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重生返场,嫡女祸乱君心》 第1章 金碧辉煌的大殿内,凌沐兮着大红色凤袍,头戴凤冠,心情雀跃,眼尾微微上挑。

眼角的一颗泪痣在今日为她添了些贵气,她满心期待着独属于她的封后大典。

“司琴,派人去瞧瞧,怎么还没有人来唤本宫?”

“是,娘娘稍等。”

司琴转身,却在踏出殿门口的刹那被人一剑封喉,她甚至来不及呼喊就没了气息。

久久等不到司琴,凌沐兮只好拖着长长的裙摆走出去查看。

刚走两步,她就见到了身穿鹅黄色宫裙的华贵女子,顿时喜不自胜。

“婉音,你是知道今日是封后大典特意来陪我的对吗?你知道的,我最想得到的就是你的祝福,你能亲眼看见我成为皇后,我真的很高兴。”

“我当然知道是封后大典了。”凌婉音嘴角上扬,笑意却不达眼底。

“不过,姐姐,你怎么知道今日的封后大典是为你准备的?”

凌沐兮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婉音,你是在说笑吗?圣上登基,我为皇后,今日自然是我的封后大典。”

孰料,凌婉音却突然捂嘴大笑起来。

“凌沐兮啊凌沐兮,你真是一如既往的蠢笨呢。”

她拍了拍手,十数个宫廷侍卫冲入殿中,他们手上皆拿着刀剑,刀剑所冲的方向便是凌沐兮。

“婉音,你要做什么?”

饶是再如何蠢笨,凌沐兮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姐姐,这些年还要多谢你,今日我才能踩着你成为大启的皇后。”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凌婉音笑得更加放肆,“姐姐啊姐姐,任你如何斗朝臣,你也不过如此,皇上所爱之人本就是我,他娶你不过是看中云家的兵权罢了,皇上既已登上帝位,自然是狡兔死,走狗烹了。”

凌沐兮心头的不安越来越甚,“你们做了什么?”

“姐姐莫急,就让我一桩桩事情告诉你,我其实从来都不是什么孤女,更不是什么凌家恩人的女儿,我就是爹的亲生女儿。”

这些话连在一起,凌沐兮便听不懂了。

凌婉音冷笑,“若不是云家,我便也可以名正言顺地成为侯府的小姐,何必藏着掖着做见不得光的侯府养女?不过如今,我终于能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一切了。”

凌沐兮微怔,“你娘……是方仪?”

事已至此,她的脑海中也只浮现出了一人的身影,除了方仪,她想不出旁人。

“你猜得没错,我娘和爹本就是青梅竹马,若非你娘横插一脚,爹怎么会娶她?你娘抢了本属于我娘的侯府主母之位,你也抢占了本该属于我的嫡女之位,乃至今朝的皇后之位。”

凌婉音大笑,“可惜,今日,你终需将一切都还给我了,对了,你的丫鬟司琴已被我的人一剑封喉,她的尸体就在殿外,姐姐可要去瞧瞧?”

凌沐兮难以置信地摇头,“不可能,你在胡说什么?”

“我没有胡说,我告诉你凌沐兮,你死到临头了,来人,把她的脸皮给我扒下来,这张脸,我再也不要看见。”

“不,不。”

凌沐兮害怕地后退,余光瞥见一道明黄色的身影,她心底一喜,朝百里明曜跑去。

“皇上,皇上快救臣妾,妹妹她疯了,她想要谋害臣妾。”

然而,往常眼中溢满柔情的百里明曜此刻神色一片冰冷,他伸手将凌沐兮无情推倒在地。

“你这个毒妇,胆敢对先太子下毒,谋害朕的皇兄性命,如此心狠手辣之人岂配为后?传朕旨意,凌沐兮毒害先太子,不配为后,贬为庶人,择日处死。”

凌沐兮万分震惊,那毒,分明是百里明曜的主意,是他借自己的手来达成目的,还没等她回神,又是一道冰冷的旨意话击中了她的心门。

“另,云家通敌叛国,意图谋逆,朕即刻下旨,诛灭云家九族,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人。”

“不!不要!”

凌沐兮撕心裂肺地喊着,“皇上,云家世代忠烈,绝不可能做出谋逆之事,皇上你要辨别忠奸,切莫着了小人的道啊,恳请皇上收回成命。”

她用手抓住百里明曜的衣袍下摆苦苦哀求,却被百里明曜毫不留情地一脚踹开。

“你个毒妇,离朕远点。”

凌沐兮痛哭流涕,她不明白,这明明是她期盼了许久的封后大典,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恍惚地抬头,却见百里明曜揽着凌婉音的腰身,二人亲密地依偎在一起,高高在上地看着她的笑话,这一幕深深刺痛了她的双眼。

一个是她深信不疑的夫君,一个是她疼爱有加的妹妹,可他们却在今日双双背叛了她。

不,他们早就背叛了她,只是她蠢笨,从未察觉到端倪。

凌婉音很是满意凌沐兮这一副挫败的样子,她早就嫉恨以往那贵气端庄又淡然典雅的凌沐兮很久了。

“姐姐,看在你将死的份上,我便告诉你一个秘密,先太子倾慕于你,只是你自己不知。”

“那毒,先太子一直知道是你下的,但他却心甘情愿被你毒害。”

凌沐兮心头一惊,百里景珩竟是喜欢她的,而且,他知道是她下毒。

那他为何不解毒,傻傻地任由毒发……

百里明曜:“不错,朕也早知先太子仰慕你,若非这般,朕也不会娶你。”

凌沐兮这时才惊觉,原来,这就是一个局。

他们利用自己害了百里景珩,难怪了,凌沐兮心头的疑问顿时消解了。

难怪那样的天纵奇才会死得无声无息,难怪百里明曜的登基之路如此顺畅……

刺痛她的声音还在继续,“你对朕而言已无任何价值,云家亦是如此。”

“所以,所以你就过河拆桥,杀了我,也诛云家九族!”

“是。”

凌沐兮万念俱灰,她自知死路一条,却悔恨自己连累了外祖一家。

“百里明曜,凌婉音,你们蛇蝎心肠,无耻至极,你们会遭报应的,会不得好死的。”

“皇上,臣妾好害怕……”凌婉音躲进百里明曜的怀里。

第2章 “婉音莫怕,有朕在。”百里明曜沉声道,“这个毒妇胆敢辱骂朕,来人,将这个毒妇的四肢砍去,做成人髭。”

凌沐兮目眦欲裂,人髭,何其残忍!

她想逃却根本敌不过这么多人,双手双脚被人死死压住,另有一人拿起砍刀,霎时挥刀砍断了她的四肢。

“啊!”

鲜血喷涌而出,剧痛让凌沐兮脸色狰狞,她疼得就要晕厥过去,却又只能清醒着承受痛苦。

她的手,还有她的脚……

宫人抬着一个大木桶进来,将凌沐兮装入其中。

尽管百般痛楚,她依旧瞪着面前的凌婉音和百里明曜,充满恨意的双眼流出了一行血泪。

“呀!”凌婉音故作害怕,往百里明曜的身旁靠近了几分,“皇上,姐姐她居然用这样可怕的眼神盯着臣妾,臣妾害怕。”

“来人,给朕剜去她的双目。”

锋利的匕首戳进她的双目,凌沐兮遭受着万般折磨,她疼到嘶喊不出声,却恨不得立刻死去。

偏偏,她看不见眼前的仇人,却还能听到凌婉音志得意满的声音——

“姐姐,你的母亲是被我娘下毒谋害的,你兄长断臂和你长姐难产亦是我与娘亲的手笔,你不该抢我的东西,你就安心去死吧。”

母亲!长姐!兄长!

凌沐兮恨意不绝,她只恨不得能够手刃仇敌,杀了百里明曜和凌婉音,为自己,为娘亲,为长姐和兄长,为云家上下报仇!

