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我和他回不去从前了》 第1章 他看着我眸中的漠然,有种什么都无法控制的慌张。直到小厮来传话说桑阿鱼又哭了,他才说了句‘你好好休息’离开。

几天后,龙华寺。

我跪在佛前,将这些年自己写给九泉下的爹娘的家书,和抄好的经书一并烧掉。

家书里写的都是我和他一路走来的不易和恩爱。我原想着有朝一日如果能回到故乡,就把它们烧给父母,可现在已经没必要了。

跳耀的火光映照着我沉静的脸庞,我双手合十,叩拜佛祖。

“我曾爱过他,如今我不再爱,我曾恨过他,如今我不再恨,无爱亦无忧,无爱亦无怖。”

“我佛慈悲,愿弟子余生自由,永离红尘苦海。”离开龙华寺,许久没听见的鸟鸣让我心神一顿。

我抬起头,正好看见寺门前那原本干枯的垂柳发了新芽。

春天到了,我该走了。

我下了山,却没回北州王府,而是在集市里游走。

街上热闹得很,小贩们大声吆喝着,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一见到她,所有人都热情但又不尊敬地打着招呼。

当初我和他被皇帝指来北州封地时,这里刚刚经历过战乱,百废待兴。

在我们的合力整治重建下,才有了如今的盛状。

“王妃,许久没见您出来了,来份梨花酥吗?刚出锅的!”

我回过神,也难得笑了:“好。‘老板看了眼我身后忍不住问:

”今儿个怎么能就您一人了?平日看您和王爷都如胶似漆走一起的。“

听到这话,我的笑僵在嘴上:”?他今日有事。“

我付了钱,匆匆拿上梨花酥离开。

马市里,我看中了一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我将一锭银子递给老板:”你替我好生养着它,过些日子我会来带走。“

直到晌午,我才回王府。

可恰好在府门口遇上来也刚好回来的他和桑阿鱼。

看着两人恩爱的模样,我袖中的手缓缓收紧。

气氛尴尬,他率先打开话匣子:”阿鱼,你先回房。“闻言,桑阿鱼脸上闪过抹不情愿,但还是朝我行了礼离开。

他看着一言不发的我,刚张嘴,我迈开腿也走了。

他皱起眉,忙不迭跟上:

”你到底还要生气到什么时候?“

”这几天你不肯见我,哪怕我淋着雨在你门口站了一整夜,你连句话都不给我,你从前不是这样的。“”难道你真不顾我们多年夫妻,坚持跟我离心离德吗?“

他说的越多,我走的越快。

直到到了院子外,我被终于忍不住的男人死死箍在怀中。

’啪嗒‘一声,我手中的梨花酥摔在地上。

”别再折磨我了??“他沙哑的声音含着从未有过的恳求,让我心头一颤。

恍惚间,我脑子里闪过那个身穿盔甲,将我挡在身后,替我挡下所有暗箭的将军。

可仅仅一瞬,便被他和桑阿鱼在池塘中相拥的画面所代替。

我红着眼,咬着牙还是不说话。

而我的沉默彻底掀起他心中不安的猛浪,他只能不断收紧双臂寻求踏实感:”你知道吗,这些日子我都在做同一个梦,梦见你走了,无论我怎么叫怎么追,你就是不肯回头???“

”我知道你一时半会儿不能原谅我,可我只求你,不要不理我,不要离开我。“

或许普天之下,只有我一人能让权倾朝野的他这样低声下气了。

但我脸上已经没有动容:”我只问你,你还记得我们洞房花烛时说的话吗?“

闻言,他浑身一僵,缓缓放开我。

四目相对,两人思绪不觉回到那个烛火通明的晚上。

”世间男子多是三妻四妾…?我虽不是善妒之人,但不想跟别的女人分,享丈,夫。“

”你放心,生生世世我也只要你一个,绝没有第二人。“”好,若你违背誓言,我…?我就让你生生世世找不到我!“

风吹来,他陡然回神,却见我捡起地上的梨花酥,直接关上了门。

我回到房间,梨花酥已经凉了碎了,但我还是拈起一块放在嘴里。

还是从前的味道。

可惜,我和他回不去从前了。

之后的日子,我依旧不见他,但仍能从问春口中听说他一直陪在桑阿鱼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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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再神伤,而是把自己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好。

最后也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包袱。

往后我再也不用秉承着王府主母的稳重端庄,不用维持不得已的贤惠,不用眷恋不再属于自己的真情??

