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妻:钓系美人看上了傲娇镇国公》 第1章 沈寒月坐在铜镜前,看着镜中女子妍丽无双的脸,攥紧了手中的簪子。

她缓缓的抬起手,将尖锐的簪锋对准自己的白皙的脸颊。

“小姐!”

冬晴从外面进来,看到她的举动,骇的脸色发白,挥手将她手中的簪子打掉。

金簪落地,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冬晴一把将她抱住,瞬间红了眼眶。

“小姐,您不要想不开啊!”

“那南安王世子看上的不止是您的脸,更是您身后沈家的万贯家财,即便您划伤了自己的脸也无济于事,您莫要伤了自己。”

沈寒月苦笑。

是啊,南安王世子好男风满京皆知,他娶的不是她,是沈家的钱财。

只要她一日是沈家大房的嫡长女,哪怕貌若无盐,南安王府为了钱也照娶不误。

“小姐,您今日直接将那媒婆赶走,恐怕得罪了她,咱们必须尽快想办法。”

沈寒月深吸一口气。

南安王府虽然已经败落,但到底是世袭的老牌勋贵,商人位卑,以南安王府的身份地位,想要对付沈家轻而易举。

她不能为了一己之私,置整个沈氏家族于不顾。

“小姐!小姐!前院又闹起来了!”

“族老和二老爷都在逼着老爷将您送去南安王府呢!”

夏雪神情惶惶的从外面冲进来。

冬晴擦掉脸上的泪珠,轻轻拦住她莽撞的身形:“你慢点,仔细冲撞了小姐。”

沈寒月强行打起的精神,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身形颤了颤。

……

议事堂门口,沈寒月站在拐角处,透过琉璃窗,沉默的看着里面的争吵。

“从文,我知道寒月是你唯一的血脉,你不忍心,我们又何其忍心?但是沈家只是小小皇商,万万得罪不起南安王府啊!”

“你是家主,更应该为整个沈家考虑,寒月只是个女儿,本来就是要嫁人的,能嫁进南安王府为妾,是她的福气。”

沈父声音沉痛又嘲讽。

“福气?这福气你想要就拿去,你家里不是有个待字闺中的女儿吗?这福气让给你们家,嫁妆我替你出。”

那人一听沈父的话,顿时气急。

“你女儿惹出来的祸事,凭什么让我女儿跳火坑?若不是她那张脸生的招摇,南安王府怎么会逼上门来强娶?”

“谁不知道南安王府世子是个好男风的,怎么会突然就看中她了,非要强娶不可?说不定就是她主动勾引的。”

沈父登时大怒,撸起袖子就要打人,被沈二爷阻拦。

“大哥,都是一家人,有话好好说。”

沈家一家泥腿子,只有老二是个读书人,还做了个小官。

沈父一向尊重这个弟弟,当即松开了手。

沈二爷轻轻叹口气,语重心长道:“大哥,咱们沈家确实吃罪不起南安王府,总不能为了寒月一个人,让全家都跟着陪葬吧。”

“何况,南安王府世子喜欢男人,寒月嫁进去就是独一份儿,凭借她的容貌身段,日后生个一儿半女,可能就是南安王世子唯一的血脉,未来的南安王……”

他话没说完,被沈父一巴掌抽在脸上。

“连你也站在他们那边?”

沈二爷生平第一次挨打,先是懵了一瞬,然后是无尽的羞恼。

干脆彻底冷下脸来。

“大哥,不管你同不同意,南安王府已经下了最后通牒,寒月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说完,他捂着脸拂袖离去,沈家其他族老左右看了看,跟着他一起出去。

一行人到了门口才看到站在门口的沈寒月,视线在她身上顿了一下,扬长而去。

沈寒月看着堂中自责的父亲,她此时进去,只会让父亲更加难堪,难过,干脆回了牡丹苑。

族老的话提醒了她,作为沈家大房唯一的血脉,她很早就开始接手沈家的生意。

但是出门要么带着帷帽,要么在前院接见掌柜,并不曾跟南安王世子有过任何交集。

他为什么突然要娶她,甚至连她未曾公布的葡萄酒方子都知道,张口就要一百万两白银和葡萄酒方子作为嫁妆。

除非,家贼难防。

联想到刚才二叔和沈家族老们的态度,她只觉一阵寒心。

沈家是农户出身,当初因为没钱,供不起两个孩子读书,父亲将读书的机会让给了二叔,自己出门赚钱养家。

如今的沈家家业都是父亲一手打下来的。

这么多年来,沈家二房一边靠着大房锦衣玉食,生活豪奢,一边瞧不起父亲是个低贱的商户,辱没了二房的身份。

可他们忘了,当初是二叔求着父亲花了五万了白银给他捐的官儿。

刚才那些对着父亲大呼小叫,骂她不知廉耻的所有人,身上的吃穿用度,无一不是沈家大房供给。

她努力读书,识字,学习礼仪,经商,所做所为,一切都以家族利益为先,到头来只得了一句不知廉耻。

沈寒月忽然笑起来,笑着笑着,她就留出了眼泪。

好啊,真是好啊!

既然她已经担了着不知廉耻的名声,不如就放手搏一把。

勾搭谁不是勾搭,她当然好选一个更好的。

回到梧桐院,她立刻开始磨墨写帖子。

沈家身份低,她能接触到的官宦之家不多,不过,能压制南安王府的,恰巧有一个,且恰好娶妻艰难。

天子宠臣镇国公-顾卿。

晋元帝伴读,能文能武,手握重兵,京都名门贵女的春闺梦里人。

可惜有一个不靠谱儿的母亲,执意撮合他和他的表妹,不惜以死相逼,导致京中贵女虽爱慕顾卿,却因为他的母亲,对他望而却步。

她几分斟酌后,写好了帖子,交给冬晴,让她亲自送到顾倩手里。

但愿顾倩能看在往日情分上,帮她把帖子转交给顾卿。

另一边,顾倩早听说了沈家的事儿,正愁没机会出去宽慰好友,就听下人来报沈府的丫头求见,忙请人进来。

第2章 看了冬晴递过来的帖子让她放心等着,她就是绑,也要把哥哥绑去!

顾倩拿着帖子去前院找哥哥。

镇国公府书房里。

顾卿看着帖子上隽秀的笔迹,约他明日临江楼一见。

他捏着帖子冲着妹妹挑眉:“你为了好友把亲哥给卖了?”

顾倩给哥哥端茶倒水,扇扇子,笑容谄媚:“哥,你去见见吧,我保证你见了肯定心动!”

亲娘一战成名,导致京中贵女对她避之不及,如今只有寒月一个好朋友了。

只要哥哥愿意去,看到寒月那张脸,这事儿准能成。

她不信这世上有男人能看到寒月的脸不动心,除非……

她隐晦的看一眼长身玉立的哥哥,摇头甩掉脑子里荒唐的想法。

顾倩一点不觉得沈寒月一个商贾之女配不上她哥,人家有钱有颜有能力的一大美女,若不是南安王世子不要脸以权压人强压人做妾,沦的到她哥?

顾倩撇嘴,反正京中找不出第二个敢嫁给他的贵女。

顾卿冷笑:“我是以貌取人的人?”

京中贵女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他什么美人没见过?

怎么可能因为脸娶回来一个商贾之女!

顾倩又添一把火:“哥,普通贵女可压不住母亲和二哥。”

顾卿:“……”

合着妹妹眼里沈寒月找他还是看的起他呗?

