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画仙来》 第1章 张家被抄那日的场景犹在眼前。

前三世,每次从头再来,我都没有记忆。

直到这一世。

我回到了十六岁,记起了一切。

我曾遇一游方道士。

他说,我的丫鬟凤逍非凡人。

她是天道宠儿,来此渡劫,我有幸做了她的踏脚石。

此刻,铃兰急急忙忙跑进来:

「小姐!有人来提亲了!」

不同于铃兰冒冒失失,跟在她身后一起进来的凤逍,十分沉稳。

她虽容貌寡淡,但气质出众,如空谷幽兰,让人越看越挪不开眼。

我和母亲都很器重她。

她吃穿用度比普通人家的小姐还要好。

张府从未苛待她。

可后来,父亲被栽赃。

母亲求她去美言几句。

她依旧是那副淡漠的表情,道: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我怎好仗着情谊,让他们徇私舞弊?」

她冷眼看着母亲走投无路,绝望之下触柱而亡。

我强迫自己收回怒视凤逍的眼神,掐指算了算日子。

今日来提亲的,应是将军卫战。

我第二世。

他来得大张旗鼓,仿佛喜欢惨了我。

却不知,一切都是做戏。

堂堂将军,为了让青梅进门,想尽了办法。

他树敌众多,拿我做活靶子,做凤逍的挡箭牌。

洞房花烛夜。

他毫不怜惜,我疼得哭哑了嗓子。

我以为是他心动于我。

后来才知,他做这些只是当时为了气凤逍,当年不告而别。

甚至,他还因怜惜凤逍,在我身上发泄。

他和三皇子宇文景明、丞相裴容和联手,打压我张家。

我求他给我们张家一条生路,我愿以一死给凤逍让位。

可卫战掐着我的下巴,笑得如地狱恶鬼。

「想死?你想得美。」

「你让凤儿给你做丫鬟,这般折辱她,一死了之也太便宜你了。」

他体格比常人高大得多。

日夜煎熬,我无力反抗。

还被他的政敌一剑刺入心脏……

铃兰下一句将我打懵在原地——

「小姐,我刚从前院回来,你知道我听到什么了!」

还能是什么。

我心底嗤笑了一声,面上不显。

「有三人来提亲了!」

第2章 凤逍手里的茶壶摔碎在地,发出刺耳的声音。

铃兰道:「是三皇子殿下,还有卫将军和裴大人。」

难不成,难不成他们这次都有了记忆!

所以争相要来抢夺凤逍?

我赶去前厅,果真看到了那三个我死都忘不了的身影。

三皇子宇文景明一身玄衣,周身是天潢贵胄的气势,一颦一笑不怒自威。

将军卫战壮如一座小山,眉眼凌厉,肤色黝黑。

裴容和比起他们来,气势上弱了不少,但他生了一副清俊妖孽的相貌,斯斯文文。

有一说一。

仙女可真没亏待自己。

我出现的那刻,六只眼睛都看了过来。

卫战向来沉不住气,最先开口:「张大人,我心慕张小姐,愿求娶她为妻!」

这话,我听过两遍。

第一遍听的时候,羞得不敢细看他,心里面唯有期待和欣喜。

此刻再听,我只觉得可笑又恶心。

不同于第二世,卫战居然郑重承诺道:「卫某此生只会有张小姐一位夫人。」

许是这次有了另外两位竞争者,他为了让我选他,才这般表忠心。

裴容和也不甘其后,笑道:「裴某亦如是。」

连宇文景明也信誓旦旦道:「我心中也唯有张小姐一人。」

三双眼都仿佛满含深情。

我手臂上起了鸡皮疙瘩,心里直犯恶心。

还什么都不知的父亲在那儿幸福地苦恼,得意得胡子都翘了起来。

三人争相在我父亲面前表现,如同孔雀开屏。

可当凤逍出现的那一刻,三只孔雀明显晃神了一瞬。

我扬声道:「父亲,其实女儿已心有所属。」

在场陷入一片死寂。

第3章 「是谁!」

卫战拳头握紧,仿佛下一刻就要砸到我脸上。

宇文景明眼中闪过危险的光芒。

唯有裴容和,还是笑呵呵的,好像一点都没受影响。

我故作惊慌地连连后退,瑟瑟发抖。

卫战一下松了拳头,下意识就要迈步过来:「闻溪……」

父亲拦住了他的步伐,板着脸对三人道:「三位还请回吧,容我们考虑考虑。」

三人走后。

我还没想好如何和父亲说不想嫁,父亲已道:

「我看这三人图谋不轨,你嫁不得。」

我心中大喜。

「你也别想着裴容和那小子了。」

啊?

