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婉孟俞年》 第一章 蒋婉重生前,在和孟俞年闹离婚。

而她重生后,也没想挽回这段婚姻。

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

孟俞年,我们离婚吧。

……

和孟俞年风风雨雨过了30年后,蒋婉却提出了离婚。

所有人都劝她不要闹脾气。

就连她的儿女也不理解她。

“妈,父亲对您那么好,和其他农村老太太比,您是首长太太,见面别人都要给你行礼,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蒋婉看着女儿,悠悠开口:“如果重来一次,我绝不会再嫁给孟俞年。”

孟俞年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径直拿着书去了客房。

蒋婉扭头,浑浊的瞳孔里倒映着孟俞年渐行渐远的背影。

孟俞年不和她说话,除了她以外,所有人都觉得很正常。

蒋婉曾数过,同一屋檐下,一年内他和她说的话,不超过10句。

孟俞年太冷了,蒋婉觉得自己像是活在一个冰窖,一活就是30年。

蒋婉起身,慢悠悠回自己房间。

她50了,也许该像儿女说的那样,认命。

可一个月前,她查出了癌症。

医生一看检查报告,连劝都没劝,直接让蒋婉想吃什么吃什么,想做什么做什么。

闻言,蒋婉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和孟俞年离婚。

哪怕是死了,也不想跟他同穴。

和孟俞年提出要离婚之后,她心里只觉得痛快,多年来压在心里的大石头好像都没有了。

回到房间,蒋婉撑着一旁的柜子站稳,布满皱纹的手从柜子上拿起止疼药,吞了下去,面色依旧苍白。

她摸索到床边,闭眼躺下。

然而再睁开眼,眼前雪白的天花板却变成了挂着蚊帐的木床!

蒋婉看着镜子里年轻貌美的自己,不敢置信。

将老旧的屋子翻了两小时,蒋婉才堪堪接受了这一事实。

——她竟真的回到了30年前,回到了1984年!

“嘎吱!”

门忽然从外面被推开。

蒋婉猛然抬头,就见年轻的孟俞年冷着脸走了进来。

他一身板正的军装,身材颀长,冷硬的面容带着上位者的压迫感。

蒋婉不由有些恍惚。

这个她爱了一辈子的男人,现在还不是威风赫赫的首长,而是特八团连长。

男人停在她面前,冰冷的眼神如同利剑刺向她:“蒋婉,难道你不知道今天是我爸的忌日吗那?你把家里弄成这幅喜庆的样子是故意添堵吗?”

孟俞年责备的话,让蒋婉找回了久远的记忆。

她记得,刚和孟俞年结婚第一个月,她为了讨他欢心,就在他生日当天亲手做了蛋糕,要为他庆祝生日。

可却惹得他勃然大怒,第一次对她恶言相向。

她这才知道,原来孟俞年的生日,也是他父亲的忌日。

自从那之后,他们的关系便降到了冰点。

那个时候,面对他的责备,她很害怕,没有为自己辩解一句。

然后,在后来的30年里,她便无数次的回想:如果这时候她解释了会怎么样?

蒋婉攥紧手看着孟俞年,说着这句她反复咀嚼了30年的话:“是蒋莹告诉我,你一定会开心的。”

谁知,话音刚落,孟俞年的脸色就更为冷了:“住口!你还敢攀咬阿莹,她能不知道今天是我爸的忌日吗?”

蒋婉整颗心狠狠往下沉。

蒋莹是谁?

是蒋婉的亲姐姐,也是她前世最厌恶嫉恨的人。

蒋婉从小就被送到乡下抚养,18岁才回城,姐姐蒋莹却从小长在父母身边。

原本和孟俞年有婚约的也是蒋莹。

眼看到了履行婚约的时候,蒋莹却想要出国,就装出一副大方弥补妹妹的样子把婚约让给她。

人们都在背后议论,是她蒋婉抢走了亲姐姐的丈夫,戳她脊梁骨。

蒋婉沉默的看着孟俞年。

她不激动。

甚至松了口气。

原来孟俞年真的不会相信自己,他的心里只有蒋莹,和自己解不解释这件事毫无关系……

这时,外面传来蒋莹的声音:“俞年,快点,该去给孟伯父上坟了。”

孟俞年看了蒋婉一眼:“你不用去了。”

然后就要离开。

蒋婉站在原地,看着孟俞年离开的冷硬背影。

这个背影就和昨天晚上一样。

她站起身,喊住他:“喂,孟俞年。”

