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意不回，再也不见》


 第1章

    “我明天让医生给他安排手术，这两天你在傅川面前，可千万别说漏嘴。”</p>

    “等他出院，我带他一起去接西西回家。”</p>

    苏雪神色担忧，满脸愁容：</p>

    “如烟，你真的，非要挖掉眼球吗？要不你再考虑考虑？”</p>

    “这些年，傅川对你的好，我们都看在眼里，接西西回来，我们可以再想想其他办法，没必要用这么残酷的手段。”</p>

    “他已经失去了事业，没有了生育能力，现在再让他失明，他想不开怎么办？”</p>

    柳如烟叹了一口气，踌躇片刻后，沉声开口：</p>

    “我和你实话说了吧，其实，这眼角膜，是给阿萧的。”</p>

    “一个月前，我和他去郊外写生，遭遇山体滑坡。</p>

    ”他为了救我，现在已经双目失明了，医生说，治愈的方法只有换眼角膜。“</p>

    ”你知道的，眼睛和手就是画家的命，他失明就等于没了命。“</p>

    ”何况，他也是为了救我，所以我必须救他。“</p>

    苏雪撇撇嘴，没好气反驳：</p>

    ”你也知道画家的命是眼睛和手，可傅川呢？一个天才画家，被你亲手毁了。“</p>

    苏雪抬头看了她一眼，见她眼底浮现出愧色。</p>

    无奈叹息：</p>

    ”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为时已晚，过去就过去了。“</p>

    ”可……你不能只拿走眼角膜吗，为什么非得挖眼球？“</p>

    ”取走眼角膜，以后还有复明的可能，可要是眼球都挖走了，以后就彻底不能看见了。“</p>

    柳如烟声音淡淡，不急不徐：</p>

    ”你……你不懂……我有自己的考量。“</p>

    ”以后，我会照顾他一辈子，我的女儿也只会认他当爸爸。“</p>

    ”他有我和西西就够了。“</p>

    听见这话，江雪满眼失望看着柳如烟：</p>

    ”这些年，傅川对你掏心掏肺，你却为了林霄，不停伤害他。“</p>

    ”我和你做了十二年的朋友，你这心实在偏得太厉害。“</p>

    ”你要是不喜欢他，就放他离开，为什么要这么伤害他？“</p>

    ”如烟，我发现我从未真正认识过你，你的做法越来越没下限了。“</p>

    ”我们以后别联系了。“</p>

    ”我怕我以后看见傅川，会忍不住说出所有真相。“</p>

    说完，王雪转身离开了现场。</p>

    看着王雪离去的背影，柳如烟喃喃自语：</p>

    ”我造成的伤害，我会负责。“</p>

    ”欠傅川的，我会用一辈子去还。“</p>

    这时，柳如烟的助理走了过来：</p>

    ”总裁，手术时间确定了，明天上午九点。“</p>

    ”好。“</p>

    柳如烟从包里拿出一张黑卡递给她，叮嘱道：</p>

    ”让他们先出去躲避风头，送到之前那两个人去的地方吧。“</p>

    ”这是给他们的报酬，足够下半辈子好好生活了。“</p>

    ”你亲自送他们离开，千万不要让别人发现。“</p>

    助理接过黑卡，应声后迅速转身离开。</p>

    柳如烟拿出手机，给林霄打去电话：</p>

    ”林萧，我已经和医生说好了，明天准备手术，你今天好好休息。“</p>

    ”这两天我先安抚好傅川，过两天再去找你。“</p>

    听着柳如烟的脚步声逐渐消失，我终于才从恍惚中回过神来。</p>

    整个身子骤然瘫软在地，眼泪瞬间倾泻而下。</p>

    原来，葬送我所有希望的三次事故，都不是意外。</p>

    而是柳如烟为了帮助林霄，一次次故意对我构害。</p>

    我原以为，这三年我虽然不幸，但婚姻却是幸福的。</p>

    面对我数次意外，妻子都没抛下我，一直在我身边细心照顾。</p>

    却发现全是她编制的一场谎言。</p>

    我从来，都未真正认识她。</p>

 第2章

    被医生和柳如烟找到的时候，我已经在人工湖上躺了两个小时。</p>

    想通过冰冷的湖水麻痹自己。</p>

    可熟悉的声音响起，我又立马被拉回了现实：</p>

    ”阿川！你干什么？快上来！“</p>