三天后,春分。我看着不远处天空中的纸鸢,对间春说:

”我饿了,你去给我做几道你拿手的点心吧。“

问春愣了下,忙放下手里的活儿:”是。“

等人一走,我便背上自己的包袱去了趟怀桑院。不为其他,我只想给他一个无声的告别。

或许,是永别。

刚到院门口,我就听见桑阿鱼铃铛般的笑声。

”哥哥,再推高一点!“

我抬眼望去,只见在盛开的梅花中央,桑阿鱼坐在新扎的秋千上肆意笑着。他站在她身后,轻轻推着,温柔的脸上满是关切。

”不能再高了,你可是有身子的。

桑阿鱼不满地停了下来,噘着嘴走到一边:

“还说呢,我都快显怀了,咱们的婚事还没定下来。”

见她生气了,他立刻把她抱在怀里

哄:“大夫说了头三个月不能劳累,婚事就先搁着,等过了三个月,我定给你个风风光光的十里红妆。”

桑阿鱼红了脸:

“那你前昨,晚还让我哭了七,次,我眼睛都肿,了??”

我站在院外,默默看着这一切。

最终,我不再有任何留恋的收回目光,转身离开。日照当头。

我骑着马出城,停在山坡上,回望仍旧繁华的北州城。

这个地方,承载了我前半生所有的努力和喜怒哀乐。

回想曾经,恍如昨日。

马蹄南去,扬起一路尘沙。

我在这个春日里,去了没有他的远

方。亦如化尽的冬雪,不再回头。

……

佛说情爱有三苦: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

在崔泽白移情她人后,楚温宁也学会了不爱、不怨和不求。

一个佛音渺渺的春日里,她悄无声息的消失在他的生命里。

……

龙华寺禅房。

梵铃声声,檀香冉冉。

“人从爱欲生忧,从忧生怖,若离于爱,何忧何怖?”

蒲团上,楚温宁盘膝而坐,凝着手中佛经的目光逐渐清明:“若离于爱……”

’叩叩叩!‘

敲门声响起,小沙弥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楚施主,王爷已在寺外等了您三日,您还是见见吧。”

“知道了。”

楚温宁合上佛经,起身走到佛龛前,双手合十跪下。

“无爱亦无怖,红尘万丈不过大梦一场,唯有放下,才得解脱,弟子多谢佛祖指点迷津。”

她虔诚地磕了三个头,才整顿妆发离开。

正值晚冬,屋檐上融化的雪滴滴答答的砸在地面。

楚温宁才出寺,就被一件大氅裹了个严实。

抬起头,崔泽白俊朗的眉目满是关切:“天寒地冻的,你还穿这么单薄,小心着凉。”

楚温宁怔了瞬,一声不吭地挣开他的温暖。

察觉到她的抗拒,崔泽白面色微僵:“你我夫妻多年,真要跟我生分?”

楚温宁垂眸,依旧沉默。

崔泽白叹了口气:“你还在为小荷摔坏你娘遗物的事生气。”

说着,他从袖中拿出一枚白玉玉佩,放在她手中:“我已经找了巧匠给你重新雕了一枚,你瞧,是不是和之前那块一模一样?”

掌心的玉是暖的,可楚温宁的心早已冷透。

玉佩再像,终究不是旧物。

亦如眼前人,也不是从前那个满眼只有她的男人。

崔泽白没有看到楚温宁脸上的落寞,只轻轻将她拥入怀中:“小荷无父无母,孤身在这偌大的京城已经很可怜了。”

“夫妻本是一体,就算她不是我义妹,到底对我有救命之恩,你就不要跟她计较了。”

楚温宁敛去眼中涩然:“你说的是。”

见她终于松了口,崔泽白松了口气:“跟我回府吧。”

两人上了马车,路上却没说一句话。

楚温宁摸索着手中的玉,思绪渐远。

她和崔泽白从小一起长大,可惜两人生于乱世,八岁那年,楚崔两家统统死在了叛军刀下。

崔泽白带着她藏在地窖里才逃过一劫。

从那以后,他们相依为命,相互扶持。

后来,崔泽白投身军营,楚温宁就在他身后出谋划策。

在她的帮助下,崔泽白从籍籍无名的小兵到现在朝内执掌北州的异姓王。

被封王的第一天,两人成了亲。

楚温宁依旧记得,洞房花烛夜,向来冷毅的崔泽白醉着将她紧紧抱着,小孩似的又哭又笑。

“温宁,我终于娶到你了……”

