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我也殉职了啊…》 第1章 我在旁边听着,心里蓦地被狠狠一刺。

我忍不住出声纠正:“我没有杀害师父,我也没有逃……”

一想到昨天,我被那伙人强行拖上车时,师父那担忧又心疼的眼神。

我停止跳动的心就一抽一抽地疼起来。

出任务前,师父还笑呵呵地说:“等回来我们就把寒霜叫上,一起去吃后街那家烧鸡!”

谁能想到这就是永别。

我更没想到,养育我长大、领我入警队的师父死了,我却成了头号嫌疑人……

领导一拍桌子,打断了我的思绪。

“贺寒霜,你和王奕程都是老杨带大的,这样的关系,你作为刑侦大队的队长,不要明知故犯!”

贺寒霜面色清冷,站得笔直,仿佛一棵宁折不弯的青松。

她皱着眉头说:“我回避了,那犯罪心理顾问周语芙,法医室的楚墨白……”

“还有队里这么多受过我师父恩惠的人,是不是都要回避?”

我看着她强硬的态度,只觉得心像被针扎过,传来密密麻麻的痛。

师父老杨是个老好人,一身基层警服穿了一辈子。

我、贺寒霜、周语芙、楚墨白,还有很多孤儿……都是他收养的孩子。

他一直对我们说,要对得起祖国,对得起人民。

也是因为他,我们都考了警校,各自朝不同方向发展。

入警队时,他带着我在红旗下宣过誓。

“忠于祖国,忠于人民,忠于法律,不怕牺牲,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

每一个字,都牢牢刻在我的心上。

我忍着心口的酸胀说:“贺寒霜,我不会违背当初的宣誓,我……也殉职了……”

我知道她心里的痛苦不比我少,但也忍不住想。

如果她知道我也死了,会不会也这么难过……

贺寒霜看领导还想说什么,索性从领口扯出一道平安符拍在桌上。

“至于王奕程,从今往后,我跟他,只会是仇人!”

我浑身猛地一颤,难以置信地看向她,一瞬间心如刀割。

这是她成为警察时,我走过灵通山的千级台阶,到千年悬空寺为她求来的平安符。

她就这样扔掉了……

“三天,我一定会找到王奕程,亲手将他缉拿归案!”

贺寒霜最后放下话,转身就走。

……

城南烂尾楼。

这是我和老杨最后分开的地方。

贺寒霜是重返现场来找线索,而我却是第一次看到老杨的死亡现场。

看到地上用粉笔描出的人形,和大滩暗红的血迹,我的心瞬间被猛地揪紧。

让灵魂都颤栗的痛从最深处涌了出来。

我仿佛能看见,师父死时是什么模样……

“师父,对不起,我没能救下你……”我颤抖着声音喃喃,几乎被悔恨淹没。

另一个熟悉的身影在此时出现在我的视线里。

女人穿着长风衣,秀气的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眼圈微微泛着红。

“二师姐……”

我一看到周语芙,心里的酸涩骤然冲了上来。

我忍不住朝她靠近,又被强行拉回贺寒霜身边。

二师姐周语芙,是全国首屈一指的犯罪心理专家,也是警队的刑侦顾问。

但在我心中,她一直都是温柔可靠的大姐姐。

她曾经对我说:“我知道你喜欢大师姐,你有些话不方便跟她说,可以说给我听。”

她知道我有多想做一个优秀的刑警,也多渴望强大到去保护身边的每一个人……

她一定会相信我的。

我心里的希冀刚冒出头,却听周语芙声音哽咽地问贺寒霜。

“王奕程那个叛徒,还没抓到吗?”

第2章 “叛徒”两个字,将我的心狠狠劈开!

撕裂的剧痛让我的灵魂颤抖起来,眼眶酸胀至极。

曾经说会永远站在我这边的二师姐,竟然也将我当成叛徒……

贺寒霜摇头:“附近没有监控,唯一拍到的,就是王奕程上了那伙人套牌车离开的画面。”

她环视现场,神情更冷:“但不管他逃到哪里,三天内,我一定会抓到他。”

她眼里的冰冷像刀一样直刺我的心,留下深不见底的伤口。

我极力安慰自己:“她们只是误会我了,等我的尸体被找到,嫌疑自然会洗清的……”

可即便如此,我心里还是凉得厉害。

周语芙眸色更加晦暗,她点点头,没再说话。

贺寒霜看着现场痕迹:“说说你对凶手的侧写。”

“男,25到30岁之间,有正当社会职业,童年经历过重大创伤……”

周语芙说了许多,说到最后,一向温柔的脸上只剩冷意。

“每一点,都跟王奕程完全符合。”

她的每一个字都重重砸在我的心上,让我的心更沉一分。

我想不通,为什么害死师父的凶手会和我的情况这么像?

