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78:断亲后,走上人生巅峰》 第1章 “不,我要等哥哥回来!”

一个女孩倔强的声音从屋内传出。

接着是一声清脆而响亮的耳光,和女人凶恶而狂暴的咆哮。

“你这个小贱人,赔钱货!吃我的用我的,现在还敢跟我顶嘴?”

“我告诉你,今天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赶紧的,不然我打死你!”

陆远踏着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屋门口,只觉脑海中一片混乱,但记忆却如潮水般涌来,告诉他这又是后妈刘芹在责骂妹妹陆苗。

不对!

这情形有些诡异!

苗苗不是早就死了吗?

这时,他又注意到门口停着一辆陌生的牛车,车头上系着几根醒目的红绳,显得格外刺眼和不祥。

“我不——”

不等他多想,屋内再次传来女孩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声音沙哑而绝望,充满了愤怒和不甘。

陆远心中一紧。

没错,这是苗苗的声音!

“小贱货,让你不听话!”妇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啪!

又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接着门猛然被推开,只见一个满脸横肉的妇人,正狠狠地揪着一个十三、四岁女孩的头发,像拖死狗一样将她往门外拽。

女孩脸颊红肿,泪流满面,显得无比可怜。

而在妇人身后,跟着一个贼眉鼠眼、皮肤黝黑、头发蓬乱斑白的中年男人,他的眼神中透露出猥琐与贪婪。

看到堵在门口的陆远,凶悍的妇人微微一愣,随后用力一挥手臂,恶狠狠地吼道:“滚开,别挡着道!”

“你在干什么?”陆远阴沉着脸,眼中寒意弥漫。

这一刻,他全都想起来了!

他重生了!重生在妹妹被逼婚的那天!

也就是一九七八年腊月初六。

眼前这个可怜的女孩,就是自己亲妹妹。

陆远冷冷地瞥了眼那个中年男人,眼中的寒意更浓。

李瘸子,邻村的老光棍,自私冷漠且性格暴躁,苗苗嫁给他后,将会饱受折磨。

不到一年,刚满十四岁的苗苗,就因难产大出血而悲惨离世。

他清晰地记得,苗苗去世时面黄肌瘦,身上满是伤痕,几乎没有一块好地方。

而此刻,才十三岁的苗苗,正是如花似玉的年纪,却要被恶毒的后妈逼婚。

仅仅为了一条猪后腿!

“干什么?”

凶悍的女人抬眼瞪向陆远,冷笑一声:“家里都穷得揭不开锅了,养不起你们两个赔钱货!”

说着,她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痰,没好气地说道:“这个小贱货已经十三岁了,按照老黄历,能嫁人了。现在正好有人愿意娶她,也算是她命好,可她偏偏不识好歹!”

“呸!”

“今天她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必须跟她男人走!”

这一幕,与陆远记忆中的场景如出一辙。

前世的愤怒与抗争,在后妈刘芹的厉吼和父亲陆青山的巴掌下,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苗苗被李瘸子带走。

这一世,他绝不会让这个悲剧重演!

还没等陆远开口,刘芹就双手叉腰,唾沫四溅地朝他吼道:“小崽子,滚一边去!要不是看你还有点用,老娘早就把你赶出去了!”

“苗苗,你没事吧。”

陆远没有理会她,而是将妹妹陆苗拉到身边,怜爱地替她梳理着凌乱的头发。

“哥,我不想嫁人,我不要离开你——呜呜——”陆苗紧紧抱着他的腿,失声痛哭。

她虽然只有十三岁,并不清楚嫁人的真正含义,但她知道嫁人就意味着要离开哥哥,这是她死也不愿意的。

“苗苗,别怕,有哥在,谁也别想带你走。”陆远咬紧牙关,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刘芹一听这话,顿时火冒三丈,怒吼道:“陆青山,你个没用的东西,赶紧过来!你看看你养的什么玩意儿!今天这事要是办不成,老娘连你也轰出去!”

话音未落,一个胡子拉碴、瘦弱不堪的男人从屋里冲了出来,直奔陆远而去。二话不说,抬手就是一记重重的耳光。

然后瞪着眼珠子吼道:“你个白眼狼!老子跟你娘养你这么大,是让你来造反的吗?赶紧滚远点!”

说着,他再次挥起了手掌。

但这一次,他的手掌还没掴到陆远的脸上,就被陆远一把抓住了手腕,用力一搡。

虚弱的陆青山被搡得连连后退几步,险些摔倒在地。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

“小畜生!反了你了!连你老子都敢打!老娘今天说什么都要弄死你!”刘芹逮着机会,张牙舞爪地扑向陆远。

她生性凶悍,尤其在有外人在场时,更是容不得陆远有半点忤逆。

必须把陆远打服了,否则以后还怎么管他!

陆青山缓了口气,也羞恼成怒地厉吼了几声,顺手抄起一根扁担就追了过来。

“不要打哥哥!我嫁!我嫁!”陆苗吓得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晚了!”

刘芹冷哼一声,伸手就抓向陆远的脸,看样子是要将他抓得满脸开花。

与此同时,陆青山的扁担也抡了起来,杀气腾腾地朝着陆远砸去。

嘭!

陆远这回没有惯着刘芹,飞起一脚,正中她的肚子。

“哎哟——”

刘芹惨叫一声,蹭蹭蹭地往后倒去,正好撞在陆青山身上。吓得他赶紧扔掉了扁担。

“敢打我娘!我杀了你!”

这时,一个比陆远略大一些的少年,红着眼睛从里屋冲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把菜刀。

他正是刘芹的儿子、陆远异父异母的哥哥陆建国。

“不要打哥哥!”

“呜呜——”

一向胆小的陆苗看到陆建国杀气腾腾的样子,竟然哭喊着上前阻拦。

“苗苗!”

陆远脑海中嗡地一声巨响,来不及多想,便疯了一般地冲了过去,一把将陆苗拉开。

噗!

陆建国则毫不犹豫地一刀砍了下来,砍在了陆远的右肩上。

顿时血流如注,瞬间将他的上衣染红了一大片。

他下手之狠,简直就像是在砍一只野狗,没有丝毫情分可言。

嘭!

陆远捂住肩膀上的伤口,忍着剧痛飞起一脚,踹在陆建国的胸口上。

这一脚蕴含着无尽的愤怒与力量,他也没有留情。

陆建国压根没想到陆远还敢反抗,猝不及防之下被踹得连连后退四五步,倒在了正要爬起来的刘芹和陆青山身上,三人撞在一起滚作一团。

看着那倒成一团的三口人,眼中最后一丝亲情也彻底熄灭了。从这一刻起,他和他们之间再也没有任何瓜葛。

“哥——呜呜——别打了!我嫁!你别打了!”陆苗跑过来抱着陆远痛哭流涕。

“苗苗,别怕,只要哥不同意,就没人能让你嫁人。”

陆远压着肩头的伤口,面色阴沉如水地看向一旁的李瘸子,眼中隐隐有杀意弥漫开来。

“不、不关我的事啊!我还有事,先走了。”

李瘸子被陆远的眼神吓了一大跳,赶紧夺门而逃。

不过出门没多久,他又跑了回来,不由分说地跑到里屋,把迎亲的猪后腿拿上匆匆逃离。

“李瘸子!你啥意思?说好的事还带反悔的?”刘芹气得双眼圆睁。

“妹子,这不怪我。你家闹成这样,谁还敢娶你闺女?太晦气了!”李瘸子说完,头也不回地赶着牛车跑了。

到手的猪后腿得而复失,刘芹怒火攻心,甩手给了陆青山一巴掌。

“姓陆的!都是你养的好儿子!今天有我没他!有他没我!你看着办!”

陆青山脸色铁青,咬牙切齿地瞪着陆远:“逆子!还不赶快滚过来,给你娘磕头赔罪!”

第2章 陆建国砍的这一刀,看着出血多,其实只是伤了皮肉。

在中刀的那一刻,陆远凭着前世的经验和本能反应,避开颈部要害,也让刀锋砍偏了。

否则的话,伤到颈部大动脉,神仙也救不了。

看着气急败坏的陆青山,陆远忍不住讥笑道:“我娘早就死了,要磕头赔罪,也是去我娘坟上。”

“啊你个小畜生,你居然咒老娘死,老娘跟你拼了!”刘芹一听就炸毛了,但她刚起身,就发现儿子陆建国还倒在地上,顿时吓得脸色煞白。

“建国,你醒醒,你别吓娘。”

她惊慌失措地拍打儿子的脸,旁边的陆青山也吓坏了,赶紧给陆建国掐人中,嘴里喊道:“建国,我的乖儿,你可不要吓爹啊。”

看到两人围着陆建国时那紧张焦灼的模样,陆远和陆苗兄妹俩对视一眼,双双露出了无奈之色。

从记事起,陆青山就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他们,没有给过他们一丝一毫的亲情和关爱。

现在却对一个没有半点血缘关系的儿子这么关心,让他们只觉得一阵阵心寒。

还好,陆建国没多会儿就醒了。

但他刚要起身,就感到胸口剧痛,好一阵呲牙咧嘴。

刘芹看在眼里,心疼之余朝陆远怒目而视,她咬牙切齿地道:“小畜生,我家建国但凡有个三长两短,我要你们两个偿命!”

