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幼微宋宴京》 第1章 世上存在死而复生这种事吗？ 程幼微以前不相信，但现在她看着屋里麻将桌主位的男人，却有些怀疑。 男人穿着一件黑色高领毛衣，骨节分明的指间夹着一支香烟，动作分明慵懒，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睥睨众生的高贵。 重点是这张脸，竟然和她车祸死去了五年的男友宋宴京，一模一样。 不知道对面的人说了什么，男人低笑了声，随意丢出一张麻将牌：“南风。” 他的声线低沉醇厚，标准的普通话里含着京腔儿—— 彷佛被一道闪电劈中，程幼微浑身狠狠一震。 她永远都不会忘记这个声音。 在宋宴京死后的五年里，她无数次听着这道声音流泪、失眠。 这时，有人注意到程幼微：“谁叫来的姑娘？在门口站半天了！宋宴京，不会又是来找你的吧。” 宋宴京？ 程幼微心脏骤缩，接着就看见那个男人淡淡掀眼看来。 然而他只轻飘飘的看了她一眼，就收回了视线：“不是。” 完全是对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的态度。 可程幼微内心的情绪再也无法平静。 同样的脸，同样的声音，同样的名字……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 “幼微？到了怎么不进来？外面怪冷的。” 好友温瀚清在看见她后快步上前，将她拉进屋里。 宋宴京死后，程幼微一度意志消沉，跟以前的朋友就渐渐淡了，最后只剩下温瀚清。 今天也是因为他知道程幼微在北京无依无靠，才喊她来这儿一起过年。 程幼微勉强笑了笑：“我以为走错了。” 有人听到她的话笑了：“这整间四合院都是京哥的，哪能走错。” “你下次去我家老爷子面前说这话，我等着看你被打断腿。”宋宴京漫不经心将手上的牌一推，“胡了。” 其他三人立即哀嚎：“京哥，你这都胡第几把了，给兄弟们留点烟钱行不行。” 宋宴京重新点了支烟站起身：“谁稀罕你们那三瓜两枣，自己留着吧。我出去打个电话，谁过来接一下。” “我来我来！” 见有人过来接手，他转身走了出去。 与程幼微擦肩而过时，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她。 程幼微攥紧冻到冰凉的指尖，侧头看向温瀚清：“他……叫宋宴京？” 温瀚清边烤着手边回：“嗯，我们一个大院的。” 说着，他指了指上面：“他们宋家三代从政，他这个独子非要从商。不过也是厉害，二环那七十层高的宋氏集团有印象吗？就是他创立的。” “不过……你问他干什么？” 程幼微抿紧唇：“他和我男朋友……很像。” 温瀚清几乎瞬间明白她在想什么。 他眉心紧皱，认真地提醒：“幼微，他可不是你能随便招惹的人。” 程幼微没有说话。 她比谁都清楚，这个宋宴京不是她的男朋友。 她的男友家世普通，与这个宋宴京完全是两个阶级的人，更何况他早就死于五年前的一场车祸。 但太像了。 这时，有人喊了温瀚清一句让他过去帮忙。 他应了声，不放心地又叮嘱了程幼微一句：“我说真的，别乱来。” 这才离开。 温瀚清走后不久，程幼微还是出了屋子。 雪夜里，宋宴京站在屋檐下打着电话，嘴角勾笑。 见她出来，他扫了一眼，随手将指间的烟碾灭。 程幼微没有上前，就站在原地静静的看着他，像是思念，又像是等待着什么。 一直等到宋宴京打完电话，越过她径直进门。 在他推开门的那刻，程幼微下意识抓住了他手腕：“宋先生，我们能认识一下吗？” 宋宴京垂眼扫过她拉住自己的手，轻笑了下，冲屋内招呼了一句—— “温瀚清，管好你的人。” 第2章 看见这幅光景，屋内众人纷纷露出看好戏的神色。 主动找宋宴京的女人他们见太多了，但程幼微是温瀚清带来的人，这就…… 温瀚清眸底的暗色而过，上前将程幼微拉到身旁：“别乱说，幼微是我朋友。” “介绍一下，程幼微，‘银业’律所的金牌律师，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找她。” 其余人都先看向宋宴京，见他没生气，才打着哈哈掀过这话题。 在他们这个圈子里，有些事表面上能过去就行了，没人会非要捅破。 气氛又活跃起来，宋宴京却拿起大衣往外走。 立马有人问：“京哥你去哪儿啊？” “到点了，回去陪老爷子吃年夜饭。”他随意摆了下手，头也不回的离开。 程幼微望着他，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黑夜里才收回视线。 宋宴京一走，这局就散了。 温瀚清也带着程幼微离开。 走出四合院，天空飘下来的雪花落在眉角。 程幼微堪堪回神，望见身侧一直沉默的温瀚清，歉声开口：“抱歉，刚刚给你添麻烦了。” 温瀚清顿了顿，原地停住脚：“没什么麻烦的，但幼微……只这一次。” “如果真的惹怒宋宴京，我不一定能保住你。” 他认真严肃的神色让程幼微沉默下来。 见她不作声，他又问：“宋宴京真的像你男友？我从来没见过你像刚刚那样。” 程幼微脑袋里闪过那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不知道该怎么说。 最后直接打开手机相册递给温瀚清看。 “是不是很像？” 温瀚清只看了一眼照片上合影里的男生，就愣住了。 