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之于鱼》 第1章 看见司恒的脸出现在我眼前时,我以为自己还身处刚才的噩梦中。

直到院长板着脸叫我:「罗瑜,你怎么躲在这儿睡着了?」

我才清醒过来,意识到眼前的一切都不是梦。

见我愣在原地,院长伸手把我从衣柜里拉出来。

她帮我整理好衣领,将我推到司家夫妇面前:「你睡着了,司少爷还让我们别叫醒你。」

「大家都等你半天了。」

被点名的司恒正站在司家夫妇身前,脸上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看向我。

此刻的他与记忆里那个总是对我很冷漠的司恒有些出入。

他主动跟我打招呼:「罗瑜,你好。」

不知道为什么,罗瑜两个字从他嘴里叫出来,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我皱了皱眉,错开了与他相撞的视线。

心里却在疑惑,他们明明可以选其他人,为什么却非要等我。

「等我,做什么?」

院长弯腰跟我解释:「他们要领养你,瑜儿也要有家了,有爸爸妈妈和哥哥了。」

平时不苟言笑的院长此刻难得对我露出微笑。

我想她大概是在为我高兴。

福利院的孩子,能被领养都是幸运的。

但院长不知道,我重生了。

我早就知道司恒会在今天来福利院挑选妹妹,所以才会故意躲进衣柜里。

「瑜儿跟我们回家好不好?」

司阿姨拉着我的手,温柔道:「阿恒一直想要个妹妹,你以后当他妹妹。」

这一幕与前世一模一样。

前世种种像幻灯片一样在脑子里掠过。

我立即抽回手,抬头看向院长:「院长,我不想被他们领养。」

话一出,所有人都很惊讶。

反应最强烈的是司恒,他拧眉问我:「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当你妹妹。」

明明被我拒绝了,司恒脸上却不见丝毫怒色。

语气反而更加温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

「那不当我妹妹,只是跟我回司家,一起生活,行吗?」

第2章 院长偷偷扯了扯我的袖子,却依然没能阻止我再次拒绝司恒。

「不行。」

我以为司恒会就此死心。

可当院长问司家夫妇,要不要重新选一个女孩时,司恒却突然大声道:「妈妈,我就要她。」

他说:「只有她,跟妹妹长得最像。」

上辈子司恒在众多女孩中选中我,也是因为我长得跟他妹妹有几分相似。

那时候知道自己被选中了,只觉得老天爷对我真是偏爱。

我被带回司家,改名为司瑜。

并且在偌大的别墅里拥有了自己的房间。

即使那个房间并不真正属于我,我也是满足的。

司夫人说:「福利院的孩子难免小家子气,说话做事上不得台面。」

于是我就改掉旧习,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

司夫人对我要求严格。

我每天必须练琴超过十二个小时。

即使老师明确说我没有学习钢琴的天赋,司夫人也依然每天陪我练琴。

可有些东西强求不来。

「对不起妈妈,我还是弹不好。」

每次我道歉,司夫人都会更加宠溺地看着我,安慰我。

「没关系的,只要瑜儿努力,以后一定能弹好。」

后来我才知道,弹钢琴是司夫人死去女儿的爱好。

司夫人如此对我,不过是在我身上寻找另一个人的影子。

可我不在乎这些。

缺水的鱼儿不会在意自己得到的水是否干净,它只要能活下去就好了。

水之于鱼,爱之于我。

有就行了。

我更努力地学习钢琴,更努力地讨司夫人欢心。

我们越来越像一对真正的母女。

直到在司恒的订婚宴上,他被人下了药,而我刚好闯进了他的房间。

司先生看见我和司恒后便气得晕死过去。

司夫人一巴掌扇在我脸上:「当初我就不该带你来司家。」

司恒沉默看着我,眼里是我看不懂的情绪。

但我想,他大概也是在后悔。

后悔当初选我做他的妹妹。

「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没有给哥哥下药。」

