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我全家,我成神灭你全族你求饶什么?》 第1章 司州城东南十里处有一座秀山,以秀为名,秀甲天下。

有一泉名龙溪,其水清澈甘甜,更与天下第一茶乌蒙茶相辅相成,缺一不可,成为当世好茶之人津津乐道的精品。

溪水落到山脚后缓缓向东流去。溪畔,翠柳、碧草、清溪相映成景。

这时,溪畔碧草地上,一名白衣少年正缓步于绿茵之上,手捧一书简,摇头晃脑,颇有韵律的诵道:“入国而不存其士,则亡国矣。见贤而不急,则缓其君矣。非贤无急,非士无与虑国。缓贤忘士,而能于其国存......”

少年名叫萧自然,是附近的萧府的少主,自幼以来读书便是他全部的事情,“一心只读圣贤书,两耳不闻窗外事”指的便是他这种人。他现在所读的是《曾子·亲士》篇,乃是他父亲指定要他读的,而诸如《周易》、《论语》等书他早已研读完。

忽然一道焦急的声音将他打断:“少爷,少爷,老爷......老爷叫你赶快回去,有......有急事找你”

萧自然闻言望去,却是来福上气不接下气地跑来,喊完这几句时,更是俯身喘着粗气。

萧自然摇了摇头,继续读自己的书。自从他满十五岁以来,短短一年之间,同样的一幕不知上演了多少回,每次来福来都说老爷有急事找他回去,可回去之后无一不是见什么张家大小姐,李家大小姐之类的。提起那些大小姐实在不敢恭维,不是胖就是矮,稍微像点样的,一说话就露了原形,野蛮、粗鲁。

来福见他爱理不理的,急了,道:“这次府里真的发生大事了,您快回去吧。”

萧自然暗道:“好你个来福,演戏是越来越逼真了,若不是我早已见识过,今儿说不定还真被你诳了回去。”又想到那些大小姐的摸样,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心想:“若是继续待在家里,按爹娘恨不得早点抱孙子的心思,说不定哪天把心一横,来个生米煮成熟饭,将亲事定了下来,再把自己强押进洞房,那可就说什么都晚了,看来还是得早溜为妙。”合上了书,回头对来福说道:“来福,老爷常教导我什么,对了,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整天待在家里是学不到什么学问的,所以少爷今儿个决定,出门游学。你回去跟老爷夫人禀报一声,就说少爷我哪天高中了,哪天便衣锦还乡。”

来福睁大了眼睛惊道:“出门游学!”萧自然自小就没出过远门,去得最远的地方便是十里外的司州城,出门游学可是相当的惊人之语。

萧自然道:“没错,少爷我决定了,认你磨破了嘴皮子,我也坚决不回去。”转身就往司州城方向走。

来福连忙追上几步,急叫“少爷,少爷!这次是真的有急事,府里都快闹翻天了,你一回去就知道小的所说不假。”

萧自然轻笑一声,边走边道:“我回去还不又得见什么大小姐,不见,不见。”

来福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可尊卑有别,萧自然不回去他也没法,只得紧紧跟着,不断焦急地回头望,似是在等什么人。

萧自然心底打定了主意:“这次非出去见识见识不可。”继续大步往前走,没走得几步,后面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萧自然回头望去,只见一匹褐色大马驼着一个老者奔来,脸上皱纹斑斑,身形枯瘦,似是一阵风就能将他吹倒。而在此时,马已奔至急速,枯槁的身影犹显飘零。

萧自然心中不忍,停下了脚步。来人是萧家的管家吴老,是萧自然的祖父收养的孤儿,自小便生活在萧家,和萧道陵一起长大,对萧家忠心耿耿,其人处事谨慎,萧家除了一些重大的事萧道陵亲自拿主意之外,其他事务大多由他处理,几十年来将萧家处理得井井有条,深得萧家上下的敬重,而萧自然也是他看着长大的。

褐色大马奔至近处,慢慢停了下来,还没停稳,吴老便翻身下马,萧自然看得心中一酸,急步迎上去,将吴老扶下马,说道:“吴老,您怎么来了。”

吴老下了马,一边下跪行礼,一边颤抖着嘴皮道:“少爷,府里要发生大事了,快,快回去。”

萧自然连忙上前扶住,同时心中一惊:“莫非真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若不是有非常紧急的事情,爹绝不会劳动吴老。”急忙道:“吴老您顺口气,慢慢说。”

吴老只是摇头,嗫嚅道:“来......来不及细说了,快,快回去。”

萧自然顿时也慌了手脚,吴老说话向来有条理,这时话都说不清楚,肯定是有什么急事。当即一纵身翻上了马背,掉转马头,对来福吩咐:“来福,你照顾好吴老,我先赶回去。”

“驾!”

一夹马腹,那马立即纵蹄狂奔。马背之上,景物飞速倒退,速度实是已经快到了极致,但他心念父母,犹嫌太慢,又使劲踢了一下马腹,那马吃痛嘶鸣一声,撒蹄如飞,比先前快了不少。

不多时就已奔至萧家大门外,一眼便见大门处不时有一些短工跨着包袱惊慌失措地奔出来,而大门处的守门小厮也不见了踪影。

见此情形,萧自然暗感不妙,萧府从没有这么混乱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以至于要遣散下人。思忖半响,便回过神来,踏上石阶,穿过大门,忽见朱漆大门上钉着一支旗子,这旗子通体黑色,旗杆是精钢所铸,旗面上绣有一骷髅恶鬼,透着一丝阴森诡异之气。他的胆子本来不算小,但陡然见到这旗子,却不禁生出恐惧的心理来。

心下更急,忐忑着急步向大厅走去。一进大厅,第一眼就见到父亲萧道陵怔怔地坐在大厅正中的椅子上,原本英气勃勃的双目此时却显得死气沉沉的。对于他的父亲,萧自然一直很好奇,为什么明明已经是将近五十岁的人,而容颜却是与三十岁的男子无异。

见到父亲安然无恙,萧自然心中松了一口气,走上前去,道:“父亲,孩儿回来了。”

萧道陵回过神来,看向萧自然,先是一滞,后又笑容满面地道:“回来了就好。你随为父来,为父有事情要交代你。”

萧自然顿生疑惑:“爹似乎在极力掩饰什么。”当即问道:“父亲,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府中乱成这样。”

萧道陵呵呵笑道:“没什么事,只是最近家里金钱方面出了点问题,你别乱想,随为父来。”当先往后院走去。

萧自然越发不安,心想就算问也问不出什么来,等搞清楚是什么事以后再做定夺,跟在萧道陵身后去了后院。

萧府比较大,庭院较多,两人左穿右插,走了半个时辰才走到最里处的一个小院。

这座小院向来是萧家的禁地,府内除了萧道陵外任何人都不得进入此地,就连萧自然的母亲孙氏和他自己也不例外。

整个小院古朴而神秘,院内栽种着几株苍松,松叶满地,厚厚的堆了一层又一层,走在上面发出沙沙的声响,也不知多久没有人来过了。

第2章 直走数十步,便到了一个小木屋前。木屋由阴沉木建成,看色泽像是已经极为久远,却没有一点腐败。

走进木屋,屋内陈设简单,放着一张书柜、一张书桌和一张木椅,书柜内空无一物,木桌上倒放着几本发黄的书,上面均有厚厚的灰尘。东西壁上各挂着一幅字,两幅字均是铁画银钩,龙飞凤舞,落款均是一个萧字,却没名。

萧道陵走到东面那副字前,看着那个萧字出神,似是向往,又似徊愐。半响之后才轻叹一声,握住那副字沿着顺时针方向旋转180度之后,又再逆时针旋转360度,又顺逆转了几下,跟着木屋正中的地板缓缓展开,露出一个长宽尺许的小坑。

