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与占有》 第2章 脚下意识的迈不出步子,整个思绪荡回了过去。

李珩上高中时,是班长。竞选班委的时候,除了成绩好,还有一个原因,人好。老王说他热心,大方,人也斯文,本来他竞选学习委员的,可是当了班长。

他人是好,原先上初中的时候,隔壁住了个孤寡老人,每回放学回家见老大爷杵着拐杖坐门口儿他就上跟前跟人唠唠嗑儿,老大爷耳朵不好使,他每次说话都挨的挺近,声音往开了讲。有回老大爷女儿回来,见李珩蹲门口跟老大爷说话,惊得忙说:“小娃子,你干啥呢。”

“我看他不好玩,陪他讲话呢。”

那女人捂着嘴乐:“你这不顶用啊,他耳朵背。你说啥他也听不见啊,你这烂好心,浪费好心肠呢。”

那女人大抵觉得他多事儿了,后来他也没在去过,那大爷也没杵拐杖坐门口了。后来有年春节,听说那大爷走了,鞭炮齐鸣的年夜里坐床上安静的去了,李珩妈跟他说这事儿时,他鼻头一酸就哭了,他妈在他腰杆儿上拍了一下:“过年不能哭,开年就哭,一哭哭到尾。”

李珩有时候想自己确实烂好心了,就是过于好了,他想起应苋霖捏着自己下巴说:“你跟我家哈巴狗挺像,对谁都摇着尾巴。”

遇见应苋霖是在二月天里,二月初。刚过完春节学校就召回所有高三生回去补课,林徽因书里讲最美人间四月天,起初他想其实春寒料峭的二月也是美的。

距离六月份高考的时间也越来越近了,学校和考生都紧张,李珩出门儿时,他妈正在拜关二爷,祈求保佑他上个好大学。

辗转几个小时的车程才到的学校,补课第二天,李珩去办公室抱作业本儿撞上的应苋霖。

一个涂着红指甲的女人戴着墨镜在办公室跟老王谈话,她旁边站着一个男生,个头很高,寸头,斜挎这一个黑色小皮包。

那女人就是应苋霖他妈,头回在现实见着那样打扮的女人,身上还喷着浓厚的香水味儿,李珩下意识捂了捂鼻子。

女人从手提包掏了盒烟,打开来拿出一根,冲那男生说:“你跟着王老师班,好好给我学点东西。”

又转手给老王递过去一根烟,老王连忙摆手:“我不抽,不抽。”

应苋霖他妈笑着说:“那王老师这学期就麻烦你了,老秦那边我打过招呼了,苋霖要是调皮捣蛋的给我可劲儿收拾了。”

老秦?是不是校长?果然是个关系户,李珩在邻桌抱作业本儿的时候恰巧听见这句,瞟了一眼,这一眼过去和应苋霖撞了个对眼儿,对方在看到他眼神后,轻蔑的勾起嘴角微微一笑,小声比着唇语骂了一句:“看你妈个屁。”

李珩看懂他口型后,愣了一下,抱手里的作业本儿哗一声儿落在了地上。

那边王老师应声看了过来,见是李珩脸上一喜:“来,班长,你过来,这是在咱班借读的,你待会儿给应苋霖找个位置啊。”

高考户籍所在地的缘故,李珩班上上学期也来过几个借读生。他连忙点头回应,又弓着身子捡地上的作业本,应苋霖也蹲下身子,捡起落他脚下一本往李珩怀上那摞放:“是你啊,早上在厕所门口碰见你,还背英语单词呢。我问你借手纸,看都没看一眼儿,挺神气的啊。”

李珩说:“没听见有人叫我啊。”

应苋霖:“那哪知道。”

后来老王让他领着应苋霖去班上,俩人刚到教室门口,他妈在俩人身后口喊了一声:“苋霖,我给你请了个阿姨,你自己在这儿听话,别给你妈找麻烦啊。”

他不耐烦的摆了摆手:“我知道了,你快走吧。”

应苋霖他妈回头见着李珩,又凑了过来从手提包里掏出点钱往李珩兜里塞:“小同学,我儿子你多照顾照顾一点,他在这儿人生地不熟的。”

李珩一惊把钱退回去:“钱我不能要的。”

那女人摘下墨镜,眼睛凑了过来:“你这孩子,钱拿着就拿着啊,钱多实在,买点吃的穿的,再说阿姨又不是白给你,不是让你帮我盯梢苋霖嘛。”

她一说话,戴的假睫毛一闪一闪,勾着的下眼线也看着格外清楚。李珩想,应苋霖的妈妈长得真好看。

他推搡几次,最后还是收了应苋霖他妈的钱,他妈踩着高跟鞋下楼梯的时候还冲他挥手:“阿姨出门的急没想那么细,你要是觉得收钱不好意思,下回我来给你带市里的新鲜玩意儿。”

这见过世面的人是这么打交道的吗?他抱在手里的作业本又哗的一声儿落在地上,这次应苋霖看都没看直接从上面踩了过去。

李珩到教室时,给应苋霖搬来一张桌子安排在教室后面:“你暂时先坐这儿吧,开学时老师会按学号重新排的。”

应苋霖把小黑皮包拿了下来放在桌子上,斜着头睨了一眼李珩,勾唇一乐:“你还真是拿了钱,办事儿都利落了。”

这话一出口,李珩脸上一红,兜里已经揉成一团的钱在手里握出了汗:“其实我本来……就打算还你的。”

“不用了,你还我我也用不上。”他趴在桌子上,眯着眼睛说。

“那你书带来没?不知道我们的书跟你们哪儿有差别吗?下堂英语课,老师有点凶,同学们一般都很怕她的。”李珩自顾说了一阵,见应苋霖仍旧毫无反应,他站了几秒,正准备回自己桌位,脚刚踏出去一步。

趴在桌子上的人就说话了:“你中午帮我打饭到教室,我没饭盒,你帮我买一个,我回头连饭钱一同给你报。”

命令的口吻,李珩摸着兜里的钱,心下想,看在他妈和钱份上,他也难得计较应苋霖这么没有礼貌。

上午最后一堂课下课后,他就端着自己饭盒去了学校食堂,路过小卖部的时候给应苋霖挑了个饭盒,那小卖部大叔瞅着他看了几眼问:“价格都不一样,你要哪个?”

他知道有些有钱人家瞎讲究,抬头就回了句:“我要最贵的那个。”

那大叔没说话把饭盒递了过来,最贵的也没贵多少,甚至连外形也跟自己的饭盒一模一样,李珩想刚还不如拿那个圆的饭盒儿。

他去放了点开水烫了烫新饭盒,打了两荤一素,磨磨蹭蹭端回/教室里的时候,应苋霖正站在门口等他。

那年的二月特别的冷,他揣着俩饭盒的手露在外面,双手冻得血红,原先有长过冻疮,寒风一吹又裂开了口子。

应苋霖问:“哪个是我的?”

“上面这个。”

应苋霖吹着口哨端走了自己的饭盒儿,吃的时候还顺便吐槽一句:“这就你们学校食堂的饭?好歹也是县里重点高中,伙食整这么差?”

当然这个李珩是没办法比较,毕竟自己也没吃过市里高中学校的饭。应苋霖吃完饭,他又顺带把饭盒带去洗了,教室后面是厕所,外面有个水池,他洗完饭盒,连忙把手拿了出来放在了袖筒里捂。应苋霖插手站在旁边从兜里掏出一副手套递给他:“拿去用。”

李珩眼睛一亮,伸出手抓着手套:“应苋霖你人真好,谢谢你。”

应苋霖:“别用那种娘兮兮的眼神看我,早上出门,阿姨给的,戴上这玩意儿。握笔太难受了。”

“我从小到大就我妈给过我手套戴呢,谢谢你。”

应苋霖吹着口哨转身回/教室的时候扭头道了句:“还有下次别打菠菜,那玩意儿涩口,不好吃。”

第3章 应苋霖的这个下次就是后来很多次,每天饭点儿他都捧着俩饭盒去食堂打饭,同样一个事情干多了,就成了惯性。李珩饭打多了,就习惯帮他打饭,应苋霖命令他做事儿,次数多了也就习惯了。好在寒假补课就高三年级,学校人并不多,也不用排长队,就是有时候特冷,寒风刮脸上就像刀子割。

有一回晚上下了一夜雪,第二天早上起来操场铺了雪,路上结了薄冰。李珩中午捧着俩饭盒儿打饭回来的时候,碰见隔壁班的人,俩人打过招呼后,你让我过我让你过的,李珩踩着冰一下滑到了地上,俩饭盒的饭直接盖在了脸上,油水顺势淌进了鼻子里。对面的男生一愣,赶紧蹲下身子去去拉他,结果应苋霖从那边冲了过来,揪着那男生的领子骂了一句:“你小子是不是嫌命太长了?”

