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我闺蜜的机缘被我抢了》 第1章 “梅久,大公子二公子还是三公子?快,拿主意吧。赶紧挑一个!”

外面宴席觥筹交错,戏台上名伶咿咿呀呀,春桃扯着她袖子催促着。

梅久心里苦笑,侯门公子难道是市场上的白菜吗?

还挑一个?

她们俩本是二小姐的丫鬟,最末等的。

平日里一个负责烧柴生火,一个负责院子洒扫。

如今迫不得已要去爬床,正所谓用命去博一个虚无缥缈的前程……

“春桃姐,我想再仔细——”

春桃没等她说完,急忙打断了她。

“我的姑奶奶啊,哪有时间给咱们考虑了,我可是孝敬了不少月银说尽了好话,才央求来的这个机会——”

“我娘的病,你哥的……都要大笔的银子,等不了了。”

梅久本想说,计划太仓促了,爬床以后呢?

赶鸭子上架,后续根本都没想周全啊。

可她也知道春桃为何如此着急。

平日里内外院子守门严格,她们别说爬床,就是走到主院,刚踏上一层台阶,就被守门的大丫鬟啐脸呵斥打发了,更别提近主子身了。

今日老夫人寿宴,府里请了外头的戏班子唱戏,许多人忙活完手里的活计就去看戏了。

属实是个好机会,机不可失。

想到被打得鼻青脸肿奄奄一息的哥哥,梅久终于下定了决心。

“我选三公子。”

“三公子?”

春桃声音拔尖了,脸上闪过一丝惊讶,又有些如释重负。

“三公子虽是庶出,模样倒是俊俏,个性风流,出手也大方,只可惜……”

春桃眼珠子滚了滚,朝着西苑方向瞥了一眼,低声道:“那三奶奶是个有名的夜叉!”

梅久点头,“我知道。但……三公子好色啊。”

之所以选三公子,是因为他最近频频出现在她面前,有意无意暗示跟了他的好处……

对她早有了垂涎之意。

既如此,索性勾引他,起码胜算高,活命的希望会大一些。

春桃一想也对,于是点了点头。

“春桃姐,你呢?”

春桃想到了什么,脸上闪过羞赧,红成了苹果。

“我、我选大公子……”

梅久震惊抬头,“大公子?”

忠勇侯府成年的公子,有三个。

大公子傅砚辞是故去的夫人所生,按常理嫡长子应该请封世子的。

只可惜继夫人娘家是高门,又生了二公子。

世子之位便一直悬着了。

大公子虽没袭爵,人却优秀,能文能武,早年中了进士,还进了翰林院。

本来仕途蒸蒸日上,后来不知何故,突然弃笔从戎,离开了京城。

谁曾想傅砚辞在军中也能左右逢源,立下了赫赫军功。

如今凯旋而归,可以说深受圣上赏识,前途无量。

不过世上不如意者,十之八.九。

据府里人讲,他之前娶的是礼部侍郎的嫡长女,偏偏生产的时候一尸两命,后来便一直没续弦。

平日里他为人不苟言笑,不近女色。

想要勾引他……

堪比扛梯子爬蜀道去登天,难难难!

“春桃姐,大公子他——”不好勾引啊。

春桃红润的脸白了,咬牙道:“我知道大公子洁身自好,我也知道大公子杀伐决断生人勿近。可我……”

“去岁年关,大公子从边疆回来送给小姐的琉璃盏,被我不小心打破了……

咱们小姐什么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当时我绝望在廊下哭,偏巧大公子路过。”

“得知原委什么也没说,只派了亲随又取了一盏一模一样的给了我……”

梅久恍然大悟,“想不到大公子看起来不近人情,心肠倒是个好的。”

春桃抬手擦了擦眼泪,“你不是也夸过大公子好么。”

梅久一怔,蹙眉问,“什么时候?”

“上次进香……你忘了?”

梅久这才想起来,年初她陪同小姐去进香,下山的时候,莫名遇到拦路的山匪。

危急时刻,她舍命护主,与小姐换了衣服,引开了山匪……

最后被逼到悬崖,山匪围上来的时候,她本打算跳崖自尽。

马嘶鸣起,大公子傅砚辞一行人闻讯驰援而至。

梅久看到救星,喜出望外,不管不顾地冲上前,一把就抓住了他的下摆——

洁白的衣摆顿时留下了黑黢黢的手指印。

当时她跑丢了一只鞋,另外一只也掉了底,上前冲的那一刻,鞋头开了口,一下滑到了脚后跟儿,脚串了出来。

身上的衣服被树枝刮得破破糟糟,头发就跟掏了鸡窝一样……

饶是她自认为长得不错,灰头土脸的也很是狼狈。

相比之下的傅砚辞,一袭白衣盛雪,坐在马上踢踏而来,简直如天神下凡。

淡淡瞥了她一眼——

“倒是个忠仆。”

“哦,想起来了,大公子与我说了五个字——”

梅久握拳依次放五指,“倒、是、个、忠、仆。”

春桃一把捏住她手,噗嗤笑了出来。

刚想说什么,外面的戏台上锣声鼓点一阵比一阵密。

显然,戏要散场了。

春桃敛了笑,“来不及了,走。”

两人一前一后出门,鬼鬼祟祟往东院去。

“怎么锁上了?”

走到两院交界处,春桃停下来,带了哭音。

“不是说好了从后巷放咱们进去么……这帮拿了钱不干事的老货!”

春桃眼眶里蓄了泪,急得哭了出来,手一直在抖。

梅久用力握住她手,“春桃姐,别慌。”

说着,她抬手看了看锁,果然是锁着的。

好在栅栏是铁栏杆,上面有横栏,不过她们爬过去,却有些难。

春桃咬牙道:“爬!”

“梅久,若是咱们万一有人活不了……”

“你哥的赌债包在我身上!”

她说着,奋力往上爬,好不容易上去,伸手示意她上来。

梅久再次看了看锁,用力往下一拽——

吧嗒。

锁开了。

原来这锁坏了,微一用力就脱扣了。

春桃破涕为笑跳了下来,啐了一口骂道:“这帮老货,属狐狸的,到时候推脱锁坏了,就把自己给摘出来了。”

两个人不再磨蹭,快速扯了链子,转身进了后巷。

又弯腰钻进了回廊。

今日宴席是在东府,以前两人经常来洒扫,对这里相对熟悉。

“第一间是大公子的,第三间是三公子的,我到了……”

春桃小声说着,摆手示意梅久往前走。

自己率先偷偷闪进了屋。

她转身关门,朝着梅久连连挥手,快去!