皇商沈家独女沈寒月也是京中传奇人物,母亲去的早,沈父为了照顾女儿从小走哪儿带哪儿,耳濡目染自幼展现出惊人的经商天赋,凭一己之力让沈家财富翻了一番。

曾因说服父亲拒绝族中安排的子嗣,从慈幼院选了孩子过继为哥哥而受人非议,十四岁时又以貌美名动京城,见过的人无不赞叹。

是个奇女子。

她的容貌,生在公侯世家小姐身上是锦上添花,可在一个商户女身上,即使是皇商,也只有被人觊觎的份儿。

顾卿嗤笑一声,如今国库空虚,沈家之富裕,皇帝都忍不住侧目,不知多少勋贵世家眼红沈家家产不敢轻举妄动,也就南安王世子那个没脑子的,敢玩儿强娶这一套。

顾卿将帖子收起:“明天我会准时去望江楼。”

他要去会一会这个传闻中的京都第一美女。

等冬晴带着好消息回到牡丹苑,沈寒月已经试了不少衣服首饰,最后挑花了眼,选了一套月白鲛纱长裙,一支羊脂玉步摇。

沈寒月一锤定音:“就这套吧,不改了!”

花红柳绿的衣服看多了,素色反而更清新脱俗。

夏雪抹一把头上的汗:“行,那奴婢将其他衣服收起来。”

“小姐,成了!”

冬晴一脸喜色进来,难掩兴奋。

镇国公府老夫人固然是个泼妇,镇国公顾卿可是京中数一数二的青年才俊,长相俊雅出尘,身份贵重,和当今圣上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圣眷优隆,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夫婿!

沈寒月也心中一喜,憋闷的情绪舒缓少许,被冬晴脸上憧憬的神色逗笑了。

“你去将葡萄酒的方子拿来吧。”

葡萄酒原是西域进贡的美酒,产量稀少,非御赐不可得。

沈家凭借鲛珠纱成为皇商那一年,皇帝赏赐了一小壶,沈寒月有幸尝过,后专门腾出两个庄子,专门种植各地搜集来的葡萄苗,找了酿酒高手研究葡萄酒,终于在半个月前研制出来。

酒方子还没捂热乎,马上就要飞了。

思及此,沈寒月露出肉疼之色,恨恨咬牙,该死的南安王世子,有机会整不死他个狗东西!

……

临江楼是京都最有名的酒楼之一,因背靠京都潜龙江而得名。楼上可观江景,风景壮丽,备受京中文人学子喜爱。

此时临江楼顶层的厢房里,沈寒月隔着轩窗看着江中来往如织的渔船,秀眉微蹙:“什么时辰了?”

夏雪咯嘣咯嘣吃着豆子,正要回复,门口传来沉稳的脚步声,男子清润的声音里带着歉意:“抱歉,我来晚了。”

沈寒月寻声望去,正对上男子漆黑深沉的眸子,深邃的看不出情绪。

她目光挑剔的在他身上梭巡,剑眉郎目,宽肩窄腰,大抵是武将出身的缘故,俊脸带着一股蓬勃的英气,望之不俗。

沈寒月满意的收回目光,虽说是准备假成亲,她也想找个看着顺眼的,顾卿的条件令她十分满意。

沈寒月起身行礼:“国公大人,请坐。”

待夏雪关上门出去,她直接拿出两份协议书和一张方子,白皙纤细的手指按住纸张边缘,轻轻推给顾卿。

顾卿一路风尘仆仆过来,此时才看清沈寒月的模样,少女穿着一身月白纱裙,头发简单的挽了个髻,只插了一支羊脂玉步摇,清艳出尘,没有半点所谓的铜臭之气。

窗外的微风拂过裙角,轻薄的纱裙随风摆动,配上一双含情眼,仿若神妃仙子,下一秒便要随风而去。

他收回视线垂眸,拿起纸张看了看,两份合约和一份方子。

沈寒月解释:“那张葡萄酒的方子,麻烦帮小女转交给皇上,如今国库空虚,沈家作为东晋子民,理应为皇上分忧。”

虽然有临时抱佛脚的嫌疑,但只要晋元帝愿意多留意两分沈家,这张方子就送的值。

而且,葡萄皮薄难以长途运输,京都附近只有她的庄子种植了大量的葡萄,宫里要酿酒,依旧要从她这里购买原材料,算下来,她半点不亏,只是没有自己做酒赚的多而已。

协议上写明了沈家和顾家合作联姻,他帮沈寒月解南安王府之围,沈寒月帮他处理家中“琐事”,待双方事情处理完毕,可以自由选择和离或者继续这段联姻。

家里的老夫人和弟弟,他不是处理不了,只是东晋重孝道,老夫人发起疯来,对他名声有碍,他也没有心仪的女子,对成家并无期待,于是任由他们蹦跶。

顾卿再次抬头,少女神情自若,眼神笃定,那是对金钱和自身容貌的极度自信带来的傲气。

饶是顾卿自认定力过人,不好女色,也不得不承认沈寒月有骄傲的资本。

对于自己的未来夫人,他从未设想过,但是此时此刻,顾卿觉得,既然没有心仪的,娶一个最美的也不错。

如妹妹所说,一般的闺秀,应付不了母亲的刁难。

他不是个优柔寡断的人,桌上有备好的笔墨,顾卿抬手在两份合约上签字,一式两份,两人各保存一份。

“沈小姐,半月内成婚,可以接受吗?”

顾卿盯着沈寒月明澈的眸子,目光犀利,带着一种看向猎物的攻击性。

沈寒月勾唇一笑,眸光潋滟:“求之不得。”

南安王世子只给了沈家七日时间,让沈家自己将人送上门,否则后果自负,于沈寒月来说,自然越早越好。

顾卿站在楼上看着沈寒月的马车离开,凌云看着主子手中的合约道:“主子,这婚事,老夫人定不同意。”

顾卿瞥他一眼,丢给他一个“我会怕?”的眼神。

“你让人盯着南安王府。”

他既然认了这门亲,沈寒月就是他未来的镇国公夫人,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可以上来踩一脚的!

事情已经谈妥,沈寒月告别顾卿,回了沈府。

刚路过花园,迎面遇上堂妹沈见月,她原本斜靠在湖心亭喂鱼,看到沈寒月,扭着腰肢款款而来:“呦,这不是堂姐吗?”

“堂姐过几日便是要嫁进南安王府的人了,怎么还整日里抛头露面,该在家里好好绣嫁妆才是。”

第3章 她说着,仿佛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掩嘴轻笑道:“瞧妹妹这记性,姐姐进门是做妾的,只需一顶小轿抬进门就是了,哪里需要什么嫁妆呢!”

啪!

夏雪从小习武,一巴掌下去,沈见月的脸上肉眼可见的浮肿起来:“对小姐不敬,该打!”

夏雪仰着小脸,满脸不悦,二小姐话里的意思她不太明白,但她能听懂语气里的轻视和嘲笑。

嘲笑小姐,该打!

沈见月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的脑子嗡嗡响,半张脸麻木过后是火辣辣的刺痛,牙龈隐隐泛起血腥味儿。

她半晌才回过神来,指着夏雪骂道:“你个傻子!敢打我?”

夏雪蹙眉认真解释,语气里透着几分委屈:“我不是傻子,小姐说我只是长得慢!”

沈见月怒斥:“傻……”

啪!

