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如花木向阳而生》 第十章 这近百副画,是她五年里的心血,到时候要给海城的文艺委员会交差的。

以前跟在谢行舟身边,谁都要给她几分面子,委员会的那些人也不好经常检验她的作品。

可明天她就要走了,以后没有谢行舟这层身份的庇护,她想在委员会里混下去,就必须有作品傍身。

如果这些画毁了,恐怕她会被除名。

双腿麻木酸痛,几乎站不起来。

起身的这么个小小的动作,时渺就用了近五分钟。

她步履蹒跚的搬起一幅画,准备放回地下室。

谁知没走两步,就被按住。

是谢行舟的保镖,男人面无表情,“时小姐,谢总说不让动这些画。”

时渺皱眉道:

“我不用你们帮忙。”

“马上就要下雨了,我自己搬就行,你让开!”

保镖按着她的手更加用力,

“时小姐,你还是别为难我了。”

时渺有些急了,大雨马上就要下,她一个人搬这些画尚且吃力,现在又被拦住!

她沉下脸,死命的挣扎:

“放开我!这些画要是毁了,你能付得起责任吗!”

保镖依旧面无表情:

“我只听谢总的,他说不能动,那就谁都不能动!”

说着,他稍一用力,就从时渺的手中将画抢走。

然而时渺现在本就虚弱,被他的力气一带,立马朝前摔去。

踉跄的跌了个跟头。

手掌和膝盖被磨破了,时渺疼的“嘶”了一声。

可她没有犹豫,还是立马起身,瞪了保镖一眼,去搬别的画。

刚搬起来,又被挡住。

保镖终于有些无奈:

“时小姐,你今天是动不了这些画的,何必做无用功呢?”

“我劝你还是赶紧和谢总认个错,说不定他就原谅你了。”

时渺一把将保安推开,倔强的抬眸:

“我有什么错?凭什么要我道歉!”

说话间,眼泪已经掉下。

保镖该说的都已经说了,见时渺还是执拗的要搬画,也不再言语。>不敢再用力推搡,怕时渺再次摔倒谢总动怒,他只好拽住时渺的胳膊。

二人僵持之间天空电闪雷鸣,大雨倾盆而下。

雨水就像是被人泼下来的,下的又快又急。

时渺看着画上的油彩逐渐褪色,终于慌了。

她哭起来,开始央求:

“放开我吧,就让我把几幅重要的画收进去,这是我五年的心血啊……”

“求求你了,我真的不能没有这些画,求你了……”

保镖看着时渺被大雨浇的浑身湿透,有些不忍。

他终于放开时渺,去敲响了别墅的门。

时渺抓准时机,赶紧又抱起两幅画往地下室跑。

房内,谢行舟和夏清棠正在吃饭。

满满一桌子的菜,两个人却谁都没吃几口。

第十一章 谢行舟面色阴沉,还在想着时渺。

而夏清棠紧紧地捏着筷子,琢磨着谢行舟和时渺的婚事。

保镖低着头进来:“谢总,时小姐求您,帮她把那些画收了。”

谢行舟抬眸瞧了一眼窗外。

大雨如注,闪电交织着雷鸣,风很大,连院中的那两颗百年大树都被吹弯了。

他眸色一沉,拿起伞,走了出去。

时渺已经搬了两趟了。

她头发贴在脸颊上,白色的连衣裙已经被雨水浸湿,裙尾处还有血迹,是刚才摔那一跤流的血。

然而她毫不在意,手忙脚乱的将画搬起,抱在怀中,往地下室跑。

实际上就算她已经跑的很快了,但这些未经装裱的画还是多多少少浸了水。

就算搬回去,也算是废了。

谢行舟看着她的身影,声音沉沉的开口:

“别搬了,我说过不许动这些画。”

时渺就像没听见似的,白燕一般在雨中穿梭。

谢行舟脸色更加难看,冷冷的看着她的背影。

夏清棠抓住机会,咬了咬牙猛地窜出去,揪住了时渺的手臂使劲拉扯:

“时渺,你看你都浇城什么样了?这样会感冒的!”