一瞬间，他眼里闪过很多情绪，半晌才别开眼说：“是挺像的，但他们不可能是一个人。” 程幼微苦笑着收回手机：“我知道他不是他。” 温瀚清不理解：“那你还……” 程幼微盯着手机屏幕上笑的温暖的男人，扯了扯嘴角：“我只是想，万一呢？” 温瀚清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再说话。 两人在巷口告别，程幼微独自回到五环外六十平米的出租屋—— 房子不大，但承载着她和宋宴京所有美好的回忆。 他车祸离开后，她舍不得，就续了租一直住在这里。 玄关柜子上摆放着两人的合照。 程幼微强扯起嘴角，和过去每一天回家那样冲相片里的男生笑笑：“晚上好，我回来了。” 眼前宋宴京的脸彷佛鲜活起来。 他笑着勾了下她的鼻尖，用轻松的语气调侃她：“我们岑律师回来啦。” 程幼微也笑着伸出手去抱他，却只抱到一怀冰冷的空气。 幻想消失，一切又恢复到原样。 没有怀抱，没有宋宴京。 程幼微失神几秒，无力的垂下双臂，故作轻松的说：“阿京，你知道吗，我今天见到一个和你好像的人……我差点就以为那是你了。” “但我知道不是的。” 她的阿京在五年前就已经离她而去了。 “嘭！” 突然，窗外如墨浓稠的黑夜中，绽放开大片璀璨的烟花。 程幼微怔怔看着，却只觉一室孤寂悲凉。 一夜无眠。 第二天一早，手机却突然开始振动起来。 程幼微拿起，就看到微信群里律所老板刚发出的委托案。 她凝着委托里“宋氏集团”四个大字，在其他同事的回复里接手了这个案子。 资料里的宋宴京和温瀚清说的差不多，高人一等的京圈子弟，商业场上杀伐果断的冷面佛。 可程幼微的注意力全在另一条上—— 【宋氏集团是在五年前创办的，在此之前宋宴京甚至没有露过面。】 ‘五年’这个时间点，像是一条鱼线勒紧了程幼微的脖颈，让她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程幼微感觉自己和宋宴京之间有一片无形的迷雾。 她不敢再胡思乱想下去，出门想透口气，却不知不觉走到了昨晚那间四合院前。 等回过神来正想离开时，里面却走出一个人叫住了她。 “程小姐，宋先生请您进去。” 程幼微微微一怔，没想到宋宴京真在这里。 他又怎么知道她在外面的？ 她带着满腔疑问跟着那人走进一间房，进门就看见宋宴京倚靠在沉香木桌一角，手里把玩着一只古铜色的打火机。 他身后墙上的电子屏幕里，是四合院外的实时监控画面。 所以他一直看着她在外面发愣？ 程幼微有些窘迫，刚想垂下眼来。 就听宋宴京意味不明的话：“够锲而不舍的，温瀚清没告诉过你这里不能随便来吗？” 男人话里的危险让程幼微心头一凉，怕连累温瀚清，连忙解释：“不关他的事。” “那就是你想见我？” 宋宴京拨弄打火机的动作停了下来，轻描淡写提起：“昨晚温瀚清来找过我，他告诉我，你死掉的男朋友和我长得很像。” 程幼微狠狠一震，脑中思绪瞬间断开。 她没想到温瀚清会跟宋宴京说这种事。 来不及反应，就见宋宴京点燃支烟衔在唇间：“可惜，我没兴趣陪你玩替身游戏。” 第3章 宋宴京那玩弄戏耍的眼神让程幼微彻底清醒。 她的阿京从来不会用这样的目光看着她。 就算再像，他们也不是一个人。 意识到这点，程幼微从初见宋宴京那刻起就起伏不定的心，彻底平静了下来。 宋宴京也坐回沉香木桌前：“事不过三，程小姐好自为之。” 程幼微知道自己该离开。 可转身那刻，她想起了‘五年’这个时间点。 她还是想问清楚，就当斩断自己最后一丝幻想。 “宋先生，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宋氏集团是您五年前创办的，在那之前，您在做什么？” 宋宴京将烟用力捻灭，掀眸看来时眼神不耐：“跟你有关系吗？” 程幼微身子一僵，随后苦嘲的笑笑。 是啊，没关系。 她掐住手心，最后看了宋宴京一眼：“抱歉，打扰了。” 程幼微头也没回的走出了四合院。 铺天盖地的白雪将长街掩埋，街上的车流穿梭不停。 程幼微站在巷子口，五味杂陈的情绪塞满了胸腔，却又好像空荡荡…… 阴霾的天又开始下起了雪。 程幼微仰头望着，莫名的，这一刻她特别的想去见宋宴京。 最终，她打车去了青山墓园。 半小时后，程幼微付钱下车，径直走去东边最里面的那座墓碑前。 青黑色的石碑上盖着厚厚一层雪，她蹲下身，赤手擦去黑白照片上的雪水。 程幼微凝视着照片里笑意温柔的男人，轻问：“阿京，好久不见。你在那边有没有想我？” 然而除了凛冽的北风，无人回答。 程幼微站了好久，才坐到墓碑旁。 她头倚着墓碑，就像过去靠在宋宴京肩膀一般，诉说着这些天发生的事。 到最后，就只剩下了沉默。 失去宋宴京的这五年，她几乎每个月都会来看他一次，每一次她都会絮絮叨叨说自己经历的那些事。 以至于到今天，她竟然无话可说。 安静中，雪簌簌飘落，落在她的头上和他的墓碑上，像是要白头偕老。 程幼微待了很久，脑袋里一帧一帧闪过和宋宴京在一起的那些年。 可渐渐的，那些年月久远的画面，竟慢慢变得模糊。 有人说，一个人的死去不是生命的结束，而是被遗忘。 程幼微突然有些害怕，怕有一天自己真的会将宋宴京的一切忘记！ 最后，她做下一个决定。 离开北京。 去从前和宋宴京去过的地方走走。 程幼微当即就编辑了一封辞职信发给律所老板，便跟宋宴京说了再见，回家收拾行李，准备退租。 但在北京生活了这么多年，她的东西零零散散积攒了好多，怎么都收不完。 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是温瀚清打来的。 