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辈子我和秦延川一同遇险》 第1章 刀光剑影中,秦延川撇下我朝萧静安去的那一刻,我便知道,他也重生了。

上辈子,秦延川站在屏风外,语气冷淡地通知我,他要娶刚从西戎和离回朝的静安公主为平妻。

我卧病在床,他没有关心,没有问候,甚至连内室都不肯踏进一步。

这样毫不掩饰的冷落,我体会了十年。

这一桩孽缘,皆是由今日而起。

上辈子的今日,皇上如往年一般,带领皇室宗亲、前朝重臣及其家眷,来到京都五十里外的围场县,进行春猎。

不想围场县这个皇家后花园出了内鬼,重要人物反叛,已然成了前朝势力围聚的场所,乱党作祟,欲行刺杀。

春猎时,各家年轻一辈入了猎场猎兽,皇上那边却被乱党包围。

乱党为避免参赛之人回去支援,分头行动,又派了一伙人,深入林中,对其围堵截杀。

上辈子,我和萧静安、秦延川同行,被人追杀。

我作为公主伴读,公主亲卫只顾着掩护公主离开,将我忘在原地。

是秦延川将我拉上,与公主分头逃跑。

后来,秦延川的亲卫死尽,我和秦延川跑上一条死路,路的尽头便是悬崖,底下是湍急的河水。

为了活命,我和秦延川一起跳下山崖,落入水中。

上辈子的我不会水,险些溺死,全凭秦延川将我带上岸,才保住一条命。

可也正因此,秦延川不慎撞到水中巨石,受了重伤。

上岸之后,他背后渗了大片血迹,昏死过去。

只能换我带着负伤的他,寻了一处山洞栖身。

夜里,秦延川失血过多,高烧不退,我照顾到半夜,太过疲累,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天光亮起时,皇上派来的人找到我们,正好撞见我二人衣衫不整。

后来,事情传了出去,皇上为了堵住悠悠众口,为我二人下旨赐婚。

我满心欢喜,却没注意到,秦延川接下赐婚圣旨时,看向静安公主黯淡的眼神。

如今,重来一次,他撇下我离开,秦家的亲卫自然追随过去。

两方缠斗在一处。

我趁着乱局,从地上捡了把刀,转身朝林子深处跑去。

依我脑中的记忆,这伙乱党分头行动,皇上那边的乱党只要平息,留给他们的时间便不会太多。

背后有两人追了过来。

我不是他们的对手,只能铆足了劲,在林中逃命。

茂密的竹林遮住天光,有些看不清晰。

身后的人追得紧,我只顾拼命跑着。

刚重生回来,若是即刻丧生于此,那可真是天大的笑话了。

逃命间,打斗声传入耳中,我脚下转了方向,朝声源方向跑去。

与林子接壤的空旷地,一身骑装的男子被四名亲卫围着,保护得极好,前方还有亲卫与乱党缠斗,已然占尽上风。

是太子!

这伙乱党本是不足为惧,有亲卫保护,伤不了太子分毫。

可上辈子的太子却死于这场叛乱之中。

从我这个角度,清晰瞥见围在男子身后的亲卫,亮出了匕首,直对前方的太子!

心下大骇,没有过多犹豫,我将手中的刀送了出去。

听到动静,太子转过身,瞧见的便是身后亲卫正对着他的匕首,以及亲卫身后身体里捅进来的刀。

上辈子,猎场叛乱中,死了不少人。

影响最大的,还是太子。

太子死后,举国哀恸,皇上后来便一直没有再立太子。

此后十年,四子夺嫡,朝堂纷争不断。

「殿下——」

异动传来,那头的亲卫解决了乱党,纷纷围聚过来。

我将刀抽出,血流了满地。

叛徒手中匕首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抬头对上一双眼,我不慌不忙地跪下解释:「太子殿下,臣女被人追杀至此,瞧见这人意图背刺叛主,行刺殿下!」

「他手中的匕首,便是证据。」

太子眯了眯眼:「你是……」

「臣女是姜侍郎之女羲禾。」

方才追杀我的两人追了上来,脚步匆匆,似见这边人多,有了退缩之意。

可到了太子眼皮子底下,乱党岂能全身而退?