我这才想起,第三世我曾恋慕过裴容和。

这个年岁的我,沉溺于裴容和的皮相。

每次瞧见,都要脸红。

怪不得刚才裴容和如此淡定。

原来,他是以为已经拿捏住了我,以为我的「心有所属」就是指他。

我硬着头皮和父亲解释了两句,他显然不信。

「随你如何狡辩,反正这裴容和,我是不同意你嫁的。」

「他年幼时经历坎坷,心思深沉,你吃不住。」

这话,在第三世我嫁给裴容和前,听父亲说过。

可我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哪架得住裴容和的攻势。

他精心设计偶遇,又英雄救美。

朦胧的少女情很快就变成了非卿不可。

却不知,他只是为了站在我身后的女子。

年幼时流落街头的一饭之恩,成了他心底的白月光。

这老套的话本子情节。

总归,我不会再上当了。

可天不遂人愿,也许是有人故意为之。

我欢喜裴容和一事,竟突然人尽皆知。

上香途中。

与我一向不对付的贵女堵了我的去路,道: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裴大人岂是你能高攀得上的!」

我索性道:「好的,那我不喜欢裴容和了。」

「以后看到他我都绕道走。」

贵女一愣:「……你不是在骗我吧?」

我伸出三根手指,对天发誓:

「我张闻溪若是再喜欢裴容和一分一毫,就被浸猪笼,活活淹死!」

湖水冰冷刺骨。

光亮就在头顶,却永远遥不可及。

五脏六腑仿佛再被灼烧。

就像我第三世的下场那样。

「倒、倒也不必……」

她许是以为我中邪了,生怕我传染给她,匆匆走了。

她粉色的罗裙很快就消失在我的视野。

不远处柳树下静静矗立着的人影,与我四目相对。

正是裴容和。

一袭月白衣衫,身形清瘦笔挺,如谪仙般。

不知他站了多久了。

第4章 裴容和的手段比卫战高明得多。

第三世,他娶我过门后,并没有像卫战一样暴露真面目。

他与我举案齐眉,仿佛恩爱夫妻。

我来癸水,他虽嫌脏,但却愿与我一起用膳。

我不善女工,他虽嫌我绣的帕子不好,但也会用一用。

他没有碰过我,说是珍惜我。

他画的仕女图,每一个女子都比我高挑白皙,胸脯更饱满,腰肢更纤细。

不知从何时开始。

我越来越自卑,越来越觉得配不上他。

他年少得志,俊美温柔,无父无母,靠自己走到了今日。

而我,若不是生得好,无貌无才,性子还不好,怎配嫁给他?

我不再喜欢出门,不再喜欢打马球,也不敢再吃甜食,生怕变胖。

我以裴容和为天,为他打理好了一切。

直到——

我在他书房的暗格里,看到了那一卷卷画着凤逍的画,那一首首克制着汹涌爱意的诗词,那一个个形似神似的木雕。

画作和诗词多得数不清。

木雕触感滑润,显然被人日夜把玩,片刻不舍得离手。

我仿佛看见那个白衣仙人,对着木雕,倾诉衷肠,眼中是我从未见过的温柔和疯狂。

「吱呀——」

书房的门在我背后打开。

「被娘子发现了啊,那叫为夫该如何是好?」

我被关起来那日,疯狂地咒骂裴容和和凤逍。

凤逍就站在那处,看着我,目露不忍。

「夫人,不论你信不信,我从没想过和你争什么。」

「贱人——」

「啪!」

裴容和扇了我一巴掌。

我当场吐出口血,牙齿也飞了出来,狼狈不堪。

裴容和遮住了凤逍的眼睛:「别看,脏。」

此刻,裴容和就站在我眼前。

恍如隔世。

但仇怨一分未消。

我藏住拢在袖子里的拳头,面无表情地撇开了眼。

裴容和似乎想说什么。

正在这时,铃兰举着两根糖葫芦跑来:「小姐小姐!」

凤逍依旧走得不紧不慢。

我接过铃兰手里的糖葫芦,看了眼凤逍。

我将她与裴容和偷偷相望的动作尽收眼底。

裴容和容色出众。

饶是人淡如菊的凤逍,也忍不住看了他好几眼。

那道士说的若是真的。

我该如何和她争?