萧自然看着萧道陵这样的举动,心中越发有一种暴风雨欲来的感觉,格外沉重。

这时萧道陵已自坑中取出一个盒子。盒子是木制而成,上面刻有图案,但因为年代久远的缘故,已经模糊不清,只隐约可以辨出刻的是一只乌龟图案。

盒子打开,里面摆放着一块古玉。这块古玉色泽偏黑,透过光线又隐约可以看到其中刻有符纹,只是什么符文却又无法辨出。

这对于萧自然来说是极为罕见的,他自幼博览群书,各种字体虽不敢说尽皆精通,但也总算略知一二,不由对这块古玉又多了三分好奇心。

好半响,萧道陵方才转过身来,微微一笑,虽尽是和蔼慈祥,但萧自然却从他眼角的鱼尾纹中看到了一丝苦涩。

萧道陵自怀中取出一封书信与古玉一起递给萧自然,说道:“然儿,你替为父将这一封信送去给天马山的苏世伯。这封信非常要紧,必须你亲自去,待会你见过你娘亲之后,便启程吧。”苏振武是萧道陵的好友,两人相交莫逆,曾来过几次萧府。

到了这时萧自然已经确定萧道陵是想打发他出去避难,心想:“危难当头我又岂可独生。”不接书信和古玉,摇头道:“父亲,孩儿自幼不曾出过远门,不知怎么去天马山。如今家中有事,孩儿哪都不去。”

萧道陵板起了脸,训斥道:“谁告诉你家中有事了,为父这封信非常重要,刻不容缓,你即刻启程去送信。”

萧自然见萧道陵板起脸,低头不敢说话,只是不接信和古玉。萧道陵虽然平常比较亲和,但若是一较真起来,萧府无人敢违抗,萧自然自幼便崇拜父亲,更是为甚。

萧道陵声色俱厉喝道:“萧家规矩第五条规矩是什么?难道要为父将你驱出家门么!”

萧自然知道萧道陵素来言出必行,不由心中惶急,垂着头不知如何应对。

萧道陵脸色忽地一变,柔和的语调道:“这封信至关重要,非你去不可,你放心,家中不会有什么事。这块古玉乃是我们萧家世代相传,你要好好保管,绝对不能将它丢失了,这就去吧。”

萧自然心中念头不知转了多少遍,最后得出个结论:“事到如今,不答应看来是不行的了,不如假意答应,出去之后再折回,若是真有什么灾难,说不得也只有拼了。”接过信和古玉,无奈地道:“孩儿遵命便是。”

“你从没出过远门,你母亲颇为不放心,临行前去见一见她。为父想在这待一会儿”萧道陵的声音有些落寞。

谢自然拜别父亲走出了木屋,沙沙声在苍松之间回荡,满眼尽是落花、萧木、枯叶。

到了孙氏门外,隐隐听到孙氏在屋内低泣,不由更是凄然,五内如绞。

好半响,抬头看天,天沉沉,随时都要下雨。

收回目光,收拾心情,压下愁容,缓缓提起了他的右手拍向房门,就这么轻轻一拍,他却用了很久的时间。咬了咬牙,挤出笑容,对里面喊道:“娘,你在里面吗?孩儿是自然。”

低低的泣声顿止,屋内一片沉静。半响后,孙氏的声音传了出来,“进来吧。”

萧自然进入屋内的第一眼便见到孙氏笑脸上隐隐的泪痕,更是心如刀割,眼泪几欲夺眶而出。

他很想开口相询,到底遇到了什么难题,非得要让他避走不可,话到嘴边又生生压了下去,只因为他知道孙氏肯定不会告诉他。

当即装着很愉快的样子对孙氏道:“娘,孩儿要去送信,特来向您辞行,不久就会回来,您想要什么,孩儿给您置办。”

孙氏微微一颤,笑道:“你啊,这么大了还没出过远门,想你父亲你这般年纪的时候,已经到处游历了,是时候该出门了,不然啊,以后出了门都不知道东西南北了。你等一下,为娘给你准备了些盘缠。”

孙氏起身进入内堂,去了很久,屋中又是一片沉静。终于她拎着一个包裹出来,将包裹递给萧自然,说道:“这里面有些路上要用的东西,天快黑了,你赶快启程吧,为娘便不送你了。”

萧自然“哦”了一声,道:“孩儿这就去了。”

萧自然转身走出了门,眼眶红了。

还没走下台阶,忽然身后又传来声音:“然儿!”身体一震,回头望去,却见母亲站在门口依依不舍地望着他,生活中的点点滴滴齐上心头,翻江倒海。

“娘,什么事!”

孙氏笑了笑道:“出门小心点。”

萧自然又“哦”了一声,别过头,踏步往前院走去,道:“我知道了。”了字还没出口,眼泪便像决堤的洪水般滚滚而下。

一路往前院走去,萧府内前所未有的冷清。

到了萧府大门之处,来福和吴老等几人在等候,道了别后,萧自然独自走上了萧府外的大道。这条大道极为宽阔,一片坦途,但在这时却显得坑坑洼洼,步步难行。

约莫走了半个时辰后,萧自然折返回萧府。

回到萧府大门外时,暮霭沉沉,大门紧闭,毫无一丝生气。

看了看四周,纵身跳下大门西边的深沟之中。这条沟有一人高,是萧府排水所用,沟内臭气熏天,让人欲呕。

萧自然强忍着反胃紧紧盯着萧府大门,整颗心都悬了起来。

约莫过了一刻左右时间,突见一团团黑压压的东西自西方天际滚滚而来,那一团团的东西飞速极快,片刻不到便已到了不远处的天空。无数“呀”“呀”之声由小而大传来,此起彼伏,让人心烦气躁,头脑欲裂,恨不得自断了事。

那一团黑压压的东西飞到萧府上空,忽然停止不动了,又重重压了下来,直到萧府上空数十丈方才停下,而整个萧府顿即陷入阴霾之中,阴森恐怖。

萧自然极目看去,只见那些黑压压的东西竟是成千上万只乌鸦组成,更是惊得无以复加。

募地天空响起阴冷的笑声:“哈哈哈,哈哈哈!”。

这笑声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又像是无处不在,更像是从心底响起一般,直把萧自然骇得毛骨悚然。

紧跟着目光的尽头,远方天际出现了一个小黑点,这黑点的移动速度竟是比乌鸦的飞行更快,转眼的功夫,便已斜飞至不远处。

这时萧自然方才看清,那黑点竟是一顶轿子,轿子通体黑色,轿帘上绣有骷髅,由四人抬着,这四人脸上均带有骷髅面具,使得整个轿子更加诡异。

随着一阵“呼呼”破空声,四人抬着轿子破空而至,落在萧府大门的横梁之上。

轿子落定之后,轿中传出阴森的声音:“谢道陵,本宗主亲来,你难道还想负偶顽抗?乖乖交出古玉,本宗主尚可考虑给你一个痛快。”

这声音细如微丝,却让萧自然全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心中顿生疑窦:“这古玉到底有什么秘密。”

萧府内突传出萧道陵的声音:“符失魂,别人怕你鬼宗,我萧道陵可不怕。”

萧自然陡然听到父亲的声音心中一热,差点便忍不住奔将出来,大声叫喊。

突然听得萧府内传来“吱呀”声,一道人影闪电般射了出来,青衣飘飘,正是萧道陵。临近之时,一道蓝光倏地亮起,惊人眼球。

萧自然凝目看去,竟是父亲萧道陵祭出了一把宝剑。这把宝剑散发着蔚蓝色光芒,光彩夺目,竟是将整个萧府照得微微发亮。

萧自然顿即惊奇:“怎么我从没见爹用过这把剑?”

转眼,萧道陵便已扑至鬼轿前一丈之处,整个身子突地顿在了半空。

只见他手中宝剑自上而下缓缓划了一竖,继而宝剑急舞,龙飞凤舞地画了两个一字,顿时他的前方就出现了一个偌大的一竖两横的生僻字。这个字绽放着耀眼的蔚蓝色的光芒,便像是人用巨笔在空中写就一般。

第3章 轿内之人“咦”了一声,冷笑道:“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旋即乌鸦“呀呀”之声大作,阴风呼呼刮了起来,一道道直吹向萧道陵。顿即他身前的的蓝光消弱了三分,而他的全身衣袍也被吹得紧紧贴在了身上,长发向后飘起。

突然,轿帘刷地一下掀将起来,射出漫天黑芒。

萧道陵脸色一紧,手中宝剑急速连划,划来划去仍旧是那个字,而他的前方也随之出现了无数字,这些字瞬间又组成一个更为巨大的字。

只听得“叮呤当啷”满天响起,火花四溅,无数道黑芒撞在萧道陵面前那个光墙之上,散落于院中。

突然,轿中传出一声冷哼,一道灰影闪电而出。这灰影一出轿门便在空中连闪几下,而他的身影先是一划为二,接着二化而四,四化而八,仅仅是眨眼的功夫,便幻化成无数道影子。

“着,着,着......”