「捉活口。」

太子一声令下,半晌,一人被杀,一人被挑断手脚筋,卸了下巴。

事情平息,我还未来得及松口气,就听太子唤了我一声。

他一身锦袍,温润如玉的面庞有些深不可测。

「姜小姐。」

「如此,你便是孤的救命恩人了。」

「为臣子、为子民的本分如此,臣女不敢言恩。」

我磕了个头,「倒是臣女要谢太子殿下恩德,否则臣女将亡于这二人剑下,成了孤魂野鬼了。」

太子轻笑一声,抬手虚虚扶住我的手臂。

「起来吧。」

第2章 回到营帐后,死里逃生的困倦袭来,我倒头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已是第二天。

丫鬟伺候我洗漱时,八卦地低声谈起。

「小姐,昨日公主和秦公子失踪,今早找到了,两人孤男寡女在崖底待了一夜呢。」

我洗着手,没什么表情:「公主的事休要妄议,这是皇家猎场,若是被人听见,有你好果子吃。」

丫鬟悻悻地闭了嘴。

昨日回营后,皇上问起我这个公主伴读公主在何处,我只回在追杀中与公主失散,皇上发了好大的脾气。

父亲也连连请罪。

最后还是太子出面,说起我一人被两名乱党追杀,险些性命不保的状况,皇上才未再追究。

梳洗装点后出了营帐,来猎场的姑娘家们围聚在一处,谈论起萧静安和秦延川的事。

一夜工夫,此事就传得尽人皆知。

也是,昨日才经历生死之局,今日少不了用些桃色八卦纾解一番。

上辈子经历这些的是我和秦延川,这辈子则变成了他和萧静安。

秦延川也重生一遭,不会不知与萧静安坠入崖底会发生什么,可他还是这样做了,无非是想急切地将自己与公主绑定在一起。

为的是解上辈子的相思之苦,还是帮心上人摆脱和亲的命运?

或许都有。

可用这种方式,女子遭遇的非议总是比男子多些。

何况如今的公主另有心上人。

如是想着,又听边上议论的姑娘们开口谈论起昨日的事。

昨日有人未曾下猎场,留在了皇上这处,见了一番惊心动魄的场景,正绘声绘色讲着。

「昨日乱党包围,本以为要丧命于此了,好些大臣都开始写遗书,好在是撑到了救兵来。燕王世子一马当先,以一人之力杀了乱党之首,仅率百人精锐便平了乱,这黑影卫果然是名不虚传。」