她以为两人能一世一双人的白头到老。

但就在一年前,崔泽白奉命出征后传来死讯,北州王府遍地哀泣。

可楚温宁不信,她不许下人哭,更不许他们披麻戴孝,因为她坚信崔泽白会活着回来。

终于,楚温宁把他给等回来了。

不过等来的不止崔泽白一人,还有孤女苏小荷。

那天,崔泽白扶着苏小荷从马车上下来。

他说:“当日我被敌军偷袭坠崖,是小荷救了我,要不是她,我可能就回不来了。”

“温宁,我已经把小荷认作义妹,等为她寻个好人家,让她风风光光出嫁。”

楚温宁信了,甚至把苏小荷当成亲妹妹对待。

直到她无意间看见崔泽白把哭泣的苏小荷抱在怀里,又哄又亲,她便明白他们并非单纯的义兄义妹。

就在楚温宁神伤时,崔泽白突然让车夫停车。

“我去给小荷买几串糖葫芦,她最近总念叨,我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他嘴上抱怨,脸上却是无奈的笑:“温宁,你等我,我还要去买你爱吃的梨花酥。”

楚温宁声音微哑:“去吧。”

男人下了马车,她看了手中的玉佩很久,黯淡的眼神逐渐坚定。

最终,楚温宁将它抛出马车。

这一个春日,她要放下情爱,离开崔泽白,还自己一个不忧不怖的余生。

第2章 回府后,崔泽白把梨花酥交给楚温宁的丫鬟问春后,便拿着糖葫芦去了苏小荷的院子。

见主子那匆忙的模样,问春忍不住替楚温宁抱怨:“王爷现在跟苏小荷待得时间比跟王妃您都长,如此下去,万一……”

话还没说完,便被楚温宁抬手打断:“回房吧。”

她回了院子,立刻吩咐人把院内的红梅花盆搬出去。

下人门正忙着,崔泽白带着苏小荷来了。

苏小荷披着崔泽白前些日子从城外猎来的白狐做的狐裘,双眼亮晶晶的朝着楚温宁跑过去:“温宁姐姐!”

看着苏小荷天真烂漫的模样,楚温宁目光恍惚了瞬。

如果自己不生在乱世,兴许也像她这样明媚活泼的陪在崔泽白身边。

“小荷说在怀桑院里闷得慌,想来找你说说话。”

崔泽白虽然对楚温宁说话,可眼神没有离开苏小荷分毫。

苏小荷看见小厮们正往外搬花,面露诧异:“这些红梅不都是泽白哥哥送给姐姐的吗?姐姐为什么让人都搬出去啊?”

听见她的话,崔泽白这才注意到门口堆砌的花盆。

他微蹙起眉,视线终于落在楚温宁身上:“怎么了?是不喜欢还是……”

楚温宁看着男人疑惑的眸子:“春天百花盛开,这红梅也不那么稀奇了。”

说话间,她心中涌起一股悲凉。

当年崔泽白送她满院红梅时说过:“温宁,你对我而言就是冬雪中盛开的红梅,是我坚持下去的倚仗。”

楚温宁正沉浸在回忆里时,却见崔泽白又看向苏小荷:“看你盯的眼睛都快黏在花儿上了,你要是喜欢,我就让他们全部送你院子去。”

苏小荷眼睛更亮了:“真的吗?”

“当然。”崔泽白笑的温柔。

“谢谢泽白哥哥!”

苏小荷欢呼一声,转头又看见楚温宁院子门前不远处的秋千,提起裙摆就往那边去了。

楚温宁看见崔泽白眼中的无奈与纵容,眼眶泛酸。

即便已经决定放下,可亲眼看着曾经那个满心都是自己的男人心系她人,始终不能完全平静。

“温宁?”

楚温宁听见崔泽白的呼唤,才发现他正看着自己。

她慌的转过头,不让对方看见自己眼中的低落。

“当初你让我给小荷选夫婿,我这些日子在北州挑了好几个人家,过段时间我把他们叫来,让小荷看看。”

崔泽白迟疑了:“小荷年纪还小,这件事先不着急。”

“而且她性子活泼,这么早嫁做人妇,怕是会消磨了她的灵性。”

听了这话,楚温宁含泪苦笑。

当初自己也是苏小荷这个年纪嫁给的他,可她经过的是刀光剑影和马革裹尸。

而要做好北州王府的主母,要的不是灵性,而是稳重端庄……

这时,苏小荷又跑了过来,拽住崔泽白的袖子:“泽白哥哥,我听说你还送过匹千里马给温宁姐姐,我想去骑一骑。”

说着,她转头看向楚温宁:“温宁姐姐,可以吗?”