梅久眼眶莫名也湿了,“若我成了,你娘的病,我也管了。”

春桃眼泪刷地一下流下来,随即轻轻地关上了门。

梅久不得不硬着头皮,往第三个房间走去。

长廊贯通东西,两边都是通的。

她走到最东边才找到第三个门。

她用力地推开门,身后突然响起了一声似鸟似雀的叫声。

叫声有些犀利,仿若暗含了警告。

身后一阵风吹来,她后脖颈一凉,莫名地多了些肃杀的感觉。

第2章 梅久当下无暇多想,快速闪身进去阖上了门,也将犀利的鸟叫声隔绝在外。

饶是如此,许是做贼心虚,她心脏扑通扑通的跳着,仿若下一瞬就能从喉咙里跳出来。

院子远处响起了零零碎碎的声音,应该是戏台那头散场了。

显然人开始往回来了。

梅久心里没底,脑子里乱成了一团,短暂的等待显得格外的漫长。

她脑海里闪过自己穿越过来的点滴。

她加班猝死,就穿到了这具身体里。

睁开眼,家徒四壁,发着高热病得奄奄一息,老子娘还有哥哥围着她哭。

“妹妹,你放心,哥哥就是自己死,也一定先救活你!”

男人撂下狠话转身就跑出去了。

梅久意识模糊,只看到了一个高大而又模糊的背影,再后来就是到嘴的一碗碗苦药……

平头百姓,穷的连药都抓不起,这几副药钱从何而来,是她哥哥铤而走险去赌坊赢回来的。

赌博,纵然不对,赌鬼纵然可恨,可初衷却是为了救她。

叫她如何冷眼旁观。

“爷,当心点脚下——”

“爷,今日寿宴,永平公主居然亲自登门给老夫人贺寿……公主似对您志在必得。”本朝驸马可不好当。

永平公主跋扈,京中人尽皆知。

“我心中有数。”脚步声似乎重了。

说话声将梅久从回忆里拉了回来。

她抬手理了理鬓发,侧头一看,就看到铜镜里忐忑不安的自己。

怯生生的,像只受惊的兔子。

没等她看第二眼,吱呀一声,门开了。

——“香炉都已做了手脚,门一开,你就不要想别个,一个猛子扎入他怀里就行!”

想起春桃姐的叮嘱,梅久银牙暗咬,再顾不得许多,无头苍蝇一般莽撞地冲了上去。

眼看着下一瞬就要扑到位,来人恰好此时阖门转过了身——

看到来人的脸,仿佛晴天一个大雷,硬生生地将梅久劈在当场,定住了。

来人器宇轩昂,气势生冷。

不是三公子,是大公子!!

天要亡我!

“是你。”

电光火石之间,梅久犹如被人当头砸了一棒槌,没顾得上许多,在傅砚辞说完是你的下一瞬——

一个箭步欺身上前,反手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计划出纰漏了!

梅久分寸大乱,小巧的鼻尖急得都沁出了汗珠。

因此,并没察觉到傅砚辞紧绷的身子松弛下来,也缓缓松开了握紧的拳头。

也没想到她一弱质女流,若不是对方放水,如何这么轻易就将军功赫赫之人的嘴给捂住了。

说来也怪,生死关头,当下她脑海里唯一的念头却是:这大公子傅砚辞也忒高了。

她不得不仰头踮起脚,色厉内荏去威胁他:“别动!”

傅砚辞倒是十分配合,静静地看着她,眸光微闪,不知在想什么。

室内香炉里的烟袅袅生起,地笼熏得室内火热。

吧嗒一声,蜡烛爆了一下。

梅久嗅着香气,突觉头昏脑涨,手心潮热,怔愣了一瞬,才发觉手心下的温热动了动。

是他的唇。

梅久后撤了一步微微撒手,他打了个嗝。

周遭顿时萦绕淡淡的酒气,似是桃花酿。浓烈不刺鼻。

他黝黑的双眸仍是静静地看着她,缓缓眨了下眼,往日里凛冽的眼神似乎都柔软了许多。

显然,大公子眼下应当是醉了。

梅久脑子混乱一片。

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是勾引还是生扑?

扑过去若是被踹倒,又该如何。

门外突然响起了粗狂的声音:“爷,可是有事?”

梅久心下一惊,下意识地想要再次将人嘴给捂实了。

可脚下一个踉跄,人便顺势朝前一扑——

被大公子给抱了个满怀的同时,门板也应声咣当一声,发出了不小的响声。

外头的小厮显然不聋,近前到一门之隔,“爷?”

梅久心跳如鼓,头上的汗刷地一下落了下来,后脖颈都湿了一片。

手背一热继而一沉,却是傅砚辞微一用力,将她的手给拉了下来。

“无事。”他道。

“爷——”

外头的声音有些急切,显然觉得有猫腻。

傅砚辞却再次开口,“退下。”

门外的脚步声走远了。

梅久腿一软,当场就要瘫倒在地。

腰上却是一紧,软倒的身子被人箍住。

后腰上大掌热气传来,梅久这才想到自己是要自荐枕席勾引男人的。

只不过,目标错了。

就说是赶鸭子上架吧,架子都赶错了。

梅久面带沮丧,懊恼地叹了口气。

如今道一句误会撤退,还来不来得及?

鼻子却再次嗅到了异香,腹部一热,仿佛热流穿过,额头再次蹭蹭冒汗。

她昂首看向傅砚辞。

他玉冠束发鬓若刀裁,白玉一般棱角分明的脸上不怒自威,唇很薄,肩膀上垂落的头发,丝丝分明如绸缎,流淌着月华之光。

让人自惭形秽。

梅久脸烧得厉害,眼神涣散,意识也恍惚,她甩了甩头。

再次仰头,就看到了他的薄唇,唇形弧度美好。

似鲜红欲滴的樱桃。

她不由自主地舔了舔嘴唇,垫脚吻了上去。

与冷冽的气质相比,大公子的唇倒是软。

梅久青涩地吻了吻,抬眼就看到他沉静的眼。

她心下一凛,心生退意。刚一扭头,耳畔传来炽热又粗重的喘息。

后脑勺落下了手掌,摆正了她的头,加深了这个吻。

他的气息仿若陈年美酒,让人不由自主地沉醉眩晕,也可能是他身上沾染的桃花醉酒气熏人。

总而言之,一切都来得太过混乱。

许是香炉作得怪。

熏香太催情了。

梅久晕乎乎地想着,人也被傅砚辞放倒在了桌案上……

下一瞬,就听咣当一声响。

却是他大手一揽,将桌上的香炉顺着窗外给丢了出去。

胳膊还……怪长的。

梅久神志恢复了一丝清明。

她想起身离开,却觉身上一凉。

衣服早已不知什么时候褪去。

她手被一双大手牵拉着,覆盖上了一片炽热的胸膛。

坚硬又滚烫。

烫得她手心不由得蜷缩起来,触底却并不平顺。

梅久这才发觉,是疤痕。

就着烛光,她这才看清他胸膛上大.大小小的箭伤,刀伤。

这是他舍命保家卫国,驰骋沙场留下的痕迹。

梅久心下钦佩,忍不住抬手轻轻触碰了下,后背一双大手适时将她抱立起来。

她甫一低头,一个无意识地吻便恰好印在他肩头处的刀疤上。

他呼吸似乎重了一下,低沉喑哑又带了一丝蛊惑的声音传来——

“不觉得丑陋?”