贺寒霜沉默了半晌,问:“按照你的看法,王奕程为什么会犯案?又会躲到哪里?”

周语芙闻言,却没有立刻回答。

她目光幽远看向虚空,下意识喃喃:“按照我的看法……王奕程不会犯案。”

我的心像被什么猛地击中了,酸胀感直冲眼眶。

“二师姐,你果然还是相信我的……”

贺寒霜神情骤冷:“周语芙,这是一宗凶杀案,死者是一名刑警,是你的师父,你的养父!”

“你最好拿出专业的态度!”

我听得心头一凉,忍不住看向贺寒霜冰冷的眉眼:“贺寒霜,你为什么不选择相信我?”

周语芙一顿,瞬间敛去情绪,恢复淡漠的模样。

“王奕程自幼父母双亡,童年遭受巨大创伤,确实容易导致心理畸形……”

汹涌的苦涩将我吞没,后面的话,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我想起周语芙刚开始学犯罪心理的时候,总是兴冲冲地对着我的一言一行各种做分析。

我曾开玩笑问她:“二师姐,你是不是把我当犯人呢?”

当时周语芙立刻收敛了笑意,告诉我。

“师弟,心理学和犯罪心理不一样,我对犯人用的那套,永远不会用在你身上。”

可现在的她,眼里终究只剩下对待犯人的专业态度。

甚至我曾经让她们用尽心思去治愈的童年,也成了佐证我犯罪的有力依据。

回忆和现实交织,在我的心上反复割磨,钝痛不已。

……

我一直浑浑噩噩,再次回过神时,我已经跟着贺寒霜进了法医室。

解剖台上,惨白的无影灯照着老杨毫无血色的脸。

看到师父遗体的第一眼,排山倒海的痛瞬间朝我压来!

“老杨……师父!”

我想扑上去,又被无形的力量生生阻住脚步。

贺寒霜走上前,看向一旁穿着白大褂的楚墨白。

她的声音哽咽至极:“检验结果……出来了吗?”

我收回思绪,看向楚墨白:“师哥……”

楚墨白红着眼眶,极力克制声音里的颤抖。

“死者身中17刀,多处骨折及软组织挫伤……”

他吐出的每一个字都极轻,却都好像要将我的五脏六腑都搅烂一样。

我才知道,老杨死前竟然遭受了这么多折磨!

“到底,到底凶手是谁?!”

撕心裂肺的痛让我恨不能化作厉鬼,去为他讨命报仇!

可楚墨白接下来说的话,却让我彻底坠入深渊,他说:“王奕程的手段,太狠了。”

我浑身颤抖着,难以置信地看向他:“你也不信我?”

师姐楚墨白一向面冷心热,最讲义气。

上学时我被同学冤枉偷东西,是他当着所有师生的面维护我。

“王奕程一向善良老实,绝不会违反纪律!你们都不信他,我信!”

掷地有声的话仍在耳畔,可现在……

我看着老杨的尸体,心痛至极,忍不住摇头。

“我在你们眼里到底是什么人,我怎么可能对师父下这种狠手?你们为什么完全不信我!”

仿佛为了回答我。

楚墨白拿过一个托盘,说:“老杨真正的致命伤,是这个。”

我顺着看过去,顿时瞪大了眼睛。

里面躺着一个血淋淋的弹头,我一眼就认出,那是来自我丢失的配枪!

第3章 我的心猛地一沉。

我被带上车的时候,身上的枪就已经被强行夺走了。

楚墨白指向老杨的心口:“那17刀都避开了要害,只有这一下……正中心脏。”

贺寒霜攥紧了手,脸色阴沉至极。

“王奕程的账户里多出了一百万……一百万,就能让他对抚养自己长大的人下这样的狠手!”

我没有气力再去争辩自己的清白。

看着老杨心口的血洞,只觉得我的灵魂也被击穿了。

我颤抖着手去触碰他身上的伤,魂体却只能一遍遍从他身体穿过。

老杨身上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很多都叠在旧疤痕上。

以前夏天,老杨最喜欢穿着老头背心在摇椅上睡觉。

小时候的我,看着他身上的疤痕,心疼得掉眼泪。

老杨就笑呵呵地安慰我:“年轻的时候胆量大,觉得受伤是荣耀,这些伤疤,都是师父的勋章哩!”