她疑惑接起，就听到那头陌生的男音：“你是程幼微小姐吗？温先生他喝醉了，你是他的紧急联系人，麻烦您过来接他一下吧。地址是维纳斯酒店3602房。” 他匆匆说完就结束了通话，连拒绝的机会都没给程幼微。 再想到自己要离开北京的决定，程幼微也觉得确实要当面告诉温瀚清一声。 从五环外到酒店没用多少时间。 程幼微乘电梯上了三十六楼，找到3602时，就发现半掩的房门。 推开门，屋内一片漆黑。 她走进去试探地喊了声：“温瀚清？” 却没人回应。 程幼微皱了皱眉，刚想摸索着去找灯的开关。 一股炙热的气息突然扑面而来，紧接着“砰”的一声，门被重重合上。 程幼微的后背狠狠撞在门板上，痛哼了一声。 她以为是温瀚清耍酒疯，抬手就要把人推开。 “温瀚清，放开！” 可下一秒，掌心却贴上了一片滚烫的肌肤！ 掌心下，那人的心脏猛烈跳动着。 程幼微狠狠一怔，慌张的想要撤回手，却被那人抓住，反扣在门板上。 紧接着，她的唇就被吻住。 男人随即强势地撬开她的贝齿，勾住她的舌尖—— 这样的吻法……好熟悉。 过去与宋宴京亲密时的回忆浮现脑海，程幼微心脏强烈的跳动彷佛要从胸腔跳出来。 直到男人冰冷的掌心滑进她毛衣下摆，贴上肌肤。 她猛然清醒，一把将人推开。 “啪！” 与此同时，她手肘撞到了开关，房间内瞬间亮起刺眼的光芒。 程幼微本能地眯了下眼，再睁开，就看见对面男人清冷的眉眼—— “宋……宴京？” 第4章 程幼微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 不仅仅因为亲她的人是宋宴京，更因为刚才那个让她觉得熟悉的吻。 会有两个人相像到连亲吻的方式都一样吗？ 她思绪乱成一团。 还没捋清楚，宋宴京冷冰冰的视线就压了下来：“怎么是你？” 他淡漠的嗓音里带着几分醉酒的沙哑。 程幼微顷刻间反应过来，宋宴京在等另一个女人。 心脏骤然缩紧，程幼微说不出酸涩还是失落，垂眸解释：“有人给我打电话说温瀚清喝醉了，让我来3602接他。” “他已经回去了。” 扔下这句，宋宴京就转身走向双人床，平静的仿佛亲错人根本不是什么大事。 程幼微也一刻都待不下去，拉开门就想走。 可就在抬眸的一瞬，她清楚的看见宋宴京左侧肩胛骨那颗鲜艳的红痣—— 在同样的位置，她的阿京也有一颗。 时间在这刻彷佛被按下放慢键，短暂的一秒被拉成一个漫长的世纪。 程幼微呼吸停滞，寒气从脚底向上蔓延到四肢百骸，浑身冰冷到僵硬不能动。 “宋宴京！”她下意识喊出男人的名字。 宋宴京也回头看来，眼神中带着些漫不经心的轻佻：“怎么？想留下继续？” 顷刻，程幼微所有想说的话都被堵回了嗓子里。 她仓皇转身逃离。 不知道是怎么回到家的。 程幼微坐在出租屋的沙发上，控制不住的想起宋宴京背后的那颗红痣。 如果一个人可以在尔虞我诈、明枪暗箭的商业场里稳坐高位，那将自己伪装成另一个人又有什么难的？ 宋宴京和她的阿京就是一个人吧？ 可如果是一个人，他五年前为什么要离开自己，重逢之后又拒绝承认？ 程幼微怎么也想不明白。 这时，手机又再一次响起。 接通后，温瀚清还有些醉意的声音传来：“抱歉啊幼微，宴京看我醉得厉害就让人先送我回家了。我才知道你去接我了，让你白跑了一趟。” 程幼微顿了顿：“是宋宴京让人送你回去的？” 温瀚清不觉有异：“是，怎么了吗？” “没事……”程幼微垂下眼睫。 宋宴京让人送温瀚清回家，自己却待在3602，是真的在等别人，还是……故意在等她？ 她没有答案。 但她想要个答案。 程幼微深吸了口气，缓缓开口：“瀚清，我辞职了，买了凌晨的票离开北京。” “只是前几天我刚接了宋氏的委托，现在突然辞职，你能帮我和宋宴京道个歉吗？希望他不要因为我而迁怒律所。” 听着这些，温瀚清意识到了什么：“你是不打算回来了吗？” 程幼微没回答，但这就是她的答案了。 沉默片刻，温瀚清叹了口气：“我明白了。” “道歉的话，我会替你转告宋宴京的。” “谢谢。”程幼微捏紧手机，“这些年你在北京帮了我很多，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 温瀚清听着像是苦笑了声：“说什么谢不谢的，你以后好好照顾自己，就是报答我了。” “好好休息吧，我还有别的事，就不送你了。” “嗯。”程幼微轻应后挂断电话。 她望着窗外纷纷扬扬落下的大雪，脑袋里乱七八糟的思绪像一张针网刺激着她的神经。 天光大亮时，程幼微去卫生间洗漱了一番。 而后她拉着椅子坐在客厅中间，一瞬不瞬地盯着大门，等待着她想要的答案。 按着昨天告诉温瀚清的话，程幼微想赌一把，看那个人会不会来！ 在日头升到正上方时，楼道里骤然响起一阵不轻不重的脚步声。 紧接着是钥匙插进锁孔旋转的声音。 程幼微的心脏在这一刻猛烈的跳动起来。 下一秒，门被拉开—— 走进来的男人穿着一身与这里格格不入的高档手工大衣，手里的单片钥匙圈上挂着一只发黄的小熊。 程幼微认出那只小熊，那是她和宋宴京的情侣钥匙扣，她的是一只小兔。 程幼微死死攥着手，视线缓缓上移落在男人那张熟悉万分的脸上，泪水一瞬充斥眼眶。 她隐忍着泪意，对明显震惊的宋宴京说了句—— “宋先生，又见面了。” 第5章 空气在这一秒钟凝固。 局面发展到此，什么辩解都已经没用了。 宋宴京轻敛起眉：“你故意跟温瀚清说要走，然后在这里等我？” 程幼微没有回答。 因为她已经得到想要的答案。 