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奇幽幽》 第1章 我是京都 985 学校毕业的,硕士,做了遗体整容师。

很多人不理解我这学历为什么要做这一行,面试我的 HR 小姐姐也不理解。

「林木,你这个,播音主持专业?」

我点点头,「对。」

「你这个专业,和入殓师好像不太搭呀。」

「专业不搭,但是工作经历搭。」

小姐姐一脸疑惑地把简历翻个面,「上一份工作是,带货主播?」

她那可爱的小嘴张得大大的,「你这是准备……跑殡仪馆直播带货?」

「不不不。」我一边感叹着小姐姐脑洞大,一边回答她的问题,「我以前是带美妆的,化妆技术还不错,入咱们这行也不算纯新人。」

「额……」她有点为难,「你这学历肯定是没问题,但我能好奇问一句吗?你怎么就打算干这行了呢?」

「以前直播带货的时候太累了,客户也麻烦,一堆事儿,想歇歇,咱们这客户就挺好,事少话少要求少,我喜欢。」

妹子乐了,「行,最后一个问题,你胆子大吧?毕竟这个行业,什么样的尸体都得处理。」

「没问题,我纯唯物主义者,胆子也很大。」

第一天上班的时候,HR 领我去见我的师傅。

我虽然化妆技术不错,但一些基本的殡葬礼仪,遗体修复都是需要跟人学的。

师傅年龄不小,头发花白,坐在一张旧椅子上,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崔叔儿,来了个新人,你给带带。」

崔叔儿没抬头,摆摆手,示意知道了。

「他人就这样,不爱说话,但人很好的。」

HR 走后,我在原地搓手,不知道第一句话应该说些什么。

崔叔儿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有些未擦净的分泌物,就这么盯了我一分钟。

开口第一句话居然是,「小伙子,你怕鬼吗?」

第2章 这么没头没尾地问一句,还真把我问愣了。

「不怕,纯唯物主义者,不信那个。」

「好,这样好,以后你见了什么,就当没看见,别搭理,别应和,大概率没事。」

这怎么还神神叨叨的,不过也可以理解,上了岁数的人,都有些忌讳和讲究。

尤其是做这份工作的,有些让外人搞不懂的规矩也正常。

HR 说得对,这叔儿看着清冷,人还不错。

这几天叔儿教我手艺教得很细致,有不会的地方多问几次也不生气。熟悉之后我会边学边聊天。

碰上感兴趣的话题,他也会陪我聊几句。

「叔儿,你是一直做这个的吗?」

「不是。」

「那以前是干什么的?」

「道士。」

道士?

这个回答确实出乎我的意料,不过转念一想,一个道士来干这行,也算是死死拿捏了。

真有点不干净的东西,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那怎么不干了呢。」

崔叔停下手头的工作,用戴着手套的右手指了指脑袋,「这里,长了个瘤。」

「额,不好意思啊。」

「没啥,恶性,晚期,本来就是干这一行的,还能看不开嘛。」

「现在医学都发达了,肯定能治好的。」

「治不好,说不准过几天,还得你给我化妆。」

聊天聊到这,我是实在不知道怎么接下去,只能更加注意崔叔的手法。

早些把该学的东西学会了,能让他早些回去休息。

过了些时间。

崔叔确定我的手法没问题,再也没什么可以教我之后,沉默了一会。

「明天我就走了,以后这给客人化妆的活计,就交给你了。」

「放心吧叔,没问题。」

「你要记着,我们这行不只是给客户打扮得漂漂亮亮送走就行。」

这句话我没太理解,但还是点点头,表示自己记下了。

崔叔没有和任何人告别,只默默地收拾着自己那点东西。

我想送,被他拦住了,那个身穿黑衣的消瘦身影,渐渐消失在我的眼睛里。

半个小时后,他又回来了。

能看出来回来得挺着急,脸上都是汗。

「脑子长了东西,记性就是差,这个忘给你了。」

他从兜里摸出来一块护符,用红绳系着,绳子有些发黑,看来这护符有年头了。

「这是……」

「戴着。」崔叔亲手把护符戴在我的手腕上,「这块护符只能帮你一次,就一次,其他的都靠你自己。」

第3章 我摩挲着手腕上的护符,有没有用先不说,崔叔这份心还挺让人感动的。

「叔儿,你回家好好休息,身体会好的。」

他没接我的话,「你这孩子机灵,适合做这行,以后一定多听多看,多注意细节。」

这是什么道理?