「燕王世子也真不愧是将门虎子,也难怪那位也为之倾心,可如今出了这档子事,只怕是不能了。」

静安公主痴恋燕王世子,在贵女圈子中可算不上什么秘密。

耳边的谈论声突然止住,姑娘们一时间噤若寒蝉,我抬起头,瞧见公主身边的嬷嬷朝我走来。

「姜小姐,公主有请。」

边上方才议论的姑娘大惊失色,又小声与身边人问我是何时坐在这里的。

我是公主的伴读,她们偷偷议论公主被我听见,自是慌张。

我自幼便被选中做公主伴读,十二岁入了宫,之后便与家人聚少离多。

生活在宫中,说是伴读,不过是公主身侧的跟班。

上辈子,秦延川爱慕公主,公主却心悦燕王世子。

秦延川是三皇子伴读,三皇子又是公主一母同胞的兄长,秦延川便以此为由常常接近公主。

公主对秦延川烦不胜烦,每每与秦延川独处,便将我拉上。

此次在猎场中也是如此。

不想遭遇叛乱,阴差阳错将我和秦延川凑成一对。

公主虽不喜秦延川,可我这个跟班与一向爱慕她的人凑成一对,公主又觉得憋屈。

后来干脆连我和秦延川都一同疏远了。

上辈子的我是个缺心眼的,没瞧出这两人之间的爱恨情仇。

出了这事后,皇上赐婚,我便安心嫁了。

嫁过去之后,秦延川一直待我不冷不热,我也没觉得有什么,整日热脸贴着冷屁股。

直到公主和亲的消息传来,秦延川在书房喝得酩酊大醉。

我入书房照顾,却瞧见他对着公主的画像暗自伤神。

过往种种浮上心头,方知他恋慕的是公主。

此后十年,夫妻间冷淡、怨怼。

明明白白的一对怨偶。

嬷嬷引路,入了公主营帐,我面露关切。

「公主如今可好些了?」

「好多了。」

萧静安清清嗓子,坐起身。

「还要多亏了秦延川舍命相救。」

一句话,让我眸子一滞。

我压下眸底惊诧,倒了杯茶水递过去。

「公主无事便好,公主是千金之躯,做臣子的,保护公主也是应当的。」

「话也不能这么说。」

萧静安接过茶水,嘴唇含笑,「在崖底,秦延川为了救我,浑身是伤。我发了热,他还撑着身子,照顾了我一夜。」

「他一直对我有意,原先不觉得,此番经历生死,倒让我有了些心思。」

萧静安,也重生了。

从公主营帐中出来,我脑海中浮现这句话。

萧静安的行为举止,与我前世了解的她大相径庭。

那双眸子也隐含着沧桑与内敛。

萧静安又问道:「我还听说,你救了太子皇兄?」

我将救太子的前后说了,总结出一句。

「凑巧罢了。」

上辈子,太子死后,四位皇子夺嫡。

最后的赢家是她一母同胞的兄长,三皇子。

公主唤我过来,大抵,是为了试探。

第3章 围场县的叛乱平定,为免再生事端,皇上下令即刻启程返京。

不过两三日,便回了京都。

京城内又彻查了一番,一时间人人自危。

风头过去,皇上办了宴,论功行赏。

太子殿下给我递来了请帖。

「殿下说了,您救了他性命,无论如何也是要去的。」

一句话打消了我的疑虑。

我梳洗打扮,安心赴了宴。

宴上论起功劳,燕王世子萧晗光自然是头份的。

皇上任命他做京卫统领,又在兵部给他安了份差。

金银财宝不要命地赏,长长的单子,大太监念了快一炷香的时间。

护驾的、黑影卫的人也赏了几轮。

而后便是轮到秦延川。

他此次舍命护了公主,外面流言蜚语不断,皇上赏了金银财宝后,又给二人赐了婚。

宣读圣旨时,秦延川与萧静安对视一眼,情意绵绵。

两人这段情缘,也算是少走了十年弯路。

「姜家二小姐何在?」

我被点到,上前行了大礼。

「臣女参见皇上。」

「你救了太子性命,封为县主,赏黄金百两吧。」

我谢了恩。

回到座位上,太子含笑对我颔首,便转头不再看我。

如此,便算是还了。

以后,便不能再拿着救命之恩对太子说事。

不过捞到一个封赏,已是不错了。

就是封地离京城有些远,在北地燕州……

我正思忖着,萧静安突然开口。

「父皇,您也知晓,羲禾自十二岁便入宫陪在我身边,已有五年之久了,因着戴孝的事耽搁了一年,如今再耽搁不得了。她救了太子皇兄可是大事,父皇您不如,替她赐一门亲事吧。」

我手指一顿。

我和秦延川前世毕竟做了十年夫妻,公主这是不放心啊。

皇上思索片刻:「指给你太子皇兄做侧妃如何?」

此话一出,太子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了。

他作为储君,即将选妃,人虽还在选中,可我不在他的考虑之列。

皇上自顾自道:「正好此次围猎,她救了太子……」

我连忙行礼道:「皇上,羲禾不敢贪功,能得县主封赏,已然是羲禾之幸了。」

萧静安也圆场道:「女儿不敢左右太子皇兄姻缘,只是今日瞧见场上英年才俊众多,这才有感而发。」

这番话,让皇上的视线落在了猎场中救驾的一行人身上。

燕王世子,淮阳侯世子,武将洛家第三子皆在其中,都是一等一的青年才俊。

察觉到皇上的意思,燕王世子神色不变,淮阳伯世子低头不语,洛家的三公子抬眼对我看过来,似笑非笑。

萧静安道:「羲禾,你说呢?」

她那语气和神色,仿佛今日这立了功的功臣,都任我挑拣似的。

我是公主伴读,她这番做派,旁人怕是会以为是我求了公主。

「多谢公主好意。」

我不卑不亢回应:「只是臣女已有一年未曾归家,父亲母亲恐怕已经为羲禾开始筹备。父亲母亲在上,臣女不敢擅作主张,只怕要辜负公主美意。」

「公主和秦公子好事在即,臣女也不便留在宫中,只想出宫与家人团聚,还望皇上恩准。」

皇上挥了挥手:「准了。」

「谢皇上。」

我松了口气。

当今皇上最是重孝道。

他本就对赐婚一事不甚热衷,公主虽有「美意」,也不能越过我长辈去。

第4章 宴席总算结束,我跑得飞快。

这宫内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我朝萧静安请辞。

「羲禾这么快就要走,倒是让我有些伤心。」

「公主备嫁,羲禾再待在宫里,总是不合适。」

我行了个礼,「愿公主和秦公子百年好合。」

「会的。」

萧静安盯着我,「你也要抓紧时间,寻一个如意郎君。」

出了公主的宫殿,我摸了摸手臂,摸到一手的鸡皮疙瘩。

前世的萧静安不知在西戎经历了什么,性子越发阴晴不定了。

如今她盯上了我的婚事……

前世的过往种种浮上脑海,我想得入神,突然马车一阵颠簸,停了下来。

我掀开帘子问车夫:「怎么回事?」

车夫下车对着轮子摆弄半晌,最后苦了脸。

「县主,马车坏了。」

坏了?