李珩赶紧爬起来喊了一声:“应苋霖,我自己摔到的。”

应苋霖松了那人领子,看着李珩又瞟了地上的饭说了一句:“谁他娘的关心你了。”

隔壁班那男生瞪了应苋霖一眼,骂了句:“神经病。”

李珩看着打倒的饭说:“对不起啊应苋霖,不知道现在食堂还有饭没。”

应苋霖不悦的挑着眉看了他一眼:“你真没用。”

李珩用围巾擦着脸上的饭,笑着又看了他一眼:“苋霖啊,你真哥们儿,你刚刚是不是以为他揍我呢。”他一笑,刚仰淌进鼻孔里的菜油,流了出来,李珩揉着鼻子打了个喷嚏。

应苋霖满脸嫌弃的看着他鼻孔流出的东西,骂了一句:“你真恶心。”然后顺小卖部方向去了。

下午上课李珩有赔给他钱当作这次的午饭钱,应苋霖望着他桌上揉成一团的几张几毛钱的纸币,眼睛都没抬一下,语气十分嫌弃:“你就拿这个赔我?”

后来李珩为了弥补那顿午饭钱就经常给他跑腿做事儿了。就连有回应苋霖上课迟到了,李珩还帮他撒谎说:“老师,刚刚他给我请假去厕所了。”

当然应苋霖并不买账,不过俩人关系算挺好。至少李珩认为在学校没几个人能忍受得了应苋霖的少爷脾气。

甚至连老王都说“李珩跟新同学处的挺好啊。”

坐旁边的英语老师补了句:“班长不跟谁都处的不错吗?”

李珩从邻桌抱着作业本儿一听这话一乐:“我们班同学都挺好处的。”

其实应苋霖脾气不好,大家有目共睹,他好几次见应苋霖跟班上同学急眼儿,李珩觉着作为应苋霖的朋友,理应去给他当和事佬。每回一掺和,应苋霖就骂他:“你还真是闲事儿管的宽。”

李珩就笑:“大家都是同学的,有啥好商量嘛。”他有时候想估计上回见应苋霖他妈,他妈说让他帮忙照应照应应苋霖,恐怕也是晓得他脾气不好,李珩咬着笔头想,有钱人家的公子哥是不是都这样?

高三最后一个学期所有人都在抢时间,生活在穷乡僻壤的读书改变命运似乎成了惯性。早自习7:40开始,李珩早上一般七点零点儿就到了,他拿班上钥匙,每次都来得特别早来教室看看书啥的。

有一回他到的时候应苋霖正趴在阳台上正在喝奶,应苋霖莫说早到了,只要他不迟到就感谢天地了。李珩第一回见着他的时候愣了好久问了一句:“你今天咋来这么早?”

应苋霖回头看他一眼,突然眯起眼睛笑道:“昨晚被老爷子打了。”

李珩见他右眼果然肿了起来,自己上初中开始就没爱过打,他愣一下问:“为啥打你?”

应苋霖没说,只凑过看他:“平常看电视吗?”

李珩想起家里的小方块儿电视,每次一打开就得拍一下,还是点了点头笑着说:“看啊,硬件设施不好,看得少。”

“豪门情缘,私生子不当人看的戏码了解吗?”

李珩摇了摇头,又愣了一下,忙抬头一脸震惊的看他,应苋霖见他这样骂了一句:“傻缺。”

下午有节语文课结束后,语文老师叫李珩收作文本,到应苋霖的时候,对方正趴在桌子上睡觉,李珩敲了敲他桌子,问:“你作文写了没?”

应苋霖撑起脑袋抬头看他:“这次作文写的什么?”

“家庭。”

对方指着自己脸上的伤:“家庭?我一个私生子能有吗?这不昨天天晚上老头子没差点打死我。这种命题作文简直就是恶心。”

李珩心下想这种家庭关系的处理其实是个欠缺,所以别看有钱不有钱了,日子过得舒坦那才加过日子,他虽说出生不好,好在家庭和睦他爸妈懂他支持他。

他瞥了一眼应苋霖,抓着后脑勺说了一句:“那要不这样吧,下节课生物,你随便写俩字儿,等生物课下课了我再抱过去。”

应苋霖一愣,随即拍着桌子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哈,我去,你他娘的还真信了啊。我这脸上的伤,昨天通宵游戏,早上下机子的时候跟旁边人干了一架。你这傻缺,我随口一诌,你还真信了。”

李珩望着他也笑了:“我还第一次见你笑这么开心呢。”

应苋霖望着他愣了一下,把桌子上的作文本儿递给了他,嘟囔了一句:“你还真是有病。”然后又趴在桌子睡觉了。

隔天早上应苋霖没理李珩,估计觉得他太烦了,管闲事儿,而且人太老实说个啥也信,自己骗了他,他还愣头冲自己傻笑。应苋霖觉得和这种人做朋友真的很调档。

那天中午吃饭的时候他也没叫李珩去打饭,自己出了校门口。李珩在门口碰见应苋霖时,问了一句:“苋霖啊,你在生我气吗?”

应苋霖看他一眼,满脸嫌弃:“别那样叫我,跟个大娘一样。我生你啥气了。”

“那你今天为啥没跟我说话。”

应苋霖哈着冷气骂了一句:“我妈给了你点钱,你是不是收着有罪恶感,管那屁事儿干嘛呢。”

李珩“噢”了一句,就走开了。

应苋霖想这小子这下得走开了,结果下午来上课后,他去个小卖部李珩又后面跟着了,他扭头骂了一句:“你属狗吗?上哪儿都跟着。”

李珩撞在他后背上,抓着后脑勺笑:“我不知道啊,看你下来我就跟下来了。”

应苋霖又骂了一句:“那我去厕所你也帮着扶吗?”

第4章 二月底高三正式开学后,天气回暖了。本来李珩想应苋霖应该会自己回家吃饭什么的,毕竟他老吐槽他们学校饭菜不好,结果自己还是每天没点儿的给应苋霖跑腿。

有一天正午李珩拿着饭盒下楼的时候,正巧碰上他们班的文艺委员陈曦,她看李珩这样,捂嘴笑:“班长就你人好才能跟应苋霖处的好,平常我们跟他讲话,他都不爱搭理的,感觉自己大城市来的就瞧不起我们一样。”

李珩笑着说:“其实我们也不熟的,我当时领他来教室的,感觉上要熟点,其实他人也没啥的,只是你知道的,有些人家里有钱有点臭毛病。”

陈曦看了他一眼又说:“班长,别人老吩咐你做事儿,你不想做就不用帮忙啊,你看应苋霖嘛,自己是个通校生明明能回家吃饭的,就是看天儿冷,连楼都不下偏偏要在学校吃,他就是看你老实,欺负你的……”

她话没说话,就立马收了口,眼睛看着他身后,李珩回头一看,应苋霖正叉腰站在楼梯口,他望着陈曦说了句:“他收了我妈钱,帮我打个饭管你啥事儿?”

陈曦支支吾吾又说:“你还叫班长给你做值日,帮你扫地,还给你写作业呢?”