像是数万人齐喊一样,同时灰影划出无数“嗖嗖”之声齐射向萧道陵。

萧道陵见状手中宝剑舞得更急,已是捉不着他宝剑的轨迹,只能看到淡淡蓝色光影。

蓝色光芒骤然大炽,将他周围围了个严严实实。

一道道灰影追风逐电般直撞蓝色光圈,“砰砰砰砰”声似鞭炮却更胜鞭炮。

声音愈响愈烈,到得一刻钟后,更似打鼓一般。

萧自然被这声音轰得脑内嗡嗡作响,只得用手掩住了双耳,以免被这声音震破了耳膜。

同一时间,萧府内传来几声痛苦的叫声,显是抵挡不住。

“轰、轰、轰、轰!”

巨响不断,饶是萧自然捂住了双耳,仍被震得胸腔内的一颗心狂跳不已。

蓦地,所有的灰影又凝聚成一道,直冲天际,倏忽间又成了一个黑点。

这时,空中的乌鸦停止了啼叫,整个空间立时安静下来,一阵微风吹过,都能听到清晰的沙沙声。

萧道陵脸色越来越凝重,口中振振有词,宝剑脱手飞出,在他头顶穿插飞舞,霎时凝结成一道平平的光圈。这光圈的光芒越来越闪亮,顷刻之间将萧府方圆数百米的土地照得像白昼一般。

静,所有人屏住了呼息,萧自然心中怦怦直跳。

忽然,空中忽地飘来声音:“九幽之冥,无间鬼蜮。十方无敌,幽冥大法。”

“法”字未绝,一道黑点出现在肉眼所及之处,正以闪电般的速度穿插下来,转瞬便至萧府上空数十丈之处,而这时劲风已然袭至,狂沙溅起,树叶飞舞,萧自然的眼睛更是连睁都睁不开。

“轰!”

黑影撞在蓝墙之上,荡出极大的光波,平射开去,萧府正堂的屋顶被齐整整地削得直飞出去,撞在后面的房屋上发出“轰隆”的巨响后散落。

同时前门屋檐上抬轿的四人双掌抵在胸前,倒飞数十丈,“啊”地惨叫声远远传来。

而萧府内也响起惊叫声。萧府的人因为处于地面之上,反倒没受到波及,是以倒没什么人受伤。

萧自然被眼前这一幕惊得目瞪口呆,呐呐自语:“这是仙术吗?这是什么仙术?”

抬眼看去,只见黑影头下脚上地抵在萧道陵头上光圈之上。

仅仅半响,萧道陵那道光圈便忽明忽暗起来,与之同时头上冒着白气,白气越来越浓,汗水更如下雨般滚下来。

萧自然看得心急如焚,又过得片刻,沉沉的一声闷哼,便如利刀一般直插进萧自然的心窝。

“爹!”萧自然失声尖叫。萧府内也传来一声尖叫:“道陵!”

陡然间,蓝色光芒消失,“砰”地一声,萧道陵直坠地上,尘沙溅起。

黑暗又重新笼罩萧府,“呀”“呀”响彻整个空间。

灰尘散尽之时,院落里青石地板上露出一个大字型的深坑,却哪里有萧道陵的影子。

萧自然再也顾不得其他了,手脚并用,爬上水沟,闯进前院。孙氏也奔出了正堂,两人齐齐抢奔至那大字型深坑边缘,俯视下去,只见大坑内萧道陵的身体兀自在发抖,鲜血一口一口地喷将出来,将前胸的衣襟染成了红色。

“爹(道陵)”

萧道陵看向孙氏,微笑道:“娘子我走了,你要好好地活着。”

孙氏的泪水刹那间便滚将出来,沿着面庞一滴滴地滑落在地下,哽咽道:“你走了,我还能活吗?”

萧自然望着双亲,终于哭了出来,道:“爹,娘。你们谁也不准走。”

萧道陵望向萧自然,眼神之中更是绝望,断断续续地道:“不是......叫你去......去天马山了吗?你......怎么不听话又回来了。”

这时空中响起一声“嘿嘿”冷笑,紧接着便是冷到了骨髓的声音:“萧道陵只要你乖乖交出古玉,我可以保证令夫人、令公子没事,不然的话,嘿嘿。”

萧道陵看向孙氏,相视一笑,双双露出坚决之色,又看向萧自然,道:“孩子,你怕......你怕么?咳!”一口鲜血又喷了出来,撒在前胸衣襟上,便似一朵血莲花一般醒目,触痛了萧自然的心。

萧自然一发狠,霍地站起身来,擦干眼泪,指着漂浮于空中的灰影,掷地有声地道:“符失魂!终有一日我要你血债血偿。”

“还有我”伴随着苍老的声音,吴老蹒跚而出。风烛残年,面容枯槁,却有一张慷慨之气。

“还有我们”来福和四个下人走了出来。这些人全都是萧府捡来的孤儿,没有萧府便没有他们。

灰影哈哈大笑,冷冷道:“就凭你们?既然如此我先送你们上路。”

“路”字一出,数道黑影疾射向吴老和萧府等人。本来来福和出来的其中一人站在萧自然身后,那些黑影却在萧自然眼前数寸之处陡地转了个弯击在二人喉间,鲜血直喷三尺,发出哧哧之声。

六人直直倒了下去,萧自然心里一酸,随即转着满腔悲愤,挺胸上前,怒目而视。

灰影冷笑一声不答,森森道:“萧道陵,据我所知你萧家九代单传,你就不怕断了你萧家的香火。”

萧道陵咳咳两声,道:“天意如此,萧某无话......可说......孩子好......好样......”

声音到此而断,萧自然的心砰地跳了一下。

又传来一声闷哼,萧自然的心又砰地跳了一下。

两下之后,整个心都空了,是悲是哀是恨,他也说不清楚。

灰影冷哼一声,道:“小子,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难道你想步你爹娘的后尘。”

萧自然闻言仰天长笑,笑声中满是苦味。

灰影道:“小子,怎么样。”

萧自然停止发笑,眼珠一鼓,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狠声道:“休想!没门!我死也不会让你得到古玉。”

忽然瞥见地上萧道陵适才被震落地上的断剑,一俯身捡起,奋力向空中的灰影掷去。

这把断剑乃是萧自然含恨掷出,速度倒也极快,转瞬既至灰影胸前一尺处。

那灰影似茫然未觉,待得离他胸前止有一寸距离时,眼中爆射精芒,右手一晃,竟是用食指和无名指将断剑夹住,陡然反射向萧自然,速度比萧自然扔时不知快了多少倍。

这一掷虽只是刹那间的功夫,萧自然的心境却是几经波折,原本掷出之时只是含恨而击,他自己也知没什么希望,但见到断剑离灰影只有一尺时,却又隐隐升起了一丝希望,待到断剑离灰影只有一寸距离时,他忽地生出窃喜的心情,同时也有一种失落的情绪掺杂在里面,但就在这时断剑却又突然转向,整颗心顿时跌至谷底,痛恨起自己:“为什么我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这仇如何报?何时才能得抱?”