    柳如烟满脸惊慌，跑到湖面将我强行拽到岸边。</p>

    确认我呼吸顺畅，没有生命危险后，扑在我怀里颤声大哭：</p>

    ”你要是出现意外，我怎么办？“</p>

    ”你要抛下我一个人在世上苟活吗？“</p>

    ”你只是眼睛看不见，又不是什么大事，以后我来做你的眼睛。“</p>

    我因为视力障碍，看不清她此刻的表情。</p>

    但感受手上传来的泪珠，心还是颤了颤。</p>

    柳如烟，我所有的一切都是你造成的。</p>

    我死了不是正好成全你和林霄吗？</p>

    现在这样惺惺作态干什么？</p>

    我用力将她推开：</p>

    ”我没事，不是寻死，只是想过来冷静冷静。“</p>

    柳如烟止住眼泪，声音带着后怕：</p>

    ”那就好，我以为你不要我了。“</p>

    ”医生，快，将我丈夫带回病房去。“</p>

    我被几个护士强行带回了房间。</p>

    给我换好衣服，她一而再再而三向医生询问我的身体情况。</p>

    确认不影响我明天的手术后，终于放下心来。</p>

    ”如烟，我不想摘掉眼球，我……“</p>

    ”不行！你……“</p>

    下意识拒绝后，似乎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p>

    顿了顿，对我耐心解释：</p>

    ”医生说，眼球不拿走，就会有性命之忧。“</p>

    ”阿川，我不想你死，我要你好好活着。“</p>

    ”你放心，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对你不离不弃的。“</p>

    我看着她，心中只剩一片冰凉：</p>

    ”这手术，我非做不可能吗？“</p>

    ”是，非做不可……“</p>

    她语气笃定，抬头和我对视，眼里没有担忧，只有势在必得的自信。</p>

    我叹气，沉默闭了闭眼：</p>

    ”柳如烟，你真的爱我吗？“</p>

    ”傅川，我爱你。“</p>

    她抬头，在我额间落下一吻：</p>

    ”我知道，你现在心理不好受。“</p>

    ”别担心，所有困难我都会和你一起面对。“</p>

    柳如烟温声哄着我，一只手却悄悄向后挥了挥。</p>

    医生心领神会向前靠近。</p>

    而此时的我还一心沉浸对她谎言的失望中，说出了萦绕脑中许久的话。</p>

    ”柳如烟，我们离……“</p>

    下一秒，冰冷的药水灌入皮肤，将我最后一个‘婚’字淹没了下去。</p>

    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p>

    ”阿川，你今晚上好好睡一觉。“</p>

    ”明天早上做完手术，一切就都过去了。“</p>

    我意识逐渐昏沉，最后睡了过去。</p>

 第3章

    迷迷糊糊间，我只感觉到天花板上的风扇不停摇晃。</p>

    叮叮当当的仪器声在我耳边不停响动。</p>

    我强撑着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手术台上，几名医生正在旁边准备仪器。</p>

    我用尽全身力气，紧紧抓住旁边主治医生的手，苦苦哀求：</p>

    ”医生，我求求你，我不想动手术。“</p>

    ”你能不能放过我？“</p>

    医生见我中途苏醒，似乎并没有感到意外。</p>

    虽然满脸不忍，却还是无情将我的手拽开：</p>

    ”抱歉傅先生，我只听柳总的话。“</p>

    ”这个医院是她开的，我别无他法。“</p>

    看着现在这副模样。</p>

    我知道，我最终还是逃不过了。</p>

    我抓着他，再次恳求：</p>

    ”那能不能求你，只取走眼角膜就好，求你不要摘掉我的眼球。“</p>

    ”我知道，我只是视觉神经被暂时压迫造成的视觉障碍。“</p>

    ”我也知道，她真正要的其实是我的眼角膜，是想帮助林萧复明。“</p>

    ”我答应她，给她眼角膜。“</p>

    ”但请留我一份希望，别摘走我的眼球。“</p>

    医生沉默看了我一眼，并没有回答我的话。</p>

    毫无感情般沉声道：</p>