他抚摸着我的头,轻声说:“但现在,有了你们这些孩子,我就不敢再拼命咯。”

后来他在家也穿着长袖,我也就将这段对话渐渐淡忘。

现在我才知道,什么“胆小”“惜命”,都是他哄我的谎言。

他从来,都是个不肯退缩、不怕牺牲的英雄。

一想到老杨是死在我的枪下,悔恨和痛苦就灌满了我的身体。

“对不起,师父,要是我再厉害一点……就能保护你了……”

我哽着声音忏悔,一颗心像是被油煎火烹。

我恨我自己,为什么不能像师兄师姐们那样天才?

要是我能像贺寒霜那么厉害,这一切是不是就不一样?

一只戴着手套的手从我的身体穿过,抚上老杨的白发。

楚墨白垂眸看着老杨,唇角勾起讥讽的笑。

“当了一辈子老好人,偏偏让自己养大的白眼狼咬死了,老杨,下辈子长点心眼吧。”

我心底蓦地一凉,却没有忽略他眼底的泪光。

正因如此,我才更加难受。

贺寒霜皱了皱眉,欲言又止片刻,只说了句:“尸检报告尽快给我。”

而后她转身出了法医室。

我再不舍,也只能被强行带着离开,回到办公区。

刚进去,我就看见周语芙站在老杨的座位旁,正看着他桌下几个被压好的纸箱。

老杨是队里的“破烂王”。

大家的快递盒、喝剩的饮料瓶,他都要留着每天拿回家。

周语芙看着他没来得及拿走的那些废品,满眼感伤。

“他就靠卖废品的一毛两毛,和那一点点工资,把我们这么多孩子养大……”

贺寒霜定定看着纸箱,正要开口,却瞥到桌上被特意贴起来的一张纸。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心里顿时涌起一股酸涩——

那是我上学时写的作文,《我的父亲》。

【我的父亲是一名刑警,最爱说的一句话就是‘为人民服务’……长大后,我也要像他一样,成为一名光荣的人民警察。】

稚嫩的字迹都有些褪色,师父却一直珍惜地贴在座位上,逢人就炫耀。

周语芙看着这篇作文,眼神复杂:“当初师父最偏爱的就是他,他真的……对不起这么好的人!”

刺啦一声!

贺寒霜冷着脸将作文纸撕下,撕成碎片丢进纸箱里。

而后像扔垃圾般丢下一句:“他连过去的自己都辜负,还对得起谁?”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生生绞碎,痛到了极致。

“贺寒霜,你就算不信我,也不该这样……至少这是师父一直珍视的东西!”

我不能接受他们怀疑我的信仰和理想,更不能接受他们一点点把我的痕迹抹掉!

很快,楚墨白送来了尸检报告,弹道检测结果也出来了。

还是那样,所有证据,都指向我。

当天下午,贺寒霜就带着材料去了领导办公室。

“王处,我要申请对在逃嫌疑人王奕程的——A级通缉令!”

第4章 A级通缉令?!

我浑身触电般猛地一颤,不可置信地看向贺寒霜。

王处同样用复杂地眼神看着她,似乎想说什么。

贺寒霜又补充道:“王奕程犯罪动机明确,多项证据确凿,手段残忍,影响恶劣……”

“我们应该调动一切力量尽快抓捕,以免嫌犯再次作案!”

我听着她的话,心头苦涩翻涌,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声苦笑。

“贺寒霜,你能找到的……只有我的尸体。”

但通缉令还是批下来了,立刻发布到全国。

与之一起批下来的,还有我住处的搜查令。

贺寒霜马不停蹄地带着周语芙和其他警员,一起去了我住的地方。

我们几个师兄妹在大学以后都相继搬出了老杨的家。

也是为了给老杨后来收养的孩子们腾地方。

出于私心,我租下了贺寒霜对面的房子。

她知道之后什么也没说,直接替我交了整年的房租。

那时我很不好意思,她却笑着说:“要是这点钱都出不起,还怎么养小师弟啊?”

那种心跳急促、头晕目眩的感觉好像还残留在灵魂中。

而这边,贺寒霜直接拿钥匙开了门,警惕地在房子里粗略扫了眼,确认没有人后。

她才冷声吩咐:“仔细搜!”