这个世界上或许存在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也可能有两个人取了相同的名字。 但所有巧合都加在一起，就不是巧合。 程幼微看着被他攥在手里的玩偶小熊，喉咙干涩发痛到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那样嘶哑。 “为什么骗我？” 宋宴京沉默地看着她，漆黑的眼眸看不清任何情绪。 程幼微不甘心，她迈着沉重的步子，一步步走到他身前。 她向他伸出手，压在舌尖的那声“阿京”正要出口。 宋宴京却往后退了一步。 他站在大门投下的阴影里，终于淡凉出声：“我不是你爱的那个宋宴京。” 程幼微神情一瞬空白。 但很快她就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 两个身份，两个人生。 和她相爱的宋宴京“死”在二十五岁。 现在面前的这个宋宴京从二十五岁开始“活”。 他是家世深厚的宋家独子宋宴京，却不是她的阿京。 时隔五年，程幼微再次感觉到当初宋宴京死去时那种心脏撕裂的痛。 她赤红着眼，想要镇定的好好把一切说清楚。 可话出口的那刻，还是变成了声声诘问：“那你今天为什么来这里？又为什么还留着这把钥匙？上次在酒店你明明知道我要来，故意装认错人亲我又是为什么？！” 宋宴京只是站在那冷冷开口：“重要吗？” 一句话，点燃了程幼微压抑了一整夜的情绪，彻底崩溃。 “所以你其实根本没什么为难，对吗？” “我昨晚还在给你找理由，想你是不是因为身份，地位，身不由己！其实你只是厌烦了我，却又怕我纠缠，所以才在五年前假死，一走了之！” “宋宴京，你大可以直接说出来的，为什么非要用假死来让我痛苦？” “五年了……我痛苦了五年啊，你心里很得意是不是？！” “程幼微！”宋宴京喝停她的话。 他深深地凝视着她，只说出一句：“离开北京是正确的选择。” “一路顺风。” 然后转身离开。 顷刻间，他的背影就消失在楼梯的拐角。 程幼微再也支撑不住。 她无力地瘫坐在了玄关的地板上，双手掩面，泣不成声。 温瀚清赶到出租屋时，客厅里一片狼藉。 所有打包好的纸箱都被拆开，照片、衣服、各种装饰摆件散落满地，碎的碎，皱的皱。 而程幼微坐在中间紧紧抱着自己，头深深埋在双膝之间。 “幼微！”温瀚清心下微惊，走上前去握她的肩膀。 程幼微抬起头，看向他的双眼空洞无光：“你怎么来了？” 温瀚清犹豫了瞬，还是如实相告：“宋宴京让我来看看你。” “宋宴京？”这个名字让程幼微身体轻颤了下。 她迟钝地反应了几秒，心底的一个猜想渐渐成形：“你……早就知道？” 温瀚清愧疚地避开她的目光：“抱歉。” 片刻后，她自嘲的扯了扯嘴角：“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给我看照片的时候。”温瀚清一字一句说的缓慢，“你离开后，我去找他证实过。” “这样啊。”程幼微喃喃着，越发觉得自己蠢。 温瀚清看一眼就了然的真相，她却要反复求证，末了连自己最后的体面都赔了进去。 程幼微视线落在地上被自己撕成两半的合照上。 过去五年，宋宴京留给她的这些回忆，是她孤寂深夜里唯一慰藉。 如今再看，却变成一把捅穿心脏的刀。 崩溃的情绪去而复返。 程幼微指甲死死抠进肉里，才勉强平和的问出一句：“为什么不告诉我？” 温瀚清面露不忍，沉默了好一会才说：“他要结婚了。” 第6章 程幼微只觉得耳朵里一阵嗡鸣，甚至连呼吸都快停滞。 温瀚清看着她，吐出一口沉重的气：“从一开始，你们的这段感情就注定会无疾而终。” “我们这个圈子，家族和地位是最重要的，没人能逃脱这条无形的规则，宋宴京也一样。” “而你，无论是身世、工作还是前景，都配不上他。” 家族地位，无形的规则。 程幼微的眼眶又被泪意冲红。 都说相爱能排除万难，可有的时候，只是因为不够难而已。 爱情，从来都打不过现实。 窗外的雪下得更大了，像是要将整个北京城掩盖。 程幼微望着，沙哑开口：“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温瀚清微怔：“谁？” “宋宴京的……未婚妻。”说出这句话时，程幼微喉咙似被刀片割过。 温瀚清观察着她的神情缓慢出声：“她叫岑知雪，家世背景和宋家不相上下，和宋宴京一样，她也没有顺从家里从政，而是开了一家自己的医药公司，资产……很多。” 温瀚清低沉的声音讲述着另一个女人的顺遂生平。 原来这就是门当户对。 程幼微失神看着这间被自己当成宝的简陋出租屋，双眸逐渐苍凉痛楚。 她就快要发不出声音：“你有……她的照片吗？” “没有，但我可以带你去见她。”温瀚清希望她能彻底死心，“元宵那天我们约了去郊区放烟花，岑知雪也会去。” 程幼微不想去见。 懦弱也好，逃避也罢，她不想在情敌的面前暴露脆弱，即使岑知雪可能都不知道她的存在。 但事情总要有个结束。 见她一面，就当亲手给自己这段像泡沫般虚假的恋情画上一个句号。 “麻烦你了……” 元宵这天，北京城接连下了几天的大雪终于停了。 温瀚清载着程幼微到达郊区时，正好接近零点。 空寥的封闭道路口，停着好几辆价值不菲的轿车。 京圈新一代的继承人们三三两两的围在一块，站在车前谈笑风生。 程幼微一眼就看见了被围在中心、穿着黑色毛呢大衣的宋宴京。 他身边，一个黑长直发，温婉大方的女人正亲昵地挽着他手臂。 她就是岑知雪吧，他们看起来……好般配。 程幼微心脏猛地刺痛起来，疼的她脸色都有些发白。 