陆青山也嫌恶地瞪着陆远:“逆子,赶紧过来给你哥赔罪,然后送他去医院。”

“呵呵。”

陆远冷笑一声:“苗苗上次病得不省人事了,都没见你这么上心过,现在他才摔了一跤,就要上医院了啊?”

“而且苗苗才十三岁,你们就要将她嫁给一个老瘸子,就为了几斤猪肉,你们,还是人吗?”

不提猪后腿还罢,一提起猪后腿,刘芹顿时肉疼得不行。

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她怨毒地瞪着陆远,怒骂道:“一个赔钱货,扔给狗都不要,能换条猪后腿,也算她为这个家做贡献,难道要老娘白养她吗?”

陆青山脸色阴沉地跟着道:“逆子,你哥不用你管,你现在就去追李瘸子,不把猪后腿追回来,你也不用回来了。”

说着,还偷偷瞟了刘芹一眼,见她赞同地点头,心头暗暗松了口气。

他心里清楚,要是不能把猪后腿拿回来,刘芹有得跟他闹呢。

“娘,我要吃肉。”陆建国有气无力地哼了一声。

陆青山闻言朝陆远怒喝:“还不快去!”

刘芹恶狠狠地威胁:“拿不回来,你们两个赔钱货都别回了,狗屎都没得你们吃。”

“苗苗,我们走。”

陆远牵了妹妹陆苗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开。

“哥,我们、我们真的去追那人吗?”陆苗小心翼翼地问。

“嗯,把他欠我们的拿回来。”陆远眼神一冷。

没有买卖,就没有伤害。

李瘸子是始作俑者,想就这么拍拍屁股走路,门都没有。

更何况,上一世苗苗就是被他折磨死的。

但陆苗不知道他的真实意图,还以为他怕了爹和后妈,准备把她嫁给那个瘸子,不由得心底一沉。

她没有追问,默默低着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没过多久,路过堂嫂陈秀英的屋子,陆远对陆苗道:“苗苗,你去堂嫂家等我。”

“哦。”

陆苗低着头,非常乖巧地答应。

陆远心里在盘算着事情,没注意到她的异常。

此刻大雪封山,路上非常难走,李瘸子又驾着牛车,肯定走不远。

陆远咬咬牙,找了个草垛,扒洞钻进去,撕了块布条将肩膀的伤口包扎起来。

上一世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经人介绍去当了兵,在部队起码能吃饱饭。

也是在部队的那些年,他学到不少本事,尤其后期被选进侦察连,经历过长达两年的野外强化训练和三年的实战。

在大军区的考核中,他拿到两个单项第一,三个单项第二,是当年名副其实的兵王。

像这样的伤属于家常便饭,处理起来轻车熟路。

包好伤口后,陆远钻出草垛,活动了一下,然后抄近路下山,然后在路边设置了一个小小的机关。

做完伪装后,等了不到五分钟,便看到李瘸子驾着牛车晃晃悠悠地过来了。

“一、二、三……”

陆远心里默数着。

数到七的时候,牛车右侧轱辘突然蹦了起来,李瘸子吓得尖叫一声“妈呀”,然后连人带车拖着老牛栽进旁边的山沟里。

陆远等了片刻,从容地走过去,将掉在雪地里的猪后腿捡了起来。

这地方已经快到山脚,山沟只有三四米深,陆远没有往下看。

李瘸子能不能活命,看他自己的福气了。

堂嫂陈秀英家。

陆远拎着猪后腿到的时候,陈秀英正抱着陆苗给她讲乌鸦喝水的故事。

说起来,这个堂嫂命很苦,新婚当晚,丈夫就因为被闹酒,结果胃大出血没抢救过来,喜事一下子变成丧事。

她也被认定为克夫。

没过多久,公婆也相继离世,她更是成了命硬的扫把星,人人避而远之。

在陆远的记忆中,堂嫂是城里来的知识青年,后来落实政策回城,但扫把星的名声也传了回去,三十多岁才嫁了一个嗜酒好赌的煤球厂工人,晚景过得挺凄凉的。

自从她回城后,陆远再也没有见过她。

“嫂子。”

陆远喊了一声,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和记忆中的堂嫂一样,此刻的陈秀英虽然衣着很朴素,带着补丁,但干干净净,有种难以形容的好看劲儿。

让陆远意外的是,一看到他,陈秀英的脸色就是一沉。

“陆远,你可真行啊,为了把妹妹嫁掉,真豁得出去。”陈秀英的眼神里满是失望和鄙夷。

尤其是看到他手上拎的猪后腿,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顺手拿起桌上的鸡毛掸,气呼呼地跑过来朝他头上就来了一下。

“嫂子,我没有。”陆远能躲开,但没有躲。

在这个世上,对他和妹妹好的,除了死去的娘,就只有眼前这个堂嫂了。

“你还好意思说没有,我问你,你去干啥了?”陈秀英瞪起眼睛,再次扬起鸡毛掸子。

陆远望望她,再望望低着小脑袋一声不吭的陆苗,心里有点莫名其妙。

“我去追李瘸子,把他欠咱的东西拿回来。”陆远小声回道。

陈秀英疑惑地上下打量他,稍后喝道:“你给我听着,我不管你咋想的,总之我不许你把苗苗嫁给那个瘸子,太恶心人了!”

陆远无奈地撇了撇嘴,对陆苗道:“苗苗,你跟嫂子瞎说啥呀,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把你嫁给那瘸子了?”

陆苗没有回话,只是用泪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他手里的猪后腿。

“哎呀,你们误会了。”

陆远一拍脑袋,然后把事情经过描述了一番。

听说他把李瘸子害得掉进山沟里,陈秀英顿时乐了:“还得是你小子坏,不过,这事办得挺漂亮,嫂子错怪你了。”

“没事,不过以后你下手轻点。”陆远故作委屈地揉了揉脑袋。

他不说还好,这一说,陈秀英又照他脑袋来了一下:“行了,赶紧拎回去吧,你立了大功,家里肯定对你另眼相待,没准过年还能给你缝件新衣服。”

陆远闻言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抬头看着陈秀英,凝声道:“嫂子,那个家,我再也不想回了。”

第3章 听了陆远的话,陈秀英沉默片刻后摇了摇头:“小远,听嫂子的,把肉拿回去,跟爹娘说几句软话,这事就过去了。”

“他们再不是人,毕竟爹是亲爹。”

她是过来人,心里很清楚,失去家庭的日子有多艰难。

没有地,拿什么活下去?

“不!”

陆远很坚决地摇头:“嫂子,你就别劝我了,我跟他们恩断义绝,不会回去了。”

陈秀英恨铁不成钢地跺跺脚:“离开他们你俩住哪?没有地你俩吃啥?咋活?”

陆远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你放心,我不会饿着苗苗。”

说着脸色一正,表情严肃起来:“嫂子,我求你一件事,在我弄好住的地方前,让苗苗暂时住在你这里。”

陈秀英皱眉:“我倒是没问题,但你爹妈知道后愿意吗?”

陆远咬牙冷笑道:“一只猪后腿,就让他们把苗苗卖了,他们没资格做我们爹娘,我也不会再认他们。”

陈秀英见他态度倔得很,叹了口气道:“你要想好了,到时可没后悔药吃。”

“放心吧嫂子,保证不会拖累你。”

陆远说着下意识地敬了个军礼,这是前世多年形成的习惯。

陈秀英一怔,满脸疑惑地重新打量他,总觉得他变得有些不一样,但没再多说什么。

毕竟是孩子,赌气话不能当真,没准睡一觉就改变主意了。

接下来陆远主动生火做饭。

陈秀英想接手,但看到他动作麻利,颇像那么回事,便好奇地打住了。

等一大碗豆角烧肉端上桌,散发出诱人的香味,陈秀英忍不住惊叹:“看不出来啊,你竟然还会烧肉菜。”

“嫂子,我会的东西可多了。”陆远故意用玩笑的语气回道。

嘭!

就在这时,门被人用力踹开。

只见刘芹和陆青山两口子,粗暴地闯了进来。

看到桌上的一大碗肉菜,刘芹的眼珠子瞬间就红了,气势汹汹指着陆青山的鼻子说道:“我说什么来着,我就说她哪来的肉味,准没好事,看到没有!”

随即双手叉腰,对着陆远骂道:“好啊,没良心的小畜生,让你去追猪后腿,你居然拿来讨好寡妇,你还要点脸吗?”

陈秀英一听这话,顿时火冒三丈:“刘芹,嘴巴放干净点。”

她可不是任人捏的软柿子,她要对得起扫把星的名声。

“啧啧,我说错了吗?”刘芹冷笑连连,“你难道不是寡妇,啥时候又嫁人了,我咋不知道?”

陈秀英气得直哆嗦:“刘芹,嘴上积点德,别在这里血口喷人。”

“哼!积德?我看要积德的人是你!”