孟俞年转身,诧异的看她。

蒋婉在他诧异的视线中,用‘等下我们去吃饭’一样的轻松口吻道:“等你回来我们就去离婚吧。”

第二章 孟俞年皱起了眉。

他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神色竟有片刻茫然。

蒋婉却像是看不懂孟俞年的脸色,走上前自说自话:“我先把离婚申请写好,等你祭拜完回来,我们就去找你首长。”

孟俞年见她越说越起劲,表情先是荒谬然后便是不耐。

然而还没等她说什么,门外听见关键词的蒋莹立即推门走了进来,惊讶质问:“怎么个事?我咋听到离婚?”

“婉婉,你才刚结婚一个月,怎么就要离婚,这次你做得不对,训斥了你两句,你也不能闹这么大啊。”

蒋婉的目光落在蒋莹身上,眼神充满了讥讽:“我离婚,不是刚好成全你们吗?”

说出这句话,蒋婉只觉得畅快。

这个她前世最嫉妒厌恶的女人。

蒋莹她面容白皙,扎着马尾,看起来就是城里人,而且她还上了大学,是高级知识分子。

最重要的是,孟俞年喜欢她。

可现在她才恍然发觉,蒋莹根本没什么值得她嫉妒的。

姥姥曾说读书能明事理,可蒋莹读了那么多书,却根里却烂了。

她从来没把自己当成亲妹。

偏偏她前世还把蒋莹当成好姐姐,一次次询问她如何讨好孟俞年。

可每次听了蒋莹的建议后,孟俞年总是越来越厌恶她。

没想到一向任由她忽悠的蒋婉会说出这种话,蒋莹顿时一副羞红了脸的样子看向孟俞年。

“婉婉,你怎么能说出这种侮辱我的话?”

在蒋婉看来,她是被戳破心思后恼羞成怒了。

孟俞年眼神却冷了几分,喝止蒋婉:“够了,蒋婉,你胡闹也要有个限度!”

“阿莹,我们走。”

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蒋婉眼眶微微发红。

看看,这就是她前世爱了30年的人啊。

他一点没变,不爱她,也不信她。

等两人走后,蒋婉就找出了纸和笔,认认真真开始写离婚申请。

现在是1984,离婚可比30年后方便多了,没什么离婚协议,只要一张写了两人名字的同意书。

现在的她也才20岁,离婚也没有儿女的拖累。

写完申请,蒋婉就出了门。

前世她只知道围着孟俞年转,买菜,上工,来了城里30年,连隔壁街都没去过。

得了癌症后,蒋婉才好像突然明白了人活着的意义。

不是为了其他任何人,而是为了自己,为了自己快乐。

所以她重生回来的这一生,要做自己想做的事。

走在路上,蒋婉都有些飘飘然。

她逛了两个小时,买了好几件从前偷偷喜欢却不敢买的鲜亮衣服,还有桃酥,冰棍……

一直到下午五点,蒋婉带着大包小包回家。

就看见院子里一群邻居围着孟俞年在告状。

“孟连长,你可要好好管管你婆娘,我们院子的蜂窝煤少了两块,有人看到她一个人在院子转悠。”

“还有我家的菜也被人扯了!”

蒋婉听到孟俞年说:“各位,放心,我一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他似乎对所有人诋毁她的话都照单全收,不管这事对她的名声有多糟糕。

蒋婉又听了几句,唇角苦涩稍纵即逝后,她冲上前拨开那几这事对她有多糟个婶子。

紧接着,她抱臂扫视几个婶子,口齿伶俐地说:“什么狗屁倒灶的事都赖在我身上,有证据吗?没证据就是在污蔑我的名誉知不知道!”

“一天天闲着没事干,谁稀罕你们那三瓜两枣啊?以为谁都跟你们似的,躺棺材板都要惦记隔壁家白菜啊!”

几个人被蒋婉一通连珠骂得还不了嘴,只得悻悻败退。

蒋婉大获全胜,才转身看着孟俞年。

飞扬神色转为平静地问:“你为什么不帮我解释?”