我掀开帘子左看右看。

出了皇宫不久,如今走到的地界并非闹市,前后空旷,竟是瞧不见什么人。

车夫建言道:「县主,这刚出宫不久,马车不能走了,不如咱们先回宫去吧。」

「修整一晚,待马车修好,再回去也不迟啊。」

我下了马车,转身过去盯着那轮子:「真的修不好了吗?」

「是啊,但凡能走……」

车夫话说到一半,铁链拖地的声音突然传来,傍晚薄雾中,一路人马浩浩荡荡,自皇宫的方向来。

人马间两辆马车缓慢前行,瞧纹样装饰,不似宫中的。

「县主,是燕王世子,咱们先让路吧。」

我站在原地没动,眼瞧着那路人马与横亘在路中央的马车越来越近,我迎了上去。

为首的人驾着马停下,整个队伍都停了下来。

「羲禾县主?」

为首的人方才也在宫宴上,借着傍晚的余晖,辨认出了我。

「张副将,宫中马车年久失修,我从宫中出来,滞留至此,不知可否行个方便,载我一程?」

张副将犹豫片刻:「这得问过世子才行。」

而世子,大概率不会同意。

我微微颔首:「有劳了。」

我看见张副将下马,去往后头的马车近处,说了些什么。

察觉到锐利的视线落在我身上,我面色不变,瞧见张副将走过来,冲我抱拳。

「世子说……可以。」

他话音刚落,身后马车内的人便走了出来。

来人一袭玄色衣袍,眉骨突出,鼻梁高挺,面颊线条锋利,漆黑的双眸如同一把慑人的利刃,寒气四溢。

「多谢萧世子。」

我福了福身。

萧晗光微微颔首,抬步错身,翻身上马。

竟是将自己的马车让了出来。

张副将抬手:「县主请。」

我看向还站在原地的车夫:「你将马车送回宫去吧,我这边有世子相送,就不折腾了。」

「这……」

马夫犹豫半晌,最后还是让了路。

到姜家门前时,已是傍晚。

下了马车,我站到姜家门前,再度道谢。

萧晗光没说什么,只微微颔首,便驾马离开。

身后的车队一路跟着,我才发现后面还有一辆马车。

经过我时,车内的人掀开了帘子。

洛家三公子洛玄舟英挺的面庞露了出来,依旧是那副似笑非笑的神情。

「羲禾县主好一招以退为进。」

我微笑行了礼:「洛公子慢走。」

第5章 回到姜家,家人好一番关切。

祖母嗔怪:「怎么今晚就回来了,方才大太监来家里宣了你得封县主的旨意,还说去信问问你何时回来好接风洗尘呢。」

母亲在一旁附和:「我已经让底下人加急做了吃食,要是饿了先吃些东西垫垫。」

说着将一盘糕点放在我面前。

我笑着说不饿,才出声解释。

「皇上给公主和秦家大公子赐了婚,公主就要备嫁了,我再待在宫中不合适,加上许久未见你们,这才急着回家。」

父亲在一旁听着,常年皱着的眉头皱得更紧。

「就这样出宫未免太冒失了,可有去向皇后娘娘和太后娘娘请辞?」

我道:「去了,不过二位娘娘无暇接见,便让宫人转告。」

「这怎么行呢?今日无暇接见,不是还有明日,你非这么急着回来作甚?」

「好了。」祖母打断道,「孩子才刚回来,别将你那官场上的毛病带回家里。」

父亲道:「羲禾在宫里做伴读,代表的是姜家的颜面,一言一行都不可疏漏,否则难免……」

「救了太子,得封县主,羲禾还不够给姜家挣颜面?」

祖母不客气道:「你若是想说教,去找你手底下那些门生去。」

我父亲摇着头走了。

祖母安慰我道:「别理你父亲,他就是做官做久了,什么事都想挑上三分。」