绝望也随之而生,只因为他明白了凭他的本事报仇的希望实在渺茫,而他一向自以为傲的文采在这时全然没有用处。

他闭上了双眼,等待着死亡的来临。

一了百了,未尝不是最好的解脱。

眼皮刚一合拢,他就已经感受到了断剑上的那一抹森寒,那是死神的召唤,他的喉结不由颤了一下。

就在这时,耳中突然听得锵地一声,紧跟着响起一声萧声,接着又是“锵”地一声。

萧自然猛地睁开眼,只见那把断剑掉落在地上,而灰影却是谨慎地盯着东方方向。

忽然,满天箫声。时而高昂,像是潮水,汹涌澎湃;时而平和,如幽谷之泉,缓缓而流;时而低迷,如寒潭死水,冷绝寒绝。

那箫声仿佛有无穷魔力,萧自然情不自禁地随之波潮起伏,就连乌鸦也安静了下来。

第4章 忽地那灰影惊叫:“碧海潮音!”

喊完这一声便迫不及待地拔往西空,顷刻之间便又化成了小黑点,继而消失无踪,竟是比来时不知快了多少倍。

灰影方一消失,一个白点出现在东方夜空,若不细看绝难分辨得出。一皱眉间,那白点已到了萧府的上空,乌鸦群之间。这时才勉强看清,却是一只仙鹤,上面隐隐约约骑着一个白衣人。

忽地箫声停了,乌鸦群疯狂冲向白衣人,却又像被什么力量堵住了一样。不到片刻,密密麻麻的乌鸦群竟是垒成了一个硕大无比的蜂巢。

眼看着这个蜂巢越来越大,萧自然不由为这只仙鹤担心。

陡然,鹤唳九天。

“呀,呀,呀!”

黑雨满天,却是那一群群的乌鸦坠落下来,瞬间落了个干净。

须臾间,月光如泄,星星点灯,又是一个良辰美景。白影伴着淡淡的箫声又消失在东边天际,不留一点痕迹,徒留失神的萧自然。

好半响,萧自然方才回过神,看着狼藉的四周以及父母的尸体,软倒在地。

转眼,物是人非!他又该何去何从。

半月后,一个少年独自走在中州的官道上。这个少年头发凌乱,剑眉星目,轮廓便似刀削一般坚毅,穿着一件本来是白色的绸衫,这时却成了不灰不白的古怪颜色。整个人就像是从乞丐窝中爬出来似的,唯一昭示着不同的是他的那双眼睛,不时间流露出狠厉之气,使得他整个人又不像是乞丐,像是从地狱来到人间复仇的战神。

少年便是萧自然,他将萧道陵夫妇和一干下人安葬在大慈山之巅之后,又守了七天方才下得山来。他此行的目的地就是中州西南的天马山,去送父亲萧道陵临死前交给他的那封信。

这一日到了中州东北二十里外的无名小镇,这个小镇因为地处中、司两州的必经之地,倒也极为繁华。

萧自然走进小镇,只见镇内酒肆林立,划拳打马之声不断传出来,街上也是小贩吆喝不断,人来人往。

木然走进一个酒楼,见大堂座无虚席,便上了二楼,谁知二楼也是如此,只临窗一桌只坐着一个大汉。这个大汉面街而坐,身着粗麻布衣,虎背熊腰,端坐在那却有一股挺拔气势。

自萧自然上到二楼片刻的功夫,他已连下三碗酒。

萧自然见左右无席便径直走到大汉那张桌子坐下,心情不好之下倒忘了打招呼。

突地一道电芒射来,萧自然暗地一凛:“好凌厉的目光!”抬眼望去,只见大汉又自无事般自斟自饮,又是一碗酒下肚,面不改色,不由心中暗赞:“好一个汉子。”

这时店小二走了过来,招呼萧自然道:“你要点些什么。”小二见他衣衫破破烂烂,“客官”二字都省了。

萧自然又抬眼看了一眼大汉,心中暗道:“大碗喝酒大口吃肉方显男子本色。”随即对店小二道:“给我来一坛和这位大爷一样的酒,再来一斤熟牛肉。”

大汉又看了他一眼,目光之中似有些欣赏之色。

店小二支支吾吾道:“客官对不住了,鄙店的规矩是先付钱在上酒菜,客官方便的话,是否......”

萧自然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衫,随即领悟,自怀内掏出一两银子摆在桌上,道:“这够了吧。”又看了看同桌大汉,又掏出一两银子,说道:“这位大爷的酒钱也算在我头上。”

店小二顿即连连哈腰,道:“爷,您稍等,酒菜马上到。”其实两人的酒菜一两银子就已经绰绰有余,他见萧自然年纪小也不说破,闷声发大财。

大汉兀自自顾自饮,萧自然也不好贸然搭腔,就假意看向街上。

不一会儿,小二端了酒菜上来,萧自然有心学那大汉,便不用杯子改用大碗盛酒,豪饮一口,顿即喉间火辣辣地,酒一入腹,更似刀绞火烧一般,翻滚不已,当即便想放下不喝,忽然瞥眼见到大汉正斜眼看向他,立时涌上一股豪气,心想:“我可不能让他看轻了,不就是一大碗酒么?我死都不怕,难道还会怕了这区区一碗酒。”

一口而尽,酒意直往上冲,但被他强压了下来。

大汉哈哈大笑,端起面前一碗酒道:“酒逢知己千杯少,小兄弟果然是我辈中人,来我敬你一碗。”

“啊!”萧自然陡闻大汉要敬他酒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呼。

大汉道:“怎么?难道小兄弟嫌我粗鄙,不愿下交。”

萧自然咬牙道:“不是,大哥莫误会了,小弟是觉得一碗酒怎么过瘾,最少......最少也要干他三碗才是,哈哈。”他本想夸口说最少也得七八碗,但想到刚才那一碗仍心有余悸,便改成了三碗,只道三碗不碍什么事。

大汉笑道:“哈哈哈,小兄弟果然豪气,寻常人喝这刀子烧,一碗便已大呼不支,小兄弟却直言干三大碗,果然不同,我王重今天就交了你个朋友,来,干。”举起大碗向萧自然示意了一下,然后一口灌了下去。

萧自然硬着头皮道:“干!”也是故着豪气端起一大碗酒一饮而下,顿时头重脚轻起来,兀自笑道:“小弟萧自然,今天交得王大哥这样的朋友真是高兴。”

王重道:“我也是,难得遇见酒道知己,真是不枉此行。”

萧自然自小与书为友,萧府内同龄人全是他的下人,对他敬畏有加,却无一个知心朋友,陡然间遇到王重这样豪爽的汉子将他当成朋友,心中一高兴便顾不得能不能喝了,当即又和王重对干了一大碗。

王重喝完之后,眼睛扫了一下入口处一桌的几个男子,哈哈大笑道:“在这儿喝酒别扭得紧,萧兄弟我带你去一个好去处。”

萧自然想都没想答道:“好!”

王重道:“走吧。”说完右手抓着萧自然的衣领,左手拎起一坛酒,跳出窗外,踏空而起。

萧自然心中一惊,暗自猜疑:“他莫不是鬼宗派来抓我的吧。”正这样想,便听得王重低声道:“别说话,入口处那一桌的四个男子自你进来起,就一直盯着你看,怕是不怀好意。”

萧自然暗自惭愧,随即道:“可能是我的仇家前来追杀,王大哥,这件事与你无关,你将我放下吧,省得连累了你。”

王重哈哈笑道:“萧兄弟你说的是什么话,你把我王重当成了什么人?休得多言,否则休怪我不认你这个朋友。”

萧自然心底一热:“王大哥只不过与我萍水相逢,便这样仗义相助,只是对方实在太厉害,我可不能拖累他。”当即道:“王大哥的好意小弟不胜感激,只是对方乃是鬼宗,厉害得紧,王大哥还是将我放下吧。”

“鬼宗!”王重怔了一下,又是大笑道:“管他什么鬼宗鸟宗的,我王重难道还怕了他们不成。”

萧自然正想再劝,身后忽然传来几声冷喝:“小子往哪走,乖乖束手就擒,省得大爷动手,多吃苦头。”

萧自然等二人只是说了几句话的功夫,已经御空到了小镇十里之外。

王重哈哈大笑,道:“别人怕你们鬼宗,我王重可不怕,有本事尽管放马过来。”他说完挟着萧自然落在下面的小山之上,将萧自然放在地上之后,将那一坛酒交给萧自然,低声道:“帮我保管好我的命根子。”拔空而起。

那四人已经带上了骷髅面具,听得王重的话均是笑道:“你叫王重?现在走走还来得及。”

王重道:“哦!谁走还不一定。”反手缓缓抽出背在背上的剑,这把剑极长极宽,通体黑色,才一出鞘,顿即射出一股寒气。

四人一见到这剑,眼中均是泛出凝重之色,一人道:“锋寒!你是玄天宗的人?”