孟俞年掩去眼底的惊讶,淡淡说:“都是邻居,以和为贵。”

蒋婉点点头。

好一个‘以和为贵’。

以她的委屈来成全所有人的和平。

两人进屋,孟俞年一眼就看到了桌上的离婚报告,惊讶再也掩藏不住。

蒋婉放下东西,直接说:“我们谈谈。”

孟俞年看她一眼,半晌才说:“好。”

蒋婉在孟俞年对面坐下,大大方方,直视着他。

孟俞年蓦然意识到,这还是两人第一次平等的交谈。

从蒋婉回城到他们结婚,这个向来见他就羞怯低头的女孩,原来有一张和她姐姐蒋莹完全不同的甜美脸庞……

蒋婉的话打断他的深思:“你当初为什么答应娶我?”

他没有犹豫的回答:“因为婚约。”

因为婚约,因为责任,却唯独没有半点爱。

这一刻,蒋婉心底尘埃落定。

被曾经深爱过的人亲口说出不爱。

她低声呢喃:“也好。”

孟俞年,一切重来。

至此,我们情分也算两清。

第三章 孟俞年不理解她的意思,蹙眉看着她:“你真要离婚,闹够了差不多就行了。”

闹?

多么熟悉的一个词。

上辈子是她的儿女在说。

这辈子却从他嘴里亲口说出来了。

蒋婉觉得好笑,心口又莫名悲凉,她认真看着孟俞年道:“孟俞年,我是认真的,我不想和一个不爱我的人生活在一起。”

孟俞年却不能理解:“蒋婉,你从哪里学来的这些歪理?过日子,感情是可以培养的。”

“更何况我们才结婚就离婚,影响有多不好,你知不知道?”

说完,他起身离开。

见孟俞年竟然真的不愿意离婚,蒋婉愣住了。

更让她不能理解的,是‘培养感情’四个字。

要知道,上辈子孟俞年只对儿女说过:‘我对你们母亲没什么感情,也不觉得她值得我花费感情。’

晚上,躺在床上,蒋婉听着身旁均匀的呼吸声,睁着眼睛到天光。

第二天,蒋婉就直接辞去了纺织厂的工作。

反正纺织厂再过不久就会因为领导决策失误而倒闭,而她也有想要做的事。

上辈子她下岗后,和朋友学习了做西点,无论什么糕点,只要学过一次就能做出来,并且很好吃。

她才知道自己也有擅长的事情。

蒋婉这辈子想开一家自己的西点店。

她选择先从卖鸡蛋糕开始,是因为鸡蛋糕做法很简单,只需要鸡蛋,面粉和糖,在现在新奇着呢。

一做出来,果然大受欢迎。

这天,蒋婉正在街角叫卖,摊子前围了一群大人和小孩。

可就在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摊子前。

蒋父面色沉沉,质问蒋婉:“我问你,你这是在干什么?”

蒋婉一边给顾客装鸡蛋糕,一边平静回答:“卖糕点,您要来一斤吗?”

谁知,下一刻,蒋父居然猛的一把掀了她的摊子!

“哐当!”鸡蛋糕和盆掉了一地。

蒋婉站在那里,浑身一个激灵。

蒋父指着她就破口大骂:“你是不是疯了?居然敢自己一个人辞工,跑来街上丢人现眼!要不是你姐姐说,我还不知道你还要和俞年离婚,还怪到你姐姐头上!”

蒋婉看着被掀翻的摊子,还有掉了一地的鸡蛋糕,垂在身侧的手攥紧。

刚从农村回到城里这个家的时候,她总是小心翼翼的讨好蒋父蒋母,想要融入这个家。

她听话懂事了30年,就连上辈子蒋父蒋母生病,也是她不离病床的照顾。

可蒋父蒋母故去,却什么都没留给她,连家里的锅碗瓢盆都留给了蒋莹继承。

生恩,她都已经报过了,不欠他们什么了。

蒋婉平静的看着蒋父:“对,我不止要和孟俞年离婚,那个厂子,我也不会再去了。”

蒋父瞪大了眼睛:“你简直是丢了我们蒋家的脸,当初就不该把你接回来,你哪里比得过你姐姐半点!”

“说完了吗?”

蒋婉上前一步,虽然平静,气势却莫名吓蒋父一跳,令他气势矮了一截。

“我叫你一声爸,你就真以为你了不起是吗?当初为了回城,把我丢乡下不管不顾二十年怎么也没见你给自己挂横幅宣传。”

“还有,工厂是我自己考上的,想辞就辞,不用你管。”

见一向唯唯诺诺的蒋婉变得这么伶牙俐齿,蒋父惊得都愣住了,随即便是暴跳如雷。

“你还敢顶嘴!”

