过还是渺无音讯。 要他说,这丫头就是活该! 有那么好的男人不知道珍惜,非得把人气走了才后悔,又有什么用? 半响,陆父还是走上前劝:“这么多年,你也没找到玄逸,只能说你们俩没缘分,你也到年纪了,是时候再找个人了。” 陆栀谣拧起眉,眸中闪过抗拒。 这时,外头传来保姆的声音:“司令,军长,清棠小姐一家三口到了!” 陆栀谣抬头望去,只见一个窈窕的女人牵着个穿着驼色大衣,戴着金边眼镜的男人走进门,男人怀里,还抱着个小男孩。 当看清男人的脸时,她瞳孔骤然缩紧。 两人走近,陆栀谣更是情不自禁地朝他跨出一步。 可哽在喉咙六年的名字还没叫出来,便听陆清棠温柔介绍:“二叔,姐,这位是我的爱人,顾玄逸。” 第11章 气氛霎时凝结。 面对陆栀谣和陆司令惊愕的注视,顾玄逸有些僵硬地扯了扯嘴角:“你们好……” 态度生疏,仿佛他们真是第一次见面。 陆父率先反应过来,逐渐沉下脸:“玄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六年渺无音讯后又突然出现,从女婿变成了侄女婿,简直荒唐! 顾玄逸一噎,紧张的目光投向身旁的陆清棠。 陆清棠从容不迫:“二叔,这件事一会儿我慢慢你们解释,先进……” 话还没说完,陆栀谣风似的跨了过来,猛地攥住顾玄逸的手。 “放开我……” “跟我走!” 女人几乎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骇人的眼神让人不敢又任何违抗。 不等其他人反应,陆栀谣攥着顾玄逸,大步出了门。 两人身影刚消失,窝在陆清棠怀里打盹的男孩突然醒了,迷迷糊糊叫了声:“爸爸……”6 陆清棠忙摸他的小脑袋,安抚道:“安安乖,爸爸一会儿就回来。” 陆父这才看清她怀里孩子的模样,一下就愣住了。 他见过陆清棠孩子的照片,但那时孩子才一岁半,眼前的孩子大概有五岁了,长相竟然跟陆栀谣有六七分像! 就算是陆清棠和陆栀谣是堂姐弟,但这孩子真是……太像陆栀谣了。 “清棠,这孩子是安安?”陆父走过去,莫名对这孩子强烈的亲近。 “对,刚满五岁。” 陆清棠说着,捏了捏孩子的脸:“安安,叫爷爷。” 安安眨巴着大眼睛看向陆父,腼腆又甜甜叫了声:“爷爷。” 这声‘爷爷’直接让陆司令乐开了花,把拐杖和对顾玄逸的疑虑一块儿扔了,拍了下手就把孩子抱了过来。 掂了两下又亲了口安安的脸:“乖孩子!” 安安也不认生,乖乖趴在陆父的肩头。 陆清棠转过身,看着敞开的院门拧起眉,眼底满是担忧。 冷风刮过枯枝,寂静的道路回荡着两道杂乱的脚步声。 顾玄逸终于忍不住,拼命挣开手腕的束缚:“陆栀谣,你疯了!” “你还知道我是谁?”陆栀谣转过身凝着他,美眸翻涌着风暴。 顾玄逸揉着手腕,闪烁的眼神无处可放。 见他沉默,陆栀谣再想起刚才陆清棠牵着他,亲昵的介绍,胸口顿然烧起股无名业火。 她声音低哑,一步步逼近:“不辞而别,消失六年,最后以我堂妹夫的身份回来,顾玄逸,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看着我!” 顾玄逸呼吸渐渐急促,冷哼了一声:“我们已经离婚了。” 听到这话,陆栀谣通身的气势几乎是沉到了谷底。 想起陆清棠怀里的孩子,她表情更加难看:“陆清棠抱着的,是你们的孩子?” 她竭力控制着情绪,不让自己被顾玄逸这荒唐的行为刺激到发疯。 顾玄逸点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