楚温宁还没回答,崔泽白就接过话:“温宁向来大方,她不会介意的,走吧。”

话落,他带着兴冲冲的苏小荷走了。

楚温宁僵在原地,看着两人并肩而去的背影,疼痛的心渐渐麻木。

那匹千里马和红梅一样,都是崔泽白送给她的,如今一件件都荡然无存了……

罢了,罢了,命中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夜渐深。

楚温宁正在抄佛经,问春突然跑了进来:“王妃,我刚去厨房给您拿点心,听王爷身边的下人说王爷为了保护苏小荷,从马背上跌落摔伤了,现在正在医治呢!”

’啪嗒‘一声,楚温宁手中的笔掉落在地。

她也顾不得许多,连忙披上衣服,冒着寒气匆匆赶去崔泽白院子。

可就在楚温宁准备推门时,里头传出苏小荷的嗔怪声。

“泽白哥哥,我们都拜过堂了,我给你上药还有什么好避嫌的?”

第3章 ’轰‘的一声,楚温宁只觉脑子里炸开一道响雷。

崔泽白和苏小荷已经拜了堂!?

此时,书房里又传出崔泽白满含愧疚的话。

“我跟温宁从小青梅竹马,又有出生入死情谊,跟你拜堂是在我失忆的时候,她现在不知道这事,你也别提,我不想让她难过。

”可泽白哥哥,我们就算瞒得了一时,也瞒不了一世啊。“

这时,小厮端着汤药来了,见楚温宁呆站在门口,忙行礼:”王妃。“

屋内的声音戛然而止,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

’吱呀‘一声,房门被拉开。

崔泽白直直撞进楚温宁通红的眼睛里:”温宁?你……“

他刚一开口,楚温宁就转身快步离开。

崔泽白连外衣都来不及穿就追了过去,好一会儿才堪堪抓住她的手:”温宁,你听我解释!“

”我当时失忆了,这才犯糊涂跟小荷拜了天地,但是只对着淮水落日,做不得数!“

楚温宁看着他慌张又带着心虚的眸子,含着泪用力抽出手:”可你还是对她动心了,不是吗?“

崔泽白哑口无言。

楚温宁凄楚一笑,顿觉自己独身苦守北州王府的那段日子,更像一个笑话。

她只以为崔泽白是骗自己,却不知是背叛。

面对男人的沉默,楚温宁心如刀绞:”你带她回府,是因为舍弃不下她,想要她陪伴在你身边,说什么认她做义妹,要给她找人家,都是骗我的借口!“

”我是怕你伤心才瞒着你。“

崔泽白解释着,试图将满眼泪的她拥入怀中:”我知道现在说什么你都听不进去,可你信我,你在我心里的地位是无人可替的。“

然而,楚温宁再次推开他,又像躲洪水猛兽似的后退两步。

她黯淡如灰的双眼噙满失望,退到离他三尺后转身踉跄远去。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决绝的把崔泽白抛在原地。