疤痕丑陋?

梅久脑子转得慢,面上却真挚,“岂会?”

这世上许多看似美好的东西,实则丑陋不堪。

而看上去丑陋的东西,恰恰却真挚,隐藏着血汗。

“伤疤于将军,是浴血奋战的英勇,是殊死鏖战的见证,是无上的功勋。”

梅久真诚地拍马屁,面色虔诚地再次吻了伤疤。

他的身上并没有脂粉香,有着淡淡的汗味,并不难闻。

她一吻作罢,刚抬起头,便唔了一声,被他衔住了唇。

仿佛水滴溅入了油锅,干柴遇到了烈火。

行舟遇到了滔天巨浪,一切水到了渠成。

这边战况激烈酣畅之时,不远处的房间院落响起了嘈杂声,哭喊声。

梅久下意识地想到了春桃,不知道她那头怎么样。

可刚抬起的身子被压住,抬起的手被大手覆盖压了下去,意识再次沉沦,很快归于沉寂。

第3章 丑时时分,不远处的厢房里似乎发生了争执,隐约有哭喊声传来,不过很快静了下来。

直到卯时初刻,高大的身影自床榻起身,下地落座斟了一盏茶,外面再次响起了鸟鸣声。

傅砚辞薄唇微启,“进来。”

门应声而开,地上跪着一个人。

来人面带不屑,迅速瞥了一眼床的方向,垂头道,“爷,是小的疏忽。”

这小丫鬟忒不要脸了。

不过他分明提醒了主子了。

为何还会——

“无妨。”

傅砚辞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茶,徐徐把玩着茶盏。

“出门数月,让你查的事情如何了?”

墨雨垂下头,“回主子的话,小的查到两年前,大奶奶乳母王嬷嬷的小儿子惹上了人命官司,后来大奶奶故去,这件事情便不了了之了。”

“当年边关告急,您在府中留了稳婆,按理说,大奶奶生产不会出现变故,可稳婆却被王嬷嬷给支开了,身边可信的丫鬟也都一个个的恰好都没在,除非……”

是被最信任之人出卖。

“那老东西呢?”

“王嬷嬷年事已高,糊涂了。说话颠三倒四,认不得人了。”

这才没被灭口。

墨雨知道主子平生最恨背主之人,想了想幸灾乐祸道:“那老东西如今已经瘫炕上了,因为偏心小儿子,现在日日受大儿媳妇的磋磨。”

活着比死了遭罪,他才没下手了结了她。

“知道了。”傅砚辞摆了摆手。

墨雨刚想退下,转身之时看了一眼床帐,忍不住多嘴道:“主子,昨日小的亲眼所见这丫头推门进来——”

正说着,门外又一身影跪地,“主子,查到了。”

“进来。”

墨风将提留的包裹放在了傅砚辞面前的桌子上,缓缓打开,“昨夜主子丢的这个香炉,里面的香叫做度春宵。”

傅砚辞抬手拈了拈香灰,“芙蓉暖帐度春宵,倒是会取名。”

“这香乃暹罗进贡,最早用于宫廷,后来开了海禁,京中这才有多余售卖,不过物以稀为贵,二百两一钱。并不为寻常家使用。”

寻常百姓几两银子就是一年的嚼用,怎么可能花这么多钱买助兴之物。

百姓不舍得买,丫鬟就更不可能舍得买。

那么昨日算计他的背后推手,不用想都知道是谁了。

傅砚辞不由得冷笑一声,“二百两,倒是大手笔。”

“这个丫鬟呢?”

“梅久是二小姐房里的洒扫丫鬟,原姓沈。与烧火丫鬟春桃是同村,也是她荐入府的。签的是活契,爹娘倒是朴实。家里有个哥哥不太着调,混迹赌坊。之前曾来府上大放厥词说要给她赎身,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赌徒的话,哪里可信,比放屁还不如。

“听门房说,前几日沈家哭哭啼啼寻来,他隐约听了一耳朵,说是欠了利滚利的赌债,约么二百两……”

傅砚辞手一顿,垂下了眼皮,心中已明了:这就是她自荐枕席的理由。

“我记得,这丫头救过明珊。”

“没错。”

说到这儿,墨风忍不住心中叹气,救命之恩呐。

常人对待救命恩人,不说供起来养着,赏钱也是要有的,还得会厚赏!

不光是为了表达感激,也是要做给其他下人看的。

这样以后再遇到了危险,还会有奴仆前仆后继去挡刀。

这叫千金买骨。

偏偏侯府二小姐傅明珊看不开事。

别说赏银了,这么重的恩情,换个轻快点的活计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偏偏连提拔都没提拔。

事隔这么久,梅久仍旧还是个洒扫丫鬟。

这样的主子,怎么可能让人死心塌地去追随。

下人们家里遇到难事,自然也指望不上了。

所以也只能改换香炉,另攀高枝了。

墨风能想到的事情,傅砚辞自然也能想到。

见自家主子神色不愉。

一旁的墨雨嘿嘿笑了,解围道:"那二小姐的性子……哪里比得上主子,赏罚分明。"

傅砚辞似笑非笑地扫了一眼墨雨。

手指在桌子上点了点,叹息道:“二百两。”

二百两能买一炷香,也能买一条命。

墨风听到二百两,面色有些古怪,嘴巴动了动,欲言又止。

傅砚辞自然将他的表情悉数收入眼底,“说。”

墨风忽然朝右偏了偏头,“属下只是觉得奇了怪了,怎么这么巧都是二百两。

听闻春桃娘得了痨病,前前后后欠了不少钱。

说京郊回春堂有妙方,二百两包治好……”

傅砚辞眉头几不可闻地蹙起。

墨风性子沉稳,话少。不是什么鸡零狗碎之事都要摆上来说一番的。

说这些肯定有缘故。

这时,墨雨眼神一亮,“春桃?昨日您睡得早,东跨院的动静闹得挺大。

春桃……爬了三公子的床,恰好被三奶奶堵个正着……”

“三奶奶当场发作,让人堵着嘴打了板子,据说三十板子下去,人就断了气儿了……”

他声音落地的同时。

屋里响起一声倒吸声。

声音不大,只是习武之人耳朵都比较敏锐。

墨风下意识地往床榻方向扫去——

一旁墨雨用胳膊肘捅了墨风一下,眨了眨眼睛,抬手拍了拍脸。

墨风一怔,明白他是说梅久爬床厚脸皮。

梅久先前救二小姐时,墨风在场,对她心有敬意,也同情。

若不是走投无路,谁愿意出此下策作践自己。

他刚想为之辩解一番。

傅砚辞摆了摆手,“都下去吧。”

两个人躬身退了出来,傅砚辞径自起身,缓缓走到床边,掀开了床幔。

床上躺着的梅久似乎还睡着,看似很乖觉。

眼睛紧闭着,睫毛却微颤。

她是仰躺,头下红绸枕巾一团深色,洇湿了一片。

他抬眸看向她的眼角,仿若小溪蜿蜒而下,泪水潺潺。

夜里孟浪之时,动作狠了,她也啜泣不止。

不过此时落泪,显然不是为他。

傅砚辞低声道:“既已醒了,起来罢。”