刘芹轻蔑冷笑:“为了一口肉,连毛没长齐的小崽子都勾搭,难道不是缺了大德!”

“你——”

陈秀英气得眼睛都红了,没想到这人说话如此龌龊难听。

要论泼辣彪悍,十个她也不是刘芹的对手。

陆青山则冲着陆远喝道:“小畜生,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赶紧滚回去!”

“还有,把肉都带上,一口都不许留。”

“你哥都没吃上,你竟然给外人吃,简直是吃里扒外,脑子进了水!”

陆远起身,挡在陈秀英和陆苗身前,冷声道:“从你们决定卖苗苗的那一刻起,你们就不配为人父母,我和苗苗永远都不会再认你们,也不会回去。”

“嘿嘿!”

刘芹冷笑连连:“不回去可以,老娘巴不得呢,但必须把账算清楚,这些年吃我们的、用我们的、穿我们的,我也不占你们便宜,就拿那只猪后腿抵吧。”

她早就看到灶屋里还剩一大半的猪后腿,说着就往灶屋冲。

陆远怎会让他如意。

陆青山见状,顿时羞恼成怒:“畜生,你口口声声怪我们嫁苗苗,你自己呢,不还是拿了人家的东西。”

刘芹狂奔到猪后腿面前,伸手就要抓,但还是慢了一步。

陆远的速度更快,一把抢到手中。

“我的东西,就算喂狗,也不会给你们。”

刘芹扑了个空,顿时气结,指着陆远的鼻子破口大骂:“小畜生,反了你了,赶紧给我,不然老娘跟你没完。”

陆远神色清冷地道:“我认你们,你们可以吆五喝六,我不认你们,你们啥也不是,以后有点自知之明,别再拿自己当长辈。”

“因为你们不配!”

陆青山闻言,气急败坏地举起手掌:“敢对你娘胡说八道,老子打死你!”

喀!

陆远毫不犹豫地格挡开他掴来的巴掌。

然后揪着刘芹的衣领,径直拖到门外扔在雪地里,顺手还打了她一巴掌。

“这巴掌是替秀英嫂子打的,你嘴巴太脏了,再有下次,打光你一嘴狗牙。”

“滚!”

陆远声音冷得直冒杀气。

“……”

刘芹怔怔看着他,半晌都没回过神来。

这还是那个骂不还口、打不还手的窝囊废吗?

他像变了一个人,不光敢顶撞,更是敢动手打她。

甚至,她能感受到他眼神中的杀意。

好像他真敢杀人,不,好像真的杀过人似的。

陆青山追出来,看到刘芹倒在雪地里,一边脸颊肿成馒头,顿时气得脸色铁青,棱起眼珠子吼道:“小畜生,早知道你这么恶毒没良心,老子当初就不该生你。”

陆远不屑地笑笑:“收起你那一套,回去好好疼你的拖油瓶乖儿子,万一怠慢了,以后日子可不好过。”

此言一出,陆青山顿时像挨了一记大耳光,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他怕老婆远近闻名,被别人笑话打趣已经习惯了。

但被亲生儿子揶揄挖苦,还是让他很没面子,顿时气得嘴唇直哆嗦:“小畜生,有你这么损自己爹的吗?”

陆远忍不住冷笑:“还把自己当爹,你闺女被逼嫁给老瘸子的时候,你阻拦过一句吗?你有什么资格当爹?”

“……”

陆青山脸上掠过一抹羞愧,但随即抿了抿嘴唇道:“你娘没有瞎说,家里真的没有余粮了,与其把她留在家里挨饿,不如找个好婆家。”

陆远岂能信了他的鬼话,声音森冷无比地说道:“在你们那个冰冷的家里,我和苗苗从未吃饱过。”

“你给陆建国做荷包蛋的时候,我想能不能给苗苗喝口汤。哪怕只给喝一口汤,我们也知足了。”

“呵呵,事实证明我想多了,你的乖儿子宁可把汤倒掉,都不肯给苗苗喝。”

刘芹不服气地驳斥道:“现在这个荒年,外面饿倒的到处都有,能给你们一口吃的已经不错了。”

陆远淡淡一笑:“那我谢谢你们啊,以后就不麻烦你们了,我自己养活自己和苗苗。”

“以后怎么说我不管,先把猪后腿给我再说。”刘芹不死心。

“滚!”

陆远毫不犹豫地上前一步。

“你、你要干什么?”刘芹被吓得连滚带爬地往后躲,一路连跌几个跟头,狼狈不堪。

这一幕,看得陈秀英和陆苗忍不住笑了起来。

“苗苗,你有没觉得,你哥像变了个人。”陈秀英漂亮的大眼睛中闪耀着光芒。

陆苗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道:“不管他变成什么样,都是我哥!”

第4章 在陆远的强势反击下,刘芹最终一无所获,灰溜溜地逃走。

陆青山惊惧交加地看了一眼变得无比陌生的儿子,无奈地摇摇,想说什么,但最终没开得了口。

沉默片刻,佝偻着背也走了。

“小远,你这下彻底把他们得罪死了。”陈秀英幽幽地提醒他,语气中带着担忧,但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他刚才打刘芹的那一巴掌真解气,让她对陆远刮目相看。

别看他才十八岁,但很多几十岁的成年男人,都没有他敢担当。

越看,越觉得他很有男人味。

“无所谓,本来我也不想再回那个家。”陆远耸了耸肩,然后摸了摸陆苗的小脑袋:“苗苗,以后要跟着哥吃苦,你怕不?”

陆苗眨巴了几下黑白分明的眼睛,很认真地道:“哥,我不怕,你今天的样子好威风,像电影里的大英雄。”

村里放过几场露天电影,那是兄妹俩为数不多的开心时光。

银屏上的英雄人物,让陆苗对英雄有了明确的概念,英雄是好人,是厉害的好人,她希望哥哥也是。

今天哥哥没有让她失望,甚至给了她莫大的惊喜。

不管怎样,以后还能跟哥哥在一起,她已经非常知足了。

陈秀英则不合时宜地提醒道:“肉的事他们知道了,没准会告诉李瘸子,我听说李瘸子是个难缠的人,你要小心。”

“放心,我心里有数。”

陆远点了点头,看了眼天空中纷纷扬扬的雪花,蓦地想起一件令他担忧的事。

这个冬季,准确地说,年后将有一场史无前例的寒潮。

算算时间,只剩一个月了。

到时候大地冰封,村子与世隔绝,如果不囤够粮食和柴禾,到时肯定熬不过去。

可怕的是,这场寒潮足足持续了一个多月。

他记得前世村里死了不少人,尤其老人,他自己也被冻坏了身体,每到阴雨天便浑身疼痛。

即使当了兵,能吃饱穿暖,落下的病根也没能去除。

“嫂子,别担心,我能处理好。”陆远皱着眉头说道:“现在最重要的是囤粮囤柴禾,万一来个大雪封山,咱们得确保不会被饿死冻死。”

他没有提寒潮,因为提了也不会有人相信。

但囤粮囤柴禾,本来就是常规措施,是每家每户的必备。

“呵呵,看你年纪不大,倒学会深谋远虑了。”陈秀英噗哧一笑百媚生,“我过冬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倒是你们,得抓紧呢。”

“嗯,我会想办法。”

陆远没有反驳,他在灶屋里看过,她囤的东西远远不够用。

真到寒潮来临的那一天,陈秀英的日子会非常难过,不被冻死饿死也会掉层皮。

当晚。

陆远就在灶屋的柴草堆里对付了一夜。

一大早,天刚蒙蒙亮,他啃了一只干冷的窝窝头,便出了门。

他得找住的地方。

住在陈秀英家肯定不行,巴掌大的两间泥墙芧草房,分成堂屋和房间,堂屋连着灶屋。

即使他睡灶屋,传出去也是好说不好听,他不能不懂事。

不多久,陆远来到了村部,敲开村支书的门。

陆远看着披着军绿棉袄,睡眼惺忪的村支书陆大旺,说道:“大旺叔,想求您一件事。”

陆姓在村里是大姓,陆大旺算是村里陆姓族人中最威风的人。

“青山家的小崽儿啊,啥事啊?”陆大旺认出他,有点拿腔捏调地哼了哼。

“大旺叔,我和家里闹掰了,没地方住,想在村头土地庙对付对付,行不?”陆远说着递上用草绳拴的半斤肉。

陆大旺很明显地愣了一下,稍后嗤地笑了:“你个小崽儿,哪学的这一套,比你那跌个跟头都要抓把泥的老子强多了。”

说着,他接过肉,掂了掂分量,又捏了捏,脸上笑意更浓:“土地庙是吧,上面破四旧后就废弃了,你要是愿意住,我没意见,但里面空荡荡的,啥都没有呢。”

陆远赔着笑道:“没事,就我和妹妹住,破点没事,我自己拾掇一下。”

陆大旺心情不错地拍拍他的肩膀:“小崽儿,别跟爹娘置气,回头叔给你们说和,早点搬回家住去。”

他能当上村支书,也是有两把刷子的。

“叔,我跟他们彻底闹掰了,说和不了,不会再回去了。”

陆远索性把话挑明:“苗苗才十三岁,他们就要逼苗苗嫁人换东西,心黑得很,我和苗苗不想再认他们。”

“有这事?”陆大旺裹紧披在肩膀上的军绿棉袄,脸色一沉,“都新社会了,还干这卖儿卖女的事,回头叔严肃批评他们。”

“叔,我不是来告状的。”陆远摆了摆手,“我只想离他们远点——”

说着顿了顿,貌似为难地挠挠头:“叔,土地庙毕竟是公家的,就这样住进去,我怕人背后说闲话,要不您给写个字据吧。”

陆大旺愣了一下,重新打量他几眼,最后没好气地翻了个大白眼:“你还知道是公家的啊,还好意思要字据,要不要再盖上大队公章?”

