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你去看人间烟火》 第一章 和姜衍之成亲那天，族里来了好多人。

族长笑着给我戴上凤冠，亲手将我交到了姜衍之手里。

每走一步，凤冠上的流苏便晃啊晃，不经意间打到了他的身上。

姜衍之不耐烦的停了下来，「阿无，你可还记得一会要做什么吗？」

我点了点头。

阿无记得。

拜堂之后，姜衍之要渡劫成神。

天雷很可怕，能害得他失了性命。

阿无要救他，用心头血配合他给的咒语凝成法器，帮助他渡劫。

等他飞升，便来接我。

想到这里，我紧张的扯住姜衍之的袖子，「我自小就笨，怕念错了咒语，害你失了性命。」

姜衍之嗤笑一声，他隔着盖头看我，「阿无不怕，只要你心甘情愿，就一定不会失败。」

我懵懂的点了点头。

其实我不明白为什么我的心头血能帮助他飞升成神，可我记得阿娘说过，夫君是永结同心之人。

他不会害我的。

阿无也要拼尽全力帮他活下去。

姜衍之将我带到喜堂时，族长悄悄的抹了抹眼角。

他从怀里掏出翠色的玉镯戴到我手上，「这是家里的传家宝，送给阿无当新婚礼物，今日之后，阿无就是大姑娘了。」

姜衍之淡淡的恩了一声，催促道：「快些拜堂吧。」

他是仙人，说出的话没人敢反驳。

来观礼的人纷纷从袖子中收回手，木讷的站在位置上观礼。

族长坐到了主位。

听姜衍之说，成亲当天应当拜双亲，可我爹娘死了。

族长是将我养大的人之一，又是一族之长，我该拜他。

我随着姜衍之一同拜下。

「一拜敬告天地。」

「二拜告知高堂。」

「三拜夫妻礼成。」

我抬头的那一刻，姜衍之迫不及待的从袖子中抽出一把利刃，捅进我的心口。

我痛的皱起了眉。

隔着红盖头，我看不清姜衍之的神情，只能感觉到他顿了几秒。

不远处传来清脆的女声，「师兄你在犹豫什么，这是你成神的唯一机会了。」

话音落下，姜衍之收回了剑，飞到天上。

我痛的浑身冒冷汗，却也记得姜衍之的叮嘱，忍痛念出他教我的咒语。

阿无不能出错，阿无要救姜衍之。

很快，我的耳边就传来滚滚雷声。

我感觉浑身上下都失去了力气，脑子也变得浑浑噩噩。

心口的血不停的涌出，汇聚在姜衍之身上，形成血色铠甲。

我眼神失焦，从灵魂深处传来撕裂的疼痛。

这样的痛，我很熟悉。

村里最近死人，我都会这样痛一场。

等我回神之后，往往会过去好久，期间发生的事情，我都会忘记。

可这次，我不能忘了。

我还没有念完姜衍之教给我的咒语，我还要救他。

这么想着，从我的心底突然涌出一股奇异的力量，让我的灵魂渐渐归位。

第二章 再次睁眼时，我扯下了红盖头，想要确认姜衍之是不是平安了。

天上慢慢聚集起雷鸣。

姜之衍一剑指天，那些吓人的雷声一下子落到了他身上。

我急的加快了念咒语的速度，担心姜衍之会被雷劈死。

咒语念完的那一刻，从我心口流出越来越多的血汇聚在姜衍之身上。

我再一次感受到了那种灵魂撕裂的疼痛。

恍惚之中，有很多很多人在我耳边念着同一句话。

可我听不清楚。

我因为失血过多，虚弱的跌坐在地。

阿无很痛。

可我不能出声打扰姜衍之，那会害了他的。

我用尽力气侧过头，却看见坐在椅子上的族长嘴唇一张一合。

他在说：「跑，阿无，快跑！」

我的思绪一滞，耳边的呢喃声终于变得清晰。

他们都在说，阿无快跑。

阿无向来听话。

我想要站起来快点跑，却发现刚刚的转头已经耗尽了全部力气。

阿无动不了了。

那道清脆的女声又响起了，「真是蠢货，若不是有所图，师兄一个仙人又怎会娶你这个凡人？」

我听不明白她的话，我只知道自己要快点跑。

可阿无拼尽全力也动不了分毫。

我求助的看向族长，却发现他早已经不说话了。

他那张熟悉的脸在我面前慢慢消逝，直到他整个人都随风而散。

我心口一痛，脱口而出，「族长是跑了吗？」

跑了也好，跑了就安全了。

白衣女子一愣，继而笑的花枝烂颤，「真是个大傻子。」

天上的雷声渐渐消散了。

姜衍之完好无损的飞在空中，余下的雷鸣不等落在他身上便被血铠化解。

方才还热热闹闹的喜堂顷刻间化为了白骨炼狱，被风一吹，那些白骨便随风而散，只留下袖子中没来及送出的礼物。

我的叔伯、邻居家的大娘甚至村口的大黑狗都不见了。

他们都跑了吗？

「成了？」

女子欣喜的声音闯进我的耳朵，她急忙飞上天，挽住姜衍之的胳膊，「师兄，恭贺你飞升成神，成为这世间唯二的神明。」

神明无悲无喜，一身白衣随风而飘。