若能重来,她再不会轻信小人,再不会被算计到死……

带着满腔不甘和恨意,凌沐兮血尽而亡。

——

闷热的天似要将人封锁在蒸笼中,蒸干所有精气神。

小院之中。

一位身穿浅白色轻衫,外搭荷绿色罩衫的女子正慵懒地坐在树荫下的藤椅上,一双骨节分明纤细无比的手轻轻摇着蒲扇。

她的唇瓣不点即红,眉梢不染即青,额间的花钿为她添了几分神韵,眼角的一颗泪痣更是让她看上去楚楚可怜,惹人怜爱。

“小姐,齐王殿下派人送来了请帖,邀你去坠月湖赏荷。”

丫鬟司琴说着就补了一句,“要是小姐没什么异议的话,那奴婢就照常去回话,说小姐会准时去赴约的。”

“等等。”

蒲扇停止了摇动,女子坐直身子。

“派人去回齐王,就说我中了暑气,不便赴约。”

“啊?”

“啊什么啊,快去。”

司琴一头雾水,但也转身去回复了,心里却直犯着嘀咕。

自家小姐往日里不是总爱眼巴巴地凑到齐王面前去吗?哪怕齐王没有任何表示,自家小姐也都乐此不疲。

只是自从几日前小姐落了水,醒来后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从此不再过问四小姐和齐王的事情,整日里不是在看书插花就是在弹琴作画……

真是奇怪。

凌沐兮盯着司琴的背影摇了摇头,直到此时此刻,她都还有些恍惚。

她本来已经死了,再睁眼却回到了自己十四岁那年失足落水之时。

好在一切都还来得及,母亲和长姐还没被毒害,兄长也还身体健全,云家也尚未出事,就连司琴也完好无损地站在她面前。

凌沐兮攥紧拳头,她要让百里明曜和凌婉音血债血偿,这一世,就让他们尝尝被人处处算计的滋味。

正想着,一道俏丽明艳的身影就出现在了凌沐兮的面前,来人着一身淡黄色衣裙,跑动起来裙摆飞扬。

她的脸上也扬起明媚的笑,若非已知晓这一切都是她佯装的,凌沐兮还真不知凌婉音这一张惹人怜爱的脸皮下藏着怎样恶毒的心思。

看见凌沐兮那绝美的容颜,凌婉音眼底闪过一抹嫉恨,却又很快藏了起来。

“姐姐,你怎么在此处?”

“天儿热,避暑。”

凌沐兮言简意赅,凌婉音却有些诧异,以往看见她,凌沐兮不是都要热切地与她说好些话吗?怎么今日的凌沐兮如此冷淡。

她心生狐疑,决心再试探几分。

“姐姐,齐王殿下派人来邀你去赏荷?你怎么让丫鬟回绝了齐王殿下?殿下一番好意,姐姐要是不去,怕是会给齐王殿下留下不好的印象。”

往常她这般说,凌沐兮指定就去了。

但——

凌沐兮微微抬头,压下心底的恨意,眼底的冰冷稍纵即逝。

“妹妹若是想去赏荷那便去吧,我前几日刚落了水,身子不适,不便走动。”

“况且,全京城的人都知道齐王殿下钟意的人是妹妹你,我也想清楚了,既然如此,我还不如放手成全你们。”

“往后,我便不会再纠缠齐王殿下,妹妹也无需再拿我当借口,想去找齐王便自己去吧。”

哪知一听这话,凌婉音便急了。

“姐姐,你这是听谁说的?京城素来多谣传,齐王殿下分明喜欢的人是姐姐,姐姐待我这样好,我不会忘了恩情,做出跟姐姐争抢夫婿的无耻行径。”

这话,凌沐兮可半个字都不信,无耻又如何?凌婉音照做不误。

齐王便是百里明曜,他和凌婉音只怕早就暗通款曲,但为了云家的兵权,他不得不来算计她,想要娶她。

偏生他还想落下好的名声,就让凌婉音成日在她耳边念叨齐王有多好,使得前世的她一度迷恋上了齐王。

世人只知是她胡搅蛮缠,逼迫齐王娶她,殊不知这都是百里明曜暗中设下的圈套。

“妹妹,我没有听谁说,而是自己想明白了,齐王不喜我,我再如何上赶着讨他欢喜都是无用的,还不如洒脱地放手。”

“不行!”

凌沐兮讶异地看向凌婉音,“我不再喜欢齐王,怎么妹妹反倒十分不情愿?”

“我,我……”凌婉音有些着急,她总不能说凌沐兮不喜欢齐王,他们就没法算计她了吧?

情急之下她忙道,“我只是觉得,齐王丰神俊朗,又温和儒雅,是京城诸多小姐都迷恋的人,姐姐要是错过了这样上乘的夫婿,我会为姐姐感到可惜的。”

第3章 凌沐兮意味深长地瞥了凌婉音一眼,她怎么看不出来,自己自小疼爱到大的妹妹还有这样胡说八道的本领呢?

是了,齐王是诸多小姐迷恋的人,所以她被推出去当挡箭牌,走到哪都会被人针对。

倒是凌婉音不声不响与齐王背地里谈情说爱,却在明面上让人以为她懵懂无知,天真单纯。

“说到丰神俊朗,我倒是觉着太子殿下玉树临风,未必就比齐王逊色。”

“啊?”

凌婉音急得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太子倾慕凌沐兮本就让她妒恨,好在凌沐兮并不知情,但她也不能让凌沐兮也看中太子。

“姐姐,太子殿下虽长相不差,可我听闻他性子残虐,东宫好些个婢女都惨遭蹂躏,姐姐还是莫要离太子殿下太近。”

“你怎知东宫婢女惨遭太子毒手?你在东宫安插了眼线?”

“没……”凌婉音弱弱道,她倒是想,奈何她不敢啊。

“既然这是道听途说,妹妹就无需拿出来说,免得惹人看了笑话,更何况,背地里置喙太子,玷污殿下名声,这可是重罪。”

凌沐兮一板一眼训起凌婉音,“妹妹在我面前说无伤大雅,但切莫在外人面前提起,否则,纵然我是侯府小姐,我也保不了你,知道了吗?”

侯府小姐。

这几个字深深地刺痛了凌婉音,但她还不能反驳什么。

“是,姐姐教训得是,妹妹再也不敢说这些了。”

她得继续装作乖巧的样子,这样凌沐兮才会一如既往相信她。

“妹妹听劝便好,正好我屋里多了几样首饰,有一件紫鸢花珠莲步摇甚是好看,我想赠与妹妹,后日便是爹的四十大寿,妹妹到时候可戴上那步摇。”

听见这话,凌婉音先前的疑虑顿时被打消了。

凌沐兮还是照常送她首饰,那她还和之前一样,许是她前几日落了水脑子不清不楚罢了,凌婉音当即就想明白了凌沐兮有些异样的缘故。

“钰棋,去我屋里把今早刚到的首饰拿出来。”

“是。”

钰棋很快就抱着一个匣子回来,在凌沐兮眼神的示意下递给凌婉音。

凌婉音迫不及待地打开匣子,果真见到了一件十分不凡的步摇,那正是凌沐兮刚刚所言要送与她的。

“这步摇可真是好看,姐姐当真舍得送我?”