崔泽白望着那消瘦的背影,复杂的情绪在心中翻江倒海。

楚温宁回到房间,屏退众人关上房门后,终于支撑不住,泪水和身体通通砸在地上。

她陪伴崔泽白征战多年,性格早就被磨炼的坚强,从不轻易落泪。

可这一次,她哭的像个无助的孩子。

从窗隙吹进来的风将桌上的佛经吹到楚温宁身边。

”但以妄想颠倒执着而不正得……“她颤声呢喃。

执着。

她的确太执着了。

执着于对崔泽白的爱,执着于相信世间有矢志不渝的真心,但到头来只是一场空……

楚温宁倚着门,枯坐了一夜。

之后几天,崔泽白像是刻意在躲她,哪怕遇见了,连话都不说就走。

楚温宁也不挽留,甚至当做没看见。

直到这天,楚温宁刚踏出房门,便看见苏小荷跪在院中。

苏小荷不知道跪了多久,她的鬓角和衣角都被露水打湿了。

楚温宁诧然,示意问春去扶她:”你这是做什么?“

可苏小荷躲开问春的搀扶,声音都被冻得发抖:”温宁姐姐,我对不起你,自从我入府,姐姐一直真心待我……“

”当时泽白哥哥失忆,我才和他成了亲,如果我知道他有姐姐这样好的妻子,我一定不会嫁给他。“

说到这儿,她突然哭了起来:”可如今我对泽白哥哥动了真情,温宁姐姐,我真的舍不得他,只要你不赶我走,让我做个洒扫丫鬟,我也甘之如饴!“

看着苏小荷眼中的决绝和深情,楚温宁心中五味杂陈。

虽然她已经决定离开崔泽白,离开北州,但现在要亲口成全,她还做不到。

见楚温宁的沉默,苏小荷心一横:”要是姐姐不肯,那小荷便磕头磕到姐姐答应为止。“

说着,她不要命似的磕起头来,几下就把额头磕青。

楚温宁急了:”问春,还不把人扶起来!“

问春反应过来,忙要去扶人,可苏小荷脸色突然一白,整个人都倒了下去。

”小荷!“

崔泽白急切的声音骤然响起。

他上前抱起晕倒的苏小荷,朝被吓住的问春吼道:”去叫大夫!“

说着,他连看都不看楚温宁,抱着人匆匆离开。

楚温宁僵在原地,久久没能从崔泽白紧张苏小荷的模样中回神。

直到问春跑回来,如临大敌的告诉她。

”王妃,苏小荷她被诊出喜脉了!“

第4章 听到问春的话,楚温宁瞳孔骤然紧缩:”你说什么?“

”是真的,大夫说已经有孕两个月了!“

楚温宁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干净。

苏小荷和崔泽白拜了堂,自然是圆了房的,可在府里两人在她面前做出兄妹的模样,暗地里翻云覆雨……

刹那间,一股恶心感涌让楚温宁忍不住干呕起来。

荒唐,真是荒唐!

她就像个跳梁小丑,被两人耍的团团转!

楚温宁堵着口气起身去了怀桑院,想在今天和崔泽白一刀两断。

可如那天一样,里头传出的话直接击溃她支离破碎的心。

”小荷,为了你和你肚子里的孩子,你暂时去府外住着。“

”你担心温宁姐姐为难我吗?她那么好心,肯定不会的,而且我不想离开你。“

冷寂中,崔泽白的声音格外清晰。

”你不了解楚温宁,她心狠起来堪比罗刹鬼,当初她跟我征战沙场,出的计策阴毒至极。“

”小荷,你不谙世事,如果她因为一念之差对你下手,你根本无法应对。“

一字一句,堪比冬日里最锋利的冰刃,刺进楚温宁的胸口,疼的她攥紧了双手。

往日那些救过崔泽白性命的良计,现在竟成了她恶毒的头衔,变成了攻击她的武器。

而跟着楚温宁的问春气得不行,可更多的是心疼。

她看着楚温宁通红的眼角,也不由含了泪。

最终,楚温宁没有进去,而是转身离去。

屏退问春后,她抬头望着四四方方的院墙,目光渐远。

她以为自己又会像那晚一样大哭一场,可意外的,她除了满心疲惫,根本哭不出来。

楚温宁怅然一笑。

或许是因为真心快死透了,所以已经没感觉了。

入夜。

楚温宁正跪在佛龛前诵经,崔泽白来了。

气氛微妙。

崔泽白见楚温宁没有一点反应,有些不自在:”我知道瞒不住你,小荷她有孕了。“

”温宁,是我对不起你,可这是我第一个孩子……“

听见这话,楚温宁攒动佛珠的手一顿。

她睁开眼,满目悲戚:”第一个孩子?那我们的阿缪算什么呢?“

阿缪,是她那个夭折于腹中孩子的乳名。

三年前,崔泽白深陷敌军包围圈,楚温宁为了救他,拖着四个月的身子,带人把他救了回来。

可她也因此受伤,孩子不仅没保住,甚至再也不能生育。

那天崔泽白红着眼,抱着同样悲痛欲绝的她说:”温宁,阿缪是我们第一个孩子,但他与我们无缘,如今只要你没事就好。“

一时间,崔泽白眼底划过抹惭愧,却选择回避:”阿缪没了我也伤心,但已经过去了三年,你也该放下了了。“

楚温宁心一紧,缓缓起身:”你过去了,我却过不去。“

那是她的骨肉,她曾切切实实感受过孩子的胎动。

她永远忘不了,那天自己苍青色的衣裙被染成了红色。

她的阿缪化成了血水,永远留在了边疆的黄沙里…

看着楚温宁黯淡又倔强的眼神,崔泽白心中烦闷,但还是一意孤行:”我知道你不喜欢小荷,我明天送她出府养胎,你也不会心烦。“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却听身后的楚温宁哑着嗓子开口。