“好了,我原谅你了,你不用道歉,先回去吧!”

拉扯间,时渺手中的三幅画全部掉到地上,泡进了雨水里。

“让开!”

她崩溃的推了夏清棠一把,低下身就去捡画。

夏清棠就势一倒,摔到了地上。

她哎呦一声,随后楚楚可怜的看向谢行舟。

谢行舟皱眉,冷声道:

“把时渺按住!”

保安冲过去,按住了时渺的肩膀,将人带到谢行舟面前。

时渺拼命挣扎,眼睛被浸湿的刘海挡住,几乎看不见路,却看见了谢行舟撑着伞,疏离的站在她身前。

“求你了谢行舟,救救我的画吧!”

时渺情绪决堤,心脏仿佛在滴着血,她声音哽咽:

“我不结婚了,也不会再打扰你和夏清棠,求求你了,帮帮我……”

谢行舟冷眼看着时渺,音色难掩失望:

“清棠好心劝你,你竟然将她推倒。”

“我以为你知道错了,你却油盐不进。”

“时渺,你太自私了。”

时渺听着谢行舟的话,心中顿时凉了一片。

上一次谢行舟用这种语气说话,还是一年前。

她在宴会上被人动手动脚,谢行舟分明气极,面上却波澜不惊,只是有些失望道:

“我的女人也敢碰,不知死活。”

第二天,那个摸她的男人莫名出了车祸,断了双腿。

公司也损失了几个亿,一夜回到解放前。

时渺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她脸色惨白,整个人开始发抖:

“我、我错了,我道歉行吗?”

“谢行舟,不要毁了我的心血,我道歉!”

说着,她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把推开保镖跪到了地上:

“我错了,我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晚了。”

谢行舟眸色漆黑,里面一丝情绪都没有,看的时渺惊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所有的话再也说不出来,她僵在原地,听见谢行舟淡淡吩咐:

“把这些画扔出去。”

别墅里所有的人都出动了,穿过时渺,将她身后的画一幅幅抬走。

“不要!”

时渺崩溃的大叫,起身就去拦,结果不知被谁撞倒在地,然后就再也没能起来。

她崴了脚。

随着脚踝处那根筋的错位,她仿佛感觉体内的神经也跟着绷断了,心气全无,再也没有力气起身。

眼睁睁的看着一幅幅画被抬走,她绝望的瘫倒在地。

第十二章 没了,全没了……

她五年的心血,她的未来,全部没有了。

她如同一颗无根的浮萍,被雨水击垮。

有人想去扶她,然而刚弯下腰,就被谢行舟的声音吓退。

“谁也不许帮她!”

“时渺,我倒要看看你能有多厉害,什么时候才能真心承认错误!”

“反正也死不了,就让你淋场雨,也好记起没有我的时候,你是多么落魄!”

反正也死不了。

这是第二次有人对时渺说这句话。

第一次的那个人,是她的亲生父亲。

五年前,她还没遇到沈淮之,也还不是海城艺术委员会的会员。

她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小白领,一个月四千块的工资,是这座城市里最普通的芸芸众生之一。

爸爸重男轻女,妈妈恋爱脑,全家又只有她一个孩子。

没有生出弟弟,她和妈妈的地位在家里直线下降。

爸爸的脾气越来越大,经常酗酒,喝多了就要钱,不给就打妈妈,打时渺。

时渺眼睁睁的看着妈妈被打的口鼻出血好几次,崩溃的求她赶紧离婚吧。

可时渺的妈妈只是个很普通的女人,常年被自己的老公精神控制,不认为离开家能照顾好时渺,甚至没有信心能活下去。

总是说:“再等等。”

“先这样吧……”

“他说他不会再动手了,我想再相信一次。”

“……”

这样的日子一长,时渺患上了重度抑郁。

没有办法工作,也没有办法生活,整日窝在家里听着父母的争吵声入睡。

那段时间,只有竹马江楠陪着她,关心她。

江楠提出可以和时渺结婚,帮她摆脱家庭。

可时渺不愿把江楠也拖下水,她知道,无论她嫁给谁,她的爸爸都不会放过她和她的另一半。

最后一次,时渺因为替妈妈挨了两棍子,被爸爸打的手臂骨折。

她疼的撕心裂肺,妈妈想送她去医院,却被爸爸拦住。

他说:“怕啥?反正也死不了!”