应苋霖冷笑:“那他干的也挺好。”

陈曦瞪了他一眼,看了李珩一眼:“班长,我先回宿舍了。”

应苋霖看着他,骂了一句:“你他/妈还愣着干嘛,怎么见你们文艺委长得好看,步子都挪不动了。”

李珩愣了一下想,等会儿回来还得把钱退给他,自己是真心和他做朋友的,跟那一百块儿没有半点关系。

他从食堂回来时,应苋霖已经没在教室里,很少有人在教室吃饭,大伙都在食堂吃了饭,宿舍躺一会儿才来教室的,李珩之前也是,应苋霖来的这些天也打乱自己的节奏。

他把他饭盒放在桌子上,自己闷头吃了起来,学校的大锅饭自然是比不得家里的菜,可是李珩觉得学校里的饭味道还算可以了。至少价格在自己承受范围内,这些天和应苋霖一起吃饭,光听到抱怨这菜少味儿啥的啥的,李珩自己都怕自己嘴也挑起来。

饭吃完了也没见应苋霖回来,洗了饭盒回/教室,他把上次应苋霖妈给自己的钱从数学书里拿了出来,一张压的平平整整的一百块儿,他不敢用,也没好意思用。毕竟学校里是很少有人那张一百块儿去买东西的。

李珩在应苋霖桌子旁边转了一圈儿,也不知道把这一百块儿放哪儿好,他躬身从桌子下面拿了一本书出来,刚把书打开,教室门口凑进一脑袋,见他手里抓着一百块,忙吼了一句:“你在干什么?!”

说话的是年级主任,一个四十好远的女人,穿着一件老样式的长袖衫,袖口套着个白色的袖套,见李珩在应苋霖桌子边转悠瞪着眼睛把李珩给唬住了。

李珩见主任那神色儿,明白过来肯定主任把自己当小偷了,连忙摆手解释:“不是的,我是还……”

年纪主任说:“我刚回个教室,你就给我抓个现行儿,你说学校出这种事儿,咋处理的?直接往派出所里送,平常咋教育你们的。”

那年纪主任说话尖酸刻薄完全不听李珩说,午休俩小时过了一大半时,教室开始回来人,李珩想着等会儿看见应苋霖就能解释了,年纪主任把李珩带回了办公室,老王也来了,见李珩在这里问了句:“班长,你来干啥了?”

主任说:“偷钱,被我抓了。”

李珩哭丧着脸,老王连忙笑着:“这不可能的,李珩是个好孩子,品行过关的。”

老王听明白缘由把应苋霖叫来办公室时,李珩仿佛松了口气,望着应苋霖道:“应苋霖你东西是没掉吧,我刚刚只是想把这一百块儿退给你的。”

应苋霖站在门口,眼睛瞟了李珩手里的钱开口就说:“我是丢了一百块儿,早上出门阿姨发的,刚回/教室就没找见。”

李珩一下愣了,主任说把鬓角的碎发放在耳朵后面,得意的扬起嘴角讥讽到:“我说抓了个现行儿,王老师还不认,成绩好品行就好了?”

“老师,我真没拿他钱。”李珩眼里开始有了雾气,他抬头看了应苋霖一眼儿,好像是要哭了,对方见他这样骂了一句:“怂货。”

他李珩一下愣了,没想到应苋霖竟然是这种人,明晓得自己不会拿他钱。

年级主任硬要李珩在办公室里写份检讨书,李珩性子倔,死活不肯写,后来在老王的一再证明下,他才回了教室。

结果这事儿不知道怎么就传开了,李珩被传成一个偷东西的嫌疑犯。

有一回李珩排了打扫卫生的小组,组里有个男生不想和另一人排一组里就和李珩吵了起来,这一吵那男生破口就骂了句:“你当班长很了不起吗?有你这么排的吗?你是不是忘记你之前偷钱被抓了?神气啥?”不管说什么,吵架都往痛处讲,他全然忘了有回李珩帮他做值日的事儿。

李珩有些生气,转身回/教室的时候,应苋霖正站在门口看好笑的看着他们吵架,他一脸不解的撞开他回了教室。

那里隔了几天李珩也没找过应苋霖。

直到后来有一回李珩再在学校见到应苋霖的妈,当时她被拦在学校门口,望见李珩时忙招手喊:“小同学啊,你快给你们门卫讲讲怎么不看人就拦啊。”

李珩过去门卫也没起什么作用,后来还是阿姨自己一通老秦电话搞定的,她进学校门后回头就冲那门卫笑着讲:“你这工作做的还挺好啊。”

那门卫脸色一烂正要开口讲点什么。应苋霖他妈穆女士,只看着李珩问:“苋霖在学校里听话不?和同学关系处的好不?”

李珩抓着后脑勺笑:“挺好的啊。”

“你们俩没在一起玩吗?”

李珩说:“我下来买支笔,应苋霖应该在教室里,阿姨你上教室找他吧。”

李珩没好意思跟她讲,自从上回应苋霖没给他作证,李珩跟他就不怎么来往了,平常俩人碰面也不招呼。

俩人最后还是一道到的教室,他进去把趴在桌子上睡觉的应苋霖拍醒,对方看了他一眼正要开口大骂,伸着脖子见着门外,才低声说了一句:“你咋把她招来了?”

然后不耐烦的出去和他妈在走廊外说了一会儿话,估计是穆女士穿着打扮比较时髦,好多人趴在窗台上往外看,应苋霖几分钟进来斜靠在教室门口又冲李珩勾了勾指头:“你出来。”

应苋霖他妈见李珩出来从兜里把一款游戏机掏了出来递给他:“小同学上回说给你带点新鲜货,头几天苋霖他爸去日本,我专门叫他带的。你们学习紧张可别可劲儿玩,休假了才玩儿啊。”

李珩死活不要,他妈以为他俩关系好,其实应苋霖跟谁都不上道的。上回揣着一百块儿可给他惹了好多事儿,这回要再拿个游戏机指不定能怎么样:“阿姨,我不要,其实我跟应苋霖关系不怎么好的。再说我跟他是同学,我又是班长,照应他是应该的。”

穆女士抬了抬她的墨镜框凑了过来:“乖孩子,你得给苋霖搭搭伴儿啊,他在这处人生地不熟的。”

李珩被这么多人围观着,无可奈何他转头看了眼应苋霖,轻声说了一句:“阿姨你放心吧。”

穆女士道:“还真是个好孩子。”

应苋霖说:“行了,妈你快走吧。”

穆女士踩着细脚高跟儿下楼时,一个女孩儿说:“班长你还真是厉害,连应苋霖妈妈都给你拿礼物来了。”

上回排卫生组跟李珩吵架的男生也阴阳怪气的接了一句:“难怪上回我看班长兜里连百元大钞都摸的出来。”

李珩忙解释:“我上回在办公室碰见应苋霖他妈妈的,她以为我跟应苋霖关系好才给我带礼物的。”

刚接口的那个女孩儿又说:“头几天,老是见班长给应苋霖带饭洗饭盒儿的,哼,原来可以捞着好处。”

李珩不太好意思,把刚刚装盒里的游戏机递给了过去:“那啥,游戏机你们要不拿去玩儿吧,我对这个也不太懂。”

那个男生把游戏机砸在了地上,俩三个零件滚了出来,正好滚在李珩脚边。那男生他估计也没想到自己给砸坏了,忙下意识抬头看了应苋霖一眼儿,见应苋霖站着也没出声儿,他脸色一烂转头就往教室走:“谁稀罕啊。”

应苋霖眼睛都没眨一下只冲李珩说了一句:“你真是个属狗的命。”

第5章 三月初,高三最后一学期开课一周,后班上又来了仨借读生,俩女生一个男生,那个男生是有一天语文课上一半来的,烫着卷头,说着浓厚的重庆口音,一说话班上人就乐,李珩见这样就说了一句:“大家别笑了。”

那男生窘迫的走进了教室又说了句:“兄弟些,莫笑了,川普就这样,大家听听就习惯了。”

刚说完大家又乐,那男生进教室见李珩旁边有个空位就坐了过去,他摊开手冲李珩讲:“你好你好,幸会幸会。”

李珩说:“你好,我叫李珩,王字旁一个行业的行。”

那男生又抓着后脑勺笑:“还有这字儿啊。”

李珩点头:“有的有的。”

老王见课上一半就被打搅了,索性补了一句:“来,让我们新同学给大家自我介绍一下。”

卷毛站起来抓着后脑勺说:“我叫王晟,自小重庆边边长大……”

他话说一半,班上人又笑了起来,李珩忙说:“大家别笑了。”

应苋霖见状唾了口唾沫接口道:“话都讲不完整念什么书。”

那卷毛一愣,回头就道了句:“你管闲事儿。”

应苋霖手里的笔杆子一撂:“就管你/妈的屁事儿。”