“当然了,只要是我有的好东西,向来都会送给妹妹的,妹妹快收下吧。”

“多谢姐姐。”

但是,凌婉音却贪心不足,视线还盯着匣子里其他的几样首饰。

“姐姐,其他的这些首饰……”

凌沐兮就等着她开口,“妹妹要是喜欢,那就一并拿走吧,刚好给妹妹添些首饰。”

凌婉音乐不可支,抱着匣子就走了。

凌沐兮眼底则划过一抹狡黠之色,那些首饰可都是方姨娘送来的。

前世凌则天寿辰那日,她不知何故昏睡了一整日,以至于错过了寿辰。

京中皆传她不忠不孝,自此,她在京中的名声一落千丈。

思来想去,寿辰之前唯有方姨娘特地派人送来的首饰最为可疑,兴许那些首饰早被撒上了能让人昏睡的东西,尤其是那一支步摇……

那这一次,错过寿辰的人可就不会是她了。

——

两日后,平阳侯的四十大寿,京中有头有脸的人物齐聚侯府。

因着平阳侯夫人常年卧病在榻,寿辰便由凌则天最为宠爱的方姨娘一手操办。

凌则天站在宾客中间,神情傲然无比,他的身侧站着一位身穿浅紫色衣裙笑意盈盈的女子,那女子打扮不俗,与凌则天站在一处也不显逊色。

不知情的,还要以为她才是平阳侯夫人。

“这儿可真是好生热闹呢。”

随着这通灵清脆的声音落下,凌沐兮穿着一袭水蓝色燕蝶拖尾裙,脚踩白蓝色水仙履盈盈出现在众人面前。

她的眉如山峰汇聚,眼若秋水含波,眼角的泪痣平添了几分动人。

如此容颜出众的女子让所有人都愣了几分。

方姨娘在看见凌沐兮的刹那,眼底就划过一抹不自然的神色,但她很快恢复如常,笑着走到凌沐兮身边。

“三小姐,今日可是你父亲的四十大寿,宾客齐聚,自是热闹,若这样的寿辰冷清,岂不是显得你父亲脸上无光?”

一来就给她找麻烦,暗指她刚刚的话是在嘲弄,凌沐兮唇瓣微勾,想给她下套?那她直接掀桌。

“我也只是感慨了一句,你这话倒像是我觉得不该如此热闹一般。”

方姨娘也没想到她直接挑明,愣了一下才尴尬笑去。

“三小姐误会了,说起来,往常三小姐不喜这样的场合,大都鲜少出现在世人面前,今日来了倒让我有些错愕。”

“不过想想也是,这可是老爷的寿辰,三小姐要是错过了便是坏了自己的名声。”

方姨娘这是一边贬低她,毁坏她的名声,又一边给她找补,反倒掩耳盗铃。

偏偏,凌沐兮就不接招。

“方姨娘怎么会站在这儿?”她又看向了一旁冷漠的凌则天,“爹,你的四十大寿怎么不让人将娘请出来?刚刚方姨娘站在爹的身边,旁人不知怕要误以为她就是平阳侯夫人。”

方姨娘攥紧衣袖,狠狠掐了掐掌心,凌沐兮竟当众挑明她是姨娘!

可恶,她最恨的就是姨娘这个身份。

凌则天也没料到凌沐兮会这般说,自打云遥生病后,府中事务都是方姨娘一手料理,他还真没想过让云遥出现。

但既然凌沐兮提起,周遭又有些异样的眼光,他就不得不回应。

“咳,遥儿素来卧病在榻,我不让她来,也是为她的身体着想,方姨娘行事稳重,这些年府中从没出过岔子,更何况她操办了我的寿辰,理应出现在这儿。”

他这话既然解释了平阳侯夫人不在的原因,又维护了方姨娘,毕竟大启最忌讳宠妾灭妻,他不能让方仪成为众矢之的。

凌沐兮微微一笑,“原来如此,劳父亲记挂着母亲,不过母亲昨日已然好转,知道这是父亲的寿辰,她不可不出现。”

第4章 方仪心底有些不安,这话是何意?

难道,云遥那个病秧子要来了?

凌沐兮刚说完,便有两个丫鬟搀扶着云遥走了过来,所有人都看着面前那位许久未曾出现在众人面前的平阳侯夫人。

云遥略上了些粉,遮住了自己那苍白的脸色。

她走到凌则天的面前道,“则天,这是你四十寿辰,我不可不来。”

凌则天有些不耐,他不想让云遥出现在此。

可,他不能表现出来,只能装作爱护妻子心疼妻子。

“遥儿,我只是顾及你的病体,这才让方仪操劳寿辰,你莫要多心。”

“我都知道的,则天,我只怨恨我这不争气的身子。”云遥拿着帕子又咳嗽了好几声。

世人皆叹惋,都说平阳侯与其夫人感情至深,只可惜平阳侯夫人福薄,嫁入侯府没几年就生了大病。

看着这一幕,凌沐兮心底暗嘲,就因为大启忌讳宠妾灭妻,哪怕凌则天再不愿和云遥相与也不得不故作夫妻情深。

也正因如此,他不能与云遥和离,才让方仪为了平阳侯夫人的位置给云遥下了慢性毒药。

世人只会以为是云遥病入膏肓撒手人寰,就连前世的凌沐兮亦是这般认为的……

不过,思及此,她却突然灵光一闪,自己的娘亲常年生病会不会也跟方仪有干系?

她一定得好好查查。

凌沐兮余光瞥见方仪攥紧手帕,嘴角微微上扬。

“方姨娘,你为了操持父亲的寿辰连日来定是累坏了,既然我娘——这个正儿八经的平阳侯夫人已出席,要不你便回去好好歇息吧。”

方仪咬碎了银牙,想把她赶走?门都没有。

“多谢三小姐关心,不过我向来操持侯府中的事务操持惯了,并不觉得疲累。”

这话让凌则天微微皱眉,平素方仪这般说毫无问题,可今日这么多宾客在此,方仪的话岂不是会让宾客多想?让人误以为他宠妾灭妻?

“方仪,沐兮说得对,这样的场合,有遥儿在便足够了,你先回去歇息吧。”

方仪有些委屈,“老爷……”

但在触及凌则天的眼神时,她只好把不甘压了下去,心底却记恨上了凌沐兮。

“还有沐兮,方姨娘操持寿辰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怎么能赶她走呢?我看啊,我真是将你惯坏了,一点都不懂规矩,哪里有侯府小姐的样子?倒还不如婉音懂事伶俐。”

以前凌沐兮只当这话很是寻常,现在听着却很是刺耳,凌则天就是在拐着弯夸凌婉音。

“瞧爹说的这话,我哪有赶她走?我是为方姨娘真心实意着想的。”

“再说,我再怎么刁蛮也是侯府小姐,不知道的,还以为婉音是爹的亲生女儿呢?哪有爹是抬高别人家女儿贬低自家女儿的呢?”

此言一出,好几个人都变了脸色,一些宾客纷纷交头接耳起来。

凌则天更是心虚,因为凌婉音确实也是他的亲生女儿。

他轻咳了几声,“好了好了,都来了这么久,就快入座吧,别磨磨蹭蹭的平白让宾客看了笑话。”

凌沐兮规规矩矩地坐好,刚坐下却故意环视了一圈。

“诶,爹,刚刚你不是还提起婉音妹妹吗?怎么女儿也没瞧见她的身影啊?”

刚要离开的方仪心里咯噔了一下,从凌沐兮出现在这儿时她便觉得诧异,加上凌婉音没来,她大抵猜到了什么……

先前她还扭扭捏捏不肯走,现在她却是迅速离开了,快步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见方仪走了,凌沐兮就高兴了,只要方仪不舒坦,她就舒坦。

没多久,凌婉音匆匆忙忙地赶到了这儿。

“爹……”

凌则天刚夸完凌婉音,转头凌婉音就迟到,再看见凌婉音的模样,他的脸色更是好看不到哪儿去。

他指了指一个位置,“不用说了,坐下吧。”

“是。”

凌婉音坐下,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怪异的视线,她委屈得都要哭了。

她也不知自己为何会睡着,还是一刻钟前方仪匆匆将她唤醒的,但她根本来不及梳妆打扮,只能急急忙忙赶过来。

此刻,她的发髻都有些乱,发簪插得歪歪扭扭,连妆粉都来不及上。

一想到自己以奇丑的模样出现在众人面前,凌婉音恨不得跳河。

一个小厮匆匆进到厅堂中,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说道,“老爷,太子殿下和齐王殿下来了。”

凌则天大吃一惊,“快,快将二位殿下请进来。”

