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土堆,是我的衣冠冢:大结局+番外》 第2章 终于可以离开他,离开这个世界了

突然,我脑海里响起阎王清冷的声音。

“今日午时一刻便要离去,莫留遗憾。”

我静了静,忽然笑了一声。

他低头看我脸上苍白的笑容,忽然心里一紧。

不知为何,这些日子每每看到这个女人,他总有一股不安如影随形。

他伸手想去触碰一下我的脸,却看到我仓皇避开。

霎时,他黑了脸,沉默了半响后抿着薄唇沉声交代。

“今日是你生辰,迎完苏家军进城我陪你一起吃长寿面。”

我微微一怔。

我没料到,皇叔还记得。

“好”得到我的回答,他心里才安定不少转身离去。

看着他的背影,我轻声呢喃:

“皇叔,我等不到你的长寿面了。”

日晷指向辰时一刻,距离我离开的时间,只有短短两个时辰了。

回到王府,我去了小厨房,学着从前他的模样为自己下了两碗面。

从前每年生辰,我最期待的就是这两碗面。在边疆作战,我吃不到热腾腾的面只能一口一口咬着干硬的大馍许愿。

没想到此刻临了之前,还能吃到自己亲手煮的长寿面。

“从前我总觉得这碗长寿面是我们缘分的起点,

可现在,这碗面也将成为我们缘分的终点。”

我拿起筷子,轻轻将一口面送进了嘴里。

面条带着暖意,可是对我这已死之躯而言却是彻骨的痛。我知道自己不该吃。

可是,我总觉得,这两碗面吃完了我的所有遗憾都消失了。

很痛,但是很心安。

面碗见了底,我的身体也变得更加虚弱,可是我却笑了出来。

长寿面不长寿,一碗敬过去那些平凡而又带着烟火气的人生。

一碗迎未来,过了轮回转世的奈何桥,我会有新的人生

再次回到棠苑,时间只剩最后一个时辰。我寻了一张纸,给他留下了一封信

【皇叔,其实十天前我就已战死沙场,

是阎王给了我十天时间,要我回来和你道别。】

【战军凯旋而归,我也该魂消离去十天了断尘缘,已无憾事。

第3章 我走了,愿来生与你不再相遇。】

留下字条,我出了摄政王府,直奔宣武门。

骄阳高照,落在头顶。我只觉身上终于有了暖意,

但也看到衣袖之下自己的双手逐渐变得透明。

号角响起,城门大开。

绵延的军队步步靠近,黑压压的战马整齐划一地跨过城门走了进来。

大军之后,一尊漆黑的棺柩被士兵扛在肩头。

随着黑棺靠近,我的身体正在慢慢变得透明。

“咚 -”城楼之上的巨钟敲响,午时已到。

阎王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时辰到,可还有憾事。”

我摇了摇头,“夙愿已成,妄想了断,再无遗憾。”

说完,我看向不远处正朝棺柩大步奔来的他,缓缓闭上了眼。

皇叔,永别了。

愿来生,你我再也不见。

正午的阳光洒在棺柩之上一一我早已透明的灵魂从四肢到身体渐渐消散,

化为点点星光,消散于天地之间。

……

大楚唯一的女将军,苏画妤死了。

死在大楚与突厥的最后一战。

她跪在死人堆里,万箭穿心却依旧举着大楚的军旗纹丝不动。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她脑海里闪过的摄政王温止息的脸。

“皇叔,再见了。”

你讨厌的拖油瓶,终于不会再打扰你了……

阴曹地府,阎王殿。

阎王正坐高堂,翻看着生死簿。

“苏画妤,你保家卫国,功德圆满,但生死簿显示你前尘未了,本王给你十日时间,了却人间执念再入轮回。”

苏扶梨听得昏沉,再睁眼时,眼前不再是尸山血海,而是一座威严耸立的白玉宫殿。

正红朱漆大门之上,悬挂着一个黑色金丝楠木的木匾,上面龙飞凤舞地提着四个大字‘摄政王府’。

苏画妤有些恍然,阎王一句尘缘未了,就将她从万里之外的边疆送回了京城王府。

第4章 犹记得五岁那年,身为将军的父母鲜衣怒马去了战场,回时却是两尊棺木。

年幼的苏画妤趔趄的跟着送葬人群,满心的悲痛和茫然让她哭得喘不过气来。

就在那时,温止息恍若天神来到了她身边,将她抱在了怀中。

他说:“小阿妤不怕,从今往后我保护你。”

温止息将她带回了摄政王府,要她叫自己皇叔。

小小的苏画妤像是一只刺猬,防备着世上的所有人。

她将自己关在柜子里,那黑暗狭小的地方,让她觉得和父母躺着的黑棺很像,也让她觉得更安心。

所有人都说苏画妤有疯病,可温止息却陪她一起蜷缩在柜子里。

“小阿妤,皇叔陪你一起。”

柜子很冷,可温止息的怀里很温暖。

苏画妤依偎在他怀中,听着他的心跳问:“爹爹娘亲离开了我,皇叔以后也会离开我吗?”