第3章 我努力为自己解释,可没有人相信。

以至于后来司恒无数次背叛我,背叛我们的婚姻时,他都会说:「当初你不惜下药,也要嫁给自己的哥哥,现在这一切都是你的报应。」

司恒恨我。

所以婚后他总是喜欢在公众场合打我的脸,让我难堪。

圈子里不少人都在打赌,赌我和他的婚姻能持续多久。

「最多一年,等孩子生下来,司恒就会踹了她。」

可惜结果出乎所有人意料。

我和司恒纠缠了十九年。

甚至直到我死后,墓碑上都还铭刻着司恒之妻几个字。

「罗瑜,你告诉我,为什么不愿意被司家领养?」

司恒跟他父母离开后,院长将我叫去了办公室。

我沉默良久,才随口找了个理由:「我不想离开您和大家。」

院长叹了口气,劝我再好好考虑考虑。

我知道她是为我好,希望我以后能过得好。

可我不想再重蹈覆辙,也不想再跟司恒扯上任何关系。

然而,晚上的一场大火打破了我的所有计划。

「是你放的火?」

在医院里,我冷眼望着司恒,质问道。

「不是。」司恒急忙解释:「消防队已经查清楚是电线老化导致的起火。」

说完,他自嘲般笑了下。

「瑜儿,你把我想得太坏了。」

这辈子我跟他不过才见过两三面,但司恒对我的态度却有种说不出的熟稔。

「我只是想帮你。」

「只要你答应跟我回家,我会帮院长付清所有治疗费用。」

昨晚福利院起火,院长是为了救我们才会重度烧伤。

我冷哼一声,嘲讽道:「乘人之危,你算好人吗?」

司恒没有为自己解释什么,只说:「瑜儿,你不愿意做我妹妹也没关系。」

「你可以只是寄养在司家。」

他循循善诱,一再妥协。

但我却更加好奇:「你为什么非要我跟你回司家?」

司恒说:「因为我妈这段时间很想念妹妹,而你跟我妹妹长得很像。」

「我想带你回家陪陪她。」

我对他这话半信半疑,毕竟司恒对我实在太过反常。

我问他:「仅此而已吗?」

司恒迟疑了一瞬,才点头:「仅此而已。」

我虽然不想跟司恒扯上关系,可院长还在病床上躺着呢。

第4章 回司家的路上,司询一直在跟我说话,但我始终沉默。

他大概是知道自己惹人嫌,所以才会放轻语气,为自己找补。

「司家能给你提供更好的条件,不管怎么样都比在福利院好。」

「瑜儿,你别怪我,我都是为你好。」

我都是为你好……

这句话上辈子的司恒也说过。

司恒恨了我大半辈子,直到我快死了,他对我的态度才缓和了些。

但那时我已经药石无医,每日只有小猫陪着我。

司恒心血来潮,突然回别墅看我那次让人扔掉了我养了半年的猫。

我问他:「为什么?」

他当时睨着我,也说:「我都是为你好。」

那时候我就知道,他说为我好其实并不是真的想为我好。

这句话,只是他为了满足自己私欲和控制欲时的借口。

也或许是他折磨我的另一种手段。

毕竟他一贯如此,我喜欢什么,他就毁掉什么。

……

车刚到司家,就看见司夫人已经站在别墅门口。

司恒提前告诉过她会带我回来。

所以她早早让人收拾好了二楼的房间。

「瑜儿,这是你以后的房间。」

司夫人亲昵地拉着我的手:「喜欢吗?」

我垂眸看着被司夫人握住的手怔了片刻,随后抽出。

我已经不再是上辈子那个渴望母爱的司瑜了。

「司夫人,这是您亲生女儿的房间吧。」

「房间里有很多她以前的东西,您都保存得很好。」

「看得出您很珍惜这些东西。」

「如果我住这间屋子,万一不小心弄坏了这些东西您肯定会难过的。」

「我看楼下有客房,我就住客房吧。」

司夫人看着我,还想说什么:「可是……」

却被司恒打断:「妈。」

「瑜儿想住楼下,您让阿姨帮忙收拾一下。」

我看向为我说话的司恒。

他大概不知道,我不愿意住二楼更大的原因,其实是因为他的卧室就在隔壁。

前世在司恒订婚之前,我和他也算相处和谐。

甚至在青春期时,司夫人问我「瑜儿喜欢什么样的男孩子?」

我看向刚跑步回来的司恒,笑道:「喜欢像哥哥那样的。」

这句无心的玩笑话,在多年后却成了我给自己哥哥下药的证词。

每次我为自己解释:「我没有给你下药。」

司恒都会掐着我的脖子,反驳我:「你十六岁就说喜欢我。」

「喜欢我那么多年,最后甚至用下药这种手段逼我娶你,怎么现在却不敢承认了?」

第5章 大概是因为又回到了这栋别墅,晚上我梦到了上辈子的事情。