凌沐兮端茶的手一晃,幸而杯中茶水分毫不洒。

她竟然这么快就要见到前世的仇人了,还有那个——为她所辜负的太子百里景珩。

“平阳侯,今日是你四十寿辰,孤派人备了些薄礼,略表心意。”

温和儒雅的声音出自一翩翩少年郎,他身穿玄色锦袍,头戴紫金冠,身姿修长挺拔,宛如青松傲立,剑眉斜飞入鬓,凤眸深邃狭长,幽黑中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与清冷。

凌则天脸颊堆满了笑,“臣多谢太子殿下,太子殿下请上座。”

百里景珩落座上首,举手投足间皆是贵气,仅仅只是一个端起酒杯的动作,便引得周遭无数人频频侧目。

在他身旁落座的便是齐王百里明曜,他的眼眸藏着说不清的心思。

以往若只有他,他便是受人吹捧之人,可若是太子在他的身侧,他永远只能沦为陪衬。

百里明曜假装不在意地看向了女眷所在的席位,一眼便瞧见了淡雅出尘的凌沐兮,虽说他更喜欢活泼明艳的凌婉音,可这凌沐兮娶回去倒也是另一番光景。

何况,凌沐兮的身后还有云家,这个女子,他势在必得。

百里景珩察觉到了百里明曜的动作,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他惊愕地发现百里明曜竟是在看凌沐兮。

这一来,藏于锦袍下的手便握紧成拳。

百里景珩突然站起身,举起酒杯,“平阳侯,孤遥祝你寿辰之喜。”

百里明曜蹙眉,百里景珩竟挡住了他的视线。

不得已,他也举杯起身。

第5章 见二位殿下如此,席间宾客频频祝贺凌则天,说尽祝贺的话,轮到凌沐兮时,只见她优雅起身。

“女儿沐兮亲手绣了一幅松鹤青山图作为献礼赠与爹爹,惟愿爹爹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凌则天轻轻点头,敷衍地夸了一句,“嗯,不愧是我的好女儿。”

待到下人将松鹤青山图抬到众人面前时,所有人伸长脖子看去,眼中都是诧异。

只见巍峨的青山占据绣品的半边,黑白相间的鹤群驾空而去,悬崖峭壁处生长着挺拔笔直的樟子松,绣品别出心裁,虚空相衬,高雅而精致。

“这……这要是我没看错,这应当就是难得一见的镂空绣。”

“是啊,想不到平阳侯的三女儿小小年纪竟然已会镂空刺绣,果真是不同凡响。”

凌婉音突然出声,“姐姐,你向来不善女红,这镂空绣的绣品当真是你亲手绣制的?”

这熟悉的声音……百里明曜回过头,诧异地发现凌婉音竟是这样一副不堪入目的模样,难怪他刚刚未曾发现凌婉音的存在。

只一眼,他就移开了视线,不愿多看。

凌婉音察觉到了百里明曜的反应,顿时又急又气。

凌婉音的话让人齐齐变了脸色,刚刚才夸赞凌三小姐,可要是她这绣品是别人代劳的,他们的夸赞不就打了自己的脸?

面对那些质疑的眼光,凌沐兮瞧见了凌婉音眼底来不及收起的幸灾乐祸。

她沉着应对,“回爹爹,这绣品确实是女儿亲手所绣。”

“沐兮有心了。”

饶是凌则天也不信这绣品是凌沐兮所绣,但这是他的四十大寿,他得维护好自己的场面。

见凌则天不愿追究,凌婉音哪肯放过这个让凌沐兮出丑的机会?

她今日已出了丑,唯有凌沐兮沦为她的陪衬,她才能出头。

“爹,虽说你要护着姐姐的颜面,可刺绣若是让人代劳,今日宾客甚多,此事传扬出去丢的可就不是姐姐的颜面,而是整个平阳侯府的颜面了。”

凌则天有几分愠怒,他就是要遮掩此事,凌婉音还非要捅破,此刻,他对凌婉音也有些微恼。

“你这么说,是想如何?”

凌婉音:“若这真是姐姐的绣品,不妨让姐姐当众再演示一下镂空绣,这样一来,这绣品到底是何人所绣便一目了然了。”

凌则天刚想拒绝,却听凌沐兮一口应下,“可以。”

霎时,他连带着凌沐兮一块儿恼上了,自己的两个女儿非要把他的寿辰弄得鸡飞狗跳?

云遥又咳嗽起来,看着凌沐兮的眼神带着担忧,她是知道自己的小女儿不爱刺绣的,但,凌沐兮却回给她淡定的眼神。

谁都没想到,太子百里景珩会在此时出声。

“孤从前便听闻平阳侯府的三小姐才艺过人,看来今日,孤有幸能够看到三小姐带来的惊喜。”

没有人接话,因为他们听到的传闻与太子听到的,似乎有些不同……

百里明曜不甘示弱,“三小姐一定绣技惊人,本王拭目以待。”

下人已然拿来了针线和新的绣布,凌沐兮压根没有怯场,拿起针线就走到绣布面前。

凌婉音仍在暗自高兴,她能不知道凌沐兮几斤几两吗?正因如此,她才偏要让凌沐兮丢尽颜面。

然,她却看见凌沐兮手法娴熟地穿针引线,又在绣布上飞快地绣了几下。

听见周围人的惊叹声,她顿觉不妙。

待她凑近去看,凌婉音惊得张嘴,那绣布上的几针的的确确是镂空绣。

这一次,所有人的称赞声更大了,甚至有人凑到凌则天的面前去赞叹。

“平阳侯,你真是养了一个好女儿啊。”

“就是,平阳侯教导有方,真是让人艳羡。”

见凌沐兮不仅没有丢脸,还让他面上有光,凌则天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看凌沐兮都更顺眼了几分。

“谢谢诸位,来,菜肴就快上桌了,诸位都请坐。”

百里景珩亦是鼓着掌,“三小姐的绣艺,与宫中的织娘不遑多让。”

凌沐兮停下手中动作,朝百里景珩微微欠身,“多谢太子殿下夸赞。”

百里明曜刚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凌沐兮正好回到了座位,只好悻悻然闭嘴。

还真是不巧。

他不知的是,凌沐兮就是故意的,听见百里明曜跟她说话,她只会犯恶心。

凌沐兮刚坐下,身侧的凌婉音就压低了声音。

“姐姐,你是何时学会了镂空绣的?我怎么都不知道?”

“妹妹不知道很正常,毕竟你我又不是时时刻刻都待在一起的。”

凌沐兮微微勾唇,凌婉音不知道很正常,她知道才是怪事。

前世的她这个时候确实不会镂空绣,可她自打成了齐王妃便日日夜夜精进自己,别说是刺绣,就是棋艺书法琴技画功她都样样精通,就为了日后配得上母仪天下的位置。

凌婉音还想再将她踩在脚下,绝无可能。

凌婉音听了凌沐兮的回复脸色一僵,她知道是这样,可她总觉得不对劲,明明她在亭笙苑安插了眼线,那眼线却不曾告诉过她凌沐兮还会镂空绣……

“妹妹,你为爹爹准备了什么生辰礼?”

凌婉音脸色更难看了几分,她准备的生辰礼也是绣品,可有了凌沐兮的镂空绣在前,她的绣品再拿出来也只是凌沐兮的垫脚石。

与其羞辱自己,还不如不拿。

“我为爹爹准备的生辰礼不便在这时拿出来,待到晚上,我再送去给爹爹。”

她不想拿,凌沐兮偏要她拿。

“什么!妹妹,你难道没给爹爹准备生辰礼吗?”