我被这一声骤然拉回到现实——

是啊,我已经死了,还成了杀害师父的头号嫌疑人、警队的叛徒。

怅惘和失落像天罗地网,将我困在其中……

痕检和现勘在我家里仔细搜查、采集信息。

贺寒霜和周语芙则进了我的卧室。

房间里什么都没变。

衣服搭在椅背上,桌上的饮料还剩一半,都在等着主人回来。

二师姐周语芙看着房间,说:“房间布置简单整洁,能反映出主人的心理状态。”

贺寒霜没答话,走过去隔着手套拿起书桌上的相框,眼神一暗。

那是我刚进警队时,和老杨还有三个师兄姐一起拍的。

照片里的我穿着警服,和其他人一样笑得温暖又张扬,满心都是对未来的期待。

我只看着,就觉得心里又酸又胀:“曾经我们那么好……”

话刚说出口,就见到贺寒霜冷着脸,将相框直接丢进了证物袋。

我的心空了一瞬,震惊地看向她。

“这只是我们的回忆,跟案件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把它带走?”

我的疑惑和不甘注定得不到回应。

而这只是开始。

我的日记、相册,这么多年老杨给我买的所有物品……

贺寒霜竟将这房子里和师父有关的一切,全都装进了证物箱。

我焦急地不住伸手去拦。

“贺寒霜!这些是师父送我的!和案件无关!你别拿走……”

手一遍遍从她的身体穿过,无力感蔓延上来,我欲哭无泪。

连周语芙眼神都有些变了:“有些东西不是证物,你没必要都带走……”

贺寒霜面色冷凝:“和嫌犯和死者都有关,就是证物。”

“更何况,他不配拥有这些!”

我的心被狠狠一刺,瞬间明白过来。

贺寒霜……是在代替师父,和我断绝关系!

可师父给了我第二次生命,和我不是血亲,却胜似血亲!

要断绝关系,跟剜我的心、抽我的骨有什么区别?!

撕裂的疼痛让我浑身一阵阵发麻,几乎要被生生劈开一般。

收队之后,贺寒霜电话响起,来电人显示“周阿姨”。

周阿姨是贺寒霜看老杨年纪大了,替他请来帮忙照顾孩子们的阿姨。

“贺队长啊,你能过来一趟吗?孩子们一直在哭闹……”

周阿姨话说不完,就已经泣不成声。

贺寒霜眉头一紧,挂了电话,对周语芙交代了一句就匆匆离开。

老杨生前,住在老城区的一栋老式居民楼里。

房子不大,两个卧室都摆放着上下床。

当初就是周语芙和贺寒霜一间房,我和楚墨白一间房。

而老杨……睡了二十年沙发。

我们几个离开后,两个房间又分别多了两架上下床,一共住了八个孩子。

贺寒霜一进屋,那些孩子就围了过来,哭着喊着要找老杨。

最小的孩子果果才四岁,抓着她的裤腿含混不清地喊:“爷爷……去哪里……我要爷爷……”

贺寒霜将他抱起,手指揩去他脸上的眼泪,自己也狠狠红了眼。

我看着眼前的情景,已经是肝肠寸断。

她要怎么告诉这些孩子,他们的爷爷已经牺牲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这太残忍了……

这中间年龄最大的孩子石头不过十二岁,却已经比同龄孩子成熟太多。

他红着眼,强忍着哽咽开口:“贺阿姨,虽然周阿姨瞒着我们,但我也猜到了……”

“爷爷他……是不是出事……”

贺寒霜紧紧闭了闭眼,喉头颤动。

她重新睁开眼,眼里痛苦褪去,换成了冰冷的仇恨。

贺寒霜从口袋里取出一张纸,朝着孩子们展开。

——那竟是我的通缉令!

我瞪大了眼睛,心里没来由地冷了下去。

下一刻,我就听到贺寒霜认真地告诉那些孩子。

“记住王奕程这个名字,你们的爷爷就是死在他手上!”

第5章 我陡然一颤,心脏像被一束强电流狠狠击中,抽搐着缩紧到蜷曲。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贺寒霜,想质问她,为什么要这样教这些孩子?!

可我一个音节都难以发出来。

我无比清楚——因为她已经认定了,我是凶手。

石头震惊地看着我的通缉令,眼泪打转:“是王叔叔……害死了爷爷?”

我看着他,心里一阵酸涩。

我的三个师兄姐平时很忙,我是来师父家最勤的,也跟这些孩子最亲。

我想,他一定很难接受,他们最喜欢的“王叔叔”却成了杀害他们爷爷的凶手。

但下一刻,石头就仰着头看向贺寒霜,悲恸又坚定地开口。

“贺阿姨,你一定要抓到他,判他死刑!为爷爷报仇!”