又是一巴掌,这次是沈寒月打的。

“你再提一句傻子试试。”

沈寒月少见的阴沉着脸,动了怒气,她可以不在意沈见月对着她狗叫,却不能容忍她刺激夏雪。

夏雪是沈嬷嬷的女儿,沈嬷嬷原是沈母的贴身丫鬟,当年为了救沈母惊了胎,导致夏雪胎里不足,只有八九岁孩童的智力,因着这个缘故,沈家大房的主子们看到她都给几分薄面,当半个小姐哄着,沈见月有什么资格羞辱她?

沈见月被打懵了,下意识的摸了摸沈寒月打的这边脸,抿着嘴忍住泪意。

夏雪探头看了看,小姐的手力气小,打的不怎么红,以为二小姐嫌不够对称,不好看,扒开她捂脸的手,对着脸上的手印补了一巴掌。

她拍了拍沈见月的肩膀安慰道:“好了,这下对称了。”

沈寒玉:……

沈见月:???

连续挨了三巴掌,沈见月终于忍不住“哇”的一声哭出来:“你们等着!”

放完狠话,抹着泪回去了。

“都对称了还哭,二小姐真是事儿多。”夏雪嘟囔着。

沈寒月好笑:“下次没有命令不许上手打人了,万一得罪了惹不起的,小姐也保不住你。”

在府里可以护住她,若是到了外面打了哪家千金,可不好收场。

夏雪不是很服气,她学武就是为了保护小姐的,但是她要听小姐的话。

那下次先问过小姐再打好了。

沈寒月喊来一个花园里的小丫头:“去通知账房,二小姐扣半年月例。”

南安王府只是派个媒婆过来传个话,沈家二房就迫不及待的喊来一群族老给父亲施压,打的什么主意当她不知道吗?心里早憋了一口气,沈见月这个蠢货,还要过来找抽!

沈寒月目光冷寒的看向二房的方向,沈家如今正值多事之秋,父亲又重家族情谊,只能暂时略施惩戒,日后有机会,定要将二房这支狼心狗肺的东西彻底撕出去。

沈家二房。

钱氏欢欢喜喜的拿着一支金簪插在头上:“我儿就是聪慧,知道利用南安王府对付大房,只要沈寒月那个小贱人进了王府大门,我看她怎么横!”

她打开妆匣子,看着里面琳琅满目的首饰,嫌弃的冷哼一声:“京中谁人不知沈家大房的富贵?你瞧瞧我这些首饰,都是上过月流行的过时款了!想要去账房支取些钱买点衣服首饰,还要看侄女儿的脸色,有谁家长辈还在,让个没出阁的小辈当家的?”

大房那个继室是个不中用的,嫁进来这么多年,连个蛋也没生出来不说,看见前头那个短命鬼生的沈寒月跟看见亲娘似的,恨不得供起来,甚至连手里的掌家权都保不住,给了沈寒月那个小杂种。

都说沈寒月是什么经商奇才,要她说,背靠着个金山银山砸钱的爹,是头猪也能赚些钱回来,若是让她掌家,说不得那奇才就成了她呢!

钱氏不屑的想着,身后的李嬷嬷劝慰道:“夫人莫生气,奴婢可听说了,死在南安王世子手上的丫头小厮不知多少,大小姐嫁过去怕是凶多吉少。大少爷不是沈家血脉,以后这满府的富贵,还不都是咱们少爷的?”

这话说进了钱氏的心坎里,她随手拿一个“过时”的金戒指赏给李嬷嬷:“这么多年了,还是你最懂我的心思。”

李嬷嬷得了赏赐,掂了掂分量,喜笑颜开的将戒指揣进胸口,这金戒指足金嵌宝,是上个月珍宝阁新出的款,哪里就真过时了?拿出去转手卖了,少说八九十两银子呢。

“娘!我被人打了!”

沈见月捂着脸哭哭啼啼的进来,一头扑进钱氏怀里,钱氏忙放下手里的首饰,心疼的去看沈见月的脸,一看她脸肿的跟馒头似的,顿时怒不可遏:“谁打的!下手这么狠,看我不弄死她!”

钱氏正沉浸在沈寒月死后,沈家落在二房手里的美梦中,心里满腔兴奋无处发泄,看到自己女儿被人打了脸,那不是打她这个未来当家主母的脸吗?

沈见月红着眼睛抽泣:“是夏雪和沈见月!”

钱氏一噎。

“快去拿药酒来敷一敷,可别伤了脸。”钱氏不动声色岔开话题,李嬷嬷忙去拿药酒。

钱氏仔细瞧了瞧,只是红肿,没有破皮,这才放心,轻轻抚着女儿的头发,阴狠的道:“沈寒月都自身难保了,还敢欺负你,等一下娘给你哥哥去一封信,让你哥哥跟南安王世子好好聊聊,最好能将接人的日子提前,早点弄死她。”

沈见月听到母亲的话,渐渐止住哭声,想到沈寒月惨死的画面,觉得火辣辣的脸都不疼了,扯出一抹笑意:“等她死了,我就是沈府最尊贵的小姐了。”

沈府一共就三个小姐,大房的沈寒月,二房嫡出沈见月,庶出沈萤辉。

沈萤辉在她眼里跟丫鬟差不多,是个懦弱上不得台面的废物。倒是沈寒月,两人同样都是嫡出,凭什么沈寒月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她只能跟在后面捡沈寒月不要的?

被她压在自己头上十几年,可算是让她等到了翻身之机。

哥哥可是说了,只要将沈寒月和百万两白银送进南安王府,她就能进南安王府嫁给二公子做嫡妻。

第5章 沈寒月抚了抚父亲的后背,担心道:“父亲,您没事吧?”

看着父亲鬓边增生的白发,沈寒月一阵心酸,这几日为了她的事儿,沈父劳心劳力,人都老了几岁。

沈父深吸一口气,稳住身形,放开被沈寒月搀扶的手臂:“为父没事,你将帷帽戴好,等下不管那老东西说什么,不要怕,也无需动气,父亲不会让那群畜生带走你的。”

沈父握着女儿的手紧了紧,后又松开,身形一转挡在了女儿前面,朗声道:“开门!”

门房听到大老爷的吩咐,虽心中忐忑,依旧手脚利索的开了大门。

媒婆一见门开了,顿时收起刚才凶恶的嘴脸,涂满了白粉的脸上挤出几分假笑:“哎呦,大老爷,您怎么亲自来了,只是接个妾而已,只用将大小姐交给我们就行了,哪里敢劳动您大驾。”

她还记着当日被丢出府门的羞辱呢。

沈父疾言厉色:“女儿家的名声也是你们可以随意攀咬的?我们沈家只是商户没错,也不是拿女儿换富贵的狠毒人家。”

“你既说两家定了婚约,将两家婚书,庚贴,聘礼单子都拿来!”

生辰八字是极为私密的,寒月的八字,连他后娶的蒋氏都不知道,没有他点头,他不信这老虔婆能拿出婚书,庚贴来。

媒婆被沈父的话堵的心头一慌,转而理直气壮道:“又不是明媒正娶的正经夫人,要什么婚书?至于聘礼,南安王府不差这点金银,能短了你们的不成,日后补上就是了,大老爷尽快将大小姐交出来是正经。”

什么劳什子婚书,庚贴,聘礼,南安王府打的可是空手套白狼的主意,一个妾室,要什么聘礼,给五两银子顶天了!