温瀚清看在眼里，担忧的开口：“幼微……” 话没说完，有人过来拍了下他的肩：“瀚清你怎么才来——” 等瞧见他身边的程幼微，调侃道：“哟，合着是去接姑娘了。” “又见面了程小姐，晚上好。” 程幼微认出这人上次在四合院见过，竭力想扯出点笑来。 “少搭讪。”温瀚清及时揽过那人的肩膀，看向宋宴京，“宴京，人齐了，开始吗？” 程幼微也跟着看向宋宴京。 只见男人漫不经心地摆了下手，对上程幼微的视线时，只停留了半秒就淡淡移开。 比看一个陌生人更漠然。 而后他侧头与身边的岑知雪低语，不知道说了什么，岑知雪唇角弯起。 明明和他们只距离几步，可就在这一刻，这一秒，程幼微觉得宋宴京离她好远。 也再一次认清了自己和他之间那道无法跨越的沟壑。 “嘭——” 大朵的烟花突然乍响，接连在夜空中璀璨绽放。 “元宵过了新年也算过去了，知雪你要不要许个愿？”人群中有人起哄。 岑知雪温柔一笑：“哪有对着烟花许愿的。” 她嘴上这样说，望向宋宴京的目光却是含情脉脉。 “那程小姐呢？”有人转而问程幼微，“这么漂亮的烟花怎么也得许个愿，不然多浪费？” 程幼微顿了顿，竭力的控制着自己不去看宋宴京。。 几秒后，她望向空中灿烂的烟火说：“我的愿望是……祝我爱的人得偿所愿，永不后悔。” 而后在众人微诧的视线里，她摘下钥匙圈上的小兔玩偶，在掌心攥了攥—— 用力的向远处丢了出去。 第7章 玩偶在空中划出一条完美的抛物线，最后不知道摔去了哪个角落。 现场除了程幼微和宋宴京，没人知道她的这个行为意味着什么。 但岑知雪敏锐的察觉到了宋宴京的异常。 她侧眼看了他一眼，转眸打量起程幼微。 须臾，她笑着开口：“我第一次见程小姐，程小姐有男朋友吗？怎么没一起来？” 程幼微今天晚上第一次直视岑知雪的脸。 对方妆容精致，说话时那种从骨子里带出来的高贵与宋宴京一模一样。 程幼微垂了垂眼，缓慢又坚定的答—— “有。” 这个字一出，温瀚清下意识看了眼宋宴京，生怕程幼微说出实情，无法收场。 他想阻止她。 可还没来得及，程幼微就已经再次开口：“但他五年前就死了。” 周围霎时一阵缄默。 宋宴京出声打破了沉默：“知雪，回去了。” “好。”岑知雪点点头，走向宋宴京之前，还抱歉地看了程幼微一眼。 随着他们两人的离开，其他人也陆续散了。 最后，静谧的夜里只剩下温瀚清和程幼微。 “幼微，我们也走吧。”温瀚清说着。 程幼微却没动。 她看着白色雪地上留下的烟花灰烬，心里空荡荡的。 半晌，才勉强撑起抹笑：“嗯，是该走了。” 程幼微语气很轻松，可温瀚清却清楚的看到她眼底的疲惫。 他突然有些后悔。 他想让程幼微彻底死心，但这种方式对她来说太残忍了。 他缓缓抬手想给她一个拥抱。 可程幼微已经朝停车的地方走去。 温瀚清抬起的手最后还是落回了身侧，就像将那些不该有的，再度收敛，藏匿。 他清楚，自己和宋宴京一样，无法给程幼微一场婚姻。 更明白就算自己踏出“朋友”的界限，她也不会接受他。 既然如此，不如只做朋友。 温瀚清将程幼微送回出租屋楼下就离开了。 数九寒冬里，程幼微却没立刻上楼，而是站在雪地里抬头向上望。 元宵还没彻底过去，每个人家都还亮着灯，暖融融的。 唯有五楼东户那扇窗，漆黑一片。 那里是她和宋宴京曾经的家。 程幼微记得八年前那天，宋宴京兴高采烈的回来说要给她一个惊喜，然后捂着她的眼睛一路把她带到了这里。 他放下手的那刻，装扮温馨的小屋就出现在程幼微眼前。 那时，宋宴京从身后抱住她笑着说：“幼微，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 “虽然这里很小，但你放心，等将来有钱了，我一定会给你买更大的房子。” 程幼微清楚的记得他说这些话时，那么情真意切。 可事实上，他一直在骗她！ 汹涌的情绪猛烈的袭来，程幼微承受不住的深呼吸着。 好不容易缓和了情绪，她抬步要走进楼道，身后的树丛中却响起轻微的一声窸窣。 转头看去，黑暗中有一点猩红时亮时灭。 借着微弱的月光，程幼微看清了那道身影。 是宋宴京。 两人面对面望着彼此，却都没有朝对方走去。 他们都很清楚，她和他之间的这几步距离，就是他们身份阶级的鸿沟。 他不会踏过来，她也永远都迈不过去。 既然结局如此，宋宴京为什么还要出现？ 在她丢掉那个小兔玩偶，在那场烟火落幕的时候，他们就也跟着结束，不再有交集了。 所以他们之间已经无话可说。 可不知为何，她还是想最后再叫他一声，像从前还在一起时那样—— “阿京，你回来啦。” 宋宴京身子明显一滞。 下一秒，他跨步走来，冰冷的掌心不容拒绝地覆住她的脖颈，而后用力将她拉入怀中，深深吻下！ 这个吻不同于从前的任何一个。 没有温柔，没有缠绵。 像末日前最后的狂欢，宋宴京的力道又大又重，像要将她揉碎！ 而程幼微在短暂的空白后选择了闭眼，沉沦，放任…… 直到宋宴京的舌尖尝到了一抹咸涩，他稍稍退开，就发现她已经满脸泪水。 宋宴京似乎想说什么，但程幼微却将他拥住。 她看不见对方的脸，只似呓语般的低喃：“宋宴京，我们都往前走，别回头。” 第8章 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纷纷扬扬的飘落下来，一直下到了天亮。 机场大厅里。 程幼微望着电子屏幕上不断变换的航班信息，整颗心脏像被泡在酸水里。 她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离开北京。 