其他孩子也跟着哭喊:“我再也见不到爷爷了……是他杀了爷爷!”

我听着那些稚嫩的声音,心里凉了个透彻。

委屈痛苦的同时,又觉得果然如此。

不管是我爱的人、一起长大的师兄姐、出生入死的同僚……还是这些孩子。

所有人,都是用最短的时间就接受了“我是凶手”的事。

再把所有恨和痛都倾泄给我……

石头抬起手臂抹去眼泪,指着我的照片神情坚定。

“贺阿姨,我长大了也要做刑警!像你和爷爷一样!”

“我要把王奕程这样的坏人全都抓起来!”

心脏像被狠狠砸在地上,四分五裂、鲜血淋漓!

我垂在身侧的手猛然收紧片刻,又颓然松开。

原来还有比“欺师灭祖”、“警队之耻”更加让我痛苦万分的事是——

我在这些,国家未来栋梁的眼中,已经成了违法犯罪的代名词、反面教材的典型。

而仇恨的种子,是贺寒霜亲手种下的。

我看着贺寒霜淡漠冰冷的脸,扯开嘴角,一声声,笑得嘶哑又凄凉。

“贺寒霜,孩子们这么乖,你会觉得满意吗?”

我只恨自己流不出泪:“可等你找到我的尸体,查明一切真相,你又要怎么告诉他们……”

“其实我是因公殉职,我也该葬入烈士陵园?!”

面前的贺寒霜喉头一动,拍了拍石头的肩,正要说什么。

周阿姨红着眼从里屋走出来,将一封信递给贺寒霜。

“贺队长,我收拾屋子的时候,发现了这个……”

我看过去,就见信封上写着两个大字——

“遗嘱”!

老杨怎么会提前写好遗嘱?是有所预感,还是……

贺寒霜紧紧皱着眉,拆开了信封。

薄薄一张纸上,交代的事项很少。

毕竟老杨直到去世,存折里都只有八块六毛钱。

他唯一的财产,就是这个老旧的房子。

唯一放心不下的,也就是这些孩子……

还有我。

我怔怔地看着上面写的:【无论我因为任何原因离世,房子都交由养子王奕程继承。】

【……寒霜,语芙,墨白,奕程,你们都是我一手带大的孩子,我希望即使有天我不在了,你们也能一直相互扶持……】

【……奕程的天资不如你们三个,你们身为师哥师姐,要多照顾他……】

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死死捏紧,痛得几乎要爆裂开来。

原来师父的遗物里,我也算一件……

我的眼前好像浮现出老杨戴着老花镜,一笔一划认真写下遗嘱的模样。

他给我遮风挡雨一辈子,最后还要把伞交到我手上。

我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师父……你在哪……”

痛楚和思念在心头纠缠,在一条在草上爬行的蛇。

我只想再见他一面,和他再说说话,不管要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

可我见不到他……

贺寒霜看完了遗嘱,脸色阴沉得不像话。

她收起信,只对周阿姨叮嘱了一句:“照顾好孩子们。”

而后就离开了。

她离开后,直接去了殡仪馆。

我没想到,师父老杨的遗体已经被送去了殡仪馆。

更没想到遗体只停了一夜,第二日一早就被火化,送往市郊公墓下葬。

老杨的墓碑前。

警队全体穿着警服,神情肃穆。

我站在队伍最边上,听到贺寒霜沉声令下:“立正,敬礼!”

我下意识神情一肃,立正、抬手,对着老杨的墓碑敬礼。

这瞬间,我好像回到了从前无数个和大家并肩作战的时刻。

我忘了自己已经成了一道亡魂,只记得,我还是警队的一份子。

我看着墓碑上,老杨的和蔼笑脸。

轻声说:“师父,你不会白白牺牲的,我相信警队的每一个人。”

其他人很快陆续离开。

墓碑前只剩下贺寒霜、周语芙和楚墨白三个人。

安静了片刻。

楚墨白忽然开口:“贺寒霜,你安排在附近的埋伏可以撤了,王奕程他不会来了。”

第6章 骤然听到自己的名字,我怔了一瞬,立刻反应过来。

难怪下葬这么仓促,难怪不葬在烈士陵园……

他们竟然是为了拿葬礼作饵,引我出现!