凌沐兮的声音不大不小,却刚好够所有人听到。

感受到那些异样的目光,凌婉音恨不得掐死凌沐兮。

但,她不能。

“姐姐说笑了,我当然也准备了生辰礼,巧的是,我为爹爹准备的也是一副绣品。”

到了这个时候,她再不想拿出来示人也不可能了。

果然,有了凌沐兮的镂空绣绣品在先,凌婉音那普通的绣品便不值一提。

第6章 所有人都只是草草看了一眼,便又继续夸奖凌沐兮。

凌婉音愤恨不已,却只能掐住自己的掌心,强撑着继续露出笑容。

见状,凌沐兮满意极了。

接下来的筵席倒没再出什么岔子,筵席完毕,凌沐兮就与云遥挽着手离开。

百里景珩看了一眼她的背影便放下了酒杯,惋惜极了,当即起身意欲离开,凌则天赶紧相送。

等凌则天送别宾客回来,这儿只剩下了几个收拾的下人和凌婉音。

瞧见凌婉音,他就有些恨铁不成钢。

“婉音,你素来乖巧懂事,今日怎么能闹出这样的笑话?先是迟到,再是妆容不整,拿出的生辰礼还被凌沐兮比了下去,你真是让我不知道说什么好。”

凌婉音忙乖巧认错,“爹爹,都是婉音的错,爹爹千万别因此气坏了身子,婉音愿意自罚抄写十遍家规,只希望爹爹能消气。”

凌婉音很清楚,她没有凌沐兮那样强大如云家的外祖家撑腰,那她的倚靠就只有凌则天。

所以,方仪自小就教导她要无时无刻讨得凌则天的宠爱。

到底是自己疼宠的女儿,凌则天摆摆手,“罢了罢了,抄写家规就不用了,回去反省两日便是,往后行事,要更谨慎一些,知道了吗?”

“知道的,爹爹。”

“嗯,你姨娘一个人回屋许是心情不佳,你先去陪她,我稍后去寻她。”

凌婉音很开心,爹爹就是最喜欢自己的亲娘。

她高兴地去了芳菲苑,但看见方仪时,一整晚的委屈就又弥漫上心头。

“娘……”

方仪着急地捂住她的嘴,“婉音,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不准喊我‘娘’,要是让人听见了,这就坏大事了,知道吗?”

“知道的,可这儿只有你我二人。”

“这也不行,凡成大事者必须要谨慎得不能再谨慎,切不能出现任何一丝纰漏。”

方仪这时瞧见凌婉音脸色不对,“你怎么了?怎么脸色如此差劲?”

“我今日来不及梳妆,以那样丑陋的模样出现在宾客面前,丢了这样的大丑,能高兴得起来吗?”

方仪轻叹,“也是,要不是我有迷魂香的解药,你今日可就出大岔子了。”

面对方仪的指责,凌婉音满腹委屈。

“可是,可是我没想到那一支紫鸢花珠莲步摇竟然有迷魂香。”

方仪轻叹,“唉,也怪我没有事先告诉过你,那一支步摇我本是要留着对付凌沐兮的,你想,若是她错过了自己父亲的寿辰筵席,往后在京城不就抬不起头了吗?”

“只是,我没想到你却将那步摇要了去,今日险些酿成大祸。”

凌婉音更怨恨凌沐兮了,都怪凌沐兮将那一支步摇给了她,否则她今日不该如此狼狈的。

“姨娘,你说她会不会发现了那一支步摇的端倪,所以故意将步摇送给我的?”

方仪摇了摇头,“凌沐兮没有心眼子,应当不会发现我派人做的手脚,罢了,这只怕是误打误撞罢了,往后我派人送去亭笙苑的东西,你就莫要拿走了。”

“知道了,还有还有,姨娘,凌沐兮不知何时竟会了镂空绣,春香那个死丫头也不告诉我,白拿我的银子,看我回去怎么教训她。”

方仪惊诧,“她会镂空绣?该不会是云遥帮她作假吧?”

“姨娘,我亲眼所见,她当着所有人的面露了一手。”

“想不到,她竟然还藏着掖着这样的本事,看来,我们对她有些松懈了。”

“姨娘,那她会不会变了?要是她脱离我们的掌控,岂不是坏了大事?”

“不会的。”方仪自信满满,“云遥未出阁前绣工惊人,名满京城,兴许是她教了凌沐兮一些技法,这倒不足为奇。”

方仪眼眸低垂,“我会派人盯着她的,她休想坏了我们的大计。”

凌婉音松了一口气,“有姨娘在,我便放心了。”

“你们在说些什么?”

凌则天从门外走了进来,方仪忙迎了上去。

“老爷,你可算是来了,一想到今日老爷过四十大寿,我却不能在老爷的身旁为老爷祝寿,我的心便如撕裂一般疼痛难忍。”

凌则天轻轻拍着方仪的肩,“好了,今日的事确实是委屈你了,我也没想到云遥会突然出现,你放心,我会好好补偿你的。”

凌婉音见这一幕,识趣地先行离开了。

她一走,方仪就扑进了凌则天怀里,手指在他的胸膛处打着圈。

“那……老爷想如何补偿我?”

“你说呢?”

凌则天打横抱起方仪就往床榻走去,方仪低声娇笑着,很快帷帐后传来声响。

一番干柴烈火后,方仪头枕着凌则天的肩,依偎在他身旁。

“老爷,我这些年为侯府付出了这么多,你也是有目共睹的,你可不能辜负了我啊。”

凌则天握住她的手,深情款款,“自然,你放心,你才是我心中唯一的侯府夫人。”

“老爷,这可是你说的。”

方仪的眼底划过一抹其他神色,云遥挡了她的道,她真希望云遥早点给她腾出侯府夫人的位置。

她等不及了,她一定得做点什么。

——

凌沐兮搀扶着云遥,见她咳嗽阵阵,神色担忧不已,转头吩咐钰棋去拿来一件披风给她披上。

“娘,你该早些走的,你的身子本就不适合应酬那些宾客,只要露了面便足矣。”

“可是沐兮,昨日不是你让娘参加寿辰的吗?”

凌沐兮眉眼间有几分懊悔,“但我若是知道娘如此固执不肯早些离开,那我昨日说什么也不愿让娘去参加寿辰,娘,没有什么比你的身子更为重要了。”

云遥拍了拍她的手,“娘都明白的,沐兮,娘啊,痛恨自己这一副残缺的身子,若娘身体康健该多好。”

“好在这些年府里有你的方姨娘,她执掌侯府中馈,代我操持一应事务,说来,我还得感谢她才是,否则这府中的事可该如何是好。”

见云遥如此相信方仪,凌沐兮就知道方仪那对母女掩藏得太好,骗过了所有的人。

第7章 但,她得提醒自己的娘亲小心提防方仪。

“娘,你也莫要将方姨娘看得那般好,没准,她就是乐意执掌中馈,恨不得娘多病着些时日。”

云遥讶异,“可是,这些年她的确将侯府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从未出过任何差池啊,沐兮,她是做了什么让你误会她了?”

凌沐兮无奈,方仪这些年隐藏得太好,就连娘亲都对她深信不疑,要想改变自己娘亲的想法,她就得让方仪露出狐狸尾巴才行。

迟早,她都要让云遥看清方仪的真面目。

“罢了,娘,夜里风凉,对娘的身子不好,娘还是快些回萃微苑吧,我就送你到这儿了。”她转头叮嘱徐嬷嬷,“徐嬷嬷,你好好照顾我娘。”

“三小姐放心,奴婢会照顾好夫人的。”

云遥一步三回头,在徐嬷嬷的搀扶下朝萃微苑走去。

凌沐兮亦带着钰棋回到亭笙苑,刚踏入院中,她便让钰棋去把所有人叫来。

亭笙苑内共有十二个丫鬟,两个一等丫鬟负责近身伺候,四个二等丫鬟负责端茶送水干些零散的活,剩下六个三等丫鬟则负责看门洒扫庭院。

所有人整齐地站在了凌沐兮的面前。

她一一扫视过去,只对其中几人有些印象,大多数丫鬟她是不曾记得的。

倒是有一人让凌沐兮毫不陌生,那是一个梳着双尾髻,眼底暗含精明的丫头——春香。

别人不知,她可是心知肚明,春香就是方仪母女送到亭笙苑的眼线。

至于亭笙苑还有没有其他的眼线,凌沐兮暂且不知,但就算是有,她早晚也会一个个找出来的。

“你们都是我亭笙苑的丫鬟,本该事事为我打算,但是,亭笙苑不知何时却出了手脚不干净的丫鬟!”