”不用,你娶她为平妻吧。“

第5章 崔泽白陡然停住脚,愕然转身。

当看到面无表情地楚温宁,他的心反而乱了。

她接受苏小荷明明是件好事,可他根本高兴不起来。

不等崔泽白反应,楚温宁又说:”时候不早了,苏小荷刚有孕需要人陪,你去吧,我也休息了。“

委婉的逐客令让崔泽白有些无措。

其实他更愿意楚温宁向自己大发脾气,或者把自己狠狠骂一顿,他都会觉得安心些。

但现在她的平静和冷漠让他捉摸不透,还有没由来的不安。

然而崔泽白踌躇了很久,最终还是走了。

见人离开,一直候在外头的问春进来,满脸不解:”王妃,您为什么要让王爷娶苏小荷为平妻啊?“

”您那么爱王爷,怎么舍得把他推给别人?“

楚温宁面向菩萨,双手合十:”人从爱欲生忧,从忧生怖,若离于爱,何忧何怖。“

她很清楚,崔泽白的心已经不再属于自己一个人。

哪怕没有苏小荷,也会有别人,自己要做的,只是学着放下。

又是好几天,崔泽白没再露过面。

他是王爷,又是异姓王,娶妻并非小事,又因为苏小荷家世不好等原因,崔泽白也没打算大办两人婚事。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雪慢慢化尽。

闷在屋子里好几天的楚温宁,在问春的软磨硬泡下,终于答应去后园透透气。

风吹来,虽没有冬日里那么凌冽,但问春还是怕她着凉,便折返回去拿披风。

楚温宁看着远处的青山,心绪动荡。

春日快到了,她也要离开了。

”温宁姐姐。“苏小荷的声音突然响起。

楚温宁转过身,只见苏小荷不知什么时候站在自己身后。

兴许是因为有孕,她看起来憔悴了不少。

苏小荷行了礼:”多谢姐姐成全我和泽白哥哥。“

楚温宁神情淡淡:”你早就和泽白拜了堂成了夫妻,现在孩子都有了,我也算不得成全。“

苏小荷目光闪烁:”……是啊,可泽白哥哥说,娶我这件事并不光彩,所以不能大操大办,甚至不能声张。“

听了这话,楚温宁眉心一跳,心里莫名涌起股不安。

她见惯了苏小荷天真烂漫的模样,可此刻,她竟然从对方眼中看到似有若无的野心。

直觉让楚温宁本能选择远离:”就算不声张,你也了了跟泽白在一起的心愿,不也是好事吗?“

说完,她也不管苏小荷是何表情,转身就要走,却正好看见崔泽白迎面而来。

两人眼神刚撞上,楚温宁就见他神色突然一紧,身后也传来’噗通‘的落水声。

”小荷!“

楚温宁诧异转过身,只见苏小荷踉跄站在池塘里。

水虽然只到她的腰,可初春冰雪初融,水冷得彻骨。

全身湿透的苏小荷被冻得浑身发抖:”别过来!“

她拔下簪子抵住了自己的咽喉,制止住想要救她的崔泽白。

紧接着,她又将绝望痛苦的眼神放在愣住的楚温宁身上:”温宁姐姐,我知道你恨我抢走了泽白哥哥,可我是来加入这么家,不是来拆散这个家的……“

”我苏小荷虽然不是什么高门贵女,但也是良家子,我只想要名正言顺的嫁入北州王府,要一个正经的名分而已。“

崔泽白焦急万分,直接地冲着楚温宁怒吼:”小荷现在有着身孕,你到底说了什么刺激她的话?“

楚温宁喉间一哽,还没等她解释,池塘里的苏小荷哭了起来。

”泽白哥哥,我不想我们的孩子和我一样无名无分,如果你们都容不下我,那我也只好跟我的孩子一死了之!“

说着,她将簪子高高扬起就要往自己喉咙扎去。

千钧一发间,崔泽白跳入池塘抓住苏小荷的手,将她紧紧的抱在怀里。

”你想要什么我都答应你,礼数周全也好,昭告天下也罢,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听见这话,苏小荷呆愣片刻,最后靠在他怀里委屈地大哭起来。