陆远赶紧赔笑:“盖章当然是最好了。”

“滚一边去。”陆大旺气乐了,“把公家的东西给你私人,岂不是让我犯错误?”

“叔,我不白拿。”

陆远早有准备,知道不会太顺利,也预料到了陆大旺的反应。

“土地庙年久失修,是危房,随时都能倒塌,您这边代表村里出个通知,哪个愿意出钱出力修好它,就可以获得永久使用权。”

陆大旺眨巴了一下眼睛:“啥叫永久使用权?”

陆远再次挠挠头:“这样说吧,东西还是公家的,但可以给个人使用,修造的钱就当是出的租金。”

陆大旺捏着下巴琢磨片刻,脸上阴晴不定。

显然是在评估这事里头的风险。

“叔,您要是为难,我私人再出十块钱,但我现在身上没有,只能打欠条。”陆远用很诚恳的语气道。

“十块钱可不少啊。”陆大旺意有所动地瞟了他一眼。

“叔,帮个忙,您的好我会记一辈子。”陆远朝他双手合十。

陆大旺沉吟了一会儿,最终松了口:“小崽儿啊,看你这么懂事的份上,叔就豁出去帮你这一回。”

连三十平都没有的土地庙,小得不能再小,里面的土地泥像和供桌都被扒干净了,窗户和门也都被人卸走。

除了满地的杂草和野兽粪便,可以说啥都没有,还有随时倒塌的风险,根本没人要。

陆大旺一锤定音,很爽快地把土地庙的永久使用权给了他。

半斤肉,加上十块钱欠条,对陆大旺来说非常合算。

五分钟后。

陆远拿到村部开的证明,上面盖着红彤彤的村委会公章。

他还是很满意的。

不管怎么样,有了属于他自己的家,接下来就是整饬,以及抓紧囤粮囤柴禾。

第5章 土地庙就在村头,事实上早就不是庙了。

破四旧后,这里被砸得稀烂,能扒的全被扒光,只剩下一个还算扎实的空壳子。

修补它需要不少人力物力,单论性价比,就是一块腐臭的鸡肋,不能吃,丢了不可惜。

所以,这里一直荒着,蛇鼠成窝。

陆远过来后,心里直接凉了半截。

但费了一番劲才搞到手的房子,含着泪也要弄下去啊。

里里外外转了好几圈,又反复测试了一下梁柱的坚固程度,他心里也有了谱。

不得不承认,这看起来破败不堪的老庙,用料其实还是蛮扎实的。

如果只是简单居住,不追求舒适享受,倒也不算特别费事。

“得叫上大柱和三嘎子来帮忙,否则单靠我一个人,实在分身乏术。”

陆远捏着下巴自言自语,在头脑里梳理出待办事项的条目以及轻重缓急,这才转身回村。

大柱和三嘎子是他的发小,一块儿和尿玩泥巴长大的,关系比亲兄弟还亲。

上次进山,大柱一脚踩空栽进山沟,受了不轻的伤,好在没骨折,估计好得差不多了。

三嘎子陪他爹娘走亲戚,大概也在这两天回来。

大柱家。

陆远到的时候,大柱正坐在门口晒太阳。

“大柱,你这摔个跟头,摔出地主老财的毛病了。”陆远好笑地道。

“我爹说多晒太阳好得快。”大柱憨厚地笑笑,“-*你咋来了?”

陆远直截了当地道:“我和家里闹掰了,和苗苗单过,早上去找了大旺叔,他答应把村头土地庙给我住,我合计着想办法修一下。”

大柱愣了愣:“那鬼地方哪能住人,你不怕啊?”

“我又没做啥亏心事,有啥好怕的。”陆远白了他一眼。

“照我说,你俩直接搬过来住吧,我娘挺稀罕苗苗的。”大柱热心地道。

陆远上下打量着大柱:“得了吧,你多少年不洗澡,我才不跟你挤柴房睡。”

大柱顿时不乐意了:“啥就多少年,我哪年夏天不是天天下水扎猛子。”

“一扎上百米,一扎一天,在水里皮都泡秃噜了,你又不是眼盲看不见。”

“得了。”陆远摆摆手,“金屋银屋,都不如自己的茅屋,等你好点,过去搭把手。”

大柱咧嘴一笑:“那没问题,肯定随叫随到,三嘎子明天回来,我喊上他一起。”

好兄弟之间没那么多说法,否则陆远绝对不会开这口。

跟大柱打了招呼,陆远便去着手准备。

首先是工具,铁锹、斧头、锯子、铁丝、钉子、木料、石灰、箩筐……少一样都难办。

而要备齐这些东西,不可能去东家借西家凑,得搞到钱自己置办。

同时还要把床铺被褥、锅灶盆碗考虑进去。

要做的事情太多,按部就班一件件来,肯定行不通,必须想办法齐头并进。

“当务之急,还是先想办法搞钱,把该买的东西买回来。”

陆远在心里盘算一番后,将目光投向白雪皑皑的大山。

虽然现在还没有到大雪封山的地步,但山上有积雪,一来山路难行,二来鸟兽冬藏,想要打点野味回来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但再难也得干。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简单、最快捷的赚钱方法。

回到陈秀英家,借了镰刀、麻绳、以及一个生锈了的铁枪头,又装了一皮囊水,便准备进山。

“小远,路上小心,别硬撑,实在不行就回来,嘴里省点,也能对付。”陈秀英好意提醒。

“哥,我跟你一起去。”陆苗拽着他的衣角。

陆远摸摸她的小脑袋,呵呵笑道:“你们别担心,我心里有数,等我的好消息。”

然后转身大步离去。

看着他的背影,陈秀英一阵恍惚,总觉得这小家伙一夜之间变成大人了。

进了山。

前世多年的侦察连特训经验,让陆远立马变成一个经验老道的猎手。

他没有盲目寻找鸟兽踪迹,而是沿着有植被的地方慢慢往里走。

进了一片林子后没多久,便看到了地上散落了几粒又黑又硬的野兔屎。

在这冰天雪地里,也只有野兔会熬不住出来觅吃的。

摘了几片野兔爱吃的野菜叶子,放在两棵靠得很近的树之间。

又劈出几根细藤条,编了一个活套,非常简单实用。

野兔要吃菜叶就得把头伸进去,一旦发现不对就会挣扎,这时藤条会越收越紧。

下完套后,陆远记住位置,便往别的地方继续探索。

对这个时代的人来说,大山依然神秘莫测,既是宝藏,又是令人望而生畏的险地。

陆远边走边捡干柴,挑了根趁手的木棍将头部削尖,在最顶端将那个生锈的铁枪头装了上去,抓在手里,心里踏实不少。

遇到野兽,比如野猪或狼之类的,木矛显然比镰刀更有用。

捡了差不多一大捆干柴后,陆远打算先送到山口,正准备往回走,突然眼前一亮。

前面不远处的雪地上,赫然出现了野兽足迹。

是狼!