若不是人多怕闹得太难看,她现在就能摸出几两银子扔他脸上。

这沈家真是不识抬举,士农工商,商户最是低贱,能被南安王府世子看上,那是天大的福气。虽说南安王府胃口大一些,可凭借沈家大姑娘的才貌,将来生个一儿半女的,不就熬出头了吗?非要跟王府作对,将场面弄得这样难堪。

要不是王妃说了,办成此事,从沈家嫁妆的一百万两银里给她一千两做打赏,她何苦过来受这罪!

她的任务就是将人接回去,至于怎么接回去,她可不管。

媒婆眼珠子一转,看到了被沈父挡在身后的女子身上,那帷帽挡不住的窈窕风姿,生平仅见。

她眼神一亮,伸手就要去抓人:“我的祖宗!今儿个大喜的日子,您怎么穿了一身素白,多晦气!快上轿,大家伙儿都等着呢!”

只要将人强行塞进轿子里,这事儿就成了。

她看向沈寒月的眼睛亮的惊人,在她眼里,这不是个大活人,这是闪闪发光的财神爷啊!

就在她要碰到沈寒月的瞬间,只觉眼前一花,耳边传来“咚”的一声,脑海嗡鸣。

她茫然的眨了眨眼睛,沈府的大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湛蓝的天空和飘动的白云。

片刻之后,浑身上下仿佛被巨石碾压过一样,泛起一波波剧痛。

媒婆终于意识到自己被打了,痛苦的蜷缩起身体,嗷嗷的嚎叫。

沈府门口,夏雪收回脚,扶着沈寒月的手纹丝不动,冲着沈寒月憨笑。

这可不怪她没提前问小姐,老婆子箭矢一样冲过来,她控制不住。

门口看热闹的人群冲着老媒婆指指点点。

“感情是强娶啊!就说沈家不可能将女儿推进火坑吧!”

“啥都没有,拿着这些破烂儿娶沈家大小姐?”

“我觉得这条件沈家要是答应,我明天就照着模样来娶沈家二小姐,好歹我给的是正头娘子名头呢。”

有人猥琐的嘿嘿一笑,开玩笑道。

南安王府世子的名声大家都如雷贯耳,大家一看便知这是仗势欺人呢。

神仙打架,他们这些升斗小民帮不上忙,也只能跟着瞧个热闹。

夏雪的一脚并不重,媒婆干嚎几声见没人理她,干脆坐起身来,拍着大腿哭嚎:“大家都来看看啊,沈家纵奴行凶啦!杀人啦!杀人啦!”

她扯着嗓子喊的震天响,偷偷觑着沈父和沈寒月的脸色。

市井小巷里长大的女人,没几分撒泼打滚的本事怎么混?她不信沈家不要脸面,今天沈家不交人出来,她能闹的沈家不得安宁!

沈父面色铁青,却拿这种不要脸的老婆子没法儿,气的心口涨疼。

沈寒月不耐烦听她哭闹,直接吩咐门房:“去报官,就说南安王府强抢民女不成,诬陷我们杀人!”

“寒月!不许胡闹!”沈父呵斥女儿。

以民身告官,是要先受三十庭仗的,寒月娇生惯养长大,三十庭仗下去,小命难保。若王府再招呼几句,刻意下了狠手,还没对簿公堂,寒月一条命就葬送进去了。

南安王府势大,顶多被御史弹劾十天半个月,他的寒月可怎么办?

沈寒月看了一眼顾府的位置,沈家门口闹了这么久,顾家不可能没有收到消息,此时不来,多半出了变故。

沈寒月看向父亲,用目光描绘父亲日渐苍老的脸,像是要将人深深刻在心里。

半晌,她压低声音:“父亲,您是沈家大房的顶梁柱,沈家离不得您。我若挺不过这一遭,不要相信族老和二房,找机会将二房分出去,大房家业分成三份,一份给大哥,一份您留着养老,最后一份以女儿的名义捐给晋元帝。”

“让沈家书局将我沈家遭遇编订成册,请了说书的和戏班子经久传唱。”

国库空虚,晋元帝需要钱,看在钱的份儿上,在她死后,会护住已经毫无威胁的父亲。

她的名声经过这一遭已经烂透了,拼着这条性命不要,她也要将南安王府拉下水。世家贵族别管内里烂成什么样子,没听说过谁家被告上公堂的,她不仅要让南安王府开了这个先例,还要他们欺男霸女的事迹,青史留名,受万人指摘!

媒婆一听,沈寒月要报官告南安王府,这还了得?

损了王府声誉,她也不用活了。

媒婆咕噜一下站起身,指着沈寒月怒骂:“你们沈家毁约在先!还想恶人先告状?一个整日里跟掌柜们谈生意的小娼妇,早不干净了,架子端的还挺高!要不是我们世子看她嫁不出去可怜她,哪个眼瞎的会娶这么个一身铜臭味儿的东西!”

她几次三番在沈家吃亏,心里早存了怨气,此时怒火心烧,骂的极为腌臜。

沈寒月面无表情的看着她跳脚,正要吩咐刚才被沈父拦下的门房报官,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断了思绪。

“哪个不长眼的,骂我们国公大人眼瞎!”

第6章 马蹄声渐近,围观的群众们回头看去,来人骑着高头大马,身着一身红色蟒袍,俊脸冷毅,因靠近人群,拉了缰绳催马缓缓而来。

说话的,是他身后跟着的护卫。

人潮不自觉让开一条道路,供顾卿和凌云畅通无阻的进去。

待走到沈府门前,顾卿翻身下马,一双凤眸扫了一圈,在沈寒月身上微微停顿一瞬,移开视线。

他冷眸不含一丝情绪的扫一眼地上的媒婆:“当街辱骂朝廷命官,以下犯上,绑了送去兵马司衙门。”

“是。”凌云一把将地上的老婆子提起来,三两下将人捆了。

媒婆刚开始被顾卿一身凌冽气息震慑,不敢吱声,现在要将她送去衙门,才后知后觉的叫嚷:“你们是什么人?我可是南安王府派来的,你们敢动我,王妃和世子不会放过你们的。”

凌云没憋住,“噗嗤”一笑,跟着顾卿这么多年,威胁别人的事儿没少干,头一次被别人威胁。

他戏谑的道:“镇国公府听过吗?我家主子是镇国公。”

媒婆闻言脸一白,镇国公的大名,她一个不知道朝廷中事的无知妇人也如雷贯耳。

南安王好色滥赌,领个闲缺混日子罢了,儿子更是有样学样,比南安王还不堪。除了一个南安王府的名头喊起来响亮,内里早就败落了,不然也不会沦落到要算计沈家家业。

镇国公府可不同,老国公虽去了,现国公爷却文武双全,年仅二十官至兵部尚书,年轻有为,得皇帝宠信。

完了,这下完了。

别说是她,就是南安王府也得罪不起镇国公啊!

凌云可不管她心里怎么想的,收拾好这老婆子视线转到几个抬轿子的人身上。

“主子,这些人怎么处理?”

大白天的,抢未来诰命夫人做妾?可真是狗胆包天!

那些轿夫们一听凌云提到他们,扔了轿子“扑通”跪下求饶。

“大人饶命啊,小的们都是受人雇佣过来混口饭吃的啊!不是强抢民女啊!”

顾卿没有直面回答,而是看向还没搞清楚状况的沈父:“沈伯父觉得怎么处理好?”