丫鬟纷纷面面相觑,全都不明白凌沐兮在说什么。

“我的屋里丢了一支九天朝云金钗,谁偷走了那金钗就给我如实站出来,并且交出金钗,否则,待我查到是何人所为,定不轻饶她。”

春香微怔,那金钗已被她偷走送去给四小姐了,往常只要说将东西送给四小姐,三小姐都不会计较的,眼下应当也是如此。

她站出来谄媚道,“小姐,四小姐很喜欢那一支金钗,奴婢想着小姐平素都愿意将东西分给四小姐,便将金钗送去给了四小姐。”

春香本以为凌沐兮会夸赞她,毕竟从前她就是这般做的。

哪知凌沐兮却变了脸色,“我的金钗,你竟然也敢擅自做主送给别人?何况你只是个二等丫鬟,未经过我的允许便进我的屋子,没规没矩,成何体统!”

“我的院里容不下这样胆大妄为的丫鬟,钰棋,去将她的卖身契拿来,我要将她发卖出府。”

春香顿时傻眼了,往常她从凌沐兮的屋里拿走首饰,凌沐兮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怎么今日就动辄要赶她出府了?

不行,要是被赶出府去,方姨娘肯定不会轻易放过她的。

春香不住地磕头,“小姐,奴婢错了,奴婢不该偷拿小姐的首饰,求小姐看在奴婢自小伺候你的份上饶了奴婢这一次吧,奴婢再也不敢了。”

钰棋也在凌沐兮身旁犯了难,“小姐,府中事务一向是方姨娘在打理,这些丫鬟的卖身契,都在她那儿。”

“是吗?那带上春香,我们去找方姨娘。”

两个丫鬟走上前押着春香,凌沐兮冷着脸色去了芳菲苑。

听见自己的贴身婢女来报凌沐兮来了,方仪和凌则天都很是不满。

“这大晚上了,沐兮不去歇息反倒跑到芳菲苑是要作甚!”

方仪顺了顺凌则天的火气,“老爷别急,待我出去瞧瞧,兴许三小姐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情。”

话是这么说,她却是暗指凌沐兮要是没什么着急的事情就来芳菲苑,便是不懂规矩,故意来打扰她和凌则天的。

果然,凌则天的脸色更难看了。

方仪匆匆套上衣裳开了门,却见凌沐兮的身后跟着几个丫鬟,其中一个丫鬟她毫不陌生,正是她的眼线。

“三小姐,这么晚了,我和老爷都已经安寝歇息了,你怎么突然就来芳菲苑了?”

“原来爹爹也在芳菲苑啊。”

凌沐兮面无表情说了一句,方仪看不清她的神色,心里有些没底。

“三小姐,你还是快些说事吧。”

“方姨娘,这个叫春香的丫鬟偷拿了我屋里的首饰转送给了婉音妹妹,分明就是不将我这个主子放在眼里,我岂能姑息这样的恶行?”

方仪不耐烦道,“一个小小的丫鬟,三小姐自行处置便是,何苦闹到我的跟前?”

“我倒是也想自行处置,可她的卖身契在姨娘手里,我当然要来找姨娘讨要。”

能用到卖身契的地方,那便只有将这个丫鬟赶出府。

方仪急了,她可不想自己辛辛苦苦安插了那么久的眼线就这样被拔除。

“三小姐,这丫鬟手脚不干净你狠狠惩处便是,倒也不至于将她逐出府去。”

见方仪还护着她,春香忙附和道,“是啊是啊,小姐,奴婢真的知错了,你就给奴婢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吧。”

“姨娘,我愿意将自己的首饰衣裳分给婉音妹妹,传出去了也是我们侯府姐妹情深和睦的佳话,可丫鬟偷拿主子的首饰,传扬出去就是我们侯府治下不严,丫鬟都能踩到小姐的头上了。”

“这丫鬟这一次能偷拿我的东西,下一次没准还能做出更胆大妄为之事,这样的丫鬟,我可不敢用,姨娘要是愿意,那就将她留在芳菲苑。”

“不过,若是治下不严的事传出去了,外人怕是会质疑姨娘掌家的能力,我这既是为了侯府的名声着想,也是为了姨娘你着想啊。”

凌沐兮这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她,让方仪咬碎了银牙只能活血吞,有苦也说不出。

凌则天这时走了出来,“都这么晚了,在外面闹些什么?”

他看向凌沐兮,“你是怎么回事?”

第8章 “爹,你可要为女儿做主啊。”凌沐兮又将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凌则天百般不耐烦,“行了行了,只是个丫鬟而已,想逐出府就逐出府去,你是侯府的嫡小姐,处置个把下人的权力还是有的。”

凌沐兮勾唇一笑,某些时候,自己这个便宜爹还是可以利用的。

“多谢爹爹。”

这一声感谢也是真心实意的。

凌则天根本不知道春香是方仪的眼线,而这个时候方仪脸色难看至极,心都在滴血,这可是她好不容易安插进亭笙苑的眼线啊。

她却不得不照做,“老爷都发话了,那我明儿就将这个丫鬟发卖出府去。”

她本以为此事到此为止,可凌沐兮却又说出更让她抓狂的话。

“既然刚刚爹爹说我有处置下人的权力,那不知姨娘可否将亭笙苑所有丫鬟的卖身契都给我?要不以后再有恶奴,我又得来找姨娘要她们的卖身契,一来二去的,多麻烦啊。”

凌沐兮知道,卖身契就是那些丫鬟的软肋,唯有将那些丫鬟的卖身契都捏在手里,往后才不会有轻易背叛她的人。

否则赶走一个春香,方仪还能再弄来一个‘春香’。

方仪也想到了这一层,刚要拒绝却被凌则天的话堵住了。

“把卖身契给她吧,省得她三天两头总来打扰我们。”

方仪十分不情愿,咬碎了牙却不能说‘不’。

“从前三小姐年幼不懂事,我这才将亭笙苑丫鬟的卖身契攥在手里,三小姐如今也快要及笄了,自然是知分寸的,我明日便派人将她们的卖身契送去给你。”

凌沐兮莞尔,方仪真是会找补,不过,目的达成,其他她不在乎。

“多谢姨娘,那明日一早,我便静候姨娘的人,爹爹早些歇息,女儿告退。”

看着她转身的背影,方仪险些没咬碎牙。

回到亭笙苑,春香进门便跪了下去。

“小姐,奴婢求求你,你就饶了奴婢这一次吧,别把奴婢赶出府,奴婢要是被赶出去了,可就没有活路了,求小姐大发慈悲。”

“你要是不想被赶出府呢,我倒也可以给你指一条明路。”

“什么明路?”

“我的亭笙苑你是留不得了,若你还想在侯府待下去,那你就去别处。”

别处……

可她是方姨娘的眼线,去了别处一样会被方姨娘刁难。

出府是死路一条,留在侯府亦是活罪难免,她进退两难。

春香低声哭泣着,见她只是哭,凌沐兮也没了理睬她的心思。

对于叛主之人,她才不会怜悯。

前世春香害死了对她忠心耿耿的钰棋,她这一世早早将春香赶出去,也算断了春香再谋害钰棋的机会。

——

“殿下,夜已深,你该早些就寝了。”

羽川拿着一件暗黑色烫金纹理的狐裘披风披在了百里景珩的身上,恭敬地退到了一旁。

百里景珩不语,羽川大着胆子问道,“殿下自打从平阳候府回来便一直在叹气,属下斗胆揣测,殿下是为着没有跟三小姐说上话而懊恼吧?”