班上一下静了,老王的黑板擦往讲台上一怼,粉笔粉扬了起来:“应苋霖你给我滚出去。”

王晟是个自来熟,天南地北的说这他的趣事儿,李珩头回见人这样,一直咧着嘴笑。他一抬头发现门口外的应苋霖正看着自己,他望了眼讲台正上方墙上的挂钟,朝应苋霖比了一个七,意思是还有七分钟就下课了,门外的人没看他,眼睛瞟向了另一处。

这堂课下课时,李珩带着王晟去了趟厕所,回来路上俩人还在有说有笑的聊着,应苋霖伸脚绊了他一下,李珩一个没注意,扑倒了地上,他这一扑倒,回响挺大。等他从地上爬起来,鼻腔一热,两个鼻孔正往外淌着鼻血,他伸手一摸,手上全是血。

王晟把他脑袋往后提忙说:“快把头仰起来。”然后从兜里掏了一截纸出来往李珩鼻孔塞。

李珩错愕的堵住鼻孔看了应苋霖一眼,对方也愣了一下,只一下,又挑起嘴角轻蔑一笑:“跟个菜鸡似的。”

他有些不理解,他不晓得自己哪里惹应苋霖生气。中午饭点儿的时候,李珩端着自己的饭盒在门口望了一眼,想着看应苋霖会不会要自己帮忙打饭之类。结果站一阵,应苋霖也只是翘起二郎腿坐后面,没有说话。

然后王晟上来勾着他肩膀,俩人又说有笑的去了学校食堂。

王晟也是住宿生,分在二楼宿舍,李珩吃过饭又带他去了躺宿舍,找了床位,还帮着把床铺好了。

王晟抱着李珩肩膀抖:“李珩你太好了,哥感动死了。”

王晟宿舍里的其他人倒是看着他俩打趣:“人李珩出了名儿的老好人,知道动物救助站吗?我感觉他跟里面的工作人员一样,喜欢帮助什么流浪猫狗,哈哈哈哈哈。”

王晟说:“骂谁猫狗呢。”

李珩笑着道:“我爸妈只生了我一个,所以什么事儿都帮忙做。”

俩人午休没休息把上回应苋霖他妈拿来的那个游戏机子给修好了,李珩下午回/教室的时候,给了上回那个和他吵架的男生,那男生捧着游戏机的时候,面色十分尴尬,瞅了老半天也没敢伸手拿。

李珩说:“你拿去玩儿吧,我不太懂这个的。”

那男生的正伸手准备拿,应苋霖从桌子上撑起脑袋说了一句:“玩过高档货还不是低贱品。”

男生脸上一红,把游戏机又一把拍在了地上,冲李珩说:“你在羞辱谁呢?”

李珩连忙摆手解释:“我不是那意思,我是真的给你玩儿呢。”

机子的零件又洒了一地儿,有个螺丝钉滚在应苋霖脚边,李珩弓着身子去捡,应苋霖把螺丝钉儿踩自己脚下,唾了口唾沫星子,冲李珩讲:“你跟我家哈巴狗一样,冲谁都摇尾巴。”

李珩没理他,把零件摸起来,自己又回了桌位和王晟又拼了次部件。李珩把游戏机转手让给了王晟,王晟捧着机器,笑得如沐春风的。

和应苋霖离的远了后,李珩跟王晟俩人走得很近,因为口音的问题,俩人每次一沟通总能闹下不少笑话,不过王晟认很好,有回他妈坐了一天的长途汽车来学校看他,带了一大袋儿土特产,王晟二话没说分了一半给李珩。

李珩想高中快毕业了终于算是交上一个好朋友了,他平常跟谁都客客气气的,关系都还好,但是打铁儿的没有,遇上王晟的时候真的有总相见恨晚的感觉。

结果王晟只在他们学校读了一个月,有回上课他跟李珩讲:“李珩,我不高考了,家里有点事儿我得回去,要是能读的话我明年再来考,我留个我们哪儿的电话给你,你要是舍得打长途,以后考上大学了记得跟哥们儿报喜哟。”

李珩惊讶的听完他讲完这段话,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

那周末的下午李珩送王晟去赶车的时候,差点没忍住,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一圈又一圈,王晟拍了拍他肩膀:“得了,搞得娘兮兮的,下回哥回来找你。”

应苋霖以为王晟走了,李珩又能够听自己使唤了。

有次高三年级的第二次摸底考。

坐李珩右手边的男生勾兑好了说要找李珩要英语考试要答案,应苋霖见状也转着笔瞅他:“喂,班长大人,等会儿就仰仗你了。”

李珩没说话,快交卷了他也没给应苋霖传答案,倒是给了右手边的男生。

应苋霖在他后面等了几分钟后,开始不耐烦的从后面踢了踢他凳子:“和那卷毛狗待久了?人就开始横了?”

王晟是他这么久来算是真正交到的朋友,为什么也要被成是狗,李珩一下炸了,回头说了句:“你有病啊!要你管!”

这话一出口,应苋霖直接把他凳子踹翻了,李珩摔在了地上,考场上的人都哈哈大笑起来,监控老师从外面进来见他趴在地上问了句:“怎么了?”

他还没接口,应苋霖说了句:“老师,他低血糖刚直接倒了。”

李珩没说话,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又开始做卷子。

可是考试成绩下来时让所有人大跌眼镜的是应苋霖几乎每门课的成绩都相当不错,他总分比李珩多了十分,排在班第一。

明明上课睡觉成绩却是这么的好,各科的老师都开始更加肆无忌惮的纵容他,就连有一回应苋霖上英语课迟到了二十分钟,可是英语老师却什么也没说都准他进了教室。

还有一回数学老师让李珩解个数学题,他看了几分钟也还在想,数学老师直接举着三角尺抽了应苋霖回答,然后他一下就说出了解题思路,数学老师笑的和蔼可亲:“总算有个会做的了。”

李珩忽然觉得这么久以来,自己都被他给骗了。

第6章 应苋霖还是习惯性吩咐李珩做事儿,有次下大雨他让李珩下楼给他买水,雨下个不停,他不愿动,应苋霖骂了一句:“你/妈的真是不讨喜。”

结果隔壁班有人敲门说:“李珩,你们班主任叫你去办公室抱作业本儿。”李珩二话没说,就去了办公室,回来教室时见应苋霖正从楼下上来,嘴里正吮着个冰棍儿,应苋霖见他爱理不理的牵着他的后衣领就把还剩一半的冰棍儿放进了他衣服里,四月份,开春,冰块顺着脊梁骨一直滑到系裤腰带的地方,整个脊梁骨被寒意贯彻透底。他一惊,连忙站了起来,抖着衣衫把冰块抖了出来。

应苋霖的食指拇指按在他的后脖颈儿,说了一句:“我见你满头大汗的,现在凉快了吧,我摸着挺凉的。”

李珩还没搭腔,坐他前边儿的陈曦倒是站起来说了一句:“你怎么老欺负班长,我要告诉老师。”

应苋霖甩了本儿书过去,碰巧砸陈曦额头上,

李珩一怒,女生他也欺负,回头嚷了句:“你有病啊?!”

应苋霖愣了一下,又踢着他桌子:“卷毛狗走了,你小子还真是本事儿了。”

李珩后来有在学校碰到应苋霖的妈妈,可是这次他绕道走了,随便还磨蹭的去了个厕所。结果到厕所发现应苋霖也在,俩人一对眼儿,对方骂了句:“孬种,还躲厕所里来了。”

李珩一听这话,不知咋的,一下怒了。两人在厕所打了起来,李珩人比较瘦弱,打架这事儿从小到大没站过上风,应苋霖反扣着他手跨坐在他后背上:“你他/妈明明嫉妒我,老子天天睡觉也考了第一名儿,你见学校老师开始偏袒我了,你就不舒服。你原来不是喜欢跟我后头吗?咋的,那卷毛狗走了你真找不到自我了?”

“你放屁,你骂谁是狗呢?”

“就骂你这怂货!!”