顾卿是第一次见沈父,他穿着一身藏青色锦袍,人到中年尚有几分儒雅之风,可见年轻时候也是个出色的美男子。

他眼角余光注意到沈父身旁的沈寒月,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好笑,沈父若是长得丑,也生不出这样的女儿来。

沈寒月没想到峰回路转,顾卿不仅来了,而且亲自来的,见父亲毫无反应,借着衣襟的遮掩扯了扯父亲的衣角。

“啊?哦,他们都是花钱雇来的,也不是安南王府的人,不必太过苛刻。”

正如这些人所言,他们只是听命办事,今日所为非本愿,只需小惩大诫就是。

最重要的是,沈父并不敢欠这位镇国公太大的人情。

这些权贵们都是玲珑心窍,心眼比莲藕都多,要钱还好说,万一另有所图……

顾卿脸上泛起温和的笑意:“没听到沈伯父的话吗?一起送去,不必严惩,让南安王亲自去领人。”

凌云知道主子是为了给沈家撑腰,做足了架势,才将人都绑成一串,拉着去兵马司衙门。

沈父刚才没注意到顾卿的称呼,此时听到这声伯父,脸皮一抽,心中更是忐忑。

他将自己的记忆翻了几遍,也没翻出自己家什么时候和顾家扯上过关系。

不知这尊大神,今日来有何贵干。

不管他所图为何,沈家都不能也不敢将人拒之门外,强笑着请人进去:“国公爷请进。”

顾卿眼神若有似无的看了一眼沈寒月,抬步进门。

一行人来到沈家前院,丫鬟们上了茶水识趣的退下,待厅中只剩三人,沈父使眼色让沈寒月下去,沈寒月故作不见。

她明白父亲的意思,不想让她再掺和进来,不过很遗憾,顾卿今日就是冲她来的,与其让父亲亲自去牡丹苑问她的想法,不如大大方方直接将此事定下。

顾卿洞若观火,看到两人的眉眼官司,意识到沈父还不知道此事,心中暗叹小姑娘胆子挺肥,越过父亲就把自己终身定了,也不怕所托非人。

为了避免吓到沈父,他决定委婉一些。

他拱手行礼:“顾卿年纪小,便厚着脸皮喊您一声伯父,希望沈伯父不要见谅。”

沈父哪里敢受他的礼,忙侧身躲过,伸手去扶他,嘴唇翕动片刻到底没能挤出来一声贤侄,干巴巴道:“快起来,快起来。”

顾卿顺势起身,却保持晚辈的姿态:“晚辈今日来是求一个沈家的宝物,不知伯父愿不愿意割爱。”

沈父心中疑惑自家能有什么宝物?只有些俗气的金银罢了,镇国公见多识广,能被他称作宝物的,该多贵重?

见他低眉顺眼的,虽已及冠,看上去却跟自己儿子差不多大,沈父今天一再受刺激,没心思跟人打官司,直接问出了口:“不妨说来听听,沈家若有,一定给。”

他还是不敢问当朝国公喊贤侄,刻意避开了称呼。

顾卿粲然一笑:“晚辈想求娶沈大姑娘为妻。”

沈父腿一软,差点没站稳,被早有准备的沈寒月扶住。

沈父以为又是一个将女儿当棋子谋夺沈家家业的,不由大怒,好啊,这是刚送走了豺狼,又来了虎豹!

沈寒月见父亲误会了,连忙开口:“父亲,女儿愿意。”

不等父亲反应,沈寒月取了帷帽跪下:“父亲,女儿和顾卿两情相悦,昨日已经私定终身,因父亲晚归,没能提前给父亲交代,是寒月的错。”

沈寒月直接将过错揽在自己身上,是她有求于人,不能让顾卿出了力,还担了父亲指责,更怕沈父怒极之下得罪了顾卿。

沈家得罪不起南安王府,更吃罪不起镇国公。

看着女儿单薄的身形,沈父斥责的话到了喉咙口,又生生咽下。

顾卿撩袍跟沈寒月一起跪下:“顾卿诚心求娶,只要伯父点头,镇国公府三媒六聘,八抬大轿迎寒月入府。”

这一跪,沈寒月心中也是一震。

她侧眸看去,男子穿着国公朝服,应是下朝后匆匆赶来,来不及换衣服。他身量高挑,跪在她旁边比她高了一个头,从她的方向看,只能看到骨骼清晰的下颌骨。

他一举一动,仿佛真的是情窦初开的少年郎求娶心爱的女子,为她撑腰出气,遮风挡雨。可沈寒月比谁都清楚,在此之前,他们也只见过一面而已。

第7章 沈父视线定定的看着跪在眼前的两人,单瞧样貌年纪,确实是极为般配的一对璧人。

要说女儿和顾卿私定终身,他不信,多半两人有事瞒着他。

女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和心思,他不愿过多干涉,免得伤了父女情分。

但为了女儿的将来,他还是不得不多问一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国公爷自己同意可不行,需老夫人点头,亲自上门提亲,我才能将女儿嫁给你。”

勋贵之家好进不好出,沈父没忍住给顾卿设了个门槛。

顾老夫人的行径闻名京都,不惜以死相逼让顾卿娶自己的亲侄女儿,可见是个拎不清的,一定会极力反对此事。顾卿若真心求娶,让老夫人过来下聘,便证明他能做镇国公府的主,寒月嫁过去有他护着,也不会受太大的委屈。

老夫人若不来,那是顾卿没本事劝动自己的母亲,不是他沈家拿乔拒绝,两家就当没这回事儿,各不相干。

“父亲!”

沈寒月忍不住出声想要为顾卿说话。

顾卿是她请来的救兵,可不是泥捏的雕塑,人家替沈家出头,救她于水火之中,反过来受沈家刁难算怎么回事?

“岳父大人且安心等几日,待小婿准备好聘礼便来求亲。”

顾卿十分痛快的改口叫岳父,仿佛看不出沈父给他挖的陷阱,他不是小气的人,也曾有过一个很好的父亲,理解沈父一片慈父之心。

不管真娶假娶,要娶人女儿,就该拿出诚意来,扭扭捏捏躲在女人背后才是孬种。

没想到顾卿张口就喊岳父,沈父被他的厚脸皮震惊到,嘴角抽了抽没说话。

沈寒月低着头,耳根泛红。

她有点怀疑自己的决定了,这镇国公看上去挺正经的,刚才在门口也挺正常的,怎么私下里行事如此……如此……

她想了半天,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

顾卿自觉得了允准,自己站起身,顺手将旁边出神的小姑娘也一手拉起来。

“既然事情定下了,小婿就告辞了,岳父不介意寒月送我一送吧?”

这声岳父让沈父尴尬的手虚空抓了抓,最后只是无奈的挥手:“去吧,去吧。”

沈寒月的手腕被男人的手掌攥着,隔着夏季轻薄的衣料可以感受到他掌心的温热,让她有些微的不习惯,但并不讨厌。

两人走到门口,顾卿体贴的放开了她的手,怕被人看到损了她的名誉。

如果她还有名誉的话。

沈寒月不知道顾卿让她出来有什么话要说,只能跟着他慢慢的走,等待他开口。

等两人走到无人的鹅卵石小径上,顾卿停下身形,拿出一支翡翠镯子递给她:“这是我祖母的遗物,留给未来孙媳妇的,现在我把它交给你。”

他没和其他女子接触过,但知道男女定情是要交换信物的,别人有的,她也要有。

沈寒月以为顾卿是要谈正事,可能是葡萄酒方子,可能是不满被沈父为难,可能是责怪她将事情闹的太难看损了名声。

万万没想到他竟然是为了送她礼物,还是这样贵重的礼物。

一向口舌伶俐的沈寒月难得有些结结巴巴:“这,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这镯子水头足颜色正,品相极佳,不说其价值,这份心意是多少钱都买不到的。

老人家给未来孙媳妇的礼物,给她一个假媳妇算怎么回事?万一以后和离了,她是还给顾卿呢?还是直接转交给顾卿的新妇呢?

