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培装傻后续》 第1章 去找闻璟时,他正在喝汤。

眼底的痴傻已然全然消失,着一身官服,周身泛着寒气。

走近一步,隐隐可以闻到他身上的血腥味。

听闻今日他出门早,去上朝清算那些曾经趁他痴傻时讨好处的异党。

四处抄家,闹得满京惶恐。

这才是真正的闻璟,铁血手腕的摄政王。

但不是那个口口声声说最喜欢我的夫君。

和离书藏在身后,我准备拿到跟前时,只听他放下碗,说了句:

「今日熬的汤比起从前味道淡了。」

我点了点头:「这些你同厨房说便好,我很久没下过厨了。」

从我知道他骗我那日起,我再没亲手熬过汤,通通假手于丫鬟。

原来他一直都记得受伤失智后的事,连汤的咸淡都记得一清二楚,只是不想喝罢了。

抬眼时,恰好对上他漫上怒意的眼。

握着碗的手指节泛白,似要将碗捏碎。

大抵是气我一个庶女,也敢对他有所欺瞒。

可明明是他先开始骗我的。

三年朝夕相对,眼前人变了,自然不难察觉。

大抵是从京郊游玩回来开始,闻璟就变了。

第2章 那日晴光正好,闻璟央我带他去京郊游玩。

我拗不过他,只好应了下来。

上山的路很多,闻璟每次都拉我走最难走那条。

他身形高大,也比我有力。

后半段基本是他一手提着糕点,一手拉着我走。

那日我终是没忍住问他:「为何每次都要走这条路?崎岖难行,上山要花好些时间。」

那时的闻璟眼神躲闪,绯色沿着耳廓漫到颈部。

支支吾吾了半日,在我的「逼问」下,才磕磕绊绊地说道:

「因为……走这条路可以……可以牵着娘子的手……很久……很久」

说完,他瞥了我一眼又飞速躲开。

连带着脸也红透了。

我笑出了声,眼角却有点湿。

他低声「威胁」我:「不准笑。」

语气里还带着几分被看穿的委屈。

我点头说好,在山下就拉住了他的手。

「其实走哪条路你都可以牵我的手,牵多久都可以。」

闻璟看向我,满足地点头。

「好啊,娘子答应了可不准后悔。要拉钩……」

「一百年,也不会变。」

我应得轻巧,也天真地以为,我们可以共余生。

第3章 上山后我在树荫下摆好充饥的糕点后就靠着树干刺绣。

闻璟则追着鸟满山跑。

只听一声巨响后,闻璟的脚步声戛然而止。

我急忙丢下刺绣跑过去,只见他摔倒在地,头撞上了一旁的树。

闻璟并未像平常一般哭闹,他捂着头脑,冷静地起身。

我以为是疼得失了神,心疼地上前替他查看是否有伤。

「阿璟,蹲下让我看看伤哪儿了?」

说着,我心急地踮起脚尖上手抚摸。

手却被猝不及防地甩开。

力道很大,明显带着嫌弃的意味。

「阿璟,我弄疼你了?」

我紧张无措地问道,恰好看见了他眸中转瞬即逝的那抹冷淡。

或许闻璟只是在气方才我没有陪他一起玩,又或许是我刚好触及伤口。

我如此安慰自己。

闻璟或许看出了我的疑惑,开始哭着喊疼。

我只好打消疑心带他下山看郎中。

上山路难行,下山路更险。

这次下山,闻璟独自走在了前头。

没有同往常一样,紧紧拉着我的手,仔细地替我看着每一步路。

他比我高出许多,开始时宽厚的肩背彻底挡住了前面的路。

后来,他走得比我快上许多,将我远远地甩在了后头。

我心急想追,却将自己摔得手和膝盖都破了皮。

闻璟则一路往前走,未曾回头。

第4章 回过神来,闻璟手中的汤碗不知何时碎在了脚下。

我并未意外,眼前的闻璟的确喜欢用摔东西来表达自己的情绪。

一如当时他将整碗汤赌气似的泼在我脚下。

热汤浸湿鞋袜,任由我在众人的目光下强颜欢笑。

自那次后,我再未为他熬过汤,通通假手于丫鬟。

我清楚,他已经不是那个觉得自家娘子天下第一好的闻璟了。

我的夫君会对我下厨做的所有菜式照单全收。

哪怕有时我忘了时辰,他也会夹起烧煳的菜放入口中,然后乐呵呵地说:

「只要是娘子做的,阿璟都喜欢。」

只是,我再也见不到阿璟了……

我鼻尖有些酸,低头匆忙将眼底的泪收回。

越过脚下的碎瓷片,我将和离书递给闻璟。

「当初入府是因为王爷受伤需要生辰八字相合的女子冲喜,如今王爷痊愈,我也没有留在王府的必要了。

「我不过是侯府庶女,从前是我高攀了。」

回应我的是良久的沉默,我想闻璟大抵是生气。

气我用丫鬟做的汤糊弄了这么久,气我不过一个小小庶女,竟敢先一步同他和离。

下颌被他掐住,我被迫与他四目相对。

眼神是熟悉又陌生的冷漠。

熟悉是因为从他恢复神智那日起,即便他继续装成痴傻,看向我时,眼底却是冷的。

陌生是因为阿璟从不会如此看我。

「你当我摄政王府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眸底怒意翻腾,他加重了力道,我疼出了眼泪。

「昔日永安侯将你嫁进来,不就是让你监视本王,看本王是不是真成了痴傻吗?