妈妈扑上来,让时渺赶紧走吧,不要再替她承受这些痛苦了。

时渺哭着喊着非要带她一起走,结果她抱住男人的腿,说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让时渺不要再管她了。

时渺怒其不争,一气之下离开了家。

那天外面还下着大雨,时渺所有的钱都被爸爸抢走,手臂也骨折了。

她给江楠打电话,正巧江楠出差,帮不了她。

她无处可去,只好坐在马路旁淋雨发呆。

后来,有人撑着伞走到她的身前。

时渺抬头时,隔着雨幕撞进了谢行舟幽深的眸中。

极长时间的对视,雨伞逐渐倾斜。

那夜的雨水,再也没有一滴落到时渺的身上。

谢行舟支持她画画,请了专业的老师叫她弹琴,还把她送进了海城艺术委员会。

时渺爱上了谢行舟,掰断手机卡,和所有人断了联系。

她以为谢行舟是自己的救赎,将她拉出地狱。

可后来才明白,她一直身处炼狱,从来没有走出来过。

“反正也死不了。”

这句听了就快要窒息的话,原来不止亲生父亲会对她说。

她自认为是救赎的那个人,也会毫不留情的说出口。

谢行舟回屋去了。p>夏清棠也被扶回去了。

时渺躺在院子里,睁眼看着雨滴纷纷下坠,整个人颤抖、无助,心如死灰。

再下的大一点吧,好好冲刷掉她脑子里关于谢行舟的那些情愫。

明天一早,她就要回家。

往后余生,她一步都不要再踏进谢家别墅。

谢行舟这个名字,也再也不要跟她产生关联。

结束吧,一切都结束吧。

大雨下了一夜,第二天一早,谢行舟和夏清棠一起去上班。

昨晚夏清棠一直没走,住在了别墅里。

第十三章 二人路过时渺时,纷纷怔住。

时渺坐在院中的树下,环抱着手臂,脸色苍白。

她原本洁白的连衣裙染上了污泥,脚踝高高肿起,活像个被人遗弃的布娃娃。

谢行舟心中一疼,原地站着看了一会,还是一言不发的出了门。

走出别墅后,他才对跟在身后的保镖道:

“那些画都处理好了吗?”

保镖点点头:

“已经按照您的吩咐,搬到仓库去了,有专业人员正在处理水渍,那些画没有被毁。”

谢行舟松了口气,哑着嗓音道:

“过一会,就让她回去吧,记住给她吃点药,别感冒了。”

“她有什么要求,也尽量都满足。”

保镖答应下来,转身离去。

夏清棠忍不住道:

“行舟,你不生气了?她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你,你就这么原谅了她?”

谢行舟的神色凉了下来,淡淡地睨了她一眼。

夏清棠对上他摄人的目光,忍不住一抖,退后一步。

谢行舟冷冷开口:

“我只是想磨磨她的性子,淋了这么一场雨,她也应该知道错了。”

“不管怎么样,不能耽误一个月后的婚礼。”

夏清棠的一颗心急速下坠,她勉强保持着面上的得体,缓缓道:

“好,我明白了。”

谢行舟前脚刚走,后脚江楠就风尘仆仆的赶到了。

他在别墅外被谢行舟的保镖拦住,气喘吁吁的声音传进了时渺的耳朵:

“我是来找时渺的,她在哪?你们让我进去!”

保镖警惕的开口:“你是时小姐什么人,没有谢总的吩咐,你不能进去!”

时渺晃晃悠悠的站起身,

“放他进来,他是我朋友。”

保镖回头看了一眼,为难的皱起了眉。

时渺冷笑一声:“怎么,谢行舟连朋友都不让我见?”