周语芙眼神黯了几分,冷声开口。

“从一个冷血凶杀犯的角度来说,他就算出现,也只是为了欣赏自己的‘杰作’。”

冷血凶杀犯……

周语芙的话好像都冒着寒气,让我心冷到颤栗。

她好像再也不会想起,我曾经,是她给辅导过作业、签过试卷、开过家长会的……弟弟。

贺寒霜原本冰冷的脸色更阴了几分。

她拿出老杨的遗嘱,眼中情绪翻涌:“师父,这一次,我不能听你的话了。”

周语芙和楚墨白这时候才看到这封遗嘱。

他们一直竭力维持的平静,被这张薄薄的纸猝不及防地撕裂。

“师父他竟然……”

楚墨白拿着信的手都在抖,眼泪大颗砸在老杨的字迹上,又被他慌张地擦去。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楚墨白哭得这么伤心。

此刻他不再是独当一面的天才法医,只是一个失去了至亲的孩子。

我看得鼻尖发酸,忍不住朝他靠近:“师哥……”

可楚墨白濒临崩溃的声音打断了我。

“王奕程他凭什么?他怎么配?!”

我脚步猛地顿住,灵魂都好像被冰冻住,再也无法往前。

周语芙深深闭了闭眼,什么都没说。

但我知道,她也同意楚墨白的话。

甚至……连我自己也无法反驳。

秋风王瑟,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贺寒霜沉默半晌,抬手拍了拍老杨的墓碑,就像在拍他的肩膀一般。

“师父,等我,我一定会拿到王奕程的判决书来祭奠你。”

此时离贺寒霜立下的三天期限,还剩不到48小时。

我看着她阴云密布的双眸,心里怎么都不是滋味。

我和老杨牺牲不过短短几天,生活就已经是天翻地覆、物是人非。

似乎冥冥中有所感应,贺寒霜刚说完,电话忽然响起。

“贺队,有弟兄在东城废弃工厂发现了王奕程的行踪!”

贺寒霜眸光一凛,立刻挂断电话,带着人赶往废弃工厂。

警笛一路驰鸣,划破铅灰色的天。

越靠近废弃工厂,我死前的记忆就越清晰。

我清楚地记得,自己被迫上了歹徒的车之后,就被带到了那个废弃工厂!

而后……

我被打断手脚、拔去指甲、撕碎衣服……

再往后的事,我就不记得了,大概是自己已经死掉了吧。

想想我的尸体可能在那,我的心里还升起了几分期待。

但又不想自己死得太不堪,让贺寒霜看见……

废弃工厂。

贺寒霜带着人靠近工厂,将手里的枪上了膛。

“嫌犯手里有枪,小心行动。”

说完,她率先推开生锈的大门。

吱呀——

那一瞬,一股不好的预感将我的心猛地吊起。

下一秒大门打开,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就见空旷的工厂水泥地上,有几个用暗红液体写成的大字。

【小狼、雪兔、知世,师父已经变成卡牌里的标本了,你们开心吗?】

我顿时愣住了,可怕的寒意从脚底一路窜到头顶。

我小时候很喜欢一部名叫《魔卡少女樱》的动漫,总幻想自己是里面的主角。

于是我用男主“小狼”代指我喜欢的大师姐贺寒霜。

而女主角崇拜的哥哥“雪兔”和女主好友“知世”,分别对应周语芙和楚墨白。

这是只有我和三个师兄姐知道的童年趣事。

可现在这几个称呼骤然出现在废弃工厂的地上,还是这么天真又残忍的口吻。

这一幕简直让我不寒而栗!

到底是谁会知道这些?我的尸体又去了哪里?!

三个师兄姐的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

贺寒霜看着地上的字,拿枪的手攥得嘎吱作响。

“除了王奕程,不会再有人知道这一点。他这是在故意挑衅!”

楚墨白气得红了眼:“他杀了人还不够,还要这样侮辱师父!”

周语芙皱着眉分析。

“从这个现场看,嫌疑人心理素质极强,具有明显表演型人格特征……简直泯灭人性。”

最后一句,不是她的专业分析,是她对我发自内心的评价。

我看着他们眼里深浓的恨意,无力感自心底蔓延,让我窒息到极点。

“我知道这一切让你们很难相信凶手不是我,可是……”

强烈的悲伤像浓硫酸腐蚀着我。

“可是我真的……不会这么对待师父……”

我怎么可能用那样残忍的手段杀害师父,怎么可能留下这样的挑衅?

我只期盼我的尸体尽快被发现,这样才能证明我的清白。

现场除了这行字什么也没有,贺寒霜很快收队。

一回到警队,就有人找到贺寒霜。

“贺队长,王奕程的表彰下来了,领导说……由你代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