我垂下眼睫轻笑。

上辈子的我与家人聚少离多,每每回家,父亲都对我的行为百般挑剔,我以为是父亲一生谨小慎微,不想是父亲其实并不喜我,也不喜母亲。

姜家历史上是名相之后,但三代过去,人才凋零,府邸亏空,母亲出身商贾之家,带着巨额财产嫁入姜家,打理府内上下,出钱打点官场,可谓尽心尽力。

我握紧母亲冰凉的手,想起上辈子出嫁后接到她身死消息后的悲痛与茫然,父亲不过一年便将姨娘扶正,甚至在我病重时谋划我身死后让当时刚及笄的庶妹做秦延川的继室。

后来萧静安和离回朝,秦延川欲娶她为平妻的消息传出,父亲这才歇了心思。

但桩桩件件,早已让我冷了心。

是以第二日,父亲将我叫过去,交代他如今给我相看的对象是他手底下的一个门生时,我毫不意外。

那门生名叫王朗,家境贫寒,但有大才。

如不出意外,未来高中,在官场上定有一席之地。

可我想起前世,他娶了京中一七品官的女儿,后来为攀上长公主平步青云,杀妻作案,被岳家告到御前,闹得满城风雨。

父亲将画像递到我面前。

我伸手接过,却只是放到了另一边。

「如今女儿得封县主,与他相配,不合适。」

父亲冷脸:「你何时有了自恃身份瞧不起旁人的毛病?」

我看向他:「并非女儿自视甚高,只是女儿入宫做伴读五年,谨小慎微,又救了太子,获封县主,您要把我许配给此等身份的人,不觉得浪费吗?」

「王朗此人有大才,日后必堪大用,你如今因为大大小小的事拖到这等年岁,还能找到何等高门?你嫁给王朗,背后有姜家,他必不敢轻视于你。」

官场上起起落落,一家或多家抱团是大势,可惜姜家衰落三代方起,寒门出身,势力不稳,根基稳固的人家为免姜家昙花一现,不会选择与姜家结亲。

姜家只能暗中提拔寒门子弟,拓展势力。

甚至打算将我的亲事也许出去,以表重视。

我缓缓道:「他毕竟还未高中,女儿如今得封县主,何苦非要耗上大好年华去赌他的未来呢?」

「倒是四妹妹,也到了年龄,女儿觉得,她配这王朗,更合适。」

出了书房,我又想起前世。

四妹妹是后来扶正的赵姨娘的次女,眼看着就要及笄。

十年后父亲想塞给秦延川做继室的是五妹妹,如今只有六岁大。

上辈子四妹妹嫁给了京兆尹的庶二子,生活富庶,日子和美。

王朗虽在明年高中,成了探花,任六品官,可在朝堂上受打压排挤,升官渺茫,后来更是走了歪路,成了长公主的入幕之宾。

这就是这辈子父亲给我千挑万选的。

虽不一定知其后来的人品,可未来如何,不过也是一个赌字。

心真是偏得没边了。

方才书房内,父亲果然没答应,只是冷笑。

「想不到你还有这等野心,你还想嫁皇子王侯不成?以你的资质,怕是要碰个头破血流!」

这便是默认了暂时不插手我的婚事。

我回了房间,坐在镜子前,将额前的发梳了上去。

当初公主选伴读,京中贵女都挤破了头想到公主身边去,拼了命地展现美好仪态。

我却梳起额前发,一副唯唯诺诺的姿态,瞧着便上不了台面。

果然让公主选了我。

静安公主需要的是一个伴读,能替她做课业,做跟班,安分守己,这就很好。

选人前我注意到,静安公主身边选的服侍的人,都是此类。

且皇宫内,公子王孙众多,男子和女子虽是分开授业,可后妃们始终心有顾虑,怕产生什么男女纠葛,静安公主又有个一母同胞的兄长三皇子,她的母妃必会让她选个性子安分的伴读。