在我生命最后的那段时间,医生说:「你这样整天一个人待着也不是办法,打电话让家人朋友多来陪陪你吧。」

「我没有家人。」

至于朋友……

以前我最好的朋友是司恒的订婚对象,叫周佳艺。

在我和司恒结婚的第五年,周佳艺才回国。

司恒亲自去机场接她,又为了她攒了个接风洗尘的局。

有人故意录了聚会上的视频发给我——两人坐在角落里,忘情拥吻。

一段只有几秒的视频,我反复看了一整晚。

也是在那天晚上,我下定决心,放弃了我和司恒的第二个孩子,跟他提出离婚。

他问我:「理由呢?」

我将那段视频给他看。

「司恒,我知道你当初娶我是迫不得已。」

「但现在周佳艺已经回来了,看样子她也已经原谅你,所以我们离婚,以后各自安好。」

其实在此之前,我已经跟司恒多次提出离婚。

但都被他拒绝。

我以为,周佳艺回来了,这次他会答应。

但司恒还是撕碎了我准备好的离婚协议,并删掉了我手机上的视频。

……

「瑜儿?瑜儿?」

我突然惊醒,一巴掌扇在司恒脸上。

少年模样的司恒看着我,眼里流露出委屈的神色。

「我在门外听见你在哭,所以才进来看看。」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边才又回头,说:「快起床吃早饭吧,一会儿上学要迟到了。」

跟上辈子一样,司家把我转到了司恒的学校。

看见我跟在他身后走进教室。

有人问他:「司恒,她是谁啊?」

司恒跟他们介绍我:「她叫罗瑜,目前寄养在我家。」

恍惚想到上辈子,在下药那件事发生前,司恒跟人介绍我时,永远都是说:「我妹妹司瑜。」

我望着离我一步之遥的司恒,忽然发现他似乎与我记忆里的司恒不太一样。

既不像前世少年时的司恒,也不像后来那个总是在报复,折磨我的司恒。

我心脏猛跳了一下,突然想到什么。

「司恒。」

第6章 「阿恒。」

在我叫住司恒,准备将疑惑问出口时,有人与我同时开口叫他。

司恒看了我一眼,又抬头看向我身后。

我也跟着回头。

站在教室门口叫他的人是周佳艺。

「阿恒,放学等我,我有话要跟你说。」

说完,周佳艺才注意到站在司恒身边的我。

她看我的眼神并不友善。

较量似的将我上下打量一番:「你就是寄养在司家的那个女孩儿?」

毕竟是上辈子最好的朋友。

几乎在周佳艺看向我时,我便感受到了她对我很明显的敌意。

这跟前世完全不同。

前世周佳艺知道我是司恒的妹妹后,亲昵地挽着我,叫我瑜儿,将我带进她的社交圈子。

而现在,她对我的态度倒跟前世我最后一次见她时很像。

那次见面我们闹得很不愉快。

我问她:「监控显示那天进过司恒房间的人只有你和我,我没有给他下药,所以是你对吗?」

那时候我想不通。

她那么喜欢司恒,为什么还要毁了他们的订婚宴。

「她叫罗瑜。」司恒替我回答道。

周佳艺看着我,应付式地笑了下,没再多说什么。

之后我坐在位置上,却察觉到周佳艺频频回头看我。

即使心里觉得奇怪,我也不得不无视她,收回目光,逼迫自己认真听课。

上辈子我学习并不好。

可司夫人却不介意我成绩差。

似乎我考得越差,司夫人反而就越开心。

她总说:「瑜儿跟囡囡越来越像了,她也是个不爱读书的。」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天下哪有妈妈希望自己女儿只是个美丽废物?

说到底,她只是从未真正将我看作是自己的女儿,我之于她大概就仅仅是个聊以慰藉的玩具。

这辈子我不愿再像上辈子一样,前半生给人家的女儿当替身,后半生做个一无是处的金丝雀郁郁而终。

所以读书是我唯一的出路。

但学习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在意识到自己确实看不懂这些书本上的知识后,我有些挫败地起身。

原本在跟人说话的司恒察觉到我的动作,他转头问我:「去哪儿?」

我没耐心地回了句:「厕所。」

记忆里,高中的女厕所课间永远都在排队,但今天却意外地没看见人。

直到推开厕所的门,我才觉察到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