他的呼吸一下子急促了几分,单独一头狼他不惧,但这山里的狼向来成群结队。

肯定不能再往前走了,万一碰到狼群,基本没有生还的可能。

陆远抬头仔细观察了一下环境,这边是个山坳,再往前是一处幽深的山谷。

根据足印方向,狼应该去了那个山谷。

狼很聪明,行动的目地性很强,那里极可能有它们的猎物,比如野山羊。

富贵险中求。

陆远思索片刻,放下柴禾,挑了几根手腕粗细的木棍,劈成小臂长短,一头削尖。

然后用细藤条绑在身体和四肢上,包括脖子,这样便做成了简易的刺甲防护。

比如肘部,两根尖头木棍不仅能防护手臂,还能大幅增强肘击的杀伤力。

脖子处的木棍则用活扣连结,这样基本上不影响活动。

然后,他避开狼迹,选择了另一条路趸进那个山谷。

积雪没膝,他必须小心翼翼,不时用木矛探路,否则稍有不慎就会掉进哪个坑里。

即使摔不死,也会闹出不小的动静。

万一招来狼,那就没地方哭了。

进入山谷没多久,陆远便听到“咩咩”“咩咩”的惊恐叫声。

循声看去,只见对面的山腰上,约莫七八只健硕的灰狼正在驱赶一群野山羊。

灰狼非常狡猾,相互间的配合极其娴熟流畅,不断制造出局部优势,将山羊往山上赶。

在灰狼们的巨大压迫下,恐慌混乱的山羊群被一步步逼上山。

没过多久,震撼人心的一幕便出现了。

快到山顶时,灰狼群发起更加凶猛的攻势,山羊们更加惊恐,场面混乱不堪。

随即便有山羊在混乱中坠落,身体重重撞在峭壁上,弹起,再下落,最后砰然落地,很快便没了动静。

一头,两头,三头……

陆远默默计数,直到第九头山羊掉下去,混乱的场面才得到扭转。

剩余的十几只山羊奋力挣扎,终于爬上山顶,逃出狼口。

第6章 事实上,狼群在成功逼落九只山羊后,并没有追击,而是见好就收。仰脖发出数道令人心颤的狼嗥之后,它们慢慢悠悠地下山。

陆远眼馋地看着谷底,忍不住咽了好几口口水。

一只山羊差不多就能卖到二十块钱,能买一大堆有大用的好东西。

然而理智占了上风,狼群还在,他要是敢打这些山羊的主意,将死无葬身之地。

听老辈人说过,狼会为越冬储备足够的粮食,赶山羊就是它们的手段之一。

它们并不急于去谷底吃掉那些山羊,因为谷底是天然冷库,山羊尸体不会腐烂。

等它们需要食物的时候,才会过来享受美味。

约莫半小时后,那些灰狼消失在山林中,不知所踪。

陆远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脚,恋恋不舍地离开山谷。

狼可不傻,辛苦搞来的猎物,不可能放任不管,没准就有一两只望风守护的,只能记住位置,等下次再过来碰碰运气。

陆远虽然遗憾,但也能接受现实。

好在很快就得到安慰,一只傻野兔被活套拴住,他发现的时候,它还在蹬腿挣扎。

“不错,有肉吃,还能给苗苗做副手套。”

陆远心满意足地笑笑,一棍打晕野兔,拴在腰间,然后又选择几个合适的地方下套,顺手再捡了一捆柴,下山。

刚到村口,就看到村口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哥!”

陆苗眼尖,看到他后立刻小鸟般飞扑过来。

陆远笑呵呵地看着她,等她跑到跟前,张开手臂半蹲下来,一把将她抱起。

“傻丫头,又哭鼻子了。”看到她眼睛红红的,陆远心疼地刮刮她的小脸。

很显然,她担心他在山里出事。

“哥,我没哭,是风吹的,眼里进了沙子。”陆苗嘴硬地否认。

“行行,咱们家苗苗最坚强了,才不会哭鼻子呢。”陆远宠溺地笑道。

“嗯。”陆苗还煞有介事地用力点点头。

兄妹俩说说笑笑,一路往陈秀英家走。

快到的时候,碰到穿着家里唯一一件军大衣的陆建国。

“哟,这不是我的好弟弟、好妹妹嘛,能耐了啊,学会讨好寡妇了。”

陆建国看他们往陈秀英家方向去,拦在前面酸溜溜地挖苦。

“让开。”

陆远对他可没有好脸色,他和陆苗在陆家所受的欺侮,有一半来自于这个人渣。

好吃懒做,贪婪自私,横行霸道,心肠歹毒,形容陆建国真是太贴切了。

有刘芹宠着,陆建国在家里向来横着走,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哟,被我说中,不乐意了?”陆建国嘿嘿冷笑:“那寡妇克人可厉害了,你要小心,别被她克死哦。”

呼!

陆远抬起木矛,对准他的脖子,冷冷地道:“再乱嚼舌根,老子捅死你。”

陆建国吓得下意识地连连倒退几步。

脚下一不留神,绊了一下,一屁股跌坐在雪地里。

“陆远,你个小杂种,有本事就捅死老子!”陆建国羞恼成怒,脸上挂不住了。

向来只有他欺负陆远的份,没想到这两天变了天。

这个以前在他面前唯唯诺诺的窝囊废,现在不仅敢顶撞他,更是敢动手打他。

简直岂有此理!

“你再骂一句,我保证让你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陆远走到他面前,将木矛尖抵在他吓得煞白的脸上,身上迸出一股凌厉的杀气。

“……”

陆建国呆呆看着他,紧紧抿着嘴唇,眼瞳中满是恐惧和不解。

这个窝囊废,现在咋变得这么猛了?

没过多久,地上洇出一摊黄水,他竟然吓尿了。

“以后做个人吧,别成天将自己弄得狗嫌人厌的。”

陆远揶揄地耸了耸肩,牵着陆苗的手扬长而去。

回到陈秀英家。

陈秀英正趁着好天拆洗棉被。

“回来啦。”

看到陆远兄妹进门,她抬起头展颜一笑,牙齿白得晃眼。

“嗯。”

陆远心头悸动了一下,若无其事地点点头。

然后将野兔扔到她面前,又将柴禾放到灶屋去。

“啥意思?”陈秀英扭头冲他的背影喊了声。

“苗苗在这里吃住,算给她交的口粮。”陆远有些心虚地回了一句。

果不其然,陈秀英腾地站起来,气呼呼地发飙道:“你啥意思,瞧不起我呗。”

陆远无奈地转身看着她:“嫂子,这年头大家都不容易,我们两张嘴,白吃你们怎么行。”

没等陈秀英回应,陆远接着道:“我已经跟村里要下了村头土地庙,回头拾掇一下,和苗苗搬过去住。”

陈秀英闻言一呆,目光黯淡了几分。

她沉默良久,不无自嘲地道:“行,你也老大不小了,老往我这里跑容易惹闲话。”

“嫂子,我不是这个意思——”

陆远想解释一下,但陈秀英已经背过身去,对他的话充耳不闻。

虽然后世练成了兵王,但在处理这种事情上,陆远还是单纯得像白纸一样。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郁闷地闭上嘴巴。

尴尬地站了片刻,脑中灵光一现,拎起野兔,跑到屋外去清理。

一个在屋里,一个在屋外,两人不时地偷偷瞟对方一眼,偶尔目光相遇,两人便默契地避开,装出漫不经心的样子。

傻小子!

又一次目光交接后,陆远慌了,做贼似的转身背对她。

陈秀英见状又好气又好笑,在心里暗暗啐了一句。

骂完后,俏脸不由得发烫。

就在这时,陆建国领着几个村里的二流子突然出现。

“陆远你个狗杂种,赶紧给老子滚过来!”陆建国有恃无恐地对着陆远厉吼一声。

没等陆远回应,陈秀英先不乐意了,跑出去骂道:“陆建国,你跑我这里闹什么?”

“哟,这不是嫂子嘛。”

陆建国阴阳怪气地回了一句,斜着眼睛上下打量她,眼神里透着一股下流猥琐味儿。

“我来教训弟弟,咋地,你心疼了?”

陈秀英脸一红,但很快竖起柳眉:“陆建国,你嘴巴抹狗屎了吧,这么臭。”

“嘿嘿,我说没抹,不信的话你闻闻。”陆建国一脸坏笑,嘬着臭嘴凑到她面前。

“滚一边去,下流胚子!”陈秀英气得杏眼圆睁。

“嘿嘿,我下不下流,你咋知道的,难道你成天盯着我?”陆建国笑得更加放肆。

跟他过来和两个二流子,也跟着狂笑起来。

“肥水不流外人田,陈秀英,要不你就跟了建国吧,哈哈。”

“别啊,我们兄弟三个,不能只便宜建国,让咱哥俩干瞪眼啊。”

“要不咱三个轮流,嘿嘿。”

几个人越说越龌龊不堪,笑得也越发猥琐。

“滚,都给老娘滚!”陈秀英气得拿起门口的扫把,劈头盖脸就朝几人头上砸去。

她要是不狠点,早就被村里那些心怀不轨的男人欺负死了。

也正是因为她豁得出去,这些年才能在村里站住脚跟。

第7章 面对三个半拉汉子,陈秀英丝毫不怵,敢打敢拼。

但她毕竟是女人,被一个二流子抓住扫把头,用力一扯就失去了平衡,尖叫着朝陆建国的方向倒去。

“嘿嘿。”

陆建国则一脸坏笑,张开双臂好整以暇地等着。

对这个漂亮堂嫂,他早就怀了觊觎之心,今天正好借机揩点油。

眼看陈秀英就要倒进陆建国怀里,她的后腰突然一紧,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拽住。

在她的视线中,刚才险些撞上的陆建国,离她越来越远。

她的心里越来越踏实,身体也很快脚踏实地。

一扭头,看到陆远那张稚气未脱但紧绷着的脸。

单看陆远的眼神,含着怒气,成熟又深邃,仿佛两汪深不见底的寒潭。

陈秀英莫名地心头一颤,突然有一种想放声大哭的冲动。

刚才真的好险,要是被陆建国几人轻薄成功……她真的不敢往下想。

“陆建国,找了两个帮手,你又觉得自己行了。”

陆远松开她,走到陆建国面前,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小崽子,你挺狂啊。”

头发乱成鸡窝的二流子冷笑一声,伸手就要推他的肩膀。

啪!