    ”傅先生，你该手术了，现在为你开始麻醉。“</p>

    话说完，冰凉的液体进入身体，让我再次陷入了昏睡状态。</p>

    一滴泪从眼角滑落，我终于彻底死心。</p>

    醒来时，手术已经完成。</p>

    眼前一片漆黑，眼睛被纱布一圈又一圈的包着。</p>

    我不知道自己眼球是否还在，想抬手去摸。</p>

    一只手阻挡了我的动作，柳如烟担忧的声音传来：</p>

    ”阿川，你醒了？“</p>

    ”别乱动，你刚做完手术，当心感染。“</p>

    ”医生说，这个纱布要满三十天才能拆。“</p>

    ”你好好休息，有什么想吃的告诉我，我帮你去买。“</p>

    ”哪里不舒服和我说说，我找医生。“</p>

    温柔的声音依旧找不出任何破绽，似乎真的很关心我。</p>

    我摇了摇头，将头偏向一边：</p>

    ”我没事，你不是还要上班吗？去吧。“</p>

    察觉出我失落的情绪，她握着我的手安慰：</p>

    ”我请假了，没事，公司不去一两天没关系的。“</p>

    ”可我，现在想一个人好好静静。“</p>

    柳如烟握着我，指尖传来她温热的触感。</p>

    她在我手上细细摩挲安慰，随后在我唇边啄了一口：</p>

    ”那我晚上再来看你，我先回去洗漱。“</p>

 第4章

    柳如烟离开后，我拿出手机，给离婚律师打去了电话。</p>

    请求他帮我拟定一份离婚协议。</p>

    电话刚挂断，有人推门走了进来，是她请的护工。</p>

    我不知道他听到多少，可我已经不在乎了。</p>

    我绝望躺在床上，如同一条死鱼。</p>

    直到下午的时候，护工终于看不下去，强制要推我出门散步。</p>

    可中途她去上洗手间时，却将我一个人搁置在吵闹的大厅。</p>

    莫名的心慌和无助感瞬间涌上心头。</p>

    在接连撞到三个路人后，我正打算狼狈逃离。</p>

    突然听见了几个病患的议论：</p>

    ”早上走过去的是柳氏集团的柳总吗？“</p>

    ”旁边的小孩叫什么名字啊？和她长得好像啊！不会是她的女儿吧？“</p>

    ”难道柳总结婚了？没听说啊。“</p>

    突然，一道议论声响起：</p>

    ”孩子都有了，肯定结婚了。“</p>

    ”我听说她老公病了，就在顶楼的VIP房住着呢。“</p>

    ”真的假的？不过那个小女孩长得真的和她一模子里刻出来的。“</p>

    ”真的，我在护士那边偷听到的，她们说顶楼的房间是豪华套房，还请了五星级大厨专门为她老公调养身体。“</p>

    ”真是有钱人啊，柳如烟对她老公可真好。“</p>

    ……</p>

    议论声不断传入我的耳中，我的心如坠冰窖。</p>

    正当我不知道如何逃离这场议论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p>

    ”傅先生，我将离婚协议带过来了，你这么着急要吗？“</p>

    是我找的离婚律师刘远，我松了一口气：</p>

    ”既然你来了，陪我一起吧，陪我去见当事人。“</p>

 第5章

    楼顶只有一间病房，所以当电梯直达的时候，很轻松找到了林霄的病房。</p>

    律师在我旁边提醒：</p>

    ”门好像没关，我们进去。“</p>

    他推着我走过去，刚准备敲门，我下意识抓住了他的手：</p>

    ”等等。“</p>

    我推着轮椅，试图再靠近一点，好方便听见里面传来的声音。</p>

    ”阿霄，你感觉怎么样？“</p>

    ”医生说手术很顺利，一周后拆纱布出院，这段时间辛苦你了。“</p>

    ”只要你能重新看见，我做再多都值得。“</p>

    ”傅川哥……他……“</p>

    ”放心，他不知道……他……“</p>

    柳如烟声音顿了顿，继续道：</p>

    ”他不会影响你的。“</p>

    ”妈妈！“</p>

    一道甜美的声音突然响起，柳如烟将西西抱在怀里哄了好一会。</p>

    才恋恋不舍让保姆带走。</p>

    ”阿霄，一周后，我们去民政局办离婚。“</p>

    ”等找到机会，我再和他去办理登记。“</p>

    ”当初为了西西上户口，我和你不得已注册登记结婚，给了傅川一张假结婚证骗了他三年。“</p>