温止息抚摸着她的头,语调轻柔:“只要你需要,我就在你身边一辈子。”

温润的声音撬开了苏画妤的心扉,她不再封闭在柜子里,每夜和温止息睡在一起。

旁人说温止息养了个童养媳,可他也只是笑笑不反驳,依旧用自己的臂弯给她做枕头。

直到苏画妤十三岁来葵水,染红了温止息的裤子。

两人才分房而睡。

“小阿妤,慢点长大,皇叔永远做你的避风港。”

及笄那天,温止息为她寻了三千长明灯,还在每盏灯上都亲笔写下了对她的祝福。

无数明灯缓缓上升,犹如千万游鱼过江海。

他说:“阿妤所想所愿,我都会为你做到。”

那一夜,苏画妤的眼里,突然看不见那些明灯了,只瞧得见面前这个人。

她曾听说书人讲过情爱,可她觉得故事里最好的男子也比不过温止息。

晚上,苏画妤趁温止息饮了酒,悄悄爬上他的床榻,偷亲了他。

第5章 细细密密的羞涩感爬上了苏画妤的心间,准备离开的时候,温止息却扣住了她的下巴,将她压在了身下。

苏画妤心里又慌又怕,可是舍不得推开,任由他攻城掠地。

“止息——”她没忍住,第一次唤出在心里叫了无数次的名字。

可温止息却猛然清醒,将苏画妤一把推开。

“苏画妤,本王是你皇叔!你怎能做出如此龌龊的爬床行为!”

说完,他还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神色,指着苏画妤谴责。

“有这种胆子,怎么不去战场同你爹娘一样击突厥,取军旗!太令本王失望了!”

看着温止息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房间,苏画妤眼里含泪,颤声喃呢。

“我会拿到突厥军旗证明给你看,我配得上你!”

十五岁的她,每日去军营练兵,持枪握剑,成了马背上的木兰花。

到如今十八岁的她,翻越尸山血海取得军旗,却再也证明不了什么了。

思绪回笼,苏画妤收回一直看着摄政王府门匾的声线。

“十日后,得胜的军旗会和我的棺材一起回来,皇叔,我没让你失望。”

不再多想,她跨过高高的门槛,抬腿往王府里走。

经过温止息的静幽阁,苏画妤却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和一个女子紧紧相拥,唇齿纠缠。

“阿息……轻点……”

女人娇媚的声音透过门窗闯进了苏画妤的耳畔。

床头‘叮铃叮铃’的铃铛,在此时伴着女人的声音响得厉害。

从前对除了苏画妤之外的女人退避三舍的摄政王,此刻却和一个女人在巫云楚雨。

第6章 苏画妤的手下意识握紧,眼底无法自控地泛起了水雾。

本以为自己赢得军旗会让温止息刮目相看,现在看来不过是一场妄想。

“既然阎王给了我十日时间,那我就用这段时间了却这段尘缘。”

曾经温止息是给她温暖的火花,可现在这团火却将她灼得遍体鳞伤。

既然如此,她要亲手熄灭那团火。

将温止息从心底挖出来。

一片雪花突然飘落在了苏画妤的鼻尖,让她清醒了几分。

正欲离开,回自己的棠苑,却听见身后传来开门声。

“苏画妤?”

曾经心心念念,无数次想要听到的声音在此刻响起,让苏画妤心尖一颤。

她转过身,回头看向身披温色大氅的温止息:“皇叔。”

温止息颈脖间密密麻麻的吻痕,看着站在雪里的女人却眉头紧锁:“你怎么回来了?”

苏画妤正想开口,却直接被他的训斥打断。

“战事未停,大楚十万将士在边疆作战,你这是做了逃兵?!”

话音落下的一瞬,苏画妤感觉全身上下都泛着冷。

三年未见,温止息对她没有关心,更是没有看到她浸染血迹的铠甲上满是战损,只是劈头盖脸给她按上了逃兵的罪名。

苏画妤喉间好像被什么东西生生扼住,好似被突厥敌军用箭刃穿破她的脖颈。

“圣上召我先回……”

她拘谨的解释还未说完,屋内传来女人娇柔的声音。

“阿息……我冷……”

温止息眼神微微一闪,连忙侧身挡住了灌风的门缝,随即蹙眉上下扫了苏画妤一眼。

“既然回来了便赶紧换了这身衣服,穿成这样像什么样子,本王明日再找你。”

说完,他便转身回了屋,将门种种关上。

很快,屋内又传来女子的娇声连连,还有铃铛摇晃声。

苏画妤感觉苦涩在舌尖蔓延,她径直朝前走去,回了自己三年前的住所——棠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