她笑的惨烈,偏偏一双眼睛中寒光迸射,看的保镖一阵心悸。

想起谢行舟的话,他到底是让开了一条道,让江楠进去。

江楠飞快的冲进别墅,结果看见时渺后,脚步顿住。

视线落到她苍白的脸上,再移到她受伤的双膝,左后锁定在红肿的脚踝。

江楠的眼眶倏地一红。

这可是她喜欢了十几年的人啊,怎么五年不见,成了这样?

谢行舟到底对时渺做了什么?!

时渺朝他勾了勾嘴角,“怎么,五年不见,不认识了?”

江楠抿了抿唇,双眸中蓬起一层雾气,好不容易才艰难的挪动步子,走到了时渺身前。

他想把时渺拥入怀中,可是连手都不敢往起举。

时渺就像个瓷娃娃,一碰就碎的那种。

江楠的心口传来钝痛,他好半晌才哑着嗓音开口:

“走,跟我回家。”

时渺微笑着朝他伸出手,江楠走上前将她扶住。

时渺撑着他的力气,走进地下室,将那本曲谱抱在怀里。

这是她唯一的东西了。

谢行舟送的包包首饰,她一样都不准备带走。

出别墅时,保镖拦了一下,接触到时渺的目光,又将手收回,软着声音问:

“时小姐,你要去哪?”

时渺面上没什么情绪,轻轻道:

“医院,看不见我的脚受伤了吗?”

这是正事。

时渺的脚确实再也耽误不得了。

早上谢总的语气,分明是还很在意时渺,如果自己阻拦的话,说不定会被责罚。

想到这里,保镖让开了路,任由时渺被江楠带走。

时渺松了口气,头也不回的上了江楠的车。

这一走,久久都没有回来。

第十四章 直到傍晚,时渺都没出现,谢行舟也没有回家。

保镖心里越想越不对,还是决定给谢行舟打个电话。

电话接通,谢行舟的声音有些疲惫:

“怎么了,是不是时渺有什么要求?我说过,不管她要什么,全都满足。”

“对了,她吃药没有?睡觉了吗?让阿姨给她熬点粥喝,我还有一会才能回去。”

保镖听着谢行舟的声音,莫名的冒出冷汗,心里一阵慌乱。

半晌,他硬着头皮声音发颤道:

“谢总,时小姐早晨被、被人带走了,一天都没回来……”

谢行舟挂了电话,推了两个还没处理完的会议和项目,开车就往家走。

保镖早就等在门口,看见谢行舟下车的身影,他冷汗直冒,咬着牙上前。

谢行舟皱着眉头,声音凉的可怕:

“怎么回事?”

保镖跟随着谢行舟的脚步一边往里走一边道:

“时小姐说要去医院,我看她脚踝确实受伤严重,就让她去了……”

谢行舟没说话,周身气场极低,保镖感觉周围空气都凝固了。

谢行舟脚步飞快的进了别墅,上楼一把推开时渺的卧室门。

然后松了一口气。

还好,东西都还在,没有拿走。

他有些庆幸的环顾四周,心放了下去。

看样子,时渺可能只是赌气,毕竟他昨天的惩罚确实不轻。

他关上了卧室门,转身下楼。

边走边问:“是谁把时渺带走的?”

“一个男人。”

“谢总,用查一查吗?”

谢行舟摇头,“不用,估计明天就回来了。”

认识五年,在一起三年,时渺最大的梦想就是嫁给他。

现在婚礼只剩不到一个月,她不可能因为赌气不回来。

谢行舟兀自做了决断。

既然时渺想出去,他也不可能将人锁在家里,反正也不可能分手,有什么好查的。

他坐在沙发上远程处理了几个文件,又吃了饭,上楼睡觉。

结果在床上翻来覆去好一会,一直睡不着。

从前时渺在的时候不觉得,如今她突然走了,谢行舟才发现自己早就离不开她了。

只要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就是时渺的身影。

画画的,弹琴的,笑着问自己好不好听的……

他皱着眉头强迫自己入睡,可直到后半夜,还是睡不着。

有些烦躁的从枕边抄起手机,谢行舟给时渺打电话。

时渺久久不接。

他又打了几通,后来被直接挂断了。

谢行舟把手机敲的噼啪响,发了一条信息过去:

【时渺,还不回家?】

医院里,时渺看了眼手机,没有回复。

江楠看了眼她的脸色,不经意的问:

“谢行舟?”