我若现在就和她翻脸,我的下场是不是比前三世还要惨?

想到此处,我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

裴容和不知何时已经把视线从凤逍身上收了回来。

凤逍的眼神中有一丝怅然若失。

裴容和抬腿向我走来。

我吓得汗毛倒竖。

我假装没看到他,埋头就走。

铃兰这个没眼色的在后头喊:「小姐,你跑那么快干什么啊!」

「张小姐,裴某有事想和你说。」

我道:「男女授受不亲,裴大人若是有事,找我的父亲吧!」

闻言,裴容和一时有些讶异。

毕竟,我之前对他可不是这个态度。

而现在,我显然对他避之不及。

我眼神中的厌恶虽掩盖得很好,但裴容和这样敏感的性子怎会察觉不到?

他原本淡定的笑容僵了一瞬。

「裴某只是想归还张小姐上次掉的帕子。」

我看了一眼,确实是我的帕子。

只是不知是何时落下的。

我可不想把自己的帕子留在他身边,与他扯上一丝一毫的关系。

我想都没想一把抓过,道了声「谢谢」,就迫不及待登上了回府的马车。

马车启程。

我心情稍缓。

我掀开车帘朝后看去,裴容和仍立在原地,望着我离开的方向。

他倒是会做戏。

若不是我有上一世的记忆,还真被他骗了过去。

马车行了半途,又遇牛鬼蛇神。

卫战骑着高头大马,拦停了马车。

第5章 「车内可是张小姐?」

听到曾响在我耳畔的声音,我下意识抗拒。

我瞥了眼凤逍,她虽正在给我泡着茶,但眼神忍不住往外瞟。

我索性道:「凤逍,我身体不适,你去替我和卫将军大声招呼吧。」

我话音未落,她就迫不及待放下了手里的茶盏。

凤逍掀帘出去的那一刹那,我听到卫战道:

「张小姐……怎么是你?」

他欣喜的声音戛然而止。

凤逍说了我身体不适。

我能从掀起的车帘一角,看到她站得亭亭玉立,冲着卫战露出莹白的一节脖颈。

仿佛一只优雅的仙鹤一样。

我低估了卫战的鲁莽冲动,他竟直接一把推开凤逍,闯进了我的马车。

「闻溪,你怎么了,哪里疼?心口疼吗?」

他神情急切,不似作伪。

他一个莽夫,动作突然变得格外小心起来,竟想要触碰我的心口。

我猛然想起我那第二世。

我做了凤逍的挡箭牌。

卫战政敌那一剑,几乎刺穿我的心脏。

自那以后,我就落下了心口疼的毛病。

走两步就要咳血,最后没熬过那年的冬天。

思及此处,我恨不得拔下头上的簪子刺进卫战的心口。

我心底情绪翻涌,面上却无甚表情。

我冷冷道:「卫将军,这于理不合!」

卫战这才仿佛大梦初醒。

「是我唐突了,我只是担忧你会出什么事,不是故意冒犯你的……」

说着,他突然看见我放在身侧的帕子,一时呆住了。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才发现——

裴容和递给我的帕子里,还夹着一首情诗。

上句:桃花与君逢。

是我脑子一抽写给裴容和的酸诗。

下句:相思意已深。

落款随安,是裴容和的小字。

这是裴容和给我的回应。

可第三世,我并不记得裴容和有这么直白地回应过我。

说白了,婚前他对我是若即若离的勾引,婚后是各种训狗一般的打一棒子给个甜枣。

他怎会写做这种落下把柄的事?

但此刻已经不容我多想,卫战的脸已经彻底黑了。

他一把抓过那张写着情诗的纸条,捏在手中,因太过用力而指尖泛白。

他咬牙切齿道:「裴容和那狗东西!」

「你没有答应他的提亲吧?」

卫战盯着我,眼神似要把我烧出一个洞来。

我若是点头,怕是不能活着回到家了。

可我偏偏不如他的意,冷笑道:「我答不答应,关你什么事?」

卫战的瞳孔中倒映着我惊恐又厌恶的表情。

他的怒火在那一瞬间被生生掐断。

他像是只做错了事的狗,一下子局促不安起来。

「我不是、不是这个意思,我没有在吓你,我只是想告诉你,裴容和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不要答应他。」

「我是真心求娶你的,我已经认清了自己的心意,我往后只会有你一人。」

「不像裴容和那杂种,还想坐享齐人之福,说他和凤……那个女人,这次只会是什么知己,把你娶回家养在家里,你也不会知道……」

卫战着急忙慌地解释起来,喋喋不休,却将我一下惊在了原地。

平地落下一道惊雷。

第6章 我还有什么不明白。

这一个轮回,除了我,卫战和裴容和也都有了记忆!