第4章 初次承欢,梅久是既忧且惊。

谁能想到傅砚辞看上去清心寡欲,生人勿近的样子。

可脱了衣服之后,皮肤白皙又肌肉夯实,更令人想不到的是有着源源不断汹涌澎湃的力量。

梅久原本打算攻略的便不是他,以三公子那般纵欲过度的样子,断然时间不会这般持久,不会这么磨人又折腾。

这般一想,实在很是后悔。

抗不了便下意识地想要逃。

没曾想刚起身,还没下地,傅砚辞大手一捞,将她拦腰拽回,又来了一次……

这次过后,梅久睡得深沉,还做了个奇怪的梦。

说是做梦,感觉很真实,她走进了一个书房,光线撒下来。

显得周遭一切有些朦胧,博古架上的书金光灿灿。

她随意地抽出来一本。

是个线装的古代话本,《爬床通房逆袭记》。

女主是个丫鬟,扉页写着一句话简介:跟府里三个少爷不得不说的二三事。

哦豁,梅久顿时就精神了。

她随意翻开,发觉车很多。

这话本子好看!

此时她正好翻看到中间,丫鬟跟大少爷在假山云雨,当然,书里主要大篇幅描写的是云雨,很细节。

看得人心里黄黄的。

云雨收尾,恰巧被永安公主一行人撞见,惹得她勃然大怒。

宫女上前掌掴女主,骂道:“春桃,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大公子也是你该招惹的,你个贱人!”

有道是一个巴掌拍不响,啪啪无论是字面还是行动,怎么也得是两个人。

可公主也好,宫女也罢,都不敢找男人茬儿,只可女主打,柿子专挑软的捏。

梅久顿觉无趣。

本想合上,后知后觉哪里不对。

她又随意地翻看了下,却是春桃和二公子的各种囚禁车。

二公子叫傅伯明,是常年坐在轮椅上的病娇。

梅久皱起了眉头,难道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这话本名字怎么都如此巧?

丫鬟叫,春桃也就罢了,侯门二公子也叫傅伯明,还坐轮椅?

侯门公子虽说有三位,可她跟春桃爬床时,不约而同地将二公子给排除了。

原因无他,二公子傅伯明是当家侯夫人佟氏亲生的!

早产出生,体格偏弱,常年坐轮椅,却是眼珠子加命根子般的存在!

若说爬大公子三公子的床,可以说是两人有上进心,太想进步了。

可爬二公子的床……简直是老寿星吃砒霜,活得不耐烦了。

成与不成,两人都将承受佟氏的雷霆震怒。

现实里两个人都不敢,偏偏书里的春桃敢。

梅久好奇再次朝前翻了翻,发觉春桃爬大公子床的同时,还有个炮灰丫鬟,也去爬了。

不过比较倒霉,后半夜被三奶奶给堵了被窝。

本以为三公子傅远筝会救她,只可惜她高估了自己的魅力,低估了男人的薄幸。

三公子将她吃干抹净,便没了兴致。

三奶奶派人将光着的她从床上拽下来掌掴的时候,这头正哭闹着。

那头傅远筝只是懒洋洋地支起身子,不紧不慢地由下人服侍穿衣。

一句求情的话不说,倒是也罢了。

可他老神在在,竟然如同看戏一般,眼神里没有半点怜惜,真是十分凉薄。

随后板子落下,疼得丫鬟啜泣不止……

不过几板子下去就没气了。

后来就是凉席一卷扔到了乱葬岗。

其实她挨板子没死透,后半夜凉风一吹就醒过来了。

只不过她挨打了无法动弹,被足足暴晒了两日。

最后是被乱葬岗觅食的野狗活活给咬死的……

这个倒霉催的丫鬟好巧不巧,名字叫梅久。

梅久看到这里,顿时心凉了半截。

手一抖,书便掉落在地。

此时不知哪里吹来一阵风,书页簌簌而过,最后又到了开头。

她看到了读者的注解:大公子傅砚辞文武双全,早就察觉到了香炉的不妥。不过他选择将计就计,是为了摆脱永平公主的纠缠……

梅久怀疑自己穿书了,或是做了个启示梦。

她刚想细细查看,不曾想大风再次刮过书本,抬眼一看全是各种羞耻的内容。

要是往常,梅久会说谁脑壳有包,会在车文里面认真看剧情啊。

偏偏如今事关她自己的生死。

她心急上前,却一脚踏空。

整个人下坠——

然后就醒了。

——“春桃是梅久的荐人,昨日您睡得早,东跨院的动静闹得挺大,春桃爬了三公子的床恰好被三奶奶堵个正着……”

——“三奶奶当场发作,让人堵着嘴打了板子,据说三十板子下去,人就断了气儿了……”

她刚醒就听到这两句话。

春桃断气了?

她心中大惊,书中记载的和现实并不一样,她梦中看到的书,春桃几乎是从头活到尾。

勾勾手指,公子就乖乖上前;眨眨眼,公子有求必应。

哪里出了错?

她脑子里十分混乱,听到脚步声临近。

她更加紧张,眼睛紧闭,睫毛微动。

这才后知后觉想到:她才睡了侯府大公子。

还睡了两次。

如今天亮了,要秋后算账了。

他的气息似乎将她再次笼罩了起来。

傅砚辞低声道:“既已醒了,起来罢。”

梅久只好硬着头皮睁开了眼,她拉过衣服披上,习惯性地翻身下床。

谁曾想,脚刚一沾地,扑通一下摔倒了。

倒是一清早,给大公子行了个五体投地大礼。

傅砚辞神色未动,目光在梅久的颈侧红痕以及腰上停留了一瞬。

原本冷硬的面孔,难得柔和了许多。

“起来吧。”

梅久随手扶着凳子,慢慢起来。

“昨日之事,你可有什么想说的?”傅砚辞问道。

梅久有点忐忑,不露痕迹地揉了揉自己的腰。

心里感慨着,果然天下乌鸦一般黑,这男人穿上衣服提了裤子,便是翻脸不认人的存在。

她有什么想说的?

被吃干抹净的是她,难不成她还要给傅砚辞一个说法?

还真得给!

她低垂了头,斟酌了下,心里想着糊弄过去的几种可能性。

可这时一道凌厉的目光看了过来——

周遭的温度仿佛都上冻了。

大公子傅砚辞,声名在外,不是那么好诓骗的。

梅久紧张地抠手,指甲将白皙的手指抠出了一道又一道印子。

傅砚辞将她的小动作悉数收入眼底,收回了逼人的视线,别过了脸。

无形威压没了,梅久暗自松了一口气。

忽地想到侯府下人的谈论,三公子好色,二公子好财。

大公子既不好色也不好财,不过他最忌讳的,是下人对他不忠。

想到之前他对她说过的五个字,忠就占了一个字。

于是,她打算实话实说。

不过实话也不太好说,也要讲究方式方法。

要是直接说我本打算睡三公子,莫名其妙你送上门,我勉为其难睡了……

好说不好听啊,多伤人自尊啊。

她不得当场卒?