王重啐了一口道:“玄天宗算什么东西?”

四人脸色稍缓,各自取出自己的兵器,这四人分别执招魂幡、鬼爪、噬魂铃、阴阳伞。

这四件法器一出,顿时整个天空又增添了一股阴森之气,只是王重的剑所散发出来森寒之气尤为强烈一些。

王重哈哈笑道:“想不到竟是鬼宗四使齐出。素问鬼宗四使法力通天,人鬼难挡,王重今天倒想领教一下。”

旋即王重手中的重剑玄色光芒大涨,脱手而出。

同一时间,鬼宗四使口中念念有词,隐约听得“九幽”之类的词眼,四把法器缓缓腾空,越来越高,升到了白云之处之时,忽地阴风大作,乌云滚滚而来,转眼便遮住蓝天白云,就连灼热的阳光都透不过来,更有无数似是鬼魅的厉叫充斥整个空间。

第5章 四把法器缓缓移动,向半空中的重剑压过去,那把剑的剑芒在这些黑气的步步紧逼之下,光芒越来越暗,到得后来,更是只见黑气不见寒芒。

萧自然见此情形暗暗为王重担心。

就在这时,忽听得鬼宗四使中使用招魂幡那个男子阴测测地道:“王重,你若是此时回头,本使可以考虑放你一马。”

王重似听到什么可笑之极的笑话一般,仰天大笑,笑罢说道:“阁下未免言之过早了吧,谁放过谁还不一定。”

突地浓眉一扬,喝道:“乾坤无极,玄天剑法!”

只见他大手连挥,对着空中的黑剑连点几下,几道光芒射向那把玄剑之中,那把玄剑顿时大放异芒,挣脱了束缚,在空中游蹿。

忽地一声清啸,化着一道青芒,直冲四把法器。

四使见状相顾失色,使幡男子喝了一声:“组阵!”

三人齐齐点头,同时将左手无名指放进口中,随即各吐一口血在自己法器上,那四件法器一触到主人的血立时绽放出耀眼的血色光芒。

王重见状瞳孔瞬间放大,惊叫:“四象血魔阵!”

他的话还未说完,那四把法器已经急速运转,不断交错穿插,起初还能分清那一把是阴阳伞,那一把是招魂幡,那一把是鬼爪、噬魂铃,慢慢地者四把法器化着一道道血影交织在一起,幻出四道巨大血影,分为青龙、白虎、朱雀、玄武。

这四道血影甫一成形便各自发出一声厉叫,齐齐张牙舞爪地扑向玄色光芒。

还未扑至玄芒处,整个小山上空已经弥漫着一股浓厚的血腥气味,天空也变成了血色,与之同时,萧自然感到呼吸都已经变得极为困难,胸口窒闷,而山上的树木花草竟渗出血水来,随着血水一滴滴的滴落,慢慢萎缩。

“轰,轰,轰,轰!”

四声巨响,玄剑瞬间与四象各自交击了一下,这声音虽是四声,但却像是一道声音。

一时,玄芒、四象血影凌空对持在一起,不分胜负。

过得片刻,王重的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显是非常吃力,犹自干笑一声,道:“四象血魔阵果然名不虚传,王重今日算是见识了。”

鬼宗四使嘿嘿冷笑,使爪的男子厉声道:“四象血魔阵乃我宗无上阵法,嘿嘿,天下间能与之抗衡的一个巴掌都数得过来,王重你的死期到了。”

萧自然已被那血气逼得躺在了地上,便似受到千斤重压一般,闻言挣扎着站起来,对王重断断续续喊道:“王......大哥,你......先走吧,别管......别管我。”这一句话方才说出口,又经受不住重压摔倒在地。

王重不答,脸色越来越红润,随之全身的衣袍都鼓了起来,使得他本就高大魁梧的身躯更如凌空的铁塔一般。

而在萧自然眼中,此时的王重俨然便如天神一般,铮铮铁骨,冲天豪气,无不令他心服口服,这是他第一次这样崇拜一个人。

突然,王重的衣袍经受不住张力炸裂开来,碎屑满天飞舞。

只剩贴身短裤,而他的身体也暴露出来。这是萧自然所见过的最具阳刚的躯体,肌肉虬结,无一快赘肉,充满了无穷的爆发力。

忽然,王重闭上了双眼,全身的青筋根根凸显,形成了一张真人般的经络图,更可见一道气流在青筋间流窜,先是自脚底至阴之穴涌泉冒出,后又缓缓流至头顶百会穴,到了百会穴转而直下,急蹿至商阳穴。

这道气流一到商阳穴,王重倏地睁开眼,喝道:“乾坤无极,九阳神剑。”

气流急射而出,没入玄剑之中,金光爆射。

“锵锵锵锵”四声,竟是与四象的血影各自分别交了一回合,四象血影立时被生生刹住。

鬼宗四使见状,又各喷出一口精血在法器上。血象又涨大三尺,竟是与金芒形成分庭抗礼之势。

约莫半个时辰后,王重毕竟是一个人慢慢现出了颓势,金色光芒慢慢变弱。

又过得一个时辰,已是被血影逼到了一丈之外,眼看就要落败之际,募地大喝一声,一股真气自少泽穴贯出,注入到空中的玄剑之上,那玄剑气势立涨,堪堪稳住。

就在这时,王重突又一声爆喝:“乾坤无极,九阳神剑,纯阳无敌!”

鬼宗四使闻言均是身体一震。萧自然见状不由心中一喜:“王大哥要获胜了!”

“哈哈哈!”王重大笑。

鬼宗四使俱是一惊:“他要出绝招!”四人同时招呼四象血影紧守门户。

突然王重直坠下去,如流星陨落,玄剑倒射。他甫一落地,一把拎起萧自然,跳上玄剑,拔向西方。

王重这一连串动作一气呵成,兔起鹘落,仅仅眨眼功夫便已完成。鬼宗四使混没料到王重会逃跑,反应过来时,王重和萧自然已经消失在西方天际。使幡男子率先喊了一声:“追!”四人同时收回法器往西边追去。

他们的法器才一收起,天空顿即回复了本来颜色,天清云淡,只是小山上的树木花草虽停止了留血水,仍旧枯萎凋零。

萧自然随着王重踏在玄剑之上,御空而行,一时狂风击面,白云自脚底飞速向后倒移。一瞥间,只见脚底下是高空千万丈,以往高不可攀的巍峨崇山峻岭尽皆变成了细小的影子,不由心跳不已,心想若是不慎摔落下去,恐怕连骨头渣都不剩一点。

约莫半个时辰后,王重道:“我们下去吧。”

落在一座峡谷中,谷中鸟语花香,草木青郁。

王重收起了玄剑,道:“我们已经出了三百多里,相信他们也追丢了,坐下歇口气。”坐到了一块大石上。

“啊!”萧自然听到三百里时情不自禁地叫了一声。

王重道:“有什么事吗?”

萧自然心想:“王大哥甘冒大险救我出来,我怎么能再麻烦他,不就是三百里么,我走回去就是了。”当即笑道:“没什么,我只是想起了一些事。”

王重笑道:“萧兄弟你这话不尽不实,可不把我当朋友了,我们是肝胆相照的朋友,直言无妨。”

“肝胆相照!”萧自然心底念了一遍,只觉全身流过一阵暖流。

“朋友,兄弟?”