不管怎样都很奇怪吧!

这条小路很窄,两人靠的极近,顾卿一垂头便能看到少女卷翘纤长的眼睫微微颤动,像是翩飞的蝴蝶。

她一身素色衣衫,只用了一根玉簪挽发,未施粉黛,却艳色撩人,微风过处,带起一阵淡淡的甜香,让顾卿心中升起一丝说不出的异样。

她这样软乎乎,毫无攻击力的样子,像是晋元帝百兽园中的小鹿,让他忍不住想要触碰一下。

这样想着,他也这样做了,他第一次冒昧的握起女子柔软的手,将手中的翡翠镯子套了上去。

女子的手细软白嫩,柔若无骨,好似稍稍用力就能轻易扭断,紧张的他急忙松开,生怕一不小心伤到了她。

“这镯子不贵重,是祖母的一片心意,你就当戴着玩儿了。”

顾卿松开沈寒月的手后下意识的握了握,仿佛在回味刚才的触感。

沈寒月也没想到他直接上手,心中暗自嘀咕,他不会对她有意思吧?她抬头看向顾卿,见他一脸严肃,认真的像是在执行什么任务。

心里刚升起的疑云立刻烟消云散,这拽的二五八万的表情,定是她自作多情了。

不知为何,有那么一瞬间,她仿佛有一点点遗憾?

顾卿刚把心里的念头赶出去,见沈寒月看他,立刻绷紧了神经,冷着脸道:“天气暑热,你回去吧,我自己出去就是了。”

沈寒月见他板着脸,一副你不要烦我的表情,以为顾卿嫌她麻烦,躬身行礼告别:“今日的事,多谢国公爷,寒月便不多送了。”

她是真的感激顾卿,两人身份本就悬殊,南安王府这一闹,是将她架在火上烤,南安王府妾室,私定终身,毁约,这些罪名随便拎出来一个都足以毁掉任何一个未婚女子。何况是全部加诸在她身上呢?顾卿即使装聋作哑不出面,她都可以理解的。

顾卿关键时刻的出现,足以证明他人品贵重,重情重诺。

而且,顾卿若是再晚来一些,她就真的要走投无路报官了。

顾卿知晓她的意思,不想她将这点微末小事情看的太重,徒增压力,于是故作不在意的没有开口,只微微点头示意,算是领了她的谢意,转身快步出去。

……

镇国公府里,老国公夫人程氏出身低,乡野长大的女子见过外面更广阔的天地,到了京都以后整日闷在后宅十分受不住,老国公去世后这种生活更让她难以忍受。

王嬷嬷为了逗她开心,每日里去市井打听些京中的新鲜事儿来讲给她听。

此时,这程氏正半躺在贵妃榻上吃着西瓜,听王嬷嬷讲城西入赘的富商在梨花巷子里养了个外室,被夫人捉个现行的故事。

兴头上呢,门外疾步进来一个小丫头:“老夫人,老夫人大事不好了。”

她讲手上的银叉子一扔,脸上透出几分被人打扰的不悦。

王嬷嬷见状连忙呵斥:“喊什么喊!吵到老夫人休息了!”

第8章 丫鬟慌忙跪下磕头:“国公爷让人开了库房,挑选聘礼呢!”

她们都是伺候老夫人的老人儿了,知道老夫人一心想要撮合国公爷和自己的侄女儿,好保住程家的富贵,母子俩为了这婚事闹的不愉快了许久。

此时国公爷越过了老夫人,自己不知从哪里寻了个女子,都张罗起聘礼了,她能不着急吗?

这话宛如一道九天玄雷,炸响在程氏耳边。

“什么!”程氏夫人翻身坐起,一掌拍在案几上:“没有我发话,我看谁能进镇国公府的大门!”

“快给我更衣,我倒要看看,是哪家的小狐狸精,道行这么深,将我儿子迷晕了头!”

一行人手忙脚乱的帮她穿戴好,扶着她往库房走去。

离得老远就见顾卿正站在库房门前,管家指挥着小厮们流水儿一样往外搬东西。

“住手,都住手!你们这是做什么?”

程氏一过来就见四个小厮抬着一株金枝玉叶盆景树往箱子中放,那摆件做的精妙绝伦,所用金银玉器和宝石都是顶级的料子,她当初一眼看中,明里暗里的问顾卿要,他就是不给,如今这是要送到哪里去?

“都住手!”

管家和小厮听到程氏的厉声呵斥,都顿住手上的动作,看向国公爷。

顾卿先朝着母亲行了个礼,转头吩咐:“继续搬,我刚才挑出来的全都装好了封箱送到我院子里去。”

他开的是自己的小库房,并非公中的库房,无需顾忌任何人。

有了国公爷发话,众人不顾老国公夫人难看的脸色,继续搬。

程氏见阻拦不住下人,指着顾卿道:“你搬这些东西做什么?”

这个小库房里放着的都是老国公爷给顾卿的私房,里面是老国公爷的大半身家,这些年晋元帝又赏赐了不少,说是小库房,其实整个镇国公府的好东西都在这里。

程氏看着已经装好的几十个箱子,心中肉疼,虽说这东西是给顾卿的,但顾卿是她儿子,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程氏一直觉得这些就是自己的东西,只是暂时放在顾卿这里而已,哪里能忍受他搬走送人?

顾卿并不回答程氏的问题,而是直接道:“母亲来的正好,过两日帮儿子去沈家提个亲。”

他一脸的淡然,仿佛不是说自己的亲事,而是在说晚膳吃什么。

“沈家?哪个沈家?”

程氏将她知道的勋贵世家回想了一遍,没有一家姓沈。

顾卿道:“皇商沈家。”

程氏不知道什么沈家,一听只是个商贾之女,当下就炸了。

“我不同意,这国公夫人的位子,必须是萋萋的。”

“萋萋容色双绝,贤惠温良,程家为了让她嫁进国公府,倾尽程家全族之力将她教养的如同名门贵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到底哪里配不上你?让你如此嫌弃!宁愿娶一个商户女,都不愿意娶她?”

程氏不明白,亲上加亲有什么不好,她就这么一个心愿,为什么大儿子就是不愿意满足她!

沈家又是个什么东西,能和她程家比吗?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往家里拉!

凌云在旁边无语的翻个白眼,程家有什么家底?还倾尽全族之力?全族都靠着国公府过活,花国公府的钱,养自己的闺女,还要道德绑架他家主子?

顾卿知道自己母亲拎不清,也不想在这件事上跟她多纠缠,只是沈父要求程氏亲自去提亲,为了让程氏心甘情愿的去,不在提亲的时候给沈家难堪,他不得不花些心思应付一下。

他摸出一张纸条递给程氏:“母亲不如看一看这张批命条。”

他久居高位,年纪不大,却自有一身威仪,冷脸的时候很能唬人。

程氏狐疑的接过羊皮纸瞧了瞧,眉头越蹙越深:“什么天煞孤星,命中带劫,这是哪个混人胡言乱语,你莫要被人骗了!”