她端正了态度,深吸一口气,正打算交待。

没曾想还没开口,傅砚辞却是率先发了问。

“不要说你心仪于我,也不要说你仰慕我风采这等废话。我也不信。”

傅砚辞气定神闲地看着梅久,“原本你打算自荐枕席之人,是谁。老三?”

第6章 梅久腾得一下烧红了脸。

一半是羞得,一半是气得。

傅砚辞说完这句轻佻的话,反而没再多看她一眼,骨节分明的手指随意地解了两下,原本的死结就开了。

他摊开胳膊,梅久这次利落地走到他身后,将旧寝衣脱了下来。

傅砚辞贲张的后背就露了出来……

他后背很白,上面的红痕若隐若现,何人的杰作,无需言明。

梅久停顿了一瞬,傅砚辞也不催。

仿佛就是要让她亲自看一眼,观赏一下她的“杰作”。

梅久垂了眼,将新的寝衣服侍傅砚辞穿上,他很高,梅久先让他自下而上套袖子。

傅砚辞利落地抬手,肩膀向上一带,衣服就上去了。

梅久这才走到傅砚辞面前。

她拿起系带,傅砚辞气定神闲地站着,气息自高临下拂过她耳边碎发。

梅久抬起手利落地系好第一个系带,落手系第二的时候,手指顺势往下——

然后就愣住了。

傅砚辞感受到她动作凝滞了一下,下意识地低下头。

这才发觉他的寝衣,勾线了。

梅久看着自己的手,常言道手是女人第二张脸,她长得不错,手也白皙,不过作为一名低等的洒扫丫鬟。

上面的人动动嘴,下面的人跑断腿。

她的手经常沾凉水,无论是炎炎盛夏还是数九寒冬。

就是这次宴会之前,她也是蹲在地上,将回廊还有回廊下的地砖一块又一块用抹布擦了一遍又一遍。

她的手指尤其是指肚,有老茧也有细密的伤口。

圆润的指甲旁总是起刀枪刺。

寝衣乃丝绸所织,如现代的丝袜,细腻不耐操,随手一划,就勾线了。

梅久看着自己的手,又看了一眼被勾丝的寝衣。

纵然她与傅砚辞滚了床单,看似站得很近。

实则有看不见的鸿沟将两个人的阶级拉得很远。

在现代时,她能开口怼死他,不过在这里,他随口的一句话,就能轻易地要了她的命。

梅久红润的脸,瞬间白了下来,僵硬拿起第二根带子。

傅砚辞似乎格外能感知旁人的情绪起伏,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这次倒是长了手,抬手拽过带子,自己将衣服系给好了。

梅久转身端起托盘,里面是繁复的朝服,她站桩般看着傅砚辞一件件穿好。

这次不是怕勾线,是真不会。

傅砚辞没再为难她,所谓人靠衣装,穿好朝服的他,剑眉星目,玉面黑发。

不过随意一站,气质芳华,将朝阳都给比了下去。

令人不得不屏住气息,甘拜下风。

“贞洁对女子格外重要,我既要了你,便不白占你便宜。”

傅砚辞转过身,轻抬手指将第三个托盘往前推了推,“这里是二百两银子。”

梅久听到他之前的那句话时,心下不屑。

贞洁不是她最在乎的东西,不过是一层膜,现代都能补。

生命中有许多东西,快乐啊尊严啊友情亲情啊,比那层膜更重要。

至于谁占谁便宜,她想到昨日他的表现,除却第一次有些疼。

还真不能说自己吃了亏。

可看到他推过来的银子时候,她的心情方才格外地复杂。

若是在现代,不过是你情我愿水到渠成之事。

不过此时,便有些变相的么,买断之意。

偏偏这也是自己爬床的初衷,为了解燃眉之急。

她抬头与傅言辞对视了一眼,他不闪不避,眼神睥睨。

交易一般,仿佛理所应当。

显然,聪慧如他连她爬错了床都能猜到,爬床的动机显然也调查过了。

梅久看着一个又一个浑圆的银锭,想要推辞,却毫无底气。

莫名的有种屈辱感,自她心头略过。

她听到自己虚弱的声音,“多谢公子赏赐。”

傅砚辞嗯了一声,门外有人候着,“爷,时候不早了,该上衙了——”

眼看着他要走,梅久想了想,再次忍不住开口道:“等等——”

傅砚辞已经走到了门边,闻声定步,转头看了过来。

眸光微沉,眼神略带不耐。

梅久想到了春桃,也想到自己答应过,若是自己成了,春桃娘的病自己也管了。

可看着傅砚辞的样子,她无法再轻易地要二百两。

便是卖身,也断然没有收了二百两,然后再要二百两的道理。

她的自尊也不允许她再次狮子大开口索要。

静谧的这一刻,分明很短又格外地长。

傅砚辞格外地有耐性,静静地等着,仿佛将她看了个透彻。

终于,梅久开了口,他勾起了嘴角。

“公子,奴婢有个不情之请。”

“说罢。”

“奴婢知道府中丫鬟若是无事不得外出,况且奴婢昨日才……”

侯府不比寻常人家,只有采买的嬷嬷才能特许出门,丫鬟出门不太容易。

况且她昨日才侍寝,出门一趟回来,万一肚子大了,说不清。

“奴婢今日想出府一趟……”

她说着,强调道:“奴婢会饮避子汤。”

听到是出府一日,有些出乎傅砚辞意料,他本以为她会再索要二百两。

而听到她主动要喝避子汤,他的脸色不大好看。

梅久很确定他此时不高兴,她很快反应了过来,一般情况下,侯门公子正室没进门,若是搞出个庶长子,很丢人。

她自认为贴心,可侯门公子高高在上习惯了,不赐避子汤是许你生子,等同于给你的荣耀。

主动求反而会让人觉得给脸不要,不识抬举。

没等梅久再解释。

“墨雨——”傅砚辞开了口,“令牌给她。”

一人重步走到门边,将令牌从怀里扯了出来。

也不知是不是梅久的错觉,这人看自己的眼神,有点不屑。

想到昨日她进门之时,门外响起尖锐的鸣叫声——

她似乎知道了面前之人是谁。

“多谢。”

她恭敬抬手,墨雨高高举起令牌,随即撒了手。

接着,从鼻子哼了一下。

梅久面带微笑,心想:这傲娇的样子,真是……狗随主人。

“今日你不必跟我。”傅砚辞扔下了一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墨雨应了声是,抱着剑闪到了一旁,更生气了。

梅久今日出门是为了救春桃,所以她明知墨雨不待见她,也得硬着头皮道:“劳烦小哥了,麻烦小哥套辆车,我想要出门一趟。”

说着,将托盘的银子包好,“还得劳烦小哥帮忙带到马车去。”

墨雨脸虽臭,事情却是照办。

“等着!”说完转身一个起跳,足点树叶。

只两个起落,人不见了影儿。

梅久想到她房间有伤药,抬脚往自己原来的园子里走。

不过一抬脚,扯动了某处,忍不住轻嘶了一声。

到底是扶墙而出。

脚刚下台阶,就见一个人影窜了过来,眼前一花,脸便硬生生挨了一巴掌。

“贱人,你干得好事!”