冷风吹过楚温宁通红的眼角。

她就站在岸上,静静看着水中苦鸳鸯般的两人,带着刺痛的寒意侵袭她的四肢百骸。

隐约间,她听见远方传来寺庙的钟声。

那是她心脏的悲鸣。

第6章 崔泽白抱着哭晕过去的苏小荷头也不回的离开。

楚温宁在原地矗立了许久,直到问春拿着披风来了,才转身回院子。

她心里算着账。

这是第几次被崔泽白抛下了呢?记不清了。

她只记得在硝烟弥漫的战场,两人在刀剑中互相扶持,谁也不愿意舍下谁的决心。

问春看着楚温宁低落的表情,于心不忍:”王妃……“

”你先下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一会。“

当房间陷入沉寂,楚温宁倚在榻上,回想着最近发生的桩桩件件,身心俱疲。

她太累了,以至于一闭眼就睡了过去。

恍惚中,楚温宁只觉自己置身于一片迷雾中,什么都看不清。

突然,一道脆生生的呼唤伴着光从背后传来。

”娘亲!“

她瞳孔一紧,猛地转过身。

只见一个粉雕玉琢的男孩正朝自己摇摇晃晃地跑过来。

当看到那酷似崔泽白的眉眼和自己的嘴巴,楚温宁泪一下涌了上来:”阿缪?“

是阿缪,是她的阿缪!

楚温宁朝着孩子跑去,但就在她靠近时,孩子又消失了。

与此同时,身后又传来爹娘久违的关心。

”温宁,你过得不开心,爹娘在九泉下也难过啊。“

楚温宁堪堪转身,只见爹娘双双站在面前,还是她记忆中那样慈祥。

”爹,娘……“她的眼泪大颗砸落,好似要将梦境都烫穿。

她好想爹娘,想阿缪。

她好想自己永远在梦里,永远陪着他们……

天渐黑,风声簌簌。

崔泽白一进房间,就看见楚温宁合衣在榻上缩成了一团。

刹那间,他本郁结在心的怒火顿时被浇灭。

他皱眉解下披风盖在楚温宁身上,却发现她苍白的脸上满是泪。

崔泽白心头一紧,下意识帮她擦去眼泪。

触碰到的一瞬间,楚温宁被惊醒,她眼中惊惶未褪,好半天才看清眼前的男人。

”做噩梦了?“崔泽白轻声问。

楚温宁坐起身,偏过头避开了他的触碰:”你是来兴师问罪的?“

一句话直接让气氛沉重了几分。

崔泽白看着楚温宁脸上的抗拒,有些喘不过气,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最后,他安慰似的,带着强硬紧紧攥住她的手:”温宁,我当时是太着急才会对你吼,对不起。“

”我知道你怨我恨我,可我发誓,这辈子除了小荷,不会再有其他人介入我们了,我们还是能像从前那样恩爱。“

听着这些话,楚温宁死寂的心又冷又痛。

她看着眼巴巴的崔泽白,声音嘶哑:”恩爱吗……可我现在情愿当初你战死沙场,我情愿枯守一辈子。“

楚温宁的声音不大,却像古钟在崔泽白耳畔敲响,内心翻江倒海。

他看着眼前人眸中的漠然,有种什么都无法控制的慌张。

”温宁……“

楚温宁没有再说话,把披风还给他便下榻上床躺下。

崔泽白也没走,只出神地看着她。

直到小厮来传话说苏小荷又哭了,他才说了句’你好好休息‘离开。

……

几天后,龙华寺。

楚温宁跪在佛前,将这些年自己写给九泉下的爹娘的家书,和抄好的经书一并烧掉。

家书里写的都是她和崔泽白一路走来的不易和恩爱。

她原想着有朝一日如果能回到故乡,就把它们烧给父母,可现在已经没必要了。

跳耀的火光映照着楚温宁沉静的脸庞,她双手合十,叩拜佛祖。

”我曾爱过他,如今我不再爱,我曾恨过他,如今我不再恨,无爱亦无忧,无爱亦无怖。“

”我佛慈悲,愿弟子余生自由,永离红尘苦海。“

离开龙华寺,许久没听见的鸟鸣让楚温宁心神一顿。

她抬起头,正好看见寺门前那原本干枯的垂柳发了新芽。

春天到了,她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