我面色难看,假装镇静道:

「我不懂卫将军在说什么,我要回去了,请你离开。」

卫战走得十分不舍。

走前,他看了眼垂首等在那里的凤逍。

她雪白的衣裙脏污不堪,正是刚刚被卫战推的那一下造成的。

我与卫战说了那么久的话,她都没有去擦拭处理一下。

卫战看到后,眼中闪过一丝愧疚,道:「我刚才一时情急……」

凤逍不卑不亢地道:「无碍,将军不用放在心上,我只是小姐的奴婢罢了。」

卫战眼中愧疚更甚。

他还要说什么,却突然对上了我平静的目光。

他慌乱了一瞬,在觉得自己没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后,又平复了下来。

他留恋地看了我一眼,骑上了马。

铃兰朝看着外头说,卫战一直不远不近跟着我的马车。

他一路将我的马车护送到城里才离开。

回到家后,我马上烧了那方帕子和纸条。

烧完那些脏东西后,我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脯。

可许是得知占得先机的不是只有我一人,当夜我便陷入了梦魇。

梦里。

我瞪大了眼睛,躺在床榻之上,嘴角带着血。

赤身裸体,半点没有体面。

这是我第二世死时的场景。

半年前,大夫说我药石无医。

那一剑若是再偏一点,我定会当场丧命。

如今能活着,已经是大罗神仙保佑了。

卫战气得将那大夫踢了出去。

虽命不久矣,但竟因祸得福。

卫战不再碰我。

准确地说,他不再强迫我行房事。

可他许是有病,宁愿憋着都没有去找凤逍。

还时常来找我。

别误会,他不是喜欢我。

他就是来看看我半死不活的样子。

「祸害遗千年,张闻溪你休想骗我。」

「没想到你还有本事收买大夫,和你串通起来骗我!」

我翻了个白眼。

他要是不信,多请几个大夫来看看不就好了。

可他偏偏没有。

每次我提这个建议,都会被他否决。

「用不着你来教老子做事!」

「你他吗当我傻吗!你敢这么说,不就是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了吗!」

卫战草莽出生,全靠一身蛮力和天生的用兵直觉,一路打到了如今的位置。

他现在位高权重,讲话斯文了许多。

可情绪激动的时候,还是容易露出马脚。

我不想理他,任由他一个人在那里跳脚。

他骂累了,又喊人上菜,一副要和我一起用膳的样子。

我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

「吃这么点,你想装给谁看?」

说着卫战就掐着我的下巴,往我嘴里塞。

「我知道你被人当做凤逍绑了心里有气,但你本来就欠她!」

「老子的耐心有限,爱吃吃不吃滚!」

他还要再塞,我已经受不住,恶心地呕了出来。

呕吐完,我擦了擦嘴站起了身。

我滚之前道:「看着你,我吃不下。」

我转身离开,背后是掀桌的声音。

我回到简陋的卧房,将自己缩在床榻上。

我在床角缩成一团。

没多久,就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

卫战爬上床,一把将我扯到怀里。

我以为他还要做什么,没想到他就这个姿势,闭上了眼。

硌着我的东西,让我厌恶得想再爬起来吐一遭。

但奈何实在没有力气。

就在我要昏睡过去之时,外头响起丫鬟的声音。

「将军,您在这里吗?」

我认识这个声音,是现在凤逍身边的人。

看我的时候总是不屑的,曾说我「不知廉耻」,勾引她们小姐的人。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在想什么?」卫战没有理会外头的人,问起了我。

「没什么。」

卫战呼吸声顿了顿,然后冷笑了一声。

丫鬟还在说话。

「将军,我家小姐说,院子里的海棠花开了,想邀将军去赏花。」

卫战沉默了一会儿道:

「你家小姐前几日受了惊吓,这么晚我就不过去,你好好照顾她,让她早点休息。」

凤逍受惊吓就是因为目睹了我被一剑穿心。

卫战倒是体贴。

可那丫鬟似乎对这个回答不怎么满意。

「将军,我们小姐还炖了燕窝,等你去喝……她说,她已经不怕了,这几日身子也爽利了……」

哦。

我听懂了,这是邀请卫战去睡觉呢。

我背后的肮脏东西仍旧叫人不能忽视。

可卫战却还是拒绝了。

他倒是奇怪。

温香软玉不去,偏要来和我挤这硬床板。

最后那丫鬟磨磨蹭蹭走了。

春寒料峭。

我的被子很薄,睡得迷糊,下意识往唯一的热源靠近。

半梦半醒间,听到有人道:「你要是醒着也这么听话就好了……」

烦。

我彻底进入了梦境。

第二日。

我是被一盆水泼醒的。

昨天离开的丫鬟叉着腰站在我床前。

卫战已不知所踪。

那丫鬟道:「狐媚子,连个贱妾都不是,竟敢勾引将军!」

卫战没什么脑子,只是将我幽禁了起来,成了一个没有姓名的女人。

不像另外两位。

裴容和陷害我与马夫私通,将我沉塘,然后顺理成章将凤逍抬为平妻。

宇文景明则是灭了我张家,逼疯了我,将我锁进冷宫。

相比之下,卫战几乎算是没用什么手段了。

我抬眼看向站在一旁的凤逍。

丫鬟面容狰狞,而她还是那样人淡如菊。

甚至瞧见我苍白的脸色时,她眉眼间竟还有些不忍。

她道:「唉,你明知卫战只是将你当做一个玩物,你何必为了报复我,糟践自己呢?」

「我曾经对你也是真心以待,我从来都不欠你什么——」

我抬手扇了她一巴掌。

这一巴掌用尽了我所有力气。

却仅仅让凤逍偏了一下头。

是啊!可张家呢!

我张家何曾对不起她?

我父亲到死都不知道,他得罪三皇子、卫将军和裴相的原因,仅仅是他的女儿挡了另外一个女子的道。

下一刻,我就被丫鬟反扇了两巴掌。

她这两巴掌直接将我扇得跌倒在地,吐了一口血。

这还不够,她还是对我拳打脚踢。

「贱婢,胆敢对夫人动手!」

我不想活了,偏偏又怕疼得紧,忍不住蜷缩起了身体。

那丫鬟一脚落在了我的脑袋上。

我疼得眼冒金星。

「你们在干什么!」

我意识恍惚之际,看到卫战走了进来。

我许是被踢傻了,竟有那么一瞬间觉得他是来救我的。

他来势汹汹,眼看一脚就要踹向那丫鬟,却被凤逍一句话停住了动作。

「阿战,是我让她动的手。」

那丫鬟感激涕零道:「才不是夫人,夫人心善,都是奴婢一个人的错,都怪这贱人竟敢对夫人动手……」

「她打你了?」

卫战焦急地抓住凤逍的手。

凤逍轻轻把手抽了出来:「我没事。」

「她替我挡了一剑,对我有怨气,也正常。」

卫战眉眼间的心疼清晰可见,道:「她打你哪里了?」

不用凤逍说,卫战就瞧出了她有一点泛红的脸颊。

下一刻,我身上挨了一脚。

比刚刚加起来的都疼。

毕竟卫战的力气可不是一个小丫鬟能比的。

我喉头涌上腥甜。

我死命咽了下去。

我已经够狼狈了,我才不要再在他们面前吐血。

恍惚间,我好像看到了母亲的身影。

她在桥上,朝我招手:「溪溪快来。」

父亲站在她身后,还有铃兰。

我被卫战提了起来。

他对凤逍道:「你放心,我会好好教训她的!」

教训我?

怎么教训?

我都不想活了,他还能怎么教训我啊?

他剥光了我的衣服。

门窗大开,天光明亮。

院子里还有下人。

「不要、不要……」

我喃喃着,却发不出力气。

教训我的方法有那么多。

他偏偏选了最折辱我的一种。

出阁前,我性子活泼,可也是个端庄的小姑娘啊……

在卫战压上来的那一刻,我终于嘶吼出声:「不要!」

随之而来的是一口压抑了许久的鲜血。

吐了卫战一头一脸。

我睁大了眼睛。

却再也合不上了。

卫战彻底僵住了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