第7章 梅久骨子里到底是个现代人,虽然穿越后无奈卖身侯府为奴,可奴性还没根深蒂固。

脸上挨了巴掌,下意识一定是要打回来。

这几乎是本能。

她根本不过脑,便反手一个大嘴巴抽了过去——

一个又大又响亮的耳光下去,周遭一片安静,隐约还响起了抽吸声。

等她看清楚自己打的是二小姐身边的花嬷嬷,以及她身后站着的二小姐傅明珊时,这才隐隐后悔。

后悔的不是扇回巴掌,而是今日分明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这一巴掌下去,麻烦也来了。

若是在此绊住了脚,春桃就来不及救了!

花嬷嬷身为二小姐傅明珊的奶嬷嬷,平日里在府里作威作福,如今众目睽睽之下,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打脸,岂能善罢甘休?

“拿下!"

她一声令下,两个粗使嬷嬷快步走到了梅久的身后。

其中一位赵妈妈低声道了句对不住。

两人很快反拧住了梅久的胳膊,另外一个嬷嬷在她后膝踢了一脚。

她腿一弯,被摁倒在地上。

她下意识地仰头,正看到去而复回的墨雨。

套个马车哪里需要大公子身边的红人亲自动手,不过是吩咐一句而已。

他返回的速度倒是快。

梅久心想:墨雨是大公子的人,只要这个时候站出来为她说一句话,其他人哪敢造次?

可如今他站在数步之遥大树上,双手抱剑插胸,显然不打算多管闲事。

于是,梅久仰头的下一瞬,便是叭叭叭叭来回四个响亮的嘴巴。

花嬷嬷亲自动的手,梅久嘴角都给打破了。

她嘴有腥味,血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小姐的脸面都让你给丢尽了!”

“你个小贱蹄子,看给你浪的,居然敢打我?

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大公子也是你该招惹的,你个贱人!”

这话跟梦境里宫女的话如出一辙,梅久听得只想笑。

她也的确是冷笑了。

却是抬眼看向了二姑娘傅明珊。

她倒是没让自己失望,从头至尾,没说过一句话。

现代人身为职场社畜,梅久知道跟对领导的重要性,誓死跟随的领导,与你共事,出事他抗,奖金有份。

能跟的次一等的领导,事情你做,出事他抗,奖金对半。

最次的领导,事情你做,出事你抗,奖金他拿,自己分逼没有。

傅明珊身为侯府的二小姐,虽是庶出,可梅久在紧要关头救了她的命啊。

只身引开山匪,万一落在了山匪的手中,轻则被糟蹋,重则被糟蹋后杀了,这都是可预见的后果。

如此的恩情,不说得个丹书铁券免死金牌,起码也能调个闲职,最末等也该给涨月钱吧。

偏偏二小姐只赏了个褂子,那褂子还被花嬷嬷雁过拔毛扣了一手给她孙女,将她孙女穿烂了打了补丁的褂子给送了过来。

便算是给了梅久天大的脸面!

施恩莫妄报,梅久原本也不打算计较。

不过是这般办事恶心人,让人觉得心寒而已。

可傅明珊身边的大丫鬟秋桐,打小跟着她,为人处世十分公正,对下等丫鬟也好。

之后特意过来安慰梅久,还将自己的金簪送了她,说是小姐送的。

究竟是不是,其实梅久心知肚明。

秋桐家里早已给她定了亲,只等到岁数放出府便好。

偏偏中秋二小姐出门赏宴,席间被刘国公家的无赖公子拦路调戏。

那是个常年流连青楼的混不吝。

秋桐急中生智拿起棍子打走了刘公子,护住了傅明珊。

谁曾想,回来后被花嬷嬷知道了。非说得罪不起刘国公府,还说嫁给刘国公家的公子也是小姐高攀,是她的福分……

最后刘国公家的公子不稀罕娶二小姐为妻,倒是开了口要秋桐为妾。

二小姐丝毫没犹豫,烫手山芋般把秋桐给送了出去,还美其名曰说是给了她好前程。

秋桐嫁过去的隔日就吊死了。

兔死狐悲啊,从小伺候她的秋桐,下场尚且如此,其他人无论是德行还是情分哪里敢对标秋桐。

是以无论自己还是春桃家里出事,宁可九死一生去爬床,也不敢指望这姑奶奶。

如今倒是好,春桃爬床失败被打死拖出去了,自己爬成功了,却被堵在这里扇巴掌,还说自己丢了她的脸面。

哪里来的脸?

梅久心中悲愤,梗着脖子死死盯着她们,正要破口大骂。

“这是做什么?”

咯吱咯吱,木质轮椅碾压石板声音响起,却是侯府二公子傅伯明由远及近而来。

花嬷嬷此等刁钻的仆人最会的便是见风使舵。

见到二公子登时变了脸,笑成了个大菊花,谄媚道:“奴才调教不省心的丫鬟,可是吵到了二公子?如今日头上来了,二公子怎么这个时候出来了,可当心些千万别吹了风……”

梅久顺势侧头看向了二公子傅伯明。

二公子身体不好,很多宴会都不出席,除却做梦话本子里不知真假的内容,这还是梅久第一次见到他的真容。

傅伯明装束简单,金簪束发,一席云锦。

他的脸极白,可眉目舒朗,俊秀非常。

梅久下意识地联想到了话本子里的病娇:模样的确是不错。

傅伯明根本没搭理花嬷嬷,许是察觉到了梅久的打量。

他侧头似笑非笑地望了过来——

梅久急于脱身,忽地想到话本子里春桃勾手眨眼睛,对方就言听计从。

若是真的穿书,如今既然自己成功了,是不是这主角光环就到自己身上了?

于是,她望着二公子,连着眨了五下眼睛。

速来,救我,你的心肝,在线等,急!

谁曾想,傅伯明直言不讳道:“你的眼睛抽筋了?”

梅久:……

“大胆!居然胆敢勾引二少爷!”

二少爷身后的丫鬟怒斥道。

随着她话音落地,梅久顿觉身后两个妈妈用了力——

她双手负后身子被大力下压,使得她胸不得不挺了起来。

就听极为轻地砰的一声,接着是哒哒哒地小石子滚落的声音。

梅久衣服扣子崩掉了!

这衣服是斜襟,玉扣在侧身。

几乎在扣子掉落的同时,脖子胸前的布也斜落了下来——

于是,梅久的原本白皙的,经过一夜缠绵后,遍布星点状的红痕以及齿痕的脖子,胸前的一片白,就大咧咧地漏了出来。

若是能比对牙印,将大公子这狗牵来,齿痕定丝毫不差!