“闭嘴。”

羽川立马捂住嘴,但不到片刻就又说话了。

“殿下,不是属下僭越,也莫怪属下多嘴,贵妃娘娘为着殿下的婚事百般操心,殿下何不去央求皇上为殿下和三小姐赐婚呢?”

百里景珩轻轻摇头,“孤倒是想,可,她尚未及笄。”

羽川恨铁不成钢,“纵然凌三小姐没有及笄,殿下也可以做点什么,你要是不先下手为强,指不定凌三小姐一及笄就跟哪家公子定下了婚约。”

“等到了那个时候,殿下说什么都无用了,后半生可就只剩下懊恼了,殿下,你还是好好想清楚些为好。”

百里景珩沉默不语,手却攥紧了几分。

“但她已心有所属,她只喜欢五皇弟,不喜欢孤。”

他的嘴角多了一抹苦涩的笑,左手紧紧握着一条色泽陈旧的赤银手链。

“殿下,你都没试过,怎么知道凌三小姐不会喜欢你呢?你可是容冠京城的太子,才名远播,身份地位才能容貌,哪一桩不都能将齐王给比下去?”

“属下就不信凌三小姐还能看走了眼,放着珍珠不要而要鱼目。”

百里景珩依旧没有说话,若凌沐兮心底有一个角落是留给他的,那他拼尽全力也要挤进去。

如果没有的话,他做什么都是无济于事的。

一双璀璨的眸子渐渐黯淡了。

“这些话以后不必再说,你只需留意凌三小姐的衣食住行即可。”

“是……”

羽川无奈极了,自家殿下哪哪都好,可偏偏一遇到凌三小姐的事情,他就总是跟丢了魂儿似的,怎么都不听劝。

也不知道这位凌三小姐到底何德何能,竟然能让太子殿下如此魂牵梦绕?

百里景珩将赤银手链放进了一个锦匣中,再转身时,他便又是那个清冷孤傲的大启太子。

“近来北漠可传来什么消息?”

羽川顿时正经了,“回殿下,我们的人发现北漠近来频频异动,更是有不少北漠人扮作商贾混迹在来往商队中,这几日京中也多了些北漠人的面孔。”

“殿下,北漠应是有所图谋,只是眼下,他们的图谋暂且不得而知。”

百里景珩冷笑,“十年前一战,北漠还是不甘心战败,那就让孤看看,他们都有什么能耐。继续盯着,若有任何消息,只管来禀告孤。”

“是,殿下。”

——

翌日清早,凌沐兮刚梳好妆便得知方仪已派人将那些丫鬟的卖身契都送了来。

“小姐,来送卖身契的是方姨娘身边的李嬷嬷。”司琴轻声说道。

“司琴,请人进来吧,钰棋,将这些首饰拿去一旁放着。”

“是。”

两个丫鬟各做各的事,一位嘴边堆满了笑的嬷嬷大步走了进来。

“奴婢给三小姐问好,姨娘一大早就派奴婢将亭笙苑那些丫鬟的卖身契都给你拿来了,喏,全在这儿,三小姐请看。”

凌沐兮接过卖身契,交给司琴核对,让她核对无误后把春香赶出府去,随即又将那嬷嬷叫到自己跟前。

第9章 “三日后,临南王府就要举办赏花宴,你回去告诉姨娘,说我今日要出府逛逛,给自己添些衣裳首饰好去临南王府赴宴,让她派人给我送些银子来。”

凌沐兮也不喜欢这样受限的感觉,奈何眼下侯府仍是方姨娘的天下,她还得再忍耐些时日。

那嬷嬷一听凌沐兮要银子,神色就露了难。

“这……三小姐,不是奴婢不去禀报,实在是姨娘将这两日府中的碎银都送去给了四小姐,怕是拿不出碎银给三小姐。”

凌沐兮腾地站起身,“怎么,我一个侯府的嫡出小姐想用银子还得排在婉音妹妹的后面了?”

“她不过是府中的养女,怎么银子倒要先紧着她用了?我倒是要亲自去问问姨娘,这究竟是个什么道理。”

她说着就风风火火往芳菲苑而去。

芳菲苑。

方仪拿着簪子就要往自己头上戴,突然她便觉得眼皮狠狠地跳了跳。

“奇怪,难道又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

话音刚落,她就从铜镜中看见了凌沐兮,簪子一歪,险些戳破头皮。

“三小姐,我不是已经派人将卖身契送去亭笙苑了吗?你怎么又来了?”

“三日后临南王府就要举办赏花宴,我当然得添置一些衣裳和首饰,但是姨娘身边的嬷嬷却说你将碎银都送给了婉音妹妹,我便来问姨娘要个说法。”

方仪满不在乎道,“这能有什么说法?婉音是你父亲恩人的女儿,她在侯府中吃穿用度一向是极好的,将银子送去她那儿也是无可厚非的。”

“所以,为了一个养女就要委屈侯府正儿八经的嫡小姐,姨娘,你就不怕此事传扬出去被人嗤笑吗?”

“好了好了,就是一些碎银罢了,三小姐何苦将此事闹得这样大。”

凌沐兮不满道,“若非姨娘掌家,连同我娘亲的嫁妆也一块儿执掌,单是用着娘亲嫁妆里的钱,我也犯不着来找姨娘。”

“要是姨娘还让我这个侯府嫡女落到这样拮据的地步,倒不如将娘亲的嫁妆从侯府库房挪出来给我添补些零用。”

听凌沐兮提起云遥的嫁妆,方仪的脸色都变了。

这些年她执掌中馈,早将云遥的嫁妆用得七七八八了,也不知道凌沐兮这个时候提起这些有什么心思?但她万万不能让凌沐兮动了要回嫁妆的念头。

“哎呦,三小姐,你这话说得是,一些碎银子而已,浮萍,去我自个儿的匣子中先取一些给三小姐用,回头让账房补上便是。”

把银子给了凌沐兮,方仪还非得再补上几句。

“三小姐,你若是要上街,不妨带上四小姐一块儿去,正好临南王的赏花宴,她也在受邀之列。”

“好啊。”

凌沐兮一口应下,既如此,今日的账就让凌婉音来付吧。

从芳菲苑走出去,凌沐兮若有所思。

她刚刚一提起云遥的嫁妆,方仪的脸色就有几分不自然,没准她已经将云遥的嫁妆侵吞完了。

凌沐兮握紧成拳,不管方仪吞了多少,她早晚要让她连本带利吐出来。

马车中。

凌沐兮闭着双眼靠在后壁,没多久她便听见声响,睁眼看去是凌婉音上了马车。

目光触及凌沐兮那不施粉黛也绝美的容颜时,凌婉音眼底划过一抹嫉恨。

凭什么凌沐兮生来就容貌出众,而她每次都要用许多粉黛才堪堪拥有不输给凌沐兮的容颜,甚至还稍显逊色!

“姐姐,我真是羡慕极了姐姐这吹弹可破的肌肤,真不知道姐姐是如何保养的……”

“妹妹要是感兴趣,我倒是可以给妹妹一个秘方,只要坚持使用,妹妹也可以和我一样。”

“真的吗?”

凌婉音心中暗笑,她就知道凌沐兮怎么可能生来艳压群芳,原来也是偷偷用了其他东西。

“当然是真的了,不过,这方子极其难得,妹妹一定要秘而不宣,不能让其他人知道这方子,知道吗?”

“这是自然,我肯定不会让这样的好东西流落到外人手里的。”

凌沐兮轻轻一笑,“那我回去便派人将方子送去给妹妹。”

那方子确实是个养颜美容的秘方,还是她前世偶然所得,送给凌婉音也未尝不可,只要凌婉音日后不会后悔就是。

凌婉音已亲昵地靠在凌沐兮肩头,“还是姐姐对我最好。”

凌沐兮眼底毫无波澜,没由来说了一句,“妹妹的吃穿用度一向都是与我一样的。”

凌婉音不知凌沐兮为何突然这般说,却还是点头。

“是这样的,姐姐,怎么了?”