时渺点了点头,将手机放下。

“我不会接他的电话的,江楠,既然决定了要嫁给你,我就会一心一意。”

江楠的眼中顿时充满喜色。

时渺看了眼窗外,月亮已经高高挂起,不知不觉,她和江楠就聊到了凌晨。

两人五年没见,仿佛有说不尽的话。

从前年纪小,不知道什么叫喜欢,只以为江楠陪着自己,照顾自己,是因为从小到大的情谊。

可现在五年过去了,她不再是那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自然也明白了江楠对她的意思。

时渺知道自己对江楠没有那么喜欢,但比起谢行舟,她更愿意和江楠试试,慢慢培养感情,至少比旁人要好。

江楠小心翼翼的抚摸时渺的脚踝,轻轻道:

“医生说了,你的脚没有事,只要回家就能好好修养就好,我一切都安排好了,明天一早就送你回去。”

时渺沉默了一会,终于问出了那个压在心里许久的问题:

“我爸妈……他们还好吗?”

江楠的手一顿,声音干涩起来:

“渺渺,你爸酗酒过度,前两年去世了。”

时渺瞳孔一缩,心口止不住起伏:

“那我妈呢?她怎么样?”

江楠睫毛一颤,有些不忍的开口:

“阿姨她接受不了叔叔去世的事情,一时间受了刺激,患上了老年痴呆……”

“我一直都有找人照顾她,可是去年护工请假了,她从楼梯上摔下去,腿断了……”

时渺觉得脑中“嗡”的一声,沉默许久,她突然哭出来。

第十五章 先是无声的掉泪,到后面捂着脸哭的撕心裂肺。

都怪她,都怪她。

这口气堵了五年,离开家就没想着再回去。

上一世和谢行舟结婚之后,她还想着以后自己终于有能力养活妈妈了,等跟谢行舟商量一下,她就把妈妈接到身边。

至于那个家暴男,她根本没做打算。

可谁知,她想的挺美好,却在结婚第二天就被谢行舟敲断了指骨,关进地下室。

出来时,她心如死灰,什么都不想了,只想去死。

她为什么就不早点把妈妈接走,为什么独留她一个人在那个人渣的身边!

为什么要和妈妈堵那口气……

时渺哭的痛彻心扉,心中充满了悔恨。

她的妈妈没接受过正经的教育,很小的年纪就嫁了人,把老公当成了这辈子的唯一支柱。

都怪她从前不能理解,一味的在心里怪妈妈不争气。

江楠搂住时渺,摸了摸她的头,心疼的开口:

“别哭了,这一切都不怪你,也不怪阿姨,要怪就怪你爸,是他伤害了你们!”

“你放心,我以后会照顾好你和阿姨的,不会让你们再受委屈!”

时渺哭的话都说不完整了:

“江楠,我想去看看我妈。”

江楠的怀抱紧了紧,让时渺久违的感觉到一阵温暖。

他说:“好,明天一早,我带你去。”

……

第二天一早,时渺和江楠回了家。

她一瘸一拐的上楼,在门前犹豫了许久,才敲了敲。

来开门的是护工,她不认识时渺,只认识江楠。

“江先生,你来啦,快进来!”

护工把二人迎进去,时渺捏紧了手指,看向落在客厅里坐在轮椅上看电视的那个老太太。

仅仅是一个背影,时渺再次模糊了视线。

妈妈瘦了,头发也白了许多,盘成一个干干净净的发髻。

她一步步走过去,将母亲的轮椅转过来面向自己。

时渺妈妈的目光迷茫了一瞬,盯着时渺看了好一会:

“你是谁啊?楠儿的媳妇吗?”

时渺掉下眼泪,心如刀割。

她想起从前自己和妈妈抱在一起,承受着那个人渣的暴打。

母女俩你护着我,我护着你,都不想让对方受伤。

可现在,她的妈妈不认识她了。

时渺声音沙哑哽咽的叫了一句:“妈……”

时渺妈妈皱起眉头:

“妈?我认识你吗?”