蒋父扬起手就要给蒋婉一巴掌。

可蒋父的巴掌并没有落下,有一个人更快替她抓住了蒋父的胳膊:“爸,你这是在做什么?”

孟俞年扫了一眼周围看热闹的人,冷冷提醒:“别让人看笑话。”

蒋父只好又瞪了蒋婉一眼,才气冲冲离开。

孟俞年视线移到蒋婉身上。

两人目光对视一瞬。

孟俞年却发现蒋婉的目光里,没有感激,只有一种他看不懂的平静悲伤。

孟俞年心情突然不爽,他抱臂站在一边,冷眼看着蒋婉收拾一地的狼藉。

蒋婉低着头,眼角一片红痕。

从地上捡着已经脏掉的鸡蛋糕,周围人的指指点点笼罩在她耳边,一片嗡鸣。

她有家人,害她变成现在这处境的家人。

她有丈夫,冷漠旁观她狼狈的丈夫。

她其实什么都没有,只有她自己。

第四章 收拾好东西,两人走回家。

一前一后,没说半句话。

回到家,孟俞年才转身看着她,淡淡开口:“以后别去街上卖糕点了。”

“工作既然已经辞了,就算了,以后好好照顾家里,我每月会按时给你钱……”

刚才事不关己,现在倒是替她做起决定来了。

“我不需要。”

蒋婉直接打断:“这是我自己的事,和你无关。”

孟俞年皱了眉,黝黑的眸子紧盯着她,他没再说半个字,直接转身进了书房。

蒋婉沉沉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又是这样。

她数不清多少次面对他冷漠的背影。

曾经她为此伤神伤心,肝肠寸断。

但以后,她再也不会为他动容了。

接下来几天,蒋婉照常去街上摆摊。

直到这天,一位路过的街坊好奇地问:“蒋婉,你怎么在这?”

蒋婉一脸疑惑:“怎么了?”

“你姐蒋莹荣获单位‘先进代表’,你爸在家摆了一桌酒,可热闹了,你爱人也去了。”

蒋婉愣住了。

直到说话的人走远,她才反应过来。

家里这么大的事,她竟然还是从别人口中才知道的。

蒋婉呼出一口气。

幸好啊,她早就习惯了,也早已没了奢望。

……

日子还是照样过,只是孟俞年好像终于气消了,愿意主动跟蒋婉说话了。

孟俞年将装在红包里的工资上交给蒋婉,然后淡淡开口:“今天晚上不要做饭,去我妈家吃。”

蒋婉没将钱存起,只是放在日用花费的柜子里。

下午,她收了摊才和孟俞年在老宅碰面,一起进屋。

饭桌上,孟母唠叨着家常。

最后老生常谈:“你们两啊,还是早点生个孩子,趁着我身子还硬朗,可以帮你们带。”

蒋婉动作一顿,下意识看了眼孟俞年。

孟俞年表情没什么变化。

蒋婉垂下眼帘。

上辈子,他们有一双儿女。

那对儿女也不是爱的结晶,是孟俞年过了三十后,在孟母坚持不懈的催促下才‘施舍’给她的孩子。

他娶她是因为责任,也是因为责任,才给了她孩子。

蒋婉闭了闭眼,也没接话,只低头扒拉碗里的饭。

吃完饭,从老屋出来,没想到遇到了蒋莹。

“俞年,婉婉!”

大老远,蒋莹就招手,笑着朝他们跑来了。

“婉婉……”

蒋莹围着一块灰色的围巾,春风得意的样子叫蒋婉不顺眼极了。

所以蒋婉直接冷笑一声,双手插兜,越过蒋莹就走了。

蒋莹脸色一僵。

蒋婉刚走了两步,就听到身后传来孟俞年宽慰的声音:“她就这样,你别放在心上。”

蒋莹‘大度’地说:“她是我妹妹,我当然不放在心上,只是俞年,我打算考税务局,你能帮我……”

蒋婉脚步越走越快,将后面的话甩在身后。

这天晚上,孟俞年回来得很晚。

他走进门时,蒋婉一眼就看到了他脖子上围了一条灰色的围巾。

——和蒋莹今天脖子上的围巾一模一样。

蒋婉移开了视线,什么也没说。

洗完澡,蒋婉躺在床上。

一片黑暗中,蒋婉睡得好好的,突然,孟俞年就靠了过来,声音低沉:“蒋婉,我们要个孩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