陆远甩臂打开他的手,淡淡地道:“牛二,别在我面前逞能,容易被打脸。”

另一个被推成斑秃光头的二流子不服气地凑上来,冷笑:“不想挨打,就老实点,给你哥磕头认错,不然今天谁也救不了你。”

陆建国跟着补充道:“光磕头可不行,还得赔上一条猪后腿。”

说着眼睛瞟到陆远手上的野兔,眼睛一亮:“加上一只剥好的野兔,这事才算完。”

他们三个人,足够在村里横着走了,此刻能有多嚣张就有多嚣张。

“呵呵,梁静茹给你们的勇气吗?”陆远好笑地道。

“梁静茹是谁?”三人都有点莫名其妙。

“是你们九泉下的太奶。”陆远说着,直接一个耳括子掴在牛二的脸上。

“啊——”

牛二猝不及防,被掴得惨叫一声,一头栽倒在地上。

没等另外两个反应过来,陆远飞起一脚,正正踹在斑秃光头韩大民小肚子上。

“哎哟!”

韩大民吃痛,捂着肚子往后滚了两三圈才打住,可怜兮兮地蜷在雪地里,像只大虾。

“……”陆建国彻底傻眼了。

啪!

啪!

陆远没有跟他啰嗦,上前直接两记响亮的耳光,打得陆建国脸颊迅速肿起,嘴角溢出鲜血,把陆建国彻底打傻眼了,半晌还目瞪口呆。

“陆建国,你真特么的是个畜生!”

“我现在郑重警告你,以后再敢对我嫂子出言不逊,我撕烂你的臭嘴!”

陆远面无表情,但说出来的话分量十足。

陆建国呆呆看着他,过了好半晌才缓过神来,哭丧着脸道:“我没有,我也不敢了。”

开玩笑,牛二和韩大民连还手之力都没有,就给撂倒了。

他要是敢嘴硬,下场只会比他们俩更惨。

“滚!”

陆远不耐烦地摆摆手,就赶苍蝇一样。

“哦。”

陆建国三人面面相觑,哪里还敢多说一个字,很快如临大赦地逃走了。

等他们走远,陈秀英走到陆远面前,抓起他的胳膊,仔细打量他,俏脸上若有所思。

“嫂子,我没事。”陆远尴尬不已,脸上早已不复刚才的果敢狠辣。

“你没事就好。”

陈秀英长长地吁了口气,然后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你真的是小远?”

“啊,我是啊,为啥这么问?”陆远故作糊涂地挠挠头。

“可我怎么感觉你像变了一个人呢。”陈秀英皱眉,自言自语道:“你一直胆子很小,也从来不打架,现在咋变成这样?还变得这么厉害呢?”

陆远抿了抿嘴唇:“都是被逼出来。”

听他这么说,陈秀英似乎想明白了一点,点了点头:“说的也是,有道是官逼民反,咱们不能一直做任他们欺负的老实人。”

陆远深以为然:“嫂子说的对,我不会再任他们欺负,更不会让他们欺负苗苗和你。”

“还包括我?”

陈秀英又惊又喜地指着自己的鼻子。

她的鼻梁高直秀气,将她的五官衬托得煞是好看。

“是的!”

陆远很认真地点头:“在这个世上,我心里只有两个亲人,就是苗苗和你。”

陈秀英鼻子一酸,忍住不让眼泪掉出来,凄然一笑:“小远,谢谢你把嫂子当人,当亲人。”

此刻她含泪的模样格外娇俏动人,犹如古诗里的雨带梨花。

陆远不敢跟她对视,心虚地低下头。

过了好一会儿,闷声闷气地说去洗野兔,逃似的溜进屋里。

说的时候声音都有点发颤了。

“真有意思!”

陈秀英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噗哧一笑,美眸越发明亮。

一直到晚上,都没有人再来滋扰。

看来,陆远力敌三个二流子的壮举,还是很有震慑作用的。

这也是陆远的初衷,有的时候为了更好地解决麻烦,需要快刀斩乱麻。

但饭吃了一半,还是传来敲门声。

小心翼翼,来人明显底气不足。

陆远跑过去打开门,赫然发现是陆青山,正蹲在门口吧嗒抽很便宜的劣质旱烟。

烟味很呛人,带着令人不适的怪味。

“有事?”

看着这个给了自己生命却又懦弱自私的男人,陆远沉默片刻,还是主动开口了。

“小远,听说——”

陆青山说着站起来拍拍屁股,有点耸眉低眼:“你今天又抓了只野兔。”

“咋了?”陆远皱眉。

“那个你也知道,家里多少日子没吃过肉了,你哥特别想吃,你能不能——”

陆青山越说越低声下气。

“不能!”陆远没等他说完便一口回绝。

他看出来了,肯定是陆建国想吃肉,回去加油添醋一说,刘芹不敢明抢,便指使陆青山过来涎着老脸讨要。

“陆远,你怎么能这样,宁可把肉给外人吃,也不给爹娘和哥吃,简直岂有此理!”

陆青山羞恼成怒,额头青筋直冒。

看他此刻急头白脸的模样,陆远很庆幸没有心软,冷笑道:“想吃肉,自己想办法弄去,有什么脸来跟我要,我不欠你们的。”

陆青山嘴角狠狠一抽,咬牙骂道:“小畜生,那你把上次的猪后腿给我,要不是我坚持让李瘸子带过来,你也得不到。”

陆远被他的无耻气乐了:“行,你能耐,那你再跟李瘸子要去。”

“哼!”

陆青山气得大口喘气,脸都憋紫了,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咬牙切齿地发狠:“你也别得意,回头我就去找李瘸子,他可不是好惹的人。”

“他好不好惹关我屁事。”陆远说着砰地关上门。

陆青山被关在门外,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好几次伸手想再敲开门,但最终没有拉下老脸,转了几圈,无可奈何地郁闷而去。

没有任何悬念,回到家后,刘芹和陆建国母子俩对他来了个混合双打。

原本有些驼背的陆青山,背更驼了。

第8章 次日一大早。

陆远便带上木矛、镰刀和麻绳,再次上山。

还有一把用桑树枝和牛筋制作的木弓,六根手指粗细、手臂长的箭矢。

开门有喜,昨天布下的四处陷阱,居然又逮到了两只野兔。

陆远扒了个雪窝将它们埋好,又将陷阱活套修复好,然后前往昨天那个山谷。

比起昨天,他今天可以说全副武装。

昨晚他连夜用麻绳、竹片编了一套带尖刺的竹甲,大幅提升了安全系数。

关键的联结处用了牛皮,很结实,也更灵活。

只要不是遇到大规模狼群,三五只狼他完全有信心拿下来。

一直走到山谷口,都没有出现异常情况,也没有发现昨天那匹狼的踪迹。

看来它们昨天收获颇丰,近期都不必再出来辛苦猎食。

不过。

在九只山羊坠落的地方,有两只体格健壮的灰狼守着。

朝阳初升,一只灰狼懒洋洋地趴着晒太阳,另一只灰狼在四周漫无目的地转悠。

对陆远来说,干掉这两只狼问题不大,问题是要阻止它们呼唤同伴。

这就需要动点脑筋了。

陆远观察了一会四处转悠的那只灰狼,心里慢慢有了主意。

看起来它转悠的路线毫无章法,其实还是有章可循的。

陆远琢磨一番后,绕到一块岩石背面。

耐心等了片刻,那只灰狼果然晃晃悠悠地过来了。

满弓拉箭,对准灰狼的咽喉,等时机一到,果断地松开牛筋箭弦。

噗!

尖锐的箭头瞬间扎进灰狼的咽喉,它本能地呜咽一声,倒地抽搐。

陆远毫不犹豫地冲上去,将手中木矛狠狠地扎进它的腹部,用力往上一捅,木矛尖刺穿灰狼的下腭而出。

陆远立马扔下它,再次张弓搭箭,对准刚才晒太阳现在已经警觉起来的另一只灰狼。

因为处在视线盲区,它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敏锐的兽觉让它意识到不对。

咧了咧嘴,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声,同时扭头扫视四周。

噗!

陆远松开牛筋弓弦,箭矢激射而出,在空中划了一道美妙的弧线,射向那只灰狼。

他已经充分考虑了风向风速,以及箭矢自身的重量,这一箭无可挑剔。

然而运气差了些。

那只灰狼突然前肢趴地,身体重心下移。

原本应该射中它咽喉的箭,只是堪堪射中它的后脖,带起一片皮毛。

“靠!”

陆远懊恼得一拍大腿。

“嗥——”

果不其然,遇到突然袭击的灰狼发出一声凄厉的狼嗥,在山谷中回荡不绝。

“晦气!”

陆远知道它的嗥叫肯定会心动狼群,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来不及多想,他拔下木矛迅速飞奔过去。

“嗥——”灰狼受伤激怒,朝他眦起森寒的獠牙,作势扑向他。

陆远的速度很快,转眼就冲到它面前,在它飞跃而起的同时甩出手中的木矛。

噗!