还天煞孤星,话本子看多了吧,忽悠人都不做做功课,她十几年的八卦话本子都是白听的吗?

顾卿依旧面无表情:“是无相大师的批言。”

无相大师是当朝国师,隐居香山,轻易并不下山,晋元帝想要请无相大师算上一卦都要亲自去香山拜见,备受各大世家贵族推崇,等闲人家连面都见不着。

程氏曾在无相大师那里请过一串佛珠,奉若珍宝,平时都放在小佛堂供奉着,生怕冒犯了。

此时经过顾卿提醒,她才看到批言下小小的朱红印记,正是无相大师的小印。

程氏脸上瞬间血色尽褪。

她是作,可不是傻,平日里偏疼小儿子,挑长子的刺不假,可她心里比谁都明白,国公府是靠着长子生存的。否则偌大的京都,哪里有她们孤儿寡母的位置?早被人生吞活剥了,况且长子也是她亲生的,哪有不心疼的?

看到最后一句,若不过此劫,活不过二十一。

程氏眼泪一下子就落下来了:“这可怎么办?无相大师可告诉你破解之法了吗?”

二十一啊,不过半年光景了,她年纪轻轻没了丈夫,人到中年还要失去儿子吗?她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她刚才看顾卿摆着一张棺材脸还觉得这个儿子一点都不讨喜,每次看见他都像是欠他钱一样。这会儿再看,便觉得她这个做娘的真是心狠,平日里对他的关心太少了,儿子心里藏着这么大的事都不知道,难怪他总笑不出来。

顾卿一味的木着脸不说话,出神的看着眼前的小厮们搬着东西来来往往,做足了受刺激的模样。

凌云知道该自己出场了,努力挤出两滴眼泪:“老夫人您有所不知,这批言早两年国公爷便知道了,怕您伤心,一直瞒着,如今是实在瞒不住了啊!”

“可有破解之法?”

可算是有个会说话的了,程氏急忙拉着凌云问。

凌云吞吞吐吐:“有是有,就是……”

程氏是个急性子,最见不得人话说一半,尤其是这么要紧的事儿,她紧紧攥住凌云的手臂:“就是什么!你直说!”

这长子是个锯嘴葫芦,身边的人也一个个的不太聪明,一句话都说不清楚,真真是急死人!

凌云故作为难的看一眼顾卿,见主子点头,这才说出实情。

第9章 “无相大师说,需找一个命格奇特的女子嫁给国公爷,压住他身上的煞气,方能化解此劫。”

程氏:……

这该死的熟悉感,又来了。

下一步是不是要告诉她,那个沈家的女儿就是能压制顾卿煞气的女子?非娶不可?

她半信半疑的视线在顾卿和凌云身上转了转,要不是无相大师的批言做不得假,她简直要笑出声了,这什么烂大街的套路,糊弄傻子呢!

她半眯着眼睛,决定诈一诈他们:“你们不会忽悠我呢吧?”

凌云头摇的拨浪鼓一样:“老夫人,您可别说了,国公爷心里也不愿意呢,您没看这脸上没半点笑意吗?等会儿倔驴脾气上来了,宁可死了也不娶了,咱可没地方哭去!”

凌云压低了声音,劝程氏,越劝程氏越觉得这事儿有蹊跷。

“母亲也觉得这事儿不妥?”顾卿回过头来,英眉紧拧:“用女子压灾传出去有损我国公府的名声,儿子也觉得不妥,男子汉顶天立地,靠女子苟活以后还有何颜面立足朝堂。”

他轻叹口气:“是儿子福薄命短,何必连累无辜女子一生。”

随着话说出口,他仿佛想开了,神情松泛下来:“罢了,罢了,你们都别忙活了,不娶了!”

他脸上露出几分笑意来:“母亲,儿子这短短的半生都为了国公府而活,如今只剩半年时间了,儿子想为自己活一次。明日儿子便进宫辞官,自请将爵位转到二弟身上,去看看我东晋的大好河山,也算不枉此生。”

他说完,像是交代好了遗言,不等众人反应,拂袖离去。

程氏:???

“唉!有事儿好商量嘛!别走啊!”

程氏一脸茫然,这跟话本子里对不上啊!

凌云悲伤的看一眼老夫人,眼中带了几分怨怪,最后叹了一口气,跟着国公爷离开了。

管家和小厮们按着国公爷的吩咐,将东西连同箱子一起抬回小库房,只是程氏这会儿哪里还在意什么金银摆件儿。

她满脑子都是,长子要辞官罢爵?

她捏着手里的批言看了又看。

身旁的王嬷嬷见状劝解道:“老夫人,国公爷不是那等弄虚作假的人,这事儿怕是真的,老奴知道您心疼程姑娘,怕程家没有依靠,可国公爷是您亲儿子啊。”

国公府能有如今的风光,全靠国公爷撑着呢,指望二爷?她都不敢想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一旁的小丫头接口:“要说这沈家大小姐,确实像是个命硬的,年幼的时候母亲就去了,沈老爷娶了继夫人这么多年愣是没能怀上,只有一个兄长,还是慈幼院过继的。最近更是倒霉,南安王府为了沈家钱财强娶沈家大小姐为妾,今天一大早在沈府门口闹了半天,说沈家大小姐毁约,和南安王世子私定终身不认账。”

小丫头看了看程氏难看的脸色,大着胆子继续道:“奴婢觉得,这沈大小姐出身低,名声差,除了无相大师批言是真,实在想不出第二个国公爷要娶她的理由。”

程氏听的心里也突突直跳,她今日这么一闹腾,不会真把儿子闹的不活了吧!

这可不行!

不就是娶个名声尽毁的商户女吗?算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儿!

萋萋知道了也会理解她的,大不了以后给萋萋抬个平妻,两人平起平坐就是了。

儿子没了可就什么都没了啊!

想通了其中关窍,她吩咐嬷嬷:“你快去将国公爷喊回来,就说我有事跟他商量,快去!”

一转眼,看到小厮们抬着箱子往库房中去。

她顿时一阵气恼,轻斥道:“还有你们,国公爷挑出来的聘礼都继续封好送前院去!”

真是一点眼色都没有,该听话的时候不听,不该听话的时候动作还挺快。

为了将这场戏演的真实一些,顾卿一出门便进了宫。

御书房里,晋元帝正和小太监斗蛐蛐,看到顾卿进来,摆手招呼他:“快来,快来,朕刚得了一只常胜将军,咱们斗上一斗!”

小太监给顾卿让出位置,将他最近常用的那只大黑拿出来。

面对挚友,顾卿脸上难得露出几分轻松,袖口一挽,将自己的蛐蛐放进罐子里。

“我今日可是给你送钱来了,想想等一会儿怎么感谢我。”

战争最劳民伤财,先帝好战,晋元帝接手的时候便是一个空荡荡的国库,这些年呕心沥血的,也没填上去多少,勉强够维持住朝廷花用而已。

晋元帝一听到钱,眼神一亮。

他这个皇帝当的苦啊!

连他们现在斗的蛐蛐,都是小太监偷偷在御花园捉的,说出去他都嫌丢人,只能偷偷玩儿。

两只蛐蛐斗的你死我活,太监们很有眼色的退下将门关上,顾卿从袖口拿出两张葡萄酒方子。

“从前的西域贡品葡萄酒,京中一杯难求,沈家将这方子琢磨出来了,让我帮忙转交给你。”

房中没有了外人,两人说话随意多了,也不用敬语,你呀我的直接喊,更显亲切。

晋元帝拿起方子宝贝的看了看,酒水行当本就是暴利,西域葡萄酒稀有,价格高昂,这哪是方子啊,这是金山银山!