他霍地抬起头道:“小弟此行的目的地是天马山,刚才听王大哥说这儿离中州已经有三百里,所以惊讶了一声。”

王重哈哈笑道:“我道是什么事,我们飞回去就是了,只是得等上几个时辰才行,鬼宗四使的四象血魔阵确实厉害,刚才若不是我灵机一动,骗得他们以为我会九阳神剑的最后一式,恐怕我和你都在劫难逃。”

萧自然听得不知所以,问道:“王大哥,这四象血魔阵是怎么一回事,九阳神剑又是怎么一回事。”

王重道:“四象血魔阵乃是鬼宗三百年前的一个绝世奇才所创,此阵虽然威力无穷,堪比我玄天宗的轩辕大阵,但缺点也非常明显,要四个炼出血器之人共同施展才能发挥,而且这四人必须法力相若,心意相通。我观鬼宗四使似乎对血器控制弱了一些,不然的话我们今天休想逃出来。九阳神剑则是我们玄天剑宗三大绝世剑法之一,以气驭剑,练至化境,足以笑傲整个修真界,可惜我的九阳神剑尚未练成,不然的话未必就怕了他们。”

“修真?道法?”萧自然默默念着。他以前只是从书中看到过这些词眼,想不到现在竟是活生生地展现在眼前,更想不到的是第一次展现在他眼前便是一出悲剧。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我该何去何从?”他心里茫然,这几天他看到的一切打翻了他以前的所有认知。

王重见萧自然出神,便唤道:“萧兄弟。”

萧自然浑然未觉,心中只是在想:“我送完信去哪?哪里是我的家?”

王重又唤了三声。

萧自然仍是不知,此时的他又想到了父母和那个赖以生存的萧府,心中凄然念叨:“我没有家了,我哪里还有家!”

半响,他眼睛一棱,切齿叫道:“鬼宗,我要你们血债血偿,我萧自然有生之年不灭你鬼宗誓不罢休。”

王重吼道:“萧兄弟!”伸手抓住萧自然右手脉门。

王重这一声灌注了真力,便如平地一声雷般,回音在整个山谷回荡。

萧自然正自恍惚中,被这一声震得立时惊醒过来,耳膜犹自余震,望着王重,心中一动:“王大哥本领这么高强,我若是能学得他的本领,报仇不是有望了?”

随即嗫嚅道:“王大哥,我......我想......。”他本是萧府唯一的少主,自小便锦衣玉食,向来只有别人求他,断无他求人的时候,虽是敬重王重,但要他开口求王重仍旧有点羞以启齿。

第6章 王重笑道:“萧兄弟有话直说无妨。”

萧自然念及父母,霍地一咬牙道:“我想求王大哥教我道法。”

王重沉吟半响,道:“你我一见如故,本来教你也不无不可,只是我入师门之时,曾许下重誓,未得师门许可绝不泄露本门秘典。我看萧兄弟似乎以前从未学过道法,恐怕就是我想教也难有成就,若是想灭鬼宗的话,恕我直言,绝非一人可成。那鬼宗和魔教同为魔道两大派,立门已经数百年,向来恶名昭彰,至今依然屹立不倒,实是有其难得之处。我看萧兄弟不如放下仇恨,做个平常人也未免不是福。”

萧自然闻言一颗心顿时沉入谷底,沮丧处无可言表,只觉世间难事莫不过此。修真无望,鬼宗更势力庞大,难道今生真的报仇无望?

心底一个声音叫道:“不,不!我命由我不由天。萧自然啊萧自然,你怎可妥协,你忘了父母的惨死么,你生为人子为父母报仇乃是你不可推卸的责任。”

随即身体一挺,昂然道:“王大哥既是有难处,小弟也不便勉强。只是我心已决,纵是刀山火海也义无反顾。”

王重略为错愕,随即大手一拍萧自然肩膀,笑道:“不错,我辈男儿理当如此,若是怕了困难那岂不是与懦夫无异。你这个兄弟我王重认了,他日你若是去找鬼宗算账,记得叫上王大哥一声,咱们兄弟两就一起闯一闯鬼宗这龙潭虎穴。”

萧自然立时热血上涌,冲口而出:“好,咱们兄弟两一言为定,王大哥。”

王重大笑着拉着萧自然坐在大石上,道:“今天是我们兄弟认识的大好日子,岂可不喝酒庆祝。”

萧自然闻言将那坛酒递给王重,王重一把抄过来,仰天喝了一大口,直赞:“好酒,好酒!我喝遍全天下的美酒,就以这酒最和我心意。”又将酒坛递给萧自然,道:“萧兄弟,喝!”

萧自然也不扭捏,接过酒坛与王重你一口我一口地豪饮起来。说也奇怪,萧自然在未遇到王重之前从未喝过酒,起初有些吃不消,接着竟是越喝越清晰,惹得王重连声夸赞。

一坛酒不到片刻便被二人喝了个干净,王重直呼不过瘾,看那形势,若不是顾忌鬼宗可能仍未离开,只怕又要折返小镇上去大喝一顿。

没酒可喝两人便闲聊起来,谈的尽是修真界的奇事。

自王重口中得知,天下修真的门派数不胜数,其中正道声名最盛的便要数玄天宗、易知门、雷音寺等三大门派,魔道则以魔教、鬼宗为最,此外东方有一白云城,城主身具通天彻地之功,已达炼神还虚之境,与雷音寺主持了空大师、魔教教主莫不寒、玄天宗宗主冲虚真人、易知门门主谢不易齐名,但其人向来独行独往,不与人结交,所以向来只闻其名不见其人。

晃眼间已到了夕阳落山之时,王重站起身,搓手笑道:“想来鬼宗四使守不到我们已经散了,不如我们再回那酒楼痛饮一番如何。”

萧自然不想扰了王重兴致,当即表示赞同,两人又御剑飞到了小镇之外,倒没看到鬼宗四使的影子,落下去步行入镇。

又到了那个酒楼,甫一进入酒楼,那店小二一见萧自然便热情地迎了上来招呼,萧自然要了一间上房,又吩咐店小二送上上好的酒菜,两人畅怀大饮,直到子时方才干休,当夜倒在床上呼呼大睡。

第二天萧自然醒转,立时头痛欲裂,光线刺眼,举目望向房内,却不见了王重的身影,便知王重已不告而别,不由有些失落,又见桌上放着一张纸条,便拿起来一看。只见纸上歪歪斜斜地写着几个大字:“萧兄弟,为兄去了,他日上鬼宗之时,别忘了昨日之约,哈哈,临走之时带走了五坛美酒,记得付账!”

萧自然莞尔一笑,洗了一把脸,便到柜台结了账,向掌柜打听了去天马山的路后,便即赶往天马山。

天马山山脚,萧自然抬头仰望,只见山势陡峭,直插入云,连绵不绝,一望竟是望不到顶,只能看到一片片的白云,通往山上只有一条小道,弯弯曲曲,便和没有路一样。

不由怀疑是否走错了地方,这样的山上怎么可能住人?

随即又念起这些天遇到的经历,苦笑一声,暗道:“这世上还有什么不可能的?”

徒步沿着小道上山,走了将近一个时辰,只到了半山腰,而上面的路却是越来越难走,停下歇了一口气,又爬了起来,只是这次的进程却又更慢了些,一个时辰只走了原先的一半路程。

这时,腹中也咕咕叫了起来,他早上自酒楼出门之时只简单吃了早点,而这时已近晌午。

眼看那环绕在山顶的白云越来越近,但在此时却给他越来越远的感觉,脚下越来越软,几乎都要迈不动脚步了,有好几次都想停下来歇一歇,好在他心性坚韧,每次都凭意志克服了下来。

半个时辰后,终于踏进了白云之中,眼前却又是另外一番景象。

这座山已到顶,摆在面前的是一条大理石砌成的石桥,这石桥直通后面的大山,石桥两边是深不见底的深谷,石桥两边护栏是汉白玉雕成,每隔数米又各雕有一只天马,或扬蹄欲跃,或凌空疾奔,又或仰首嘶鸣,形态各异,绝不重复。石桥尽头,是一座阁楼式建筑,远望之下,更觉飘渺。

萧自然忍不住暗赞:“好地方!”信步踏上了石桥。

就在这时,蓦地里“嗖”地一声传来,一道青色光芒只击向他面门,转瞬已至面门处,不由一惊,呆在了原地。

突然那青芒又消散无踪,萧自然惊出了一身冷汗。

渺渺处,荡来一声冷喝:“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声音刚落,两道身影倏地射来,落在了萧自然面前。却是两个中年男子,两人俱是大袖飘飘,左面一人手持一把宝剑,右面之人手握一把长弓。这弓外形古朴,青铜色,显然刚才那一道青芒正是他射出,萧自然不由留心观察起右面这个人来,而遍观他全身却无一支箭。

萧自然立时冒起一个疑问:“有弓无箭,难道他射的是空气?”心中一凛,躬身正容道:“在下萧自然,受家父所托前来送一封信给苏振武苏世伯,还请两位大哥通禀一声,感激不尽。”

两男子闻言打量起萧自然,左面持剑男子道:“你认识我们门主?”