「如今看本王伤愈,就怕了?」

「若我真的向侯府通风报信,以摄政王从前的办事风格,能留我活到今日吗?」

我笑着,任由泪水滑落。

闻璟觉得我另有所图,但他又何尝不是利用我来掩人耳目?

第5章 与闻璟相合的生辰八字是假的。

闻璟说得对,我爹不过是想要一个监视他的人,确保他的痴傻之症永远不会痊愈。

而我,不过是想要借机逃离宅院纷争的庶女。

其实我也曾希望闻璟永远不会好,就这样安安稳稳地同他度过余生。

没有婆母刁难,没有妯娌相争,更不用担心子嗣之事。

阿璟虽然痴傻,但他有一颗京中贵子难有的真心。

这对我来说,就已经够了。

在闻璟恢复后,我甚至奢望,这只是偶然,我的阿璟还会回来。

但我忘了,上天于我,总是残忍。

一如年幼我失去了阿娘,如今眼前人也彻底夺走了阿璟。

眼前人非心上人,水中月捞不得。

阿娘说,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

越哭,旁人越清楚你此刻的怯弱。

我用袖口擦干眼泪,强撑镇定道:

「我的事已做完了,摄政王也利用我得到了想要的一切。」

「不如就此和离,从此各走各路?」

闻璟看着我笑了,眉眼冷得可怕。

「你没有向侯府通风报信,如今还要与我和离。回到永安侯府,你能活几日?」

他说得不错,回到侯府,我爹和嫡母定不会容我。

可他也想错了,我也并非只有侯府这一条退路。

「我自有打算,不劳王爷费心了。」

「我可没有答应你要和离。」

闻璟轻描淡写地将我的计划打破。

还未等我开口,只听他饶有兴致地说:

「这三年,我记得你鲜少回侯府。不如回去住几日,看看爹娘?」

我如他所愿,点了点头。

闻璟脸上划过一丝失落,许是以为我会害怕。

毕竟是叱咤朝堂多年的摄政王,杀人诛心,滴水不漏。

闻璟说他记得这几年我鲜少回家。

这几年的事他记得很清楚。

他记得我与阿璟从前的一切,也记得我被阿璟的一片真心感动的点点滴滴。

可他依旧选择对我冷漠,甚至想将我送回侯府,让我服软求饶。

他嫌弃我,却又不愿放我走。

大抵人都是矛盾的。

「不知从永安侯府回来后,王爷是否就会答应与我和离?」

我静静地看着他,眼泪随着下颌痛楚消失化作泪痕,扒在脸上,干涩生痒。

一如如今我与闻璟的婚姻。

「你也知道我与你爹是政敌,我如今官复原职,人人皆知我痊愈。如今和离,岂非让你爹四处传我抛弃糟糠,无情无义?」

我竟不知,素来狠戾无情的摄政王也会有如此在意自己名声的时候。

我没有应声,道了句回屋收拾衣物后便离开了。

一边是几次拿我的性命掩人耳目的夫君,一边是断了联系后忌惮我立场的爹。

对我来说,如今的王府和永安侯府没有区别。

第6章 闻璟第二日一早就差人将我送回永安侯府。

说是送我回来叙旧,实际上是让我来送死。

刚下马车,嫡母便带着同时回府探亲的嫡姐在门前等候。

「我还以为你陪那摄政王从痴傻恢复,他会同从前那个傻子一般护着你。

「没想到啊,其实他也瞧不上你。

「将你赶回来,是觉得侯府要收留你这个弃妇吗?」

嫡姐落井下石,不屑地看着我。

「柔安,还不见过王妃。」

嫡母朝她使了个眼色,话里虽是训斥,但语气确实平常。

「从前觉得姐姐只是美貌,想来最近姐夫纳的小妾不懂事,让姐姐变得一无是处了。」

「你!」说着,嫡姐郁柔安便要上手打我。

我将她的落下的手扣了下来:「姐姐确定要在这里打我?」

「我是不是弃妇还轮不到姐姐嚼舌根。」我凑近她低声笑道。

「摄政王若当真弃我于不顾,又何须特地派人将我送回来?」

「真对我动了手,姐姐猜,这侯府和姐姐的夫家尚书府,哪个能逃过一劫?」

郁柔安到底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深宅妇人,手腕被我扣住,毫无还击之力。

嫡母脸色十分难看,忙挂上笑:「柔安不过在与王妃说笑,王妃倒是当真了。」

我松了手,吓得郁柔安揉着手腕连连后退。

「姐姐的笑话可不好笑,下回可要注意些。」

「我当真了也没什么,都是自家人。若是王爷当了真,可就不好了。」

三言两语间,郁柔安脸上的得意早已化作苍白。

「还站在外面做什么?进屋喝茶,侯爷早就候着王妃了。」

嫡母将郁柔安拦在身后,急忙将我带入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