说着,她忽然调转轮椅,背过身去:

“我女儿丢了,你不是我女儿!”

“你们都欺负我生病了,但是我自己心里明白的很!你们这是找了个冒牌货来哄我!”

时渺闭了闭眼,心里像是漏了个洞,泛着麻木的疼。

护工在一旁小声道:

“你就是老太太的闺女啊?”

“哎呦你去哪了呀,老太太天天念叨你,说要去找闺女,你怎么才回来!”

时渺声音干涩,“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江楠走过来拉住她的手,叹了口气:

“阿姨现在生着病,不记得你很正常,慢慢来,总有一天会想起来的。”

“渺渺,别哭了。”

听着他的话,时渺忽然感觉到一阵绝望。

总有一天。

那是什么时候?

今天、明天、后天、还是永远?

阿尔兹海默症,一旦患上就很难痊愈了。

她真的能等到那一天吗?

她还有机会听妈妈叫一句她的名字吗?

突然,她感觉到一阵眩晕,随后身体不受控制的朝后倒去。

连续情绪激动,再加上受伤、淋雨。

时渺终于病倒了。

她发起高烧,整个人稀里糊涂。

睡梦中,她好像接到谢行舟的电话。

“渺渺,你还不回来?”

听着谢行舟刻意放缓的语气,时渺有些崩溃的哭出来,语无伦次:

“我好难受,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对……”

谢行舟的声音一如既往,听不出什么情绪:

“既然知道错了,那就回来吧,我原谅你。”

“啪!”

时渺按开了床头的灯。

屋中乍亮,崩溃的情绪仿佛坍塌的积木被一块块重新搭好。

时渺攥着手机,声音逐渐冷静:

“我不会回去。”

谢行舟话音一沉:“难道你还想我求你?时渺,你是不是有点想多了?”

“反正离结婚还有不到一个月,你自己看!”

时渺的理智已经完全回归,混沌的脑子也清明起来。

她连话都不想再跟谢行舟说,挂断了电话。

江楠不知道去干什么了,她掀开被子准备下地去看看妈妈,抬起头却发现,妈妈早就在门口了。

她由着护工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乎乎的姜汤。

第十六章 眼神还是不清明,但开口却是:

“渺渺,好闺女,感冒难受了吧?快喝点姜汤吧!”

时渺惊喜的看向护工,后者叹了口气:

“你晕倒以后,老太太突然就想起来了,可能这就是血脉吧,唉……”

时渺心中一暖,赶紧伸手接过姜汤。

温热驱寒的姜汤入口,时渺再次没忍住,掉下眼泪。

她赶紧将头埋进碗里,任由眼泪和在汤中。

别墅里,谢行舟看着被挂断的电话,心中终于开始不安。

时渺的情绪不对,不像是赌气。

感受到心中莫名其妙的危机感,谢行舟抿了抿唇。

他看向保镖,“去查一下,带走时渺的那个男人是谁。”

保镖点头答应下来,出了别墅。

谢行舟抬手,疲倦的揉了揉眉心。

忽觉眼前一暗,他皱起眉,看见佣人正欲言又止的看着他。

他不耐道:“有什么话就赶紧说!”

佣人战战兢兢,好一会才一副豁出去的样子道:

“谢先生,其实那天,我看见时渺小姐为什么打夏清棠了。”

谢行舟手上动作一顿,坐直了身体,锐利的视线射向佣人:

“说下去!”

佣人赶紧道:“夏小姐让时小姐知难而退和您分手,说您心里只有她,还提到了一封情书。”

“正是因为说起那封情书,时小姐才会动手的……”

谢行舟眯了眯眼。

情书的内容,时渺并不知道。

刚在一起时,谢行舟是将情书放到书房的抽屉里的。

每当累了,感觉坚持不下去了,就拿出来看一看,提醒自己不要忘了当初被人嫌弃的出境。

后来时渺见他老是拿着这封情书,不太高兴,他就把情书锁进了保险柜。

为什么提起情书她会这么生气,甚至动手打人?