萧自然道:“曾在鄙府见过苏世伯几面。”

持弓男子道:“可有什么凭据,天下间想见我们门主的人多了去,若是每个人都通报,我们门主还不忙死。”神情甚是倨傲,自是不相信萧自然认识苏振武。

持剑男子道:“阁下要冒认亲戚,似乎也应该换一身衣服再来吧。”

萧自然瞥了眼自己身上的衣衫,确是破破烂烂的,心中一凉:“世态炎凉,人情冷暖,萧家如今已经不在了,我又何必自讨没趣,平白招人白眼。”当即自怀中掏出萧道陵那封信,道:“劳烦两位将信交给苏世伯。”将信递过去,转身便大步向山下走去。

有道是上山容易下山难,这时的萧自然更是深有感触,道路难行不说,更重要的是崇山峻岭间只有他一个人。

一个人,能去哪里?他找不到了归处,或许随风飘零便是他的宿命。

夕阳下山,晚风徐徐,却是黄昏。

朦胧间听到一个声音在唤他,回头望去,正是曾经去过萧府的苏振武。

苏振武已年过半百,但脸色红润,下颚留有尺许长髯,此时迎风而来,须发飘飘,更显飘然。随即又想起小的时候苏振武抱他的时候情景,更感亲切,继而暗自惭愧:“我凭地多心了。”

当即摇手喊道:“苏世伯,我在这。”

灰影一闪,苏振武到了萧自然面前,紧紧抓着他的手道:“然儿,你这是去哪!怎么到了地头却不进门。”

一声“然儿”将萧自然的心事勾了起来,便似找到了倾泻处一般,不答苏振武的话,道:“苏伯父,家父过世了!”眼眶顿时红了。

苏振武轻拍他的手安慰道:“进屋再说。”当即挟着萧自然纵上了山头,踏过石桥,到了萧自然先前看到的那座阁楼式建筑之前。

萧自然这才看清了这座阁楼的原貌,高达数丈,大门中开,门上牌匾上书:“道清门”,下面提款是“苏三问”。而刚才那两个男子正低低地垂着头,恭恭敬敬地站于大门两侧,一见萧自然头垂得更低了。

第7章 苏振武沉声道:“你们两个各自去思过崖面壁三天,好好反省。”

两人躬身道:“是,门主。”

随即苏振武携着萧自然的手踏入大门内,方才一迈过大门,眼前又是一亮。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巨大广场,广场地面上清一色的镁橄榄石铺地,碧绿绿的,像是一块天然形成的绿茵草地,却又晶莹剔透,远胜草地。广场尽头又是白云石砌成的石阶,通往一座大殿。

萧自然不由心中啧啧只叹:“好大的手笔!若不是亲眼所见,断难相信世上还有这么一处人间仙境所在。”

随着穿过广场,踏上石阶,到了宫殿之前,近距离一看更是心惊。这座宫殿屋顶采用歇山式结构,金黄色琉璃瓦覆在其上,金灿灿的,屋檐上雕有龙凤等吉祥动物。门外高廊上耸立着几颗巨柱,每条柱上各盘着一条栩栩如生的金龙,形态各异。大门极高极宽,又左右各伫立着九名男子。

这十八名男子一见到苏振武立即躬身行礼道:“参见门主。”

苏振武点点头,和萧自然走进大厅。

方才进入大厅,一个身穿浅黄色轻衫的少女便雀跃着迎了上来,腻在苏振武身上,叫道:“爹爹,你去哪了?也不带我去玩。”忽又看见旁边的萧自然,眨着眼睛道:“这位哥哥是?”

苏振武抚摸着少女的头发,笑道:“这位是萧哥哥,你可不能欺负他哦。”又对萧自然道:“然儿,这是你巧巧妹子,以后你们可要好好相处。”

苏巧巧似是不怕生,一听多了一个哥哥便即离开苏振武,跳到萧自然面前,说道:“你好,我叫苏巧巧,你一个人?我带你去玩好不好?。”

萧自然望向苏振武,苏振武点头道:“去吧,晚上再来叙话。”

萧自然哦了一声,任由苏巧巧拽着往外走。出了门在一干男子的注视下步下石阶,这一次他留上了心,一步一级石阶,到得广场时正好八十一级石阶。下了石阶之后两人折而往西,直走了好一会儿方才出了那个广场。

出了广场又走了好一阵子就到了一个花园之中,园中奇花异草无数,有许多种萧自然就连听都没听过,萧自然便问了苏巧巧,这一问正中了苏巧巧的得意之处,当即神采飞扬地为萧自然解说起来。苏巧巧的声音极是悦耳,萧自然听在耳中便如仙乐一般,开始的时候只是不知道的才问苏巧巧,到得后来就算知道的也拿来问上一问。

时间过得飞快,不知不觉就天黑了,萧自然便对苏巧巧道:“巧巧,我们回去吧。”刚说完他的肚子就咕咕叫了一声。

惹得苏巧巧咯咯直笑,萧自然一阵尴尬,但肚子不争气他也控制不了,只得讪讪地笑了几声。

苏巧巧看着他的窘样,娇笑道:“萧哥哥你还没吃东西吧,我们回去吧。”

萧自然干笑几声,跟着苏巧巧走出了花园。

两人又走了一刻钟的时间到了一个院子外。这个院子已别处却又不同,院子的墙是土垒成,墙上爬满了青苔,却也另有一番韵味。大门是一道毫不起眼的普通木门,门边种着两株青松,枝叶繁茂。

走进院子,只见院子里西面栽着几株竹子,东面则种几棵梅花,梅花树下有几个花圃,分别栽着菊花和兰花,尤其是那兰花更清新宜人。东边院落又有一张石桌和几张石凳。

走得几步,里面屋子的门打了开来,一个中年妇人走了出来,这个妇人盘着发髻,发上带着一支玉钗,面容清美,轮廓隐约和苏巧巧有些相似。

苏巧巧一见这个妇人便即舍弃了萧自然小跑到妇人面前,乖巧地唤了声“娘”。

萧自然心想:“这位定是苏伯母了。”当即上前见礼道:“萧自然见过苏伯母。”

苏夫人微微一愣,道:“你姓萧?可是秀山萧家的人?”

萧自然道:“家父萧道陵。”

苏夫人立时笑道:“这才一转眼你就长这么大了,呵呵。”

萧自然听得奇怪:“莫非苏伯母见过我,怎么我一点印象都没。”当即问道:“苏伯母难道见过小侄。”

苏夫人笑道:“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你才满月自然不记得了,我还抱过你呢。”

苏巧巧道:“娘,你只顾着说话,就不晓得招呼客人,萧哥哥走了一天还没吃东西。”

苏夫人轻拍脑门,娇笑道:“看我都高兴得糊涂了。”又对苏巧巧道:“巧巧,你先带你萧哥哥进屋去,我去做菜。”

萧自然道:“苏伯母不用刻意招待我,我还不饿。”肚子里又敲起了鼓,像是故意和他作对似的。

苏夫人笑道:“都是自家人,不用见外,你们玩着,伯母给你们做饭去。”

苏巧巧见苏夫人要走,连忙道:“娘,萧哥哥这么远来,你可得做几道拿手的好菜来招待萧哥哥,那道孜然素鸡是一定要做的,对了,还有诗礼白杏,还有荷塘小炒,还有蒜香秋葵,还有......”