因为在厕所打架,李珩第一次因为惹事请家长,他妈坐了几个小时的长途汽车来学校的时候,他忽然鼻头一酸,感觉自己挺不懂事儿,他妈拍着他肩膀问:“最近压力很大吗?”他摇了摇头,班主任皱着眉头说,他最近上课老慌神儿,注意力不集中。他想应苋霖说得对,可能自己嫉妒他,明明自己那么努力的拼命维持的第一名儿,他轻而易举就拿走了。

应苋霖也同样请了家长,他俩站在一起,俩妈妈坐在对面,应妈妈一巴掌呼应苋霖脸上才慢悠悠的从兜里掏根烟出来:“就知道闯祸,你几岁才知事?”应苋霖低着脑袋一言不发,李珩倒是吓了一跳,他妈从小到大都没打过他,更何况当这么多人面儿,他斜眼瞟了一眼应苋霖,对方无所谓的挑起嘴角冲他挑衅一笑。

他们回/教室的时候,穆女士把李珩妈叫下了,本来俩孩子打架也不是什么大事儿,穆女士咬着烟嘴儿说了一句:“好好管管你家儿子,乡里乡下的手劲儿重,看给应苋霖揍得,这脸都花了。”

李珩妈愣了一下,没住声儿。

穆女士看着李珩又道了句:“真是笨,收了钱也不知道啥干该啥不该干。”

李珩妈望着李珩问了句:“你收人啥钱了?”

李珩难堪道:“不是的,没啥钱,她……自己给我的。”

李珩妈扬手就打了他一巴掌:“我平常有教你要人钱了吗?”

穆女士冷笑一声儿踩着高跟鞋下楼时,道了句:“马上就高考了,可别整出啥幺蛾子,我可是希望每个孩子都能上大学的。”

他一听这话背脊一寒,想起某回应苋霖和某个老秦在楼梯口打招呼的场景,愣了一下送他妈赶车的时候,李珩没忍住一下就哭了。李珩妈拍着他背笑:“这么大人了,还舍不得妈妈走呢。啥事不往心里走,我们穷点,得有志气。”

应苋霖认识秦校长,这话在脑海中过了无数遍。他抱着他妈点了点头,数着日子,想着马上就要高考了,挺过去就好了。

至这次以后应苋霖开始肆无忌惮的吩咐他做事儿,有一回,因为同桌有事,自己帮忙也给同桌打了一份饭,应苋霖一来见着他手上捧着仨饭盒儿,叫李珩牵着前衣襟,然后把自己的饭倒在了他的衣服上,整个菜油浸过衣服,在地上积了个小滩儿。没一个人上来帮他塔腔,可能大家都知道应苋霖是个关系户了。

还有一回周五体育课上课回来,应苋霖的鞋带开了,他抓着自己的T恤衫站着讲台上的大吊扇底下吹风,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带,转头就冲李珩说:“班长,你来给我系系鞋带呢。”

教室里的所有人都傻了眼,李珩皱了皱眉头,最后还是不情愿的走到讲台边躬身给他系鞋带,应苋霖在他头顶笑道:“你以前做这些事儿不是挺顺手得的吗?咋啦,现在不乐意了。”

快高考的那一个月里,每天应苋霖都开着各种玩笑戏弄他,叫他扔垃圾,吃剩饭,排长队打饭,做一些很低级自己却没办法反抗的恶作剧。

所有人的冷眼旁观,全然忘记以前李珩任劳任怨的帮助他们的时候。

李珩想那段日子还真是狗过的。

高考那天李珩缺席了,因为迟到,后来各科考试也都没去了。

所有人高考完的第二天,陈曦给李珩打电话说学校聚餐,李珩愣了半天说不去的,结果执拗不过去聚餐的路上碰上了应苋霖。

应苋霖把他强制拖去了酒吧,包间里有好些人,包括一个看上去像是才十二三岁的小毛孩儿。

应苋霖说:“来给大伙认识一人,这个叫李珩的,曾经是我的狗。”

果然以前他是这样看他的。

应苋霖捏着他下巴问:“你妈生你的时候有没有跟你说你孬的跟个狗一样,跟我家哈巴狗一个得行,冲谁都要摇尾巴。”

李珩一听提他妈,回头瞪了他一眼:“你有病啊!”

应苋霖勾着嘴角冷笑:“别他妈用你那种眼神看着我,信不信我在这儿做点啥?”

包间的人都看好戏似的,没一个人搭腔。

应苋霖手指指着那个小毛孩说:“小子,去给你哥买根链子来。”

小毛孩儿点了点头转身就跑下楼,几分钟之后买了根狗链子笑眯眯的递过来,应苋霖叫了两个人把他送走了,临走前嘱咐一句:“乖,早点回家写作业,大姨问起来知道怎么说吗?”

小毛孩儿站在门口,看了李珩一眼抬头对应苋霖说:“表哥正在家里认真读书。”

应苋霖笑着看他下楼,又朝旁边一个黄毛说:“你前两天不是炫耀你爸给你买了个日本货吗?现在把东西拿出来,好好拍拍接下来发生的事。”话刚说完,又补了一句,“愿意留下来的就留下来,觉得恶心的就滚出去。”

一听这话整个包间的人一下散了,就留黄毛端着摄像机全程手都在发抖,一个人越是害怕,面上就越是镇定。

他咬牙,突然记起有回他妈拿个保温桶装了炖好的一只鸡来学校看他,那一年家那边闹鸡瘟,养鸡的都给宰了。家里人不舍得吃,隔天杀一只鸡他妈坐几十里公交给送来,他妈捧着饭盒看他吃:“多吃点儿,补补身体才能上个好大学。”

好大学,这句话让他坚持到了现在,奋力一搏时,他却缺考了。

他从包间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八点了,天还没完全黑下来,天边几朵火烧云还挂着,一抬头看月亮已经上来了,颜色很淡,果真光足了,它存在也没什么意义,人也就这样,在强者面前,弱者永远都是弱者。

他下意识的舔了舔嘴唇,嘴皮却是意料外的出现了死皮,肯定因为刚刚张着嘴吧呼气,然后整个干裂的嘴唇用舌头一舔,还有血味儿,全身都很酸痛,手腕上红色的耻辱痕迹,他无奈的仰了仰头,这种日子终于结束了。

李珩撑着腰杆儿下楼时还听到应苋霖说:“底片给我,还有今天的事,要敢说出去一个字,你知道后果的。”

那个黄毛愣了半刻,结果说了一句:“我靠,苋霖你也太屌了吧。”

然后刚刚从包间走掉的人在门被推开那刻又挤了回去,包间传来所有人的笑声,当个笑话,当个戏。他舔了舔嘴唇,一股血味儿在口腔漫延。

没有人同情你,你喜时,独自笑,你忧时,万人笑,人间炼狱里,所有人都是魔鬼。

第7章 汗水顺着脖颈一路下淌,他伸手摸了把脖子上的汗,一阵风过来,往期呼啸而过。李珩打了个颤在筒子楼门口拦了辆出租车就往学校赶,四分之一的课时费都拿来当车费了,数着钱给老师傅时他还是有些心痛。

他做梦都没想到会遇到应苋霖,那年高考他没去,留了一年,选了县里的一个小高中,那年他以相当不错的成绩被现在隔了几个省的理工大学录取了,搂着通知书那刻,他长长舒了气,他想终于没人知道他的丑事儿了。

过了三年的大学生活,临近毕业的时候,应苋霖竟然又悄无声息的出现了,跟几年前一样。

李珩一口气跑回宿舍,躬身站在门口只喘气,他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七月份的天气简直是热的可怕。

王竞从上铺伸了头下来看他:“珩子,你咋啦?”

王竞是他室友,搬过两回宿舍了两人还是一起,现在新宿舍一共五个人,空了个床位他们拿来放东西,其他三个人因为不同系,平常交集不如他和王竞多,两人关系稍铁些,李珩一般大小事儿都会同他讲讲,他仰头道了句:“没事儿,我刚刚跑回来的,有点喘。”说着顺手将门拉了过去。

王竞怪叫起来:“别别别,珩子你疯了,你别带门啊,这大热天的小破风扇不给力,就指着这穿堂风凉快凉快。”他说着翻了个身,头顶上的小风扇吹着他袒露的脊背,“话说你小子上哪儿了?你说买个东西去了三四个小时,干个炮也要不了这么久啊,你是遇到啥事儿了?”