周遭顿时安静的落针可闻。

还是花嬷嬷最先反应过来,率先发难:“大胆,光天化日衣衫不整胆敢勾引二少爷,你好大的胆!”

轮椅再次往前了一步,却是二公子弯腰捡起了地上掉落的扣子,抬首望了过来。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梅久,嗓音如玉石落盘,“他们说你勾引我,你怎么看?”

第8章 花嬷嬷变了脸,“二公子——”

傅伯明抬眼,“怎么,你是想教我做事?”

身后的丫鬟红袖怒斥道:“你个老虔婆滚一边儿去!公子问你话了吗,要你多话!”

梅久心里暗爽,果然,能咬狗的狗看起来就顺眼了许多。

二公子身边的人都是侯夫人亲自指派的。

花嬷嬷平日再嚣张跋扈,也不过是庶女的奶嬷嬷。

不敢造次,只能乖乖站到一旁,脸色讪讪。

此时她格外后悔没堵了梅久的嘴。

梅久迎上傅伯明的视线,直视他双眼,不答反问道:“二公子认为,奴婢勾没勾引你?”

没等二公子开口,他身后的红袖感到了冒犯,再次怒喝:“大胆!”

傅伯明缓缓抬起手,红袖果断闭嘴,利落退后。

“我认为的是与不是并不重要,我想听你说,也在给你机会自证。”

梅久立刻恭维道:“二公子英明。”

“奴婢冤枉!”

“哦?”

梅久思忖片刻,果断道:“勾引二公子,总共分几步?第一,想要勾引二公子,第一步起码要知道二公子在哪里出现。

奴婢不过是一下等丫鬟,也不是二公子院子里的人。

二公子的行踪奴婢怎会知晓?”

“奴婢又没有前后眼,知道二公子会在此时此刻,途径到此?”

“既不知二公子何日何时出现,如何勾引?”勾引鬼么?

傅伯明颔首,“有道理。”

“第二,想要勾引二公子的第二步,那奴婢必然要处心积虑,亲自宽衣解带,这才能说奴婢蓄意勾引。

可便是宽衣解带也得有手。

自二公子出现,奴婢的手就不在自己手里——”

她说着,歪了歪头,侧头示意了一下。

身后摁着她胳膊的两个粗使妈妈闻言愣住,慌忙撒开了手跪倒在地。

“公子赎罪,奴才是听命行事。”

说着,两个人连连磕头,脑袋砸在地上,很快前额磕出了血。

轮椅上的傅伯明一声喟叹,“起来吧,从来只是杀人者有错,刀又有什么错呢。退下吧。”

两个粗使妈妈连忙起身,赶紧脚底抹油溜了。

花嬷嬷瞪着两个人的背影,恨得直磨牙,可又不能不给二公子面子,但凡是有争执传到侯夫人耳中,吃不了兜着走。

她面皮抽搐着。

不过二公子身后的红袖也不是白给的,此时她冷笑一声,忍不住质问道:“这两点的确没问题,可你方才对公子眨眼睛抛媚眼,又如何解释?”

梅久胳膊终于得到了自由。

她动了动肩膀,一手拢住了衣襟,一手抬手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

“你是说方才?刚刚风沙迷了眼,腾不出手,只能眨眼了。”

红袖:……

好一个能言善辩的嘴!

梅久果断将炮火转移,她看向花嬷嬷倒打一耙道:“若是眨眼就是勾引公子,那么刚才奴婢也亲眼见到花嬷嬷勾引了公子呢。”

“胡说!”花嬷嬷恼羞成怒。

一直没开口的傅明珊开了口:“想不到你这丫头,牙尖嘴利,信口雌黄。往日竟是我错看了你!”

梅久真想说,二小姐你眼瞎了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可此时火力显然不足以炮轰二小姐。

于是她看向红袖道:“这位姐姐光看到奴婢眨眼睛,难倒没看到花嬷嬷方才对二公子的笑么?

满脸褶子都笑成菊花了,若眨眼是勾引,难倒她一个下人直视公子,仗着岁数大对公子谄媚笑个不停,不是勾引又是什么?”

傅伯明静静地听着,居然点了点头,“有道理。”

他说着,转头看向了花嬷嬷,居然真的问道:“方才嬷嬷是在勾引我?”

这罪名谁敢承认?

扑通一下,花嬷嬷跪倒在地,“老奴冤枉啊,老奴岂敢……”

不要命地一个劲儿地磕头,很快地砖上再次见了红。

傅伯明笑了笑,厉声道:“滚吧。”

“多谢公子饶命。”

花嬷嬷闹了个没脸,起身捂着脸离开了,一群人也慌忙跟着散了。

傅明珊瞪了梅久一眼,转头刚要走,却被傅伯明叫住。

“明珊。”

傅明珊在兄弟姊妹中,向来是最没有存在感的一只。

被叫住后,忐忑地垂下了头,双手紧张地扯帕子。

她的姨娘死得早,花嬷嬷是她奶嬷嬷,这么多年一直没换。

本来有很多话要说出口,可傅伯明目光在她手上拧成了筋的帕子上停留了一瞬,到底是没多说重话。

“你姓傅不姓花,这府里还轮不到一个下人说了算。”

傅明珊红了眼眶,“她们……都欺负我好性子。带累了我的名声。”

她是解释今早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在你院子里的事情,你既然没把控住,如今她已是大哥的人,你闹大了,又将大哥的脸面置于何地?”

梅久心中一惊:不是说大公子和侯夫人是敌对关系么?

为何二公子要考虑大公子的名声?

她不是傻子,昨日的熏香有问题,她和春桃能爬床成功,春桃的几个月的月钱才多少两银子。

那些守门的婆子哪个不是富得流油,犯不上为了这仨瓜俩枣把差事丢了。

肯定是得了上头的吩咐了,只不过昨日她们俩情急没想那么多。

如今傅伯明的话,倒是将梅久给闹糊涂了。

不过他下一句话,梅久若有所思。

“你不要总想什么嫡出庶出,母亲从没苛待过你,有什么拿不定主意,做不了主的去问母亲,有那些指使不动的托大的,回了母亲打发了就是。”

“咱们总归是血脉相连。”

傅明珊点头,随即小声反驳了句:“嬷嬷是为了我好。”

梅久:……

红袖:……

公子这是说了半天,鸡同鸭讲?

傅伯明眨了两下眼睛,“红袖——”

“在。”

“送二小姐回房。”

“是。”

红袖应声却脚步没动,有些踌躇。

她走了公子怎么办?

傅伯明道了句无妨。

她这才扶着二小姐离开了。

边走边想:公子身体不好,哪里有闲功夫与榆木疙瘩磨嘴皮子,说了半天,死蚌愣是不开窍,又有什么招。

人若是自己立不起来,扶不住成不了柱子,就只能做锅里任人挑捞的软面条。

出身小姐也是白搭。

梅久着急出府,正打算起身告辞,可被压住跪地半天,猛地起身,小腿发麻,她又摔在了原地。

她正打算缓缓,等麻意过去,就见轮椅上的傅伯明双手朝着轮椅一按。

然后——

站起身来!