“先前那个做出鲛珠纱的沈家?怎么想起来给我送东西?”

贿赂到皇帝头上来了,可真是个奇才!

但他不得不承认,他可耻的心动了。

提起自己的未来夫人家,顾卿有些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将事情经过讲了一遍。

晋元帝难得听到这么曲折离奇的新鲜事儿,直到顾卿讲完还有些意犹未尽。

“以前听说沈家大女儿是个经商的苗子,我还以为夸大其词,没想到这丫头是真敢想敢干啊!”

给自己挑夫婿和明目张胆塞钱给皇帝,在别人看来都是惊世骇俗的事情,她做的理所当然。

倒是自己这个好友,晋元帝促狭的看了两眼不自在的顾卿。

“你这么多年不成亲,我还以为你清心寡欲,原来是没看上啊!”

“前年马球赛盛传沈大姑娘艳冠群芳,压的其他姑娘差点抬不起头来,我以为夸大其词,没想到你这样老和尚一样的男人看了都动凡心,看来确实有两把刷子!”

第10章 晋元帝摇头啧啧两声,瞥了一眼顾卿腰身:“哦,你还不是男人,顶多算个男子。”

顾卿:……

“我只是瞧她一个女子生存艰难,她有这样的本事,若是为我们所用,能解决掉不少问题,陨落在后宅太可惜了。”

“而且,国公府的情况你不是不知道,母亲不明理,弟弟眼高手低,妹妹在家里都过得艰难,外嫁进来的女子,是一不注意就要受磋磨,正需要这样不走寻常路的女子,才能降的住母亲。”

顾卿姿态散漫随意,一身俊雅书生意气,端的是正人君子做派,瞧不出半点异常。

晋元帝撇撇嘴,半点不信他的鬼话。

说的好像为了给他换钱卖身的小可怜一样。

他可不是第一天穷了,以前怎么没见他操心?

还有家里那个老国公夫人,他若真看上了哪家闺秀,直接过来请旨,圣旨一下,老国公夫人还敢抗旨不尊?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晋元帝拿了东西,通体舒泰,懒洋洋的伸个懒腰,靠在椅背上:“说吧,铺垫这么久,想要什么赏赐。”

顾卿掸了掸衣摆,起身跪下:“臣请皇上赐沈家大姑娘沈寒月一个封号。”

“她受此无妄之灾,被南安王世子连累了名声,无端受人指点,有个封号傍身能活的松快一些。”

顾卿能走到如今的地位,可不仅只是凭借和晋元帝的情分,他时刻谨记着什么时候可以放肆,什么时候应该恭谨。

不越过雷池半步,才能维持这份情分。

晋元帝漫不经心的逗了逗相争的蛐蛐,战斗已经接近尾声,两只蛐蛐的体力几乎消耗殆尽,大黑没有了顾卿的指挥很快落败。

晋元帝脸上浮现出喜色,沉吟道:“那便封她一个县主之位吧,等下朕去拟旨,提亲的时候将圣旨一起带上,就当给你们的新婚贺礼了。”

好歹是镇国公,娶个商户女确实不像话,一个空有名头的县主之位,既能堵住朝中悠悠之口,又能全了君臣挚友情谊,何乐而不为呢。

“谢皇上。”

“快起来吧!你的大黑败了,回头让人重新去御花园捉一只更威猛的。”

……

送走了顾卿,沈寒月独自回到了牡丹苑,提笔给哥哥和母亲写信。

沈寒月的亲生母亲生下她没多久便去了,如今的母亲蒋氏是沈父娶的继室。虽说不是亲生母亲,但是蒋氏对沈寒月极好,当亲生女儿教养长大的,处处尽心,这么多年连自己的孩子都没生下一个。

半个月前,蒋府的老夫人重病,蒋氏作为女儿便回乡侍疾去了,还没回来。

而她的哥哥沈庭羽,是慈幼院过继过来的,因比她年长一些,十分稳重,现如今和二房的沈庭川一起在嵩山书院读书。

先前被南安王府为难时怕他们担心,如今事情解决了,通知他们一声,免得从别人口中得知此事,听个一知半解的心焦。

待写好了信,用蜡封好,递给冬晴:“将信和点心送出去以后,让沈嬷嬷派人盯着二房和南安王府。”

南安王府算盘落空,又丢了脸面,若是二房和南安王府勾结,定会叫二房的人过去问罪。

冬晴将信收好:“小姐是怀疑二房?”

大房和二房关系微妙不是一两天了,以前也有些小打小闹,冬晴觉得二房虽贪蠢了些,应还不至于如此恶毒,毕竟大老爷正值壮年,便是小姐出事,上有大老爷撑着,下有大公子接班,怎么算也轮不到二房。

沈寒月的手指无意识的转动了一下手腕上的翡翠镯子,半晌才道:“希望是我想多了吧!”

她手里管着不少铺子和庄子,但是出门一般都带着帷帽,大多时候只在前院见一见各管事们,并不张扬,跟安南王府世子更是扯不上半点关系,怎么会突然被南安王世子盯上?

是沈家树大招风也好,家贼难防也罢,她总要多留些心思,才不至于像这次一样被人打个措手不及。

嵩山书院距离京都并不远,小厮将信送到时,沈庭羽刚吃完了午膳坐在窗边温书。

小厮书意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和一盒子点心进来:“公子,家里来信了,小姐还让人送来一盒子点心,都是您爱吃的。”

沈庭羽听到家里送了东西来,脸上不自觉露出几分旭和的笑意。

他年少失孤,很是过了一段颠沛流离的日子,有幸能被沈家看中,将他当亲生子对待,悉心栽培是他的福气,他十分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亲缘。

书意将点心一一摆出来,沈庭羽看了一眼,先打开了信。

父亲和妹妹都不是矫情的人,平时里怕打扰他学习,并不会送信过来,应该是有什么事。

沈庭羽三两下将信看完,里面讲了父亲和妹妹一切都好,南安王府的事只一笔带过,他依旧看得心惊肉跳。

南安王府世子那种混账东西,怎么配肖想他的妹妹,他怎么敢!

真是岂有此理,欺人太甚!

沈庭羽气的脸色发白,大房只有他一个男丁,他将沈家大房当做自己的责任,妹妹被人逼婚,父亲受人胁迫,都是他太弱小,太无能,保护不了他们,甚至事情都解决了,他才收到消息。

他望着门外的苍穹,将手里的信攥的极紧,从来没有如此迫切的渴望过变强。

思虑良久,他还是决定回去一趟。

沈庭羽刚收拾好东西出了书院门,正巧遇到二房堂兄沈庭川,他刚从外面回来,脸色难看。

沈庭羽躬身行礼:“见过堂兄。”

沈庭川强笑着挤出几分笑意:“庭羽啊,你急急忙忙的去哪儿?”

“家里出了些事,回去看看父亲和妹妹。”

沈庭羽到了沈家十几年了,沈家大房和二房的微妙关系虽未捅破,心里也有几分底子,南安王世子一事,他也怀疑过是二房动的手。

此时瞧沈庭川脸色不好,心中更是有了几分把握,忍不住背后发凉。

以前再怎么闹也是沈家自己人小打小闹,几句口角之争,如今二房的野心已经大到要毁了妹妹,下一步是不是要除掉他这个绊脚石,谋害父亲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