李珩把门又打开了,抬头看了一眼墙上挂的闹钟,三点过,他叹了口气:“我昨天不是说今天给一个小孩儿上课吗?结果那个小孩儿我认识,我以前见到他……”李珩又手比划到胸前,“大概就只有这么高,应该才上中学,现在长得比我还高了,没想到他竟然在这里读书了。”

王竞闭着眼睛说:“那也太巧了吧。你说你小子走得啥狗屎运,一堂课多少?我哪天也去碰碰运气。”

李珩把钱掏给他看看,王竞从床上坐了起来:“我去,这么多!”他刚说完扫了李珩一眼,手拍了拍他肩膀,“珩子,你咋啦?不就碰上个以前认识过的小孩儿吗,有啥不好的。”

李珩摇了摇头,有气无力的在椅子上摊坐着,汗水顺着脸颊滑进了颈窝里,他摸了一把汗,又从床下把面盆扯了出来:“算了,也没什么,我先去洗个澡,下午不是还有节课,你快起来收拾收拾吧。”

王竞看着李珩出门嘟囔了一句:“死德行。”

他把头放在水龙头下面冲了冲,这大夏天的就连自来水都是滚烫的,学校还是集体澡堂,他每次都会抽人少点的时候来洗澡,每次洗澡都穿着裤衩和短衫,倒不是因为害羞,都是大老爷们儿的倒不至于,只是每当身体袒露,被应县霖绑在酒吧沙发上的场景,发自内心的寒意又从汗毛孔竖立起来,泛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跟个小姑娘似的,冲个澡还套个马甲。”王竞不知道啥时候进来的,见李珩恭着身子,一巴掌拍在他屁墩子上。

李珩条件反射的跳开了,立马抬头瞪了他一眼,刚刚淋的自来水顺着额前的几缕长发淌了下来,他烦躁的将头发捋了上去,声音也不由的高了几度:“你有病啊!”

这话一出口,他自己和王竞都愣了一下,只听得水龙头的水哗哗往外流,王竞伸手将龙头拧紧又凑了过来:“珩子,你今儿咋啦?那小屁孩儿是干啥事儿了?”

他想起应苋霖,悻悻的摇了摇头:“没啥事儿,我回来赶了个出租,心痛钱,难受。”

王竞哈哈笑起来:“我去,珩子你还真是个人才。”

“你管我。”

王竞脱了短袖和外裤衩,站在淋浴下头,朝他说:“学校最近出了个话剧社团,听说要排出戏,咱云大校花正到处找男主角呢,珩子你要不去试试?你说你长得清清秀秀的,演个王子啥的也行。”

李珩说:“我不去,你愿意你自己去。”

王竞说:“你这人,白长了一副脸,这云大校花,多少纯情少男的梦中情人,搁你眼前你还不乐意,你是不是个同性恋啊。”

李珩愣了一下,问他:“同性恋是啥?”

王竞说:“你不知道?前一年咱学校有个以前学过芭蕾的师哥,就有次汇演那师哥还在台上表演过,听说后来被一个大叔搞了,上学期就退学了,不闹得挺火的吗,你竟然不知道?”

李珩摇了摇头,他从来不知道王竞竟然听过同性恋,他第一次在一个小人漫画书上看到“同性恋”这个词的时候理解了好久都不知道什么意思,直到看到漫画书上两个男人在亲嘴他才反应过来。那是一个女同学在看,被他发现后,那个女同学红着脸跟他说:“班长,你不要告诉别人,我求你了。”那一年香港的某位巨星的名字印在了他脑中,他知道同性恋的那年,恰好遇到应苋霖。有一回午休他趁人不在偷偷翻过那个女同学课桌,看过那本小人书,然后整个人开始面红耳赤。

“珩子,你脸咋红了,太热了吗?”

他摆了摆手说了句“没事。”换了干净的衣服,自己拿着面盆先回了宿舍,集体澡堂在宿舍的二楼,他住五楼,刚爬上楼,见一个女生站在他们宿舍门口,在男生宿舍看见女孩子,李珩下意识愣了一下。

那个女生扭头看了他一眼问:“张柯这个寝室吗?”

李珩这才看清楚,这是云蔚,摇了摇头:“我不认识。”

云蔚嘟嘴叹了口气:“OK,好不容易混进男生宿舍,我还走错了。”

旁边宿舍的人开始伸出头来,吹着口哨。云大校花抿嘴一乐:“你们没见过女生吗,真跟小孩儿一样。”

她走下楼的时候扭头对李珩说:“知道话剧社不?”

李珩摇头。

她微微笑起来:“那你要来不?社团才成立的,马上校庆,我们正好缺个主角。”

就那一瞬间,高高在上的整天活在王竞的口中云大校花似乎变得那么平易近人。

第8章 周天儿上午,李珩趴在宿舍里睡觉,昨天遇到应苋霖搞得他一晚上没睡好,高中的事儿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又一遍。隔天起来的时候已经十点过,要不是起来上厕所,说不定他还睡得更死,王竞破天荒起了个大早,回来时给他带了两个馒头和小罐牛奶,王竞推着眼镜瞅他:“哎,珩子,你是不是招惹了什么富家子弟啊。”

他从上铺下来,今天下了点雨,天气不那么燥热,他用手搓了搓脸,问:“怎么了么?”

“早上去校门口遛了一圈儿,结果在门口碰到一小子问你在宿舍没。我靠,我都愣了一下,他咋知道咱俩认识,看那小子还套着高中校服,外面还停了专车,敢情这阵势是要强行掳人啊。”

他想起昨天下午,李静祥对自己说,叫他今天上午还去,不然的话就在校门口堵人,这小孩儿倒是说到做到真来门口堵人了。李珩笑了笑,又想自己要是一天不出学校,那他岂不会在门口守一天呀,他抬头对王竞说:“应该是昨天我补课的学生,他叫我今天还去给他补课,我没去。”

“那你咋不去。”

李珩说:“我不想去。”

他话刚说完,就听到宿舍楼下有人喊:“李珩,你要是不出来,我就把你的秘密全部说出来,你听到没有!李珩……”

宿舍里的两个人同时愣了一下,李珩赶紧出去,趴在阳台上一看,果真是李静祥,那小子拿了个大喇叭再下面吼,看到李珩时,抬手朝他挥了挥手,喇叭里吼:“下不下来玩玩儿,你要不下来,我就说在这儿说了啊,你的大秘密噢~”

王竞骂了一句:“我靠,刚遇见的就这小兔崽子,珩子你啥把柄落他手上了?”

李珩没住声,转身跑下了楼,宿舍楼里已经伸出好多看热闹的头,要是一个女孩儿在下面吼估计看事儿的更多,看到一个男生,大家唏嘘了两句,就回头钻进了宿舍,王竞推着眼镜想,李珩是不是欠了这些人什么钱,都说唯一能和有钱人挂钩的只有负债关系。

小少爷看他下来拿着喇叭得意的朝他挥手:“昨天不跟你说,今天要过来的吗。”

李珩:“有事儿,来不了了。”

小少爷嘻嘻一笑:“你想起我是谁了吧,其实你昨天刚看到我就知道了吧。”

李珩:“我们昨天第一次见。”

“我跟你说,当年你高中的事儿,我记得可清了,酒吧包间那回,我当时可没有老老实实回去,我想他们肯定在包间做啥事,我下了楼又跑了回来,我在门缝看见的……”

他一惊,后背一阵寒意:“看,看见什么?”

“看见我哥骑你身上啊。”

漫不经心的语气,平常的语调,却说着这么让他耻辱的话,有些人天生情感淡漠,似乎习惯于在人家伤口上撒盐。那是他拼了命要刨去的过去啊,该死。

李静祥见他这副神情更是开心了,手里的喇叭的开关键一会儿开一会儿关的:“是算你的秘密吧,当年的底片应该找到还能放,你要不要试一试呀?”

想起高中最后的日子,他心下一寒颤,抬头看他:“你想干什么?”