他身上的血铠早已经消失不见。

姜衍之扫了我一眼，挥手结成雷印打下，「阿无粗鄙无知，不配做我的妻子。」

第三章 我听不到他的声音，只知道他应该是活下来了。

可我还是不放心，忍着浑身的疼痛问他，「阿娘说，若有人娶我，我便要护他平安，衍之，你平安了吗？」

话出口的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我又能动了。

「衍之！」

我做出扑向他的动作，想问问他村里人都跑哪去了？他能不能陪着阿无一块去找他们？

可我入目所见却是滚滚天雷。

我愣住了。

突然，一把伞倾斜在我的头顶，替我挡住了天上的雷鸣。

空气中弥漫着很香的味道，让我的脸微微泛红。

来人面色苍白，像是失血过多的样子。

每走一步，身上都有银色的鳞片掉下来。

他蹲下身子，握住我手的那一刻，我只觉得天旋地转。

下一秒，我出现在了村口。

他收了伞，泛红的脸颊喘着粗气。

忽然，他指着天上的姜衍之骂了一句无耻，平复了好久才看向我。

我不太懂他为什么骂人，只知道今天和姜衍之没法成亲了。

我又想起了阿娘说过的话，难为情的扯住救命恩人的衣角。

「阿娘说，成亲当天不能没有新郎，你能娶我吗？」

他愣了一下，呼吸不由自主的重了几分，「你要和我成亲？」

我重重的点了点头。

他笑了，那双好看的桃花眼像是蛊惑人心的妖怪。

「阿无。」

他勾起我的下巴，食指若有似无的划过我的脸颊，「我在发情期，不要勾引我啊。」

他指着天上的姜衍之，「我知道你不懂爱，我给你换个心愿的机会，姜衍之为了飞升成神，害了全村人的命，你恨他吗？」

「只要你开口，我就会用尽一切手段杀死他。」

我摇了摇头。

恨是什么？

族长一直说我不通情爱。

我在路边捡到重伤的姜衍之时，想到了族长教我的仁爱之心。

我听话的将姜衍之带回村子，精心照料。

他醒来的第一眼就说要以身相许，跑到族长面前求娶我。

族长同意了。

他说：「我老了，村里虽然多修道之人，此生却飞升无望，阿无，你未来有生死大劫，日后若有仙人护着，我也能安心离开。」

「姜仙人生的好看，你这些日子又用心照料，想必也是喜欢他吧？」

我懵懂的发问，「喜欢就是将他捡回家好好照顾，再和他成亲吗？」

族长叹了口气，他摸了摸我的脑袋，「不懂情爱也是好事，记住，以后遇到危险，不要管任何人，跑。」

我点了点头。

从族长家离开后，我去湖边找姜衍之。

「喜欢就是将人捡回家成亲，可你没捡我回家，是不是不喜欢我？」

姜衍之翻了个白眼，「蠢货。」

于是我懂了，捡人和成亲并不等于喜欢。

现在，我也想问问恨是什么。

可救命恩人没给我说话的机会，他牵上我的手，「那我们成亲，记住了，我叫神殊。」

第四章 我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可我想了大半天都没有想起来，索性就不想了。

姜衍之离开后，我求神殊带我回村子。

阿无的新郎换人了，要告诉他们一声。

一路走过，我推开王大娘的家门，里面空空如也。

隔壁张大哥家也没人。

街边的面馆新添了孙女，我去看过一面，粉嘟嘟的很可爱。

我想带神殊尝一尝他家的面，将我求的平安符送给小孙女。

可我推开店门，里面安静的可怕。

我回头看神殊，他站在门外，像是早就知晓了这一切。

许是被我盯得不自在，他缓缓开口，「不用找了，姜衍之为了成神，献祭了全村人的灵魂。」

我坐在凳子上，天真的开口，「他们不是跑了吗？什么是献祭？」

神殊沙哑出声，「献祭就是死。」

死？

他们都死了？

阿娘死的时候，族长和我说，死就是再也不见。

阿无念的咒语让他们都死了。

整个村子只有阿无活了下来。

我低下头，「谢谢你救了我，你既然是仙人，一定有通天之能，我不要嫁给你了，我可以求你让村子里的人都活过来吗？」

神殊坐到了我的对面，「如此大规模的干预生死，夺人命格，有违天道，姜衍之背负如此大的因果成神，必受反噬。」

「如此，你可开心了？」

我又摇了摇头。

我只想让村里人活过来。

只想如此。

我想吃王大娘烙的饼，想喝李大哥摘的茶，我还想带着妞妞去山上玩。

我年幼丧母，他们一人一口饭将我养大，可我却救不了他们。

我的心口又传来窒息般的痛。

为什么会痛呢，明明我没有流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