    ”这几年，我欠了傅川太多，我这辈子会为他负责到底。“</p>

    ”你放心，他的眼球已经被摘掉了，永远不会发现的，他很喜欢小孩，一定会好好爱我们的西西。“</p>

    ”你尽管去完成你的梦想，我和孩子一直都在，你可以随时回来看我们。“</p>

    林霄握着柳如烟的手微微收紧。</p>

    眼底浮现出几分不甘，却迅速藏了过去。</p>

    ”我知道，当初我意外被下药，那夜你也是为了帮我。“</p>

    ”我有分寸，不会肖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p>

    几句示弱的软话，让柳如烟瞬间心疼起来。</p>

    ”不是，我不是这意思，那晚，我是自愿的。“</p>

    ”你有更广阔的天空要走，我不能束着你。“</p>

    ”我们只是没了那张纸，但你永远是西西的爸爸。“</p>

    我握着手里的离婚协议，整个人如同晴天霹雳。</p>

    原来不仅三年的幸福是假的，就连我们的结婚证也是假的。</p>

    所以我这几年的感情，终究是一场空。</p>

    我绝望转头，不忍再去听里面的对话，请求律师将我带离这里。</p>

    ”抱歉，好像没登记，没必要离婚了。“</p>

    ”费用我会照常付给你，辛苦你了。“</p>

    律师将我送回病房后，护工激动的声音倏然传来：</p>

    ”傅先生，你终于回来了，我出来到处都找不到你，差点要报警了。“</p>

    她声音激动，眼泪簌簌落下。</p>

    ”我没事，我朋友来看我，带我转了转。“</p>

    律师将我交到护工手上，脸色露出不忍：</p>

    ”傅先生，你……注意身体。“</p>

 第6章

    我强撑着身体，蜷缩在病床上，脑中不断回想刚才的话，回忆如潮水般涌来。</p>

    我和柳如烟相识七年，恋爱四年，结婚三年。</p>

    她对我几乎百依百顺，将我照顾得无微不至。</p>

    让我一步步陷入沉沦。</p>

    三年前，我的手被砸断，要不是她在我身边陪护，我恐怕早撑不下去了。</p>

    两年前，我失去生育能力，原本早早约定好多备孕计划就此搁置。</p>

    所以她也去做了结扎，发誓一辈子和我做丁克。</p>

    一遍遍的我爱你，一句句的有我在。</p>

    我曾以为是上天眷顾的救赎，原来都是她的步步为营。</p>

    要不是这次意外，我的眼球强行被摘，我一辈子都被蒙在鼓里。</p>

    积压已久的委屈疯狂涌出，让我开始失控痛哭。</p>

    护工以为我是被病痛折磨，吓得连忙去寻找主治医生。</p>

    当熟悉的声音响起时，我再也控制不住悲痛的情绪，对他咒骂：</p>

    ”滚阿！你现在满意了？亲眼看着我一点点成为一个废人。“</p>

    ”我这三年的手术，全是你做的。“</p>

    ”实在不行，你杀了我吧！“</p>

    医生转头看向护工，对她叮嘱：</p>

    ”病人情绪激动，你先出去，没有我的话，不准进来。“</p>

    护工防备看向我，迅速走出了病房。</p>

    房门被关上后，医生走过去旋转上了锁。</p>

    ”傅先生，是我对不起你，但这一切都不是我想做的。“</p>

    ”我不做，也会有其他医生来帮你做手术。“</p>

    ”你的眼球，我没挖，只是取走了你的眼角膜。“</p>

    ”柳总不知道这件事。“</p>

    ”我已经提交了离职申请，等批复后，我会离开这所医院。“</p>

    ”柳总不值得你托付，你要是还想活命，找律师和她打离婚官司吧。“</p>

    ”事已至此，我该说的都已经说了。“</p>

    医生满脸愁容，转身离开了病房。</p>

    我摸上眼睛的纱布，无声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p>

    只要还有看见的可能，我的人生就还有希望。</p>

    我掏出手机，拨打了远在国外舅舅的电话，让他帮我买一张一周后去往英国的飞机票。</p>

    以朋友失明为由，请他帮忙留意那边医院的眼角膜捐献情况。</p>

    做完这些，我这才调整情绪，将护工叫进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