他百思不得其解,最后再次掏出手机给时渺打电话,想问清楚。

谁知,冰冷的女声告诉他,他被拉黑了。

谢行舟气的脸色一白,将手机砸了个四分五裂。/p>别墅里一片寂静,谁也不敢发出声音。

氛围正越来越可怕的时候,夏清棠进来了。

她脸上挂着笑,朝谢行舟走过去,“行舟,听说时渺走了?找到了没有?”

谢行舟脸色阴沉,死死的盯着她。

夏清棠无知无觉,坐到了谢行舟的身边,试探道:

“她是还在生气吗?我记得以前她不是这样的,是不是你太惯着她了?”

“这段时间她对我恶意挺大的,也不知道我哪里得罪了她……”

说着,她有些委屈的垂眸:

“真怕你们结婚以后,她会把我赶走……”

谢行舟冷眼看着她演戏,声音沉沉的道:

“夏清棠,你被开除了。”

“从明天开始,你不许踏进公司和别墅一步!”

夏清棠愣住了,惊愕道:

“为什么?是我哪里做的不好吗?行舟,你怎么突然要开除我?”

谢行舟冷哼一声:“你自己做了什么,心里清楚,时渺为什么会打你,你都说了些什么?”

夏清棠脸色一白,下意识看向佣人。

佣人赶紧低头躲避她的视线。

夏清棠咬了咬牙,硬着头皮道:

“我什么都没说啊,是时渺胡搅蛮缠,突然动手,我……”

“啪!”

她的话还没说完,谢行舟突然一个耳光扇了过去。

“你当我是傻子吗?”

夏清棠被打懵了,她反应了好一会,才难以置信的道:

“你为了时渺打我?”

谢行舟声音极冷,像是冰棱插进她的心脏:

“如果不是你,我怎么会误会渺渺,她又怎么会走?”

夏清棠蹭的站起身,再也装不下去。

她气的浑身发抖:

“谢行舟,咱们好歹也在一起过,那个时渺算什么东西,她跟你才认识多久?你一直留着那封情书,难道不是也忘不掉我?”

“你喜欢干练果断的女人,她根本就不合适!”

“你究竟什么时候才能醒醒,我才是最适合你的人!”

谢行舟脸色难看,一双幽黑的眸子中席卷风雪,不悦的开口:

“你算什么东西,还敢和时渺相提并论?”

“我留下那封情书,是想时时刻刻提醒自己要坚持下去,免得再被你这种拜金的女人羞辱!”

夏清棠不服气的质问:

“那时渺呢?她又能好到哪里去?”

“这些年她跟在你身边,不就是为了你的钱吗!”

谢行舟冷笑一声:“钱?这别墅里的所有东西她都没有拿走,你说她是为了钱?”

夏清棠还想狡辩,谢行舟已经挥手:

“把她扔出去!”

两个佣人立马冲上来,一左一右架住夏清棠,将她扔出了别墅。

随着别墅的门被关上,谢行舟的心里突觉一阵愧疚和失落。

他不分青红皂白,就让时渺在外面跪了一夜,还淋了场雨。

刚才打电话的时候,时渺的声音分明带着沙哑,说不定已经感冒了。

为什么会这样,他想来冷静聪明,为什么在女人的事情上,尤其是时渺的事情上,总会失控,变得糊涂?

他有些懊恼的将头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

过去和时渺相处的一幕幕就像海水倒灌,一个劲的往脑子里冲。

他暗自下定决心。

一定要让时渺回来。

他妻子的位置,只能是时渺!

第二天一早,保镖就告诉谢行舟,查到了那天带走时渺的那个男人的资料。

谢行舟皱眉看着看着手中的文件,呢喃道:

“江楠,和时渺青梅竹马,是海城那个名不见经传的江家。”

保镖观察着谢行舟的神色,试探道:

“是的谢总,江家这样的企业在咱们谢氏面前就是蝼蚁,需要动手吗?”p>谢行舟摇了摇头:

“先不用。”

说着,他声音冷了一些,又问:

“他们现在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