更没想到有一天自己离开北京，是为了放弃宋宴京。 “请航班KD7831的乘客到五号登机口有序登机。” 听着广播里的声音，程幼微下意识握紧手里的登机牌。 三三两两的人朝登机口走着，渐渐汇聚成汹涌的人潮。 她望着，最后站起身，走向离开北京的那条路。 两个小时后，飞机落地杭州。 从前谈恋爱的时候，程幼微曾和宋宴京来这里旅游，待过半个月。 那时候，宋宴京听说灵隐寺是求姻缘最灵的寺庙，特意拉着她去求了姻缘符、挂了红丝带。 时隔七年，程幼微再次来到灵隐寺。 因为刚过元宵，寺庙里的香客并不多。 她站在寺庙中的那颗槐树下，仰头望着树枝上随风飘动的红丝带，找了好半天也没找到属于她和宋宴京的那条。 这时身后传来道脚步声。 寺庙的住持走到她面前：“施主，又见面了。” 程幼微有些意外：“您还记得我？” “记得。”住持慈祥的笑着，“你和你的爱人都给我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大概过去六七年了吧，你们结婚了吗？” 程幼微身形一滞。 沉默片刻，她垂下眼：“他要结婚了。”6 住持一瞬了然，温和开口：“世人都说本寺很灵，每天来庙里求姻缘的人也很多，但并非人人都能如愿。” “可那又如何？只要他们跪在蒲团上闭眼祈祷的那一刻是真心的，这就够了。” 这就够了。 程幼微的心像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 她怔怔抬起头，也就在这一刻，她看见了那条写着自己和宋宴京名字的红丝带。 微风吹过。 程幼微踮起脚，伸手抓住了丝带，攥在掌心的那一刻，一直积压在心头的沉重情绪好像轻了不少。 她微微攥紧手，对住持轻轻点头：“谢谢您。” 走出灵隐寺的那刻，程幼微回头望着寺内香炉里缥缈的香火。 曾经和宋宴京牵手走进的景象似乎又浮现眼前，然后如烟消散…… 程幼微慢慢收回视线，垂眸看着手机里写着‘宋宴京’的联系方式，手指在屏幕上悬停半晌，缓缓按下了删除。 之后，程幼微在杭州暂时留了下来。 她没再关注过北京，也没再听说过关于宋宴京的消息。 温瀚清也少与她联系。 她彻底和北京断裂开来。 后来在杭州的日子里，程幼微一个人重回了两人曾经约会过的所有地方，一点一点抹去了他们恋爱过的痕迹。 可和宋宴京在一起的那五年，早已成为程幼微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 如今想要抹去，就像是把自己身体里最不可或缺的那部分生生剥离开来。 她不可避免的感到痛苦，却又无计可施。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度过。 可有一天，程幼微一觉醒来，突然想不起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甚至连脑海里，宋宴京的脸竟都开始变得模糊不清。 他的脸像被蒙上一层白纱，她拧起眉捂住头，竭力想要回想起他的样子。 但除了她的头越来越疼，什么都想不起。 直到过了很久很久，程幼微才慢慢的记起自己来杭州的原因，才记起宋宴京！ 程幼微有种不好的预感，打车去了医院做检查。 检查结果很快出来—— 医生将病历推到程幼微面前，语气凝重：“很遗憾，你换上了阿尔茨海默症。” “你会渐渐忘记所有事情，所有人，这种记忆丧失几乎不可逆。” 程幼微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医院的。 她拿着自己的病历站在十字街口，迎面刮来的冷风让她不由得打了个颤栗。 天上雪花纷纷扬扬落下，落在眼睫上，濡湿一片。 原来……已经是又一年冬天了。 宋宴京在做什么呢？ 他应该已经结婚了吧？ 失神间，手机倏忽响起。 在看见屏幕上那一串来自北京的号码时，程幼微的心脏猛然剧烈的跳动起来。 有些东西不是删除就能忘记的，那是宋宴京的号码。 她犹豫了很久，按下接通键的那一刻，她不由自主的屏住呼吸。 时隔整整一年，程幼微再次听见宋宴京低沉磁性的声音。 然而他说出的话却让她心脏骤停。 他说：“回北京一趟吧。” “温瀚清死了。” 第9章 程幼微耳朵嗡了一下，什么都听不见。 她浑噩的买了机票，从杭州飞回了北京。 落地那刻，属于北京特有的干燥空气扑鼻而来。 程幼微却没有任何想法，直接打车去了墓地。 十二月的北京莫名下起了雨。 冰冷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黑色的伞面上，雨水模糊了墓园里每一个人的视线。 程幼微沉默地站在温瀚清的墓碑前，看着趴伏在石碑上痛苦哭泣的温母，眼底划过一抹痛色。 直到这一刻，她还是不能相信温瀚清突然意外死去的事实。 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程幼微盯着漆黑墓碑上的黑白遗像，脑袋里只能回想起一年前那场璀璨的烟花。 那天晚上，温瀚清将她送回家，离开前，他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幼微，我们永远是朋友。” 可原来永远的期限这么短。 失神间，一道黑色的身影倏忽停在程幼微的面前。 男人递给她一封信：“这是瀚清的遗物，他母亲让我转交给你。”7 他……是谁？ 程幼微看着他被雨水模糊的脸，眼前一阵恍惚。 