我的顾客都是死人,也不用沟通,也不用我做销售,机不机灵的能咋地。

当然,这话我肯定不会说出来,那也太不尊重他了。

「我记下了。」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我还是很感谢他的,希望他能一直健健康康,永远不要躺在我的面前。

等我回过神的时候,他再一次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我的第一个客人是一个老人,八十多岁。

下楼梯的时候摔下去了,左腿,肋骨两根,颈椎,都摔断了。

也不知道是从多陡的楼梯摔下去,确实模样有些凄惨。

先正骨,再固定,有破损的皮肤需要缝合,这一套忙活下来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清理干净,穿好衣物,一切妥当之后,我又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

毕竟是第一个顾客,别让家属挑出毛病。

检查的时候,感觉老人手里好像有什么东西。

老人双手都是握拳,握得紧紧的,加上尸僵的影响,还真不好发现。

这种情况工作守则里面有交代,家属没发现的遗物我们要清理出来,最后交给家人处理。

我用热水敷揉了好久,总算是把拳头打开了。

老人手里是一张纸条,上面写了六个数字。

展开纸条的一瞬间,一个苍老的声音出现在我耳边。

「烧了。」

第4章 我擦?

这声音突兀,吓了我一跳。

环顾一圈,确定房间里没有其他人。

再看一眼停尸台上的尸体,总不能是这老爷子和我说话吧。

大概率是幻听了。

看来第一次接触尸体确实是有些紧张。

我又看了看手里的纸条,还是应该交给家属的吧,毕竟属于老人的遗物。

而且这明显类似于密码的数字,肯定对家里人很重要。

别我给烧了之后再影响人家什么事情就不好了。

我把纸条交给了老头的二儿子,他很激动,对着我一直鞠躬,说没有密码,家里保险柜的东西就取不出来了。

都是老爷子生前的物件,强拆碰坏了就太可惜了。

我说这些都是应该的,让他不要那么客气。

临走的时候,他又对我鞠躬,整得我还挺不好意思。

一个星期后。

对我不停鞠躬的男人,安静地躺在我面前的停尸台上。

第5章 人是被刀捅死的,捅了十八刀。

捅他的不是别人,是他的亲哥,老爷子的大儿子。

听说是因为争家产。

我叹了口气,争家产弄出人命还是很少见的。

现在两个儿子,一死一偿命,挣那么多钱有什么用呢?

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

如果当初我把纸条烧了,他是不是就不会死。

哎。

还是先处理尸体吧。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我这个手很奇怪,只要拿起针就会抖,疯狂地抖。

以前我的手很稳的,明明房间里温度也不算太低,怎么会抖得这么厉害。

连喝几口热水,尽量让自己平静一些。

「呼——」

一道伤口缝合好,手也稳定了好多,第二道伤口缝合完毕的时候,已经完全不抖了。

「嗯?什么情况?」

我抬头一看,第一条伤口的缝合线竟然崩开了。

这种情况我从来没有听说过,尸体的皮肤肌肉不会有那么大的张力,死人也不会乱动,怎么还能崩开呢?

带着疑问重新缝合了一遍,我愣住了。

第二道伤口又崩开了。

第6章 冷汗爬满脑门,然后嘀嗒嘀嗒地掉落在地面瓷砖上。

这不可能!

一次崩开是巧合,怎么会两次都崩断。

再看我的手,抖得像强风中的枯树枝,这还怎么接着干活。

颤抖着拧开杯盖,想喝口热水压压惊,没想到保温杯里的水已经凉透了。

还是逼着自己喝了几大口,先把心情稳定住再说。

「砰。」

杯子落地,飞溅的玻璃碎片划伤了我的胳膊,鲜血顺着手臂蜿蜒回转,痒痒的,我却一动不敢动。

停尸台上坐了个人。

用尖长的黑色指甲,一下一下地把缝合好的线头挑开。

他,正是手里握了纸条的那个老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