“其实你来给我做家教,是我安排的。头几天给老头儿送文件,在他办公楼下停了一阵子,我当时就瞅见你了,我越看越眼熟,后来我又去过一次,问那保安,保安说很多学生蹲点当家教。前天放学我去他办公楼下晃了一圈儿,正巧碰上你,老头子到点刚下来,我就给打了个电话,说要招门口的大学生做家教。我爸乐得马上答应了,喏,还有我哥,我打电话给他说我碰见他在冗城的读高中的同学了,我还跟他说某回酒吧那个,他撂下电话就过来了……”

“我见我哥表情,我就知道是你了,哈哈哈,李珩哥这么多年你还是没变啊。”他得意的用脚踩了一下旁边因为昨天下雨积起的小水洼,“我有一回去过你母校,你的好多学弟学妹都还记得你,他们好多知道了你的风流韵事呢……”

水花溅在了脸上,他皱起了眉头,指甲嵌进肉里,因为用力指甲盖都没了血色,他艰难的舔着嘴唇,看着这个比自己小了好几岁的男生,突然起了恨意,那时候的自己跟他现在一般大年龄,面临高考和大学,可是被另一个人毁了。

当年李珩高考缺席了,他没去考,高考的头一天晚上他被应苋霖带去了酒吧,灌了好些酒,第二天早上就迟到了,被警卫拦在门外面,死活不让进,剩下的几趟考试就都没去。想着差了一课也考不上,回了趟家趴在床上就哭了。他妈站在门口安慰他,只说:“来年咱再考。”

本来以为风平浪静,有次碰见高中的某个同学,那同学竟然红着脸问他,他被应苋霖那啥的事儿,是不是真的。

他心下一凉,果然都知道了。吞口水的动作都慢了几许,片刻之后,他无奈的问:“你想干啥?”

李静祥的喇叭又在左右手来回晃,他偏头看他:“你喜欢我哥吧,知道他在这儿,高考复读了一年还不是一样考过来了。”笃定的语气。

所以小少爷从来到现在只是为了嘲笑自己?如果杀人不犯法的话,他肯定把应苋霖给捅了。

李静祥见他往宿舍走,又端起喇叭从他背影吼:“你下午两点要准时来噢,昨天我哥问你在哪个学校,我还没有跟他讲呢,要不要跟他说,全看你了。”

李珩下意识的止住了脚步,扭头看了他一眼,小少爷正一副得意的样子,他忽然扬起嘴角笑了笑,手不由的握成了拳头,五指上的汗液碰触使整个手掌都发烫起来他折回去,冲小少爷耳边讲:“补课也行。课时费不变,上床就补,你看咋样?”

小少爷愣了一下,满脸震惊的立马跳开了,噘嘴作了个呕吐的表情:“你个死同志!你等着被男人骑吧。死变态!”

他气呼呼的拿着喇叭走了,李珩到宿舍时,整个人都虚脱了,他真的很害怕刚才李静祥拿着喇叭就吼,他被男人那啥过的事儿。王竞拍着他肩膀问:“那小兔崽子把你怎么着了没。”

他摇了摇头,重新爬上了床。

王竞推着眼镜又瞅他:“珩子,我听说昨天咱校花来我们宿舍找你了?你咋没给我讲呢,真不够兄弟。”

第9章 李珩还是去了李静祥的住所,到的时候一点五十左右,下午太阳钻出来了,他等公交等了将近三十分钟,站在太阳底下像是被烤熟了。冗城的太阳果真毒辣,他接过旁边发传/单的小广告,拼命的扇啊扇,感觉偶尔来的自然风都是热浪,上公车坐了十一个站才到。穷人说万事莫要和钱过不去,他找份时薪高的工资确实不容易,在宿舍思来想去,还是硬着头皮还是去了。

门铃按响的那刻,他突然有些反悔,要是应苋霖在怎么办?其实也无所谓,当年算作年少无知,现在呢,朋友都谈不上,都是回忆牵扯着。

手按上门铃还是下意识的缩了回来。

结果门从里面打开了,开门的是李静祥,对方在看到自己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片刻之后又双手环抱胸前,偏头问他:“你咋来了?”

李珩笑:“不是给你补课吗?我先前答应你爸的。”

小少爷乐呵道:“我不要你补,不就一个大学吗?我照样能上。”

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尴尬,李珩伸手摸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小少爷看了他一眼,见他满头大汗又问:“你咋来的?”

他答:“公交啊。”

小少爷哼哼两声又道:“你活该!”说着却侧开身子,给他让了一条道儿。

李珩钻了进去,空调的冷气在整个身体乱窜,突然他想起高中第一次去应苋霖家的场景,冷气在汗毛根部覆了一层,他抱着两个胳膊肘一直搓:“温度怎么调这么低?”

客房传来轻微鼾睡声,李珩这才注意客房里有人,透着门缝往里瞧,一个男人正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他皱了皱眉,推开门走近一看,整个人顿了一下,应苋霖果真在这里。他嘴巴微张,脸颊通红,鼻腔呼出的气体都传出浓烈的酒味儿,李珩捏着鼻子从房间退了出来。

“宿醉呢,上午十点送来的,睡到现在还没醒。”李静祥撇撇嘴,看了李珩一眼,又说,“我可没想到你会来啊,不过你看见我哥在,是不是心里挺高兴的啊。”

李珩没理他,只问:“这么大的味儿,你都受得了,没给他收拾收拾吗?”

小少爷盘腿坐在沙发上,伸手拿了茶几上的一袋零食:“阿姨没在,我咋收拾。反正他醒了也会自己收拾。”

李珩没说话,捏着鼻子佯装扇了扇空气里的酒味儿,走过去把客房的门拉拢了。找了个空地儿把李静祥的数学书捯饬出来,往茶几上一放:“我们还是从数学开始吧。”

他嚼着零食,眼皮都没抬一下,拿着遥控器遥开了对面的电视机,大英寸的彩电,不像他们家一坨大的黑白电视,电视屏幕正留在一个访谈频道,一个穿着低胸装的女人摸着她那卷发笑的明媚撩人,这阵子容流行大/波浪卷儿,女人一烫这发整个人看上去都气质不少。李珩眼睛却一直看着女人旁边的男人,那个章姓明星他之前知道,之所以知道是他听说他是个同性恋,这年头冒出的新词汇总归能唏嘘好一阵,有一回他在学校图书馆看书,听到几个女生围在一起正在讨论俩男的怎么干事儿的,他听得面红耳赤,连忙走开了。

李静祥见他一直看着电视,啧啧嘴道:“别那么实诚嘛,我就找你来玩儿的,谁还真学习了。我妈眼睛盯的紧,我好不容易找了个借口搬出来住的,你放心课时费我照给,正好今天阿姨不在,也去不了老头儿面前打小报告。”

李珩突然明白过来:“所以你今天大张旗鼓的来我学校让我给你补课,其实就是想看一下我在这里看到应苋霖什么反应吗?”

小少爷愣了一下,嘻嘻笑起来,他这一笑刚吃的零食碎屑落了满身,他一下从沙发上跳起来抖了抖T恤衫,因为视角关系整个肚皮和胸膛,包括胸膛上两点都被李珩看得清清楚楚:“对啊,你看出来了?我哥早上七八点就被人送到了这里。昨天你跑了,给他气的捶墙,我觉得挺好玩儿的,哈哈哈。”

他刚说完,看了李珩一眼,见李珩眼睛正看着他胸脯,电视里的章姓男星正开口说着普通话,他愣一下,骂了一句:“变态。”然后自言自语的往厕所方向走,耳根子却都红了。

李珩摸了摸鼻梁,有些尴尬。自己并没有多想,要是突然解释的话那也很奇怪,其实男生之间看见了光膀子也没什么事儿,主要小少爷把他当成了同性恋,就算是同志,可是自己又不是性变态,又不是见个男的都会往哪方面想,况且他又不是同志,要是不碰见应苋霖的话……

一提到这儿,他眼睛不自觉往里屋瞟了一眼。今早上躺在宿舍床上,思想斗争了好久,最后败个了钱字儿。

最坏的打算其实也想过应苋霖在这里,高中的时候应苋霖瞧不上自己,无非觉得自己没本事儿,管闲事儿,对谁都舔着脸,有时候讨厌一个人是不需要任何理由的。可是现在不一样了,物是人非,一切都变了,说不定好好谈,他俩还能跟以前一样玩在一起……