后来我便一直维持这副模样。

十五岁那年,祖父还未离世,我刚及笄,正是说亲的时候,我在宫中和几人打了照面,他们都对我不甚满意。

所以父亲才会说,以我的资质,怕是要碰个头破血流。

第6章 七日后长公主要办赏花宴,朝姜家递来了请帖。

说是赏花宴,其实是借着长公主的名,由太子对即将选妃的人选进行一次全面考察。

上辈子这时太子已然薨逝,举国悲痛,自然没了这档子事。

我装点打扮了一番,跟着母亲如期赴宴。

到了宴上,和姜家交好的夫人小姐一一打过招呼,我跟着母亲进了内室,向贵人请安。

内室之中,长公主、静安公主和一干伯侯夫人聚在一处聊天。

我一一行了礼。

「这便是从前在公主身边伴读的姜家二小姐吧,听说如今还未婚配?」淮阳侯夫人开了口。

我母亲应道:「羲禾之前一直在宫中,又为祖父守孝一年,这才耽搁了。」

「那可得好好选一番。」

长辈聊天,我安静地在一旁站着,萧静安不知何时移到了我身侧,神色有些探究。

「羲禾今日这打扮倒是新鲜,你在本公主身边五年,还是第一次见你这副样子。」

我微微颔首:「都是回家之后,母亲教给我的,说这样较以往更为大方些。」

萧静安也微笑,眼神有些冷。

「我听说那日,你出宫路上,马车坏了,是燕王世子将你送回去的?我怎么不知道,你与燕王世子这般相熟了?」

我闻言做吃惊状:「公主,您如今已经和秦家大公子订了婚,不会还对……」

「当然不是!」

萧静安矢口否认,「本公主只是好奇,燕王世子怎么会答应帮你?」

「燕王世子只是瞧着铁石心肠罢了,实则乐于助人。当时天色渐黑,一个弱女子请求相帮,就算换一个陌生人,世子也会出手相助的。」

听到我的回应,萧静安轻蔑地移开视线:「也是。」

得到了满意的答案,她也不再和我凑在一处,出了内室。

母亲让我也多出去走走,我便也抬脚出去。

我刚才的话,自是哄萧静安的。

初代燕王与皇室虽是同姓,却并非血亲,而是麟国太祖的养子,骁勇善战,历代守卫北狄。

只是这代燕王世子萧晗光生下来便先天不足,需要好好养着,北狄苦寒,便和母亲自幼生活在京都,常在宫中。

上辈子的萧静安情窦初开,对萧晗光有了心思,死缠烂打多年,做出了不少荒唐事。

我给她做伴读时,因为她时常被责罚。

她苦追萧晗光多年无果,甚至还做出了给萧晗光下药的事。

她觉得自己是公主,萧晗光是燕王世子,哪怕丑事发生,皇室也不会把他们如何,只会替他们遮掩,如此她便能得偿所愿。

我知道此事后,心头却满是惊惧。

公主一旦做出这种事,她身边陪着她的丫鬟、嬷嬷,乃至我,不管知情还是不知情,都会被「封口」。

于是我冷眼瞧着公主高高兴兴下了药。

转头却趁着公主不注意,将萧晗光送走。

离开前,萧晗光深深看了我一眼,留下一句话。

「姜羲禾,我欠你一个人情,我记住了。」

后来公主在太医的诊治下清醒,我只说自己被萧世子打晕,没了意识。

公主恨恨,被知晓此事后匆匆赶来的皇后娘娘给了一巴掌,这才消停。

公主的生母淑妃娘娘求情,这才免了一顿皮肉之苦。

我也暗暗松了口气。

那日的马车,刚出宫门就坏了,分明是有意为之,想让我留在宫中。

虽不知萧静安设计了什么,可为免多生事端,我求助路过的萧晗光。

果然没有遭到拒绝。

在萧静安身后出了内室,我瞧见庭院里,萧静安朝秦延川走去,两人举止亲昵。

秦延川笑得温柔,将萧静安的发丝别在耳后。

我站在廊桥下,忽地想起前世,翻遍记忆,都寻不出他对着我这般神情。

似有所感,秦延川抬头看过来,对上我的眼,顿住一瞬。

我对着他微微颔首,算是见过,便转身朝女眷席位上走去。

「太子殿下到!五皇子到!」

门口喊声响起,庭中攀谈之人都停下了动作,跪下行礼。

「参见太子殿下!参见五皇子!」

一声「平身」,众人都起了身。

我起身抬头,只见太子和五皇子走在前面,身后跟着燕王世子和淮阳侯世子。

他们到场,欲先向内室去见长公主,我退后一步让了路。

四人入了内室,我抬步向后花园走去。

长公主府办的赏花宴,花朵种类奇异繁多,姹紫嫣红,交叠在一处分外好看。

后花园太大,我转了一会儿,脚有些乏。

想要回去,走着走着,却又回到了原来的地方。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我抬头看去,对上一张勾着嘲弄笑容的脸。

「姜二小姐,可是迷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