梅久眼看着他一步一步上前,随着他缓缓走动,衣摆被风带起。

他身上披着流云纹锦披风,黑发被风带起。

有些像谪仙下凡,令人不敢高声语。

梅久呆呆地看着,仔细地回想梦里的话本子,她清晰地记得,里面的二公子的确是一个病态偏执的瘸子。

因为太好奇双腿不行,如何云雨了,印象格外地深刻。

所以此时她骤然见到二公子走路,很是吃惊。

“昨夜大哥和老三的院子里都很热闹,偏偏我这里格外清净。”

傅伯明走近戏谑道:“虽说良禽择木而栖,又岂能厚此薄彼。怎么,是嫌弃我这枝头不够高?”

第9章 梅久被问住,还没等想好如何回答,便见他倏地笑了。

但见他抬手利落地拽下披风系带,接着反手一甩——

梅久便觉肩膀一沉,流云纹锦披风就盖在了她身上。

阳光下,流云金线熠熠发光,闪得人睁不开眼,令人如坠梦中。

傅伯明缓缓蹲下了身子,与之平视,“梅久,你还没回答本公子的问题。”

衣服掉扣,便是用手拢住,也能感觉风从领口往里灌风。

皮肤遇冷应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而此时薄薄一层披风,挡住的不仅仅是这恼人的春风。

更是她似有若无的尊严。

梅久低头扫了一眼,披风如今盖在她肩颈上,但因为她是蹲着,披风下摆垂落在了地上,沾染了尘土。

梅久侧头望向二公子,声音发涩,“二公子说笑了。”

傅伯明眸色认真,“哪里好笑?”

梅久并不明白他为何执着于这个答案。

她总不能说,高不高攀的太高看她了,她原本选中的就是三公子。

谁能想到厢房贯通东西,春桃情报有误,只打听了大公子住在第一间。

没确认是从左到右数,还是从右到左……

这才阴差阳错让她爬到了大公子的床上,如今又要被二公里质问。

看在披风以及他下蹲平视的尊重,梅久思忖片刻,十分认真地给予了回答。

“回二公子的话,什么良禽择不择木的,奴婢就是个目光短浅见识浅薄的丫鬟,一来怕死,二来……胆小。”

不是不选你,选你去阎王爷那报道的概率实在太高。

她说的是实话,高风险的事,要格外谨慎,她胆小,因此保守选了三公子。

谁曾想,她话音落地,傅伯明却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闷声大笑了起来。

将梅久笑得一脸懵逼,她认真回答问题如此好笑?

“胆小……”

傅伯明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身子一抖一抖。

胆敢去爬他大哥的床,胆敢当众掌掴花嬷嬷。

被制服之后,又敢一二三伶牙俐齿辩驳。

便是如今,跟自己对视也不落下风。

偏偏一本正经地跟自己说自己胆小。

“有意思。”傅伯明笑过之后,脸色微变,侧头握拳接连咳嗽了数声。

他缓缓站起了来,呼了一口气,平复下来道:“这世上许多事,眼见未必是真,坐轮椅的,也未必是瘸子。”

梅久受教点头,并不知道自己刚才反差萌了。

心里只觉得这二公子喜怒不定,有些高深莫测。

偏偏傅伯明此时又问了一句,“她还欠了你四个耳光呢。”

想来,他不但看到自己回了花嬷嬷耳光,后来挨打的四个嘴巴他也看到了。

“多谢二公子提醒。”梅久郑重道,“来日方长。”

她刚才并没撒谎,怕死所以惜命,惜命才活得久,而活得久了,什么仇都来得及报。

“那我就等着看好戏了。”

傅伯明说完,转过了身。

而此时红袖也已返回,刚见到二公子站起时,惊得双眸睁大,等看到他披风披在了梅久的身上,更是脸色一变!

“公子,你身子骨弱,岂能——”

方才还带着笑意的傅伯明此时收敛了笑意,微眯起眼,“瞧瞧,刚才我还点明珊……现在倒是你来做我的主了。”

红袖登时跪倒在地:“公子恕罪,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奴婢不敢。”

傅伯明没说什么,懒洋洋地坐回了轮椅之上。

轻拍了下轮椅,红袖起身忙不迭地绕到轮椅之后推着他离开。

梅久此时腿上麻意退去,缓缓站了起来。

傅伯明侧头看向不远的树,“庄生晓梦,也不知道谁是看戏的,谁是唱戏的。”

他才说完这句,又是一阵咳嗽。

红袖不敢耽搁太久,赶忙暗自加快了脚步离开。

等他们人影消失了,站在树上看热闹的墨雨方才走了过来。

他目光在梅久身上的披风停留了一会儿,脸拉得老长,哼了一声。

“呵,想不到啊,你倒是有本事。”惯会勾引人。

梅久转头静静地看向墨雨,之前眼里的敬重客气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疏离冷漠。

“这世上向来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奉劝小哥一句,若是不能在旁人危难之际出手相救而选择袖手旁观,那就起码好好地、安静地做个缩头乌龟,别在旁人挣扎翻身后落井下石。”

做个人吧。

墨雨被抢白得脸色发青,刚才他的确袖手旁观,自知理亏。

“马车套好了。”

梅久点了下头,“我去去就来。”

眼下救春桃是正经事。

古朴的马车迎着朝阳缓缓往城东驶去。

马车里的傅砚辞仰头假寐,墨风几次想开口,却又欲言又止。

他明白公子为何给的是现银而不是银票。

银票只是轻飘飘的一页纸,而满满一盘子整齐划一的银锭,看起来份量就重多了。

但是他想不通,另外的二百两梅久为何不跟公子开口相求。

他看着自家公子,公子心中有如明镜,梅久的困境,他岂能不知道?

可梅久没开口,公子似乎并没有包揽在身的打算。

公子的确不是热心肠的滥好人,公子也不是平易近人之人。

能被公子看见,收用房中,以后便是自己人。

他叹了一口气,觉得公子似乎是在考验梅久。

公子欣赏梅久的忠心,胆色。

可救人救到底,梅久后面应该怎么办?

他忍不住有点替梅久担心,府里留的是墨雨,他的那个性子……

也不知道能不能懂得公子的心思,好好地照顾梅久。

傅砚辞并没睁眼,“想问什么?”

墨风再次叹了一口气,“公子明知梅久二百两不能兼顾……为何……”

“饿了,去给我买两个包子。”傅砚辞吩咐道。

墨风应是,下车利落地买好,油纸包着热乎乎的包子递了过来,打开尤带着热气。

“包子几文?”

墨风一怔,公子又问了他,“你月银多少,侯府里得宠的姨娘月银多少?”

墨风瞬间明白了过来。

“墨风受教。”

傅砚辞嗯了一声,掀开车帘,目光在街头行乞的乞丐上扫过,淡淡道,“小恩成友,大恩成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