还没想起来，她的心脏先一步传来熟悉的刺痛—— 紧接着，程幼微记起了他的名字——宋宴京。 她深爱了十年的男人，也是让她离开北京的那个人。 她怕宋宴京看出自己的异常，垂下眼拿过信展开，一个字一个字看过去—— “2018年1月1日，幼微，直到今天我才发现自己是一个多么自私的人，我卑劣地希望你可以对宋宴京死心，于是我带你去见了他的未婚妻。” “我以为等你放下他，我就能表明我的心意……可却又发现，我和宋宴京没有两样。” “我们站在金字塔之上，享尽了优先权，代价就是永远都无法离开这座高台。我同样没办法给你一个婚姻的承诺。而我也终于看清，你不会再爱上别人。” “所以我决定永远将自己的心事变成一个秘密，我希望你永远都不知道，我希望你能过得快乐，我希望你能幸福……原谅我的自私，对不起。” “程幼微，我爱你。” 到这儿，信结束了。 程幼微的心却开始如回音般不停震颤起来。 她从来不知道温瀚清竟然喜欢自己！ 耳边温母呼天抢地的哭喊再次传来，那么真切：“瀚清——我的儿子啊！你还那么年轻，还没有结婚，为什么要撇下我和你爸，白发人送黑发人啊……” 程幼微心脏像扎了无数根针，握着信的手不断攒紧。 温瀚清至今没有恋爱结婚都是因为自己，如果她早点察觉到他的心意，早点与他说清楚，是不是事情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了？ 如今她还能为他做些什么？ 程幼微静默很久，在众人悲戚的目光中走到温母身边，伸手将她扶了起来。 “伯母，如果您同意的话……我愿意嫁给瀚清。” 此话一出，来吊唁的人都震惊不已。 宋宴京也皱起眉：“程幼微，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程幼微看向他，用眼睛将他的轮廓一点点复刻在脑海，就像给草稿图描上清晰的线边。 然后她收回视线，握紧温母的手，坚定的重复：“我愿意嫁给瀚清。” 第10章 然而，温父温母并没有同意她提出来的想法。 他们很感谢她，但人死不能复生，他们不会因为自己的儿子而耽误一个姑娘的未来。 可程幼微还是去买了一对婚戒。 重新回到温瀚清墓前时，葬礼已经结束，众人也都散去。 程幼微在石碑旁坐下来，将男款戒指轻轻放在温瀚清的照片前。 然后将另一枚女戒带在了自己右手的无名指上。 铂金的戒指在白皙的手指上，那么瞩目。 程幼微抬眸看着照片上温瀚清的脸，扯出一抹苦涩的笑：“以前你照顾我那么多，现在我终于也能为你做一件事了。” “只是晚了点，希望你不要介意。” 除了风雨，没人回应。 程幼微又陪着温瀚清待了很久才离开。 天渐渐黑下来。 她刚走出墓园，就看到一辆车停在路边。 亮起的两束车灯光影里，宋宴京的身影显得更加修长。 不知道他待了多久，身上的黑色毛呢大衣都被雨水打湿。 两人就这样隔着几步远彼此相望，像极了一年前的那个晚上。 半晌，程幼微先走过去，对他扯出一个疏离客气的微笑：“还没回去？” 她这样大方的态度，让宋宴京有些不适。 他微微拧眉，随后道：“今天在温瀚清的墓前，你不该说要嫁给他的话。” 程幼微一顿，没有说话。 静默在两人间氤氲。 最后还是程幼微先开了口：“我今晚的飞机飞美国，以后就真的不回来了。” 宋宴京一怔，有些意外。 就听程幼微又说了了句：“祝你和岑小姐幸福。” 一句话，让理智再次占了上风。 宋宴京漆黑的眼眸里蕴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但程幼微也已经不想再去深究了。 她轻轻一点头，就和他擦身而过。 宋宴京站在原地看着程幼微坐车离开，直到猩红的车尾灯消失在夜色里，再也看不见。 他收回了视线，却没有离开，而是走进了墓园。 宋宴京在墓园待了整整一夜，离开时天色已经亮了。 墓园外，他上了车正要离开，手机却在这时震动。 屏幕上跳出一条新闻推送，标题的大字清晰地映在他的眼底——3 【半小时前，一架从北京飞往美国纽约的飞机不幸在太平洋上方坠毁，目前搜救队已出发……】 心脏仿佛骤然被捏紧，宋宴京脸色一变，忽然想到昨晚说要去美国的程幼微。 他顿时感到一阵强烈的不安。 不会那么巧的…… 宋宴京告诉着自己，却还是本能的拨通了程幼微的电话。 无人接听。 宋宴京一直以来都游刃有余掌握着自己的人生和情绪，却在这一刻脱轨了！ 他匆忙挂断，转而给助理打去了电话，让他们用最快的时间调查出这趟航班的所有乘客信息。 之后等待的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宋宴京从没觉得这么煎熬过。 他望向墓园的大门，手插进兜里，突然摸到了什么。 他像定住了般，保持这个动作很久，才慢慢将手抽出来—— 掌心里，两个玩偶钥匙扣静静躺在他的掌心。 小熊的那只仅仅有些泛黄，而另一只，赫然是元宵节那天被程幼微丢掉的小兔！ 如今只剩下一只耳朵，可怜又悲惨。 当初为什么要将它捡回来？宋宴京自己都说不清楚。 这一刻，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宋宴京仓促接起，手指不自觉地蜷紧：“怎么样，程幼微在不在那架飞机上？” 对面助理语气沉重：“宋总，确认过乘客名单了，程小姐……就在坠毁的那一架飞机上！” 宋宴京身体狠狠一震，手无意识松开。 手机重重砸落在方向盘中心，发出尖锐刺耳的鸣笛声—— “滴！” 这一场飞机失事来得突然，也很快被其他新闻压下，销声匿迹。 