还没做余下考虑,他马上清醒过来,给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那方小少爷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听说这玩意儿很贵,果然成为有钱人家的小孩儿连硬件设施都比别人强,他眉飞色舞:“真的啊?我靠,你咋搞来的?日本货啊?你等等,我门口赶个的过来,别拆啊,等我一起拆啊。”他飞快的挂了电话,转头冲李珩道:“我哥们儿他爸从日本搞来一台游戏机,等我过去验货呢,你在这里等等啊,三点半左右阿姨要回来,你帮我带句话就说我出门买东西去了,免得他在我妈面前乱嚼舌根子。”

说着小少爷鞋都没换就出了门,他本来想跟出去的,刚到门口,门从外向里推开了,李静祥偏着脑袋嘻嘻看他:“李珩哥,那我表哥就交给你了,我听说他昨天在‘揽月亮’砸人场子了。对了,今儿的补课费我下次一起给噢~”

李珩站在窗户门口,看见李静祥拦个出租走了。电视里的男明星还在讲着流利的国语,声音低沉,举止文雅,一颦一笑都充满了优雅的气质,那阵子好像只有像他这样的人被背负同志的包袱才能被所有人原谅,而其他人只能被当成变态。

他舔了舔嘴唇,去厨房拿了一个碗,站在饮水机面前压了一碗水喝,一碗水下肚后,又去厨房将碗洗好了放在碗橱里。

“你倒是讲究。”

他一转身,一头栽进对方的胸膛,冷冽的声音夹杂着酒味儿在头顶响起:“这回,你小子来不及跑了。”

第10章 “应苋霖你要干什么?!”

他忽然低下脑袋,把头埋进李珩颈窝里,鼻腔呼着热气,一股酒味儿钻了进来:“你小子能耐了,咱这么久不见,你见我就跑啥意思?”

他背板儿挺的笔直,把应苋霖扶直了,心下不由的紧张起来,喘着粗气看他:“我咋在这儿还能碰见你。”

“你他娘的准是看见老子在这里才跑来的,你说是不是?”说着又要顺势靠过来,李珩见他酒还没醒,霎时松了口气,驮着他往沙发走,应苋霖在他背上笑道:“你那小腰杆儿……能背走我吗?”说着顺势在他腰上摸了一把,“你小子要好好练练……要这样整……我以后在床上弄你几回,你不就得求饶了啊。”

李珩愣了一下,难不成现在跟应苋霖处的都是男人,应苋霖才是个同志?他没搭腔,背上的人突然伸手环着他的颈子,左手捏着他的下巴道:“你个死基佬,哥跟你讲话,爱理不理的几个意思?”

“你别乱动。”李珩把他手打掉,凶了一句。

背上的人动了一下身子,骂道:“你他娘的,你还长本事儿了?”骂完了又就老实趴在李珩背上一动也不动了,直到他把应苋霖丢在沙发上,对方也没有任何清醒的迹象,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沙发上的男人嘴巴微微张开,嘴巴还在倒气,一股宿醉的酸臭酒味儿在客厅也弥漫开来,沙发上的男人这些年不见,多了几分成熟,帅气的脸庞和他曾经干的那些事儿那么不相称。曾经这个男人用狗链子把他拴住干了那种事儿,这么多年来就一直这么心安理得?

他后来经历的一切抖拜他所赐那时候他好几回做梦在梦里自己把应苋霖杀了。水果刀上淌着血,他舌头舔上去将血舔进了嘴里,吞下肚子,眼睛却不争气的开始落眼泪,这种梦做多了,后面就开始麻木了,过了这些年,以至到了现在,他其实是怕,不是其他,怕旧事重演罢了。原先年龄小,做事儿畏手畏脚,怕东怕西。现在人大了,除了有些不好的记忆,也没什么。

他给应苋霖身上收拾了一阵,三点零点儿,阿姨回来了,好像是城里办个酒席,她赶席回来的。阿姨见李珩时,愣了一下,笑说:“我以为你不来了呢。”

李珩也笑:“有钱挣,得来啊。”

阿姨是个四五十岁的妇人,可能城里待惯了,穿着打扮都是城里人模样,她笑眯眯瞅着李珩说:“小少爷换几个老师了,我以为你也不来了。其实小少爷虽然任性了点儿,性子不坏的。”李珩听她这么说,没敢搭腔。

那阿姨带上围裙开始摞客厅李静祥堆在角落里的试卷,貌似小少爷不准收拾里屋。阿姨摞了一阵,转头才瞅见沙发上的应苋霖:“呀,苋霖少爷也来了啊。”闻着酒气,自顾又嘟囔一句,“喝酒了啊。”

李珩说:“我到这里的时候他就来了。”

阿姨一笑,又说:“苋霖少爷有本事,上大学的时候就接管他爸公司了,平日里应酬多吧……”她没说完顿了一下。

李珩问:“怎么了吗?”

阿姨凑过来,声音变得很轻:“听说苋霖少爷是个同志,就是喜欢和男的搞呢,可惜了,这么好的一孩子。”说完她意识自己说错了,连忙捂着嘴看着李珩又说,“阿姨瞅着你是个好孩子才跟你讲的,你可不要乱说啊。我跟夫人都还没讲过呢,她要晓得哩,少爷准管我多事儿的。”

李珩点了点头,下意识的从茶几上摸起遥控器把电视关了,扭头对那阿姨说李静祥楼下买个东西,几分钟就到家了。他收拾了自己的东西,瞟了眼沙发上的应苋霖,朝阿姨招呼了声就出门了。

上午下过一阵雨,下午太阳就冒的有点大,小型的立牌公交站连个遮阴的地方都没有,好不容易有个小树苗子挡挡太阳光,他刚支进去半个身子,侧边来了俩个大娘,一下挤了进来。李珩摸了把脸上的汗退了出来,他抓着T恤的后衣襟抖了抖,T恤衫被汗衫打湿了,整个人感觉都在淌水,汗水从发梢滑进了眼睛里,他猛的一眨眼,眼球裹着汗水有些难受。

俩大娘在他后面摇着蒲扇嘻嘻哈哈,一大娘突然说道:“哟哟哟,妹儿车来了。”

公交停在了面前,俩大娘突然运动神经发达了,一个拉手立马上了车,李珩落在后面,吃了一口黄土。

他啧啧嘴,往公交投币桶里扔了钱。这个点儿车上空位很多,李珩找个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正侧方正好又有个小风扇,一转头那小风扇就嘎啦嘎啦的响,好在这个地方还称得上凉快。

刚刚一起等车的俩大娘,突然又站了过来,两人一手抓一扶手,正好把李珩围到里面,俩人空着两手抓一把蒲扇一直摇啊摇,俩大娘一唱一和:“哟,现在的年轻人哩,就不晓得尊老爱幼了,都说马上21世纪啦,这读书人怎么越来越么品质了哟。”

另一大娘也讲:“是的哩,早先在我厂子里回家蹬自行车看见年龄大的哩,车子一甩就扶了过去的呀,看看新世纪的读书娃子哩。”

李珩扭头看了眼后车厢的人,突然明白过来俩大娘看上自己的座位了。

额头上的汗滑了下来,他摸了一把脸,站起来准备让座,届时一个穿连衣裙的女孩儿从后车厢上前来,拍着李珩肩膀道:“哎,李珩,你咋在这儿?”

李珩望了一眼,这不是云大校花吗?没想到她先冲自己打招呼,他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后脑勺笑:“刚刚去给高三的学生补课来了。”

云大校花瞟一眼旁边俩大娘,对他说:“你跟我坐后面吧,没见俩阿姨腿脚不利索吗。”

李珩一愣,突然抿嘴笑了。

俩大娘一听这话,吹胡子瞪眼的骂道:“你个小女子哟,人长得漂漂亮亮的,说话咋恶毒的勒。”说着又恶狠狠的瞪了李珩一眼。

李珩跟着云蔚去了后车厢,他一直没想到王竞口里高高在上的女神,其实话挺多的,人也特好相处,全然没有传言里那般娇蛮放纵。

男生宿舍在另一个门儿,他比云蔚多坐了一个站,下车时,云大校花又问他:“李珩,话剧社的事儿考虑吗?来玩玩吧。”

他还没说话,云蔚又说:“这次为校庆准备,获奖了能领钱的。”

李珩想了想:“平常排练多吗?占时间吗?”

云蔚笑:“你空了来就行。”

他摸着后脑勺点了点头笑:“那我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