木矛如同重箭般扎进灰狼的胸口,不仅打断它飞起的势力,还将它钉在地上。

这一记势大力沉,竟然刺穿了灰狼的身体。

没有任何停顿,陆远抓起灰狼的后腿,又扒出一头山羊尸体。

加上之前被他击毙的那只灰狼,两只狼一头羊,被他用最快的速度拖走。

他前脚刚离开山谷不久,后脚就有十几头灰狼咆哮着冲进山谷。

险而又险。

陆远片刻不停,拖着两狼一羊拔足狂奔。

拖到埋两只野兔的地方,顾不上看陷阱活套有没有收获,拎起两只野兔继续往山下狂奔。

他不知道灰狼群有没有发现他,但他很清楚不能赌,万一赌输了,就是万劫不复。

一直到山脚下,他才敢停下喘口气。

扭头一看,只见另一座山头上站着几头灰狼,它们正看向他的方向,眸子森寒。

它们追错了方向。

“再见。”陆远略带得意地朝它们摆了摆手。

“嗥呜 ——”

几只灰狼同时向他发出愤怒不甘的厉吼。

惹怒了它们,后果将非常严重,因为它们很聪明,有记性,没准能找到村里来。

但现在陆远顾不上这些,今天收获颇丰,他要抓紧把收获变成急需的物资。

陈秀英家。

当看到陆远拖着两狼一羊回来,还有两只野兔,陈秀英和陆苗同时发出惊喜交加又后怕的尖叫。

“小远,这是——”陈秀英说了一半卡住。

“哥,狼,两只狼——”陆苗的小脸后怕得一片煞白。

陆远呵呵一笑:“不用害怕,都是死的,但不能全留下来,我得拿它们换钱。”

陈秀英总算缓过来了,赶紧说道:“一只都不用留,你全拿到集市上去。”

又看了看天色,估摸着道:“现在去的话,应该还来得及赶晚回来。”

“嗯。”

陆远点点头,也没有矫情,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借了板车将猎物拖去集市。

“这些给你路上吃。”陈秀英追出来,递给他一只包裹。

在接包裹的时候,陆远的手触碰到她的指尖,两人都不由自主地心头一颤。

陈秀英有些慌乱地转身逃离。

陆远恍惚间看到,她的耳后皮肤都红透了,说不出的好看诱人。

古岗集市。

处于附近三个公社的交界处,扼守交通要道,自然而然形成了集市。

三天一小集,十天一大集,平时几乎天天有人过来卖山货林珍,挺热闹的。

陆远摆开摊子不久,便有人好奇地跑过来。

“小兄弟,挺厉害呀,竟然一下子打到两只狼。”一个中年人啧啧惊叹。

“侥幸,也是仗着人多。”陆远低调地笑笑。

如果说是他一个人捕猎到的,太吓人了,大概也不会有人相信。

“嗯。”中年人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蹲下拨弄了一番,貌似兴趣不大地问道:“怎么卖?”

陆远憨厚地挠了挠头:“大哥,我嫂子说了,羊二十块,狼二十五块,野兔五块。”

这个价是他精心核算过的,放在大城市,一只羊起码五十块往上。

但是在这穷乡僻壤,收入极低,价格大致在十五到二十五之间。

除非碰到有钱的冤大头,否则卖不上好价钱。

“你嫂子?”

中年人揶揄地笑了笑:“倒是精明得很,我累死累活一个月也挣不到三十,太贵了。”

“花一个月工资买头羊,你当我钱是大风刮来的啊。”

陆远很认真地道:“我嫂子说,羊可以稍微便宜些,但最低不能少于18块。”

此刻的他就是一个寻常的十八岁山村少年,纯朴憨厚,看起来没有一点心机。

“还是太贵了。”中年人摇了摇头,说着站起身,一副不想要了的模样。

陆远抿了抿嘴唇,小声嘀咕道:“我是急着换钱用,不然宰了卖肉,肯定不止这么多。”

中年人眼珠子转了又转,明显是在心里估算。

“这些都算上,给你四十五块。”中年人最后咬咬牙。

第9章 说实话45 块钱不少了,按一斤米一角贰分算,能买三百七十五斤米。

按猪肉柒角伍分一斤,能买六十斤猪肉。

足够一个三口之家吃好几个月。

但对陆远来说,远远不够,他估算过,修造土地庙至少要60块。

再加上囤粮囤柴,添置棉被棉袄,锅灶盆碗,杂七杂八的,起码100块。

如果把陈秀英考虑进去,再考虑一下大柱和三嘎子,要的就更多了。

此外,天有不测之风云,物资的储备必须要有一定的冗余量。

比如需要100斤米,那起码要储备120斤,甚至150斤。

否则没有安全感。

也就是说,要想在一个月后的寒潮中安然无恙,他需要赚更多的钱。

赚200块是起步,300块才能稍稍安心,当然赚得越多越好。

问题是,能打到两只灰狼,又抢到一只山羊,已经是运气爆棚了。

狼群有了警惕,甚至对他怀有仇恨,接下来上山更危险,也就更难赚到钱。

甚至有可能,狼群疯起来会下山找他报仇。

所以,四十五块真不多。

“大哥,一头羊,两只狼,加上两只野兔,四十五太少了。”陆远大摇其头。

中年人咂了咂嘴道:“你嫂子没跟你说,现如今赚钱有多难吗?”

“五十。”

陆远朝他竖起一只手掌。

中年人皱眉:“你这小家伙也真是,五块钱,够我给闺女买件袄了。”

“四十八,不能再多了。”

陆远沉默片刻,见他不可能再往上加,于是咬牙点头。

“行吧,要不是家里急用钱,真不能卖给你。”

中年人闻言表情一松,好奇地追问:“家里出啥事了?”

陆远重新打量他,根据他的衣着和谈吐,应该是有正式工作的。

但又不像干部,也不像工人和老师,不太能确定是干啥的。

抿嘴道:“家里屋子年老失修,为了防止被大雪压塌,要好好翻修一下。”

“哦?”

中年人来了兴趣:“材料啥的都准备好了吗?”

陆远心中一动,但脸上不动声色,指着面前的猎物:“还没,就指着这些卖钱呢。”

“呵呵。”

中年人笑道:“我看不如这样,我那里有些材料,可以作价抵给你,保证不让你吃亏。”

陆远一听这话便明白了,这家伙是偷摸着私下做生意的。

这种人头脑活泛,特别善于捕捉机会,要不也没有魄力吃掉他这些猎物。

“你不是上班拿工资的吗?”陆远故意皱起眉头,露出一丝不敢相信的神色。

“嘿嘿。”

中年人凑近他,压低声音:“人无外财不富,我做点小生意,挣点外快。”

“你听听就行了,可不能在外面乱说。”

“怎么样?”

以陆远活了几十年的眼力来看,中年人的眼神还是蛮正的,不是那种奸邪之辈。

但不能轻易松口。

“大哥,家里让我卖钱,按照你说的,我回去不好交差。”陆远为难地道。

“要不你回去跟家里商量一下,明天还是这里,咱俩再聊。”中年人眨了眨眼睛。

陆远想了想道:“大哥,不如你先买下,我回去码清要哪些东西,明天过来找你买。”

这是最稳妥的办法,先落袋为安。

中年人深深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也行,只要是砌房子用的材料,我都能搞到。”

“那就成交。”陆远咧嘴一笑。

“现金只有二十,另外折二十八块钱粮票给你。”中年人也不含糊,开始掏口袋。

粮票是这个年代的硬通货,比现金更好使。

“没问题。”陆远也很痛快地答应。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小兄弟,我叫陈林,信我的,你只要好好干,未来必有一番成就。”

中年人将猎物绑上自行车,心满意足地走了,以他的本事,起码能卖到六十块往上。

赚了!

陆远也很开心,四十八块钱不能解决目前的问题,但毕竟是相当不错的开端。

他还有时间,可以做更多的事情。

在集市上花了十块钱,扯了棉布和棉花,又花五块钱买了油盐酱醋之类的。

满载而归。

当晚。

在陈秀英家的煤油灯下,陆远仔细测算了所需的建材,列了一个长长的单子。

按照他的估算,应该不低于五十块。

加上人工成本十块,修土地庙的钱得六十往上走。

他没有打算一次就能买齐,更何况今天已经花掉十五块,只剩三十三块了。

陆苗在那边和陈秀英兴奋地比划着棉布,热烈地讨论做什么式样的新棉袄。

看到她们开心,他身上的疲惫顿感一扫而空。

“苗苗,听嫂子的,她眼光好。”陆远笑呵呵地插了一句。

陈秀英顿时得意地刮了一下陆苗的琼鼻:“苗苗,听到没,你哥发话了。”

陆苗不乐意地噘起小嘴:“嫂子,我刚才要量长点,是按照我哥的尺码。”

陈秀英和陆远同时一愣。

“哥哥要进山打猎,山里冷得很,比我更需要棉袄。”陆苗认真地道。

陆远鼻子一酸,走过来用力揉了揉她的小脑袋,笑道:“哥皮厚肉糙的,不怕冻,再说哥进山打猎,不能糟蹋新棉袄。”

陆苗眼圈一下子红了:“哥,你要是穿不上新袄,那我也不要。”

陈秀英看着这兄妹俩,暗暗叹了口气。

“苗苗,乖,别让嫂子看笑话。”

陆远把妹妹拉到一边,俯身耳语:“你不做,嫂子也不好意思做,我就白买了,听话。”

陆苗眼珠子直转,稍后咬咬牙,小声问道:“哥,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喜欢秀英嫂子?”