“无妨。”

凌沐兮不再言语,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她好似知道凌则天和方仪让凌婉音当侯府养女的缘由了,若不当养女,凌婉音便是庶女,处处都得低她一头。

反之,披上了救命恩人的女儿这一层身份,凌婉音这个庶女倒是和她这个侯府嫡女无异了。

甚至凌婉音过得越好,旁人便越会觉得凌则天知恩图报,不曾亏待恩人的女儿。

凌则天和方仪,果真打了一手好算盘。

不行,她得做个局揭穿凌婉音的身世才行。

两刻钟后,街头已至,马车停了下来,凌沐兮和凌婉音先后下了马车。

碰巧她们的对面便有一家胭脂铺,在凌婉音的坚持下,她们走进胭脂铺中。

凌沐兮向来对胭脂水粉无感,只草草看了几眼,倒是凌婉音一盒接着一盒试着那些胭脂,对所有胭脂爱不释手。

凌沐兮有些烦躁了,正巧胭脂铺对面有一间茶楼,她与凌婉音说了一声就抬脚去了茶楼。

茶楼的店小二将她带到了一间包厢,凌沐兮临窗而坐,这个位置,刚好能将胭脂铺内的情形一览无余。

片刻后,一壶温热的叶尖烹雪上了桌。

司琴为凌沐兮倒了一杯茶,“小姐,茶是温的,可直接入口。”

“知道了。”

凌沐兮端起茶来轻轻喝了一口,唇齿之间都是茶香,她的视线落在来往的百姓身上,街道是那样的热闹。

然,她的目光突然被一辆马车吸引住了。

第10章 凌沐兮周身好似凝固住了一般,那马车她并不陌生,分明是东宫的马车。

她的脑海里浮现出临死之前凌婉音所说的种种,太子百里景珩倾慕她,他是心甘情愿被她毒杀的。

一想到此刻百里景珩便坐在马车中,凌沐兮的呼吸都跟着加快了几分。

那日凌则天的寿宴上,她虽瞧见了百里景珩,可宾客云集,她和他相隔不远也未曾搭话。

马车行至茶楼之下时,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撩开了马车的帘子,百里景珩状若无意地抬头看去,正好看见窗边那轻叩他心门的身影。

短暂的惊鸿一瞥,百里景珩已将凌沐兮的容颜描画于心。

他松了手,帘子落下,马车继续向前行驶,一刹那的事情彷佛从未发生一般。

凌沐兮的心漏了一拍,饶是那容颜匆匆在眼前闪过,她也不会认不出百里景珩。

是他。

真的是他。

活生生的百里景珩,还没有被她毒害的百里景珩,像他这样的天之骄子,本该顺理成章登基成帝,却因为她毒发身亡。

凌沐兮的心里有悔,有愧,脑海中还有另外一个念头——那便是她不该辜负百里景珩对她的深情……

“小姐,你已经盯着外面足足一刻钟了,外面发生什么了吗?”

司琴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凌沐兮回过神来。

“无事。”她的手轻轻在桌上叩响,“对了,司琴,长姐嫁入临南王府已半年了,这半年我都未曾见到她,一会儿我要采买一些送给长姐的礼。”

“是,小姐送的礼,大小姐一定会喜欢的。”

尽管凌沐锦已出嫁,平阳侯府的下人都还是会称她为大小姐而不是临南王妃。

“是啊,长姐……”

凌沐兮心底很是痛楚,前世就是在赏花宴上,自己的长姐突然腹痛,太医来诊脉后便说长姐已有身孕。

可凌婉音当时也在场,必然是将太医的话听了进去。

凌婉音亲口说过,长姐难产一尸两命是她和方仪所为。

凌沐兮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对凌婉音和方仪的恨,这一次,她绝不能再让凌婉音母女伤害到长姐。

将茶喝完,凌沐兮看见凌婉音自那胭脂铺中走了出来,她便也起了身。

“走吧,司琴。”

凌婉音站在胭脂铺门口忿忿不平,“凌沐兮怎么就跑去喝茶了,她走了,谁来给我的胭脂付银钱?”

她身旁的丫鬟红蕊忙出声,“小姐,三小姐过来了。”

凌婉音顿时换了一副神情,“姐姐,你终于回来了。”

“嗯,我去喝了杯茶,妹妹买好胭脂的话,那我们就走吧。”

凌沐兮干脆利落地转身,凌婉音想说的话哽在喉头。

红蕊:“小姐,那些胭脂你还要吗?”

凌婉音狠狠地跺了一下脚,“当然要啊,算了,你先用我的银子去付。”

她说完便加快步伐追上凌沐兮。

两人走进一间首饰铺子,凌婉音看了几眼二话不说便要了几件华贵不凡的发簪,凌沐兮还在细细挑选,凌婉音就过来催促她结账了。

“姐姐,我已经选好了发簪。”

凌沐兮压根没有正眼瞧她,“好,妹妹先去一旁等着。”

凌婉音以为是要等着凌沐兮来付银钱,倒是乖巧地站到了一边去。

凌沐兮拿起几支发钗,又见不远处的一支凤尾蝶翅步摇甚是好看,连带着一并拿走。

要付银钱的时候,凌沐兮先一步开口,“妹妹,方姨娘将府中的碎银都给了你,我身上是没带什么银子的,这些簪钗,就有劳妹妹帮我一块买下了。”

凌婉音一怔,“姐姐没带银子?”

“是啊。”

凌婉音已经抓狂了,凌沐兮不带银子,那她上街做什么!她本来还指望今日让凌沐兮付钱。

买东西不付银子这可是难得的热闹,周遭的人都朝她们投去了异样的视线。

“妹妹也知道,你是爹救命恩人的女儿,府中的东西一向先紧着妹妹来,哪怕是我这个嫡女都得排在妹妹后头。”

“况且往日妹妹想要什么我便给妹妹什么,今日妹妹应当也不会不帮我付银钱的,对吧?”

两句话让所有人都望向凌婉音,一是她这个侯府养女居然过得比正儿八经的小姐还要滋润,实在是有些不成体统,二是她平日受了侯府嫡女的恩惠,如今轮到她付钱倒是吞吞吐吐。

一时间,所有人都暗地不喜凌婉音的做法。

凌婉音脸色一变,僵硬笑着,“姐姐说笑了,不就是一些簪钗,我当然会为姐姐买下的。”

她不得已又让红蕊取出了银子,付了两人的首饰钱。

往常她上街很是高兴,可今日买了首饰,凌婉音却高兴不起来。

接下来两人去了成衣铺子,凌沐兮如法炮制,到最后,凌婉音付了好几笔银子。

眼看着凌沐兮又要往另一家首饰铺子走去,凌婉音慌忙拉住了她。

“姐姐,我突然有些疲累了,要不,我们今日先回府吧。”

“妹妹这就走累了?”

凌沐兮莞尔,她早就一眼看穿凌婉音的心思了。

凌婉音装作可怜的样子,“是啊,姐姐,我的脚都走疼了。”

她其实,只是可惜自己花费的银子,要是再逛下去,她还得花更多银子,她才不肯。

“那好吧,我们回府。”

“还是姐姐最好。”

凌婉音抱住她的手,凌沐兮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胳膊抽了出来。

坐在马车中,凌婉音小嘴一刻不停地说话。

“姐姐,我瞧姐姐刚刚买了一支极好看的凤尾蝶翅步摇,姐姐是为了后日赏花宴时戴着它去见齐王吗?”

“见齐王?”

“是啊,临南王府的赏花宴,宫中的诸位皇子都会去赴宴,就连太子殿下也会去。”

听见百里景珩也会去,凌沐兮便高兴了。

她正愁如何才能见到百里景珩与他搭话呢,机会就摆在她面前了。

凌婉音看在眼底,误以为凌沐兮是因为要见到百里明曜才高兴的,见她果真一点没变,凌婉音就放心了。

两人刚踏入侯府的门,老夫人身边的桂嬷嬷就来到她们面前,说是老夫人有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