可宋宴京的生活，却因此天翻地覆。 他开始动用宋氏，宋家的所有人脉权势去太平洋进行残骸打捞。 可没用，太平洋太大了！ 宋宴京从一开始的执拗，到最后不得不放弃，被迫接受程幼微的死亡。 转眼两年后，北京首都国际机场。 “由纽约飞往北京的航班已成功落地，请乘客拿好随身物品，准备下机。” 顺着乘务长温柔的声音，程幼微跟着贾斯汀走出了机舱。 迎面的冷空气让人不由得打了个颤。 贾斯汀看向程幼微：“北京比纽约还冷，我真难想象程助理你是怎么在北京生活那么多年的。” 程幼微也不记得了。 她患有阿尔兹海默症，能记得的只有这两年在纽约做助理律师时发生的事。 再多的，就是从自己随身的那根录音笔里得知，她有一个丈夫，叫温瀚清，是北京人。 其他的，什么也记不起了。 贾斯汀一看她这样，就知道她也没印象，不再多问。 毕竟他们这一次来北京，也是为了一个重要的案子，程幼微随行来做翻译。 两人坐上提前叫好的出租车。 程幼微从包里拿出笔记本，边翻看着边对贾斯汀说到：“我们现在要去找对方公司的老板。” “听说今天是那大老板初恋的忌日，说不定能好说话些。” “初恋忌日？”贾斯汀有些惊讶。 “嗯。”程幼微应着，低头看向本子上写的名字：宋宴京。 旁边还贴着一张照片，上面的男人剑眉黑眸，哪怕只是张照片，都能感受到他带来的压迫感。 可莫名的，程幼微心脏有些不舒服。 她抬手按了按胸腔，只当是不习惯北京的空气。 两个小时后，出租车终于停下。 下了车，贾斯汀看着面前破旧简陋的居民楼，不由得皱起眉：“你确定是这里？宋氏那么大个集团，老板住这里？” 程幼微也有些犹豫，又看了眼本子上写的地址：“梧桐路48号赤南小区七号楼501。” “应该不会有错，先上去看看吧。” 也只能这样。 贾斯汀点了点头，抬脚跟着程幼微走进楼道。 刚到三楼，楼上突然传来一道关门声，随即响起一阵稳重的脚步声。 程幼微下意识抬头，就见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从楼梯上走下来。 男人淡漠的眼神在看见她的那一刻骤然一缩。 对视间，程幼微平静收回视线，正想侧身让开。 身后的贾斯汀先喊了句：“MR.宋？” 程幼微一愣，重新看向男人，这才认出来他就是照片上的宋氏集团总裁，宋宴京。 她立即扬起职业微笑，向男人伸出手。 “宋总你好，这位是美国‘NEVERLOSE’律所的律师贾斯汀。” “我是他的助理兼翻译，程幼微。” 第11章 程幼微看向站在比自己高两个台阶上的男人，自认为她的语气、笑容都没有问题。 可宋宴京却用一种很难以言说的目光盯着她看。 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流动着一种很复杂的情绪，但程幼微看不懂。 她考虑着要不要再做一次自我介绍，正想要收回举在半空已经开始发酸的手臂时，男人忽然轻启薄唇，用低沉磁性的声线念了一遍她的名字。 “程幼微。” 程幼微莫名心尖一颤，彷佛她的灵魂变成一根琴弦，被一双漂亮的手轻轻拨动。 这一下她怔在原地，没来得及收回手。 宋宴京抓住她的手腕把她往身前拉了一步：“你刚才叫我什么？” 他手指收紧，力道并不轻，程幼微甚至好像感觉到他滚烫皮肤下流动的血液。 她下意识想抽回手：“宋总……” 宋宴京却没让她有机会逃离。 他凝视着她的脸，从眉毛到嘴唇，从头发到下颌，还有她右手无名指上的那枚戒指。 不可能认错，也不可能存在两个完全一模一样的人，他可以确认她就是程幼微——他以为两年前死去飞机坠毁里、被他祭奠了两年的程幼微。0 但她是怎么回事？ 她看他的目光是尊重平静的，对他说话的态度是客气礼貌的，就像对待一个陌生人那样。 不，不是像。 她对他就是在对一个陌生人。 她不认识他了？ 所有问题压在宋宴京的舌根，因为知道不会得到答案，问出来也没有必要。 至少现在见到她，她好好的，一点事儿都没有。 宋宴京手指紧了紧，复而松开：“NEVERLOSE律所，你从纽约来？” 程幼微微微一怔，讶异于短短几秒内眼前男人神情的迅速转变。 他现在这幅高高在上、不可侵犯的模样才是他最真实的样子。 她心想着，背过手揉着已经发红发烫的手腕回答：“是。” 贾斯汀终于从错愕中回过神，接过了话头：“宋总，我们受‘GOLDE’公司的委托而来。针对三个月前宋氏集团无故毁约的行为，我的委托方希望……” “你们律所都是在楼道里聊案子？” 宋宴京淡淡看向他，空气里瞬间迸发出寒意。 贾斯汀一下噤了声，如果不是程幼微还在，他大概会后退好几步。 男人现在这个模样才是宋氏集团掌权人真正的样子。 如传言里那样，他从不是一个好惹的人。 “对不起，宋总。”贾斯汀道了歉，怕真的惹怒这尊“大佛”。 他甚至担心这次飞越几千公里的谈判会就此搞砸。 他中文不是很好，只能悄悄碰了碰程幼微的手背，给她使了个眼色。 程幼微其实已经有些不敢正视宋宴京的脸了，她抿了抿唇，硬着头皮开口：“宋总，我们很抱歉来这里找到您，但我们的确是为了公事来的，希望我们能洽谈一次，这样案子也能早点结束。” 宋宴京重新看向她，却是问：“案子没得到处理之前，你不会回纽约是吗？” 程幼微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问，但还是点头。 下一秒，宋宴京将手机递给她：“明天上午十点，到宋氏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