别看她才十三岁,但人小鬼大,穷人的孩子早当家。

如果不是哥哥拼死阻挡,她恐怕已经嫁作人妇了。

所以,男女之事她虽然不完全懂,但多少也能觉察出陆远对陈秀英的异样。

尤其看到陆远和陈秀英两人独处的时候,两人会露出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扭捏作态。

“……”

听到妹妹如此直击人心的问题,陆远顿时呆住。

脸随即腾地红了,心虚地瞪起眼睛:“死妮子,不许瞎说。”

陆苗根本不怕,捂嘴咯咯偷笑。

眼见他要羞恼成怒,才眨巴眼睛道:“哥,你放心,我保证劝嫂子穿上你买的新袄。”

在她看来,哥哥和嫂子都是她最亲的人,一个英武能干,一个漂亮贤惠。

非常非常般配。

“……”

陆远一阵无语,但心里却是难以自抑地翻腾开了。

别说,陆苗的话让他尴尬难堪,但还挺受用的。

“行了,你和嫂子继续聊,我那边还有几笔账没算清楚。”

陆远故作镇定地走开,其实是落荒而逃。

这是他打小到大,破天荒第一次在妹妹面前吃瘪。

看他又坐到煤油灯下写写划划,陈秀英好奇地跑过来捅了捅苏苗。

“看把你哥吓的,你刚才说他说啥了?”

陆苗眼珠骨碌碌转了几下,痴痴笑道:“嫂子,你干嘛护着他,是不是稀罕他?”

陈秀英顿时俏脸一红,羞恼地上前揪住她的小小耳朵,啐道:“死小妮子,你要死啊,什么诨话都敢说。”

第10章 第二天,陆远依旧一大早就做足准备上山。

不过这次徒劳无功。

不但野兔没有逮到一只,去那个坠羊山谷的时候还险些遭遇到狼群。

幸好他反应快,也足够谨慎,才避免了一场灾难。

狼群明显提高了警惕,想再去取剩余的山羊,相当于狼口夺食。

风险非常之高 搞不好会赔了夫人又折兵,甚至把小命搭上。

“不行,总不能就这样空手而归吧。”

陆远郁闷地捏起下巴。

直到想起村头冰封的小河,眼前随之一亮。

山上要暂避锋芒,最起码这两天不去触狼群的霉头,那就只能换个思路发。

捕鱼!

因为有厚厚的冰层,极难钻透,加上缺乏有效手段,这个时节几乎看不到人捕鱼。

但陆远有办法。

说干就干,回到村里,来到大柱家。

大柱他爹生前喜欢捕鱼,几年前因肺结核去世后,捕鱼用具便都废了。

除了被扔在柴房里生灰的破旧丝网,陆远又借了斧头和一根有两尺长的铁钎。

“大远,你不会是去抓鱼吧?”大柱皱眉看着他。

家人喊他小远,但大柱和三嘎子一直喊他大远,这三个发小,俨然以他为主。

“嗯,抓鱼换钱,给苗苗和嫂子做过冬衣裳。”

陆远点头说完,又补充道:“现在我跟苗苗暂时住在秀英嫂子家,不能白住。”

“那倒也是。”

大柱说着眉头皱得更深:“大远,但我听爹说过,夏不上山,冬不捕鱼。”

陆远笑笑:“我知道,夏不上山的意思是夏天山上毒虫多,容易出事。”

“至于冬不捕鱼,那是因为冬天河水冰冻三尺,一般人没有办法捕到鱼。”

大柱朝他翻了个白眼:“意思你不是一般人呗。”

“呵呵。”陆远拍了拍他的肩膀,“等我逮到鱼了,回头给你留几条过年。”

“那我可等着了。”大柱倒也没有客气。

随即不放心地提醒了一句:“小心点,可别掉冰窟窿里去。”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陆远摆了摆手,带着借来的工具离开。

顺路扯了几根老藤,非常灵活地编了两只藤筐,用来装鱼。

之所以编两只,一是能放更多的鱼,二是可以用木矛挑回去,省力。

事实上,冬季捕鱼是个技术活,并不是在河面上钻个窟窿就行的,里面有许多讲究,他也前世和一个经验丰富的老渔民学到的。

陆远沿着河岸找了足足有半个时辰,才找到一处适合钻孔捕鱼的河面。

这和钓鱼打窝是类似的道理,但比打窝更难,因为要看准河面下有没有鱼。

否则钻再多的窟窿也没用,白费力气。

有斧头和铁钎在手,陆远也还是花了一个多小时,才成功凿开冰面。

弄出一个大概一米直径的窟窿,然后用准备好的长棍顺时针搅动下面的河水。

等冰窟窿下面的河水形成一个大漩涡,放下用鱼网做的简易搅拉网子。

在旋涡中逆时针回转,很快就感觉到手中一沉,上鱼了。

等抄上来一看,赫然有五六条巴掌大的鲫鱼,还有两条草鲢子。

这就是踩窝精准的好处,只要看得准,一网下去必有收获。

过了片刻,继续刚才的搅水和抄网动作。

前后一共下了五趟,直到最后抄了个空网上来。

这一窝的鱼,基本上被他拉干净了,初估一下有二十来斤,收获不小。

按照一斤鱼捌角钱算,保守估计能卖十六块钱。

在陆远的记忆中,其实这个时候的鱼还是蛮值钱的,因为数量非常少。

尤其鲫鱼,加点豆腐山菇啥的熬个鲫鱼汤,那味道能把人美死。

“鲫鱼汤很补,还能帮产妇下奶,如果拿到县城医院去卖,肯定很好卖。”

“一斤起码能卖到一块钱,就是路途太远了。”

陆远合计了一下,来回一趟要大半天,不合算。

也因此,他脑中有组建团队的想法,得把大柱和三嘎子拉进来。

毕竟人多好办事。

但已经过了一天多,三嘎子还没回来,也不知道在外面是不是出了啥事情。

回到陈秀英家,匆匆吃了一只窝头,留下两条鱼,其它的拎往集市。

“小远,别这么拼命,钱赚起来没个头,但身体是自己的。”

“这个带着路上吃。”

陈秀英追上来,往他手里塞了一张热乎乎的烙饼。

陆远心头一热,接过来,默默点了点头。

等他想说句啥的时候,陈秀英已经转身回屋了。

留给他一个窈窕动人的背影。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她的耳后脖根红红的,貌似羞红了脸。

古岗集市。

陆远到了没多久,陈林便骑着二八大杠过来了。

手腕上的上海牌手表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这年头,有手表戴,有自行车骑,不亚于后世开BBA。

“陈林大哥。”陆远笑着主动打了声招呼。

“陆远老弟,我估摸着你该到了,没想到还真到了。”

陈林乐呵呵地笑道:“看来咱俩心有灵犀啊。”

说完注意到陆远面前摆的鱼,惊讶的直接跳下车。

“这天还能弄到鱼?你真让我大开眼界啊!”他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陆远笑笑:“也是碰了巧,不值一提,大哥要的话,便宜点给你。”

“要,肯定要,全要。”

陈林一点没有犹豫。

但他并没有急着讨价还价,话锋一转问起修房材料的事情。

“对了,昨天说的事,回家后商量的咋样了?”

“写了个清单,你看一下。”陆远很干脆地从口袋里拿出昨晚写好的单子。

接过单子,粗略扫了眼,陈林便意外地重新打量他。

然后继续看单子,越看脸上的表情越惊讶。

“啧啧,不光字写得漂亮,这单子也是一清二楚,真是人不可貌相。”

“老弟啊,我看你最起码也有初中水平。”

陈林啧啧赞叹了几声。

“惭愧,家里穷,不起学,小学都没毕业。”陆远颇有点遗憾地摇头苦笑。

以他的天赋,如果家里愿意供他上学,他肯定能学有所成。

可惜不管前世还是现世,家里都只把他当成牛马,只想从他身上榨取价值,而把最好的都给了陆建国。

“切,我不信。”陈林果断摇头,“小学水平写不出这字,更写不出这么漂亮的清单。”

“呵呵,大哥过奖了。”陆远谦虚地笑笑。

就在这时,一个戴着耳包帽、喝得七倒八歪的醉汉跑过来。

“这、这鱼咋、咋卖?”醉汉大着舌头问。

一看到此人,陈林的眉头就皱了起来,有点担忧地看了陆远一眼。

压低声音提醒道:“别惹他,赶紧把他糊弄走。”

陆远点点头,不动声色地对醉汉道:“大哥,一块钱一斤。”

“啥玩意?一块钱一斤?”

醉汉瞪起喝得通红的眼珠子:“你特娘的,竟敢坑老子钱,是不是觉得老子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