苏夫人手指点了一下她的头将她的话打断,笑骂道:“你这鬼灵精,明明是自己嘴馋,还赖在你萧哥哥头上,今天看在你萧哥哥的份上,全依你了。”说完笑着去了厨房。

苏巧巧娇笑不已,旋即拉起萧自然进到屋里闲聊。苏巧巧从没下过山,便问起萧自然外面的世界来,萧自然也没出过什么远门,阅历不多,这一问可算是问道于盲了,好在他灵机一动,将书上看到的风景趣闻加以润饰说给苏巧巧听,若是旁人一听自然不信,可苏巧巧年龄不过十四许,又没下过山,却是深信不疑,听得津津有味。

谈话间已到了掌灯时分,苏巧巧起身去掌了灯。

这时外面传来两道沉沉的脚步声,萧自然心想定是苏振武回来了,连忙站起身,接着便见道苏振武和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走进屋来。这个青年眉毛极重,眼神极是犀利,只是轻轻一瞥便让萧自然感到似被厉箭射了一下一般,身材魁梧,气势不凡,在萧自然见过的人中唯有王重可与之相提并论。

萧自然对苏振武行了一礼道:“萧伯父好。”

苏振武笑着点了点头,指着那青年道:“然儿,这是你苏哥哥。”又对青年道:“天儿,这是你萧叔叔的儿子萧自然,说起来你小的时候和他也见过面。”

萧自然连忙又对青年道:“小弟萧自然见过苏世兄。”

苏问天略为点了点头,便不再说话。

苏巧巧道:“萧哥哥你坐,我哥这人就是这样,木头也似的。”

苏振武也笑道:“然儿,你天哥哥向来木讷,不善言辞,别往心里去,快坐,都别站着了。”

几人坐了下去,方才坐下,便听苏夫人在门外喊道:“巧巧,快来帮娘端菜。”

苏巧巧答应了一声蹦蹦跳跳地出门去了,萧自然对苏振武道:“苏伯父,小侄也去帮忙。”

苏振武道:“你是客人,哪有让客人做事情的道理,乖乖坐着。”

萧自然也不好坚持,只得干坐在那,好在没用多久苏巧巧和苏夫人便端了饭菜上来。

席间,苏振武和苏夫人不时叫萧自然夹菜,而苏巧巧则是直接夹菜给萧自然,往往他碗里的菜还没吃完,苏巧巧的菜便又送至,直逼得他比平常多吃了一倍的量,饱嗝连连苏巧巧方才放过他。

苏夫人在一旁看得直笑,苏问天却是从开席的时候对苏振武、苏夫人说了声“爹娘请用饭”之后便再没有说过一句话,于是萧自然对他的寡言有了更进一步的认识。

吃完饭之后,苏振武叫了萧自然出了屋。

苏振武径直走到梅花树下,背负双手看着夜空出神,背影甚是落寞。

萧自然看在眼里,不由想起了过世的父亲,心情犹胜。

好一会儿,苏振武叹了一口气,回过头来,说道:“我和你父亲相交数十年,虽不是亲兄弟,但却比亲兄弟更亲,只是想不到如今却是天人永隔。”

萧自然凄然道:“苏伯父!”他说不下去,不知道该说什么,更重要的是他怕他一说下去眼泪便会控制不住滚下来。

他又想到了他八岁时,一次失足摔倒哭哭啼啼,萧道陵板起脸教训他的话。

“萧自然,你是男子汉,男子汉流血不流泪。”

出事当晚他已经哭过一次,他暗暗发誓,那是唯一的一次,以后纵使天塌下来也绝不再掉一滴泪,所以现在他更宁愿将话憋在心底。

好半响,苏振武续道:“你父亲的信我已经看过了,从今以后你就把这儿当成自己的家,安安心心地住着。”

第8章 “安安心心?”萧自然心底问自己,旋即心底苦笑:“我还能安心么?还能安得下心么,这仇!”

念及此,报仇的愿望愈加强烈,跪了下去,直直地跪了下去,几乎没有任何缓冲,膝盖撞在地板上发出清响,痛入心扉,望着苏振武道:“苏伯父,求您教我道术,我要亲手为父母报仇。”说到“亲手”两字时更是掷地有声,意态坚决。

苏振武一边伸手来扶萧自然,一边道:“报仇的事情伯父自不会袖手旁观,需得从长计议,况且你父亲信里跟我说,希望你平平淡淡地过日子,你先起来再说。”

萧自然不肯起,摇了摇头,固执地道:“不,苏伯父,报仇的事情我不想假手于人,我要凭我自己的双手去完成,小侄只求伯父教我本领,就是要我做牛做马我也愿意。”

苏振武叹道:“你可知鬼宗的来历?就算是我道清门举全派之力也顶多只是与他们不分上下的局面。”

萧自然道:“我知道。”

苏振武道:“那你还要报仇?”

萧自然抬起头,迸出四个字:“非报不可。”

苏振武道:“你先起来再说。”

萧自然固执地道:“苏伯父不答应小侄便不起来。”

苏振武叹道:“你这是何苦。”说完转身望着梅下兰花,洁白幽香,正是花中君子,不由想起了年轻的时候与萧自然的父亲萧道陵相交时的情形。

其时苏振武和萧道陵均是少年,又都出身大家,自是心高气傲,初识之时一个不服一个,暗中较上了劲。

后来苏振武被仇家用毒暗算,空有偌大本领却使不出分毫来,只得狼狈逃窜。

他一路逃到了小镜湖畔,终于被仇家追上,而在他眼前的是一座小楼,最重要小楼之中传出的声音却是萧道陵。

于是他便想投湖自尽,以免受到仇家侮辱,其实隐隐有一种不愿被萧道陵看到他落魄的样子的念头。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扑向湖面,在那时,他看到了水中的月,那是一弯新月,弯弯的月牙儿他一辈子都不可能忘记,因为他曾经认为那一弯月将会是他最后看到的新月了。

就在即将落水的刹那,耳边突然传来衣袍的响声,随后他被带到了小楼的屋顶,而将他带到小楼屋顶上的正是与他格格不入的萧道陵。

就在他以为即将要受到萧道陵的羞辱时,却见萧道陵递过来一杯酒,微笑道:“苏兄,良辰美景,岂可无酒,请。”当先饮了一杯酒。

月光之下,正是白衣胜雪,潇洒倜傥,在那时苏振武心底竟是涌起一种自愧不如的感觉来。他本不轻易服人,在那时确是真正的服了,不是因为萧道陵的修为超过他,而是那一份胸襟。

也就是从那一刻起,他们定下了交,几十年的交情,不是兄弟,却胜似兄弟。

“萧兄,我该怎么办?”苏振武望着兰花暗问。兰花便是君子,君子便是萧道陵,此时的他只有问兰花。

“萧兄,你萧氏九代单传,这可给我出了一个难题了!”

苏振武终于有了决定,回过身,对萧自然道:“然儿,伯父的意思与你父亲一样,你还是好好读书吧,报仇的事情就交给伯父了。”

“砰,砰,砰!”

萧自然磕头不已,每一次直起来脑门上的血迹便厚了一层,口中只是不断道:“苏伯父,求您成全。”报仇是他如今的唯一愿望,就是要他做牛做马他也毫不犹豫。

苏振武不为所动,说道:“伯父全是一番好意,你以后自会明白。”说完转身走进了屋。

萧自然听着那脚步声越走越远,一颗心越沉越低,最后咬了牙跪在原地,暗中下了决定,苏振武一天不答应他就一天不起来。

苏振武进屋不久,苏巧巧便即出来,令得萧自然心中泛起了丝丝暖意。

苏巧巧一出门就见到萧自然脑门处的伤痕,跑到萧自然身前,说道:“萧哥哥,爹叫我带你去厢房休息,你别跪了好不好,头疼不疼。”纤手轻轻摸向萧自然的伤口。

萧自然本能的缩了一下,苏巧巧也缩了一下,苏巧巧又道:“好不好?”

萧自然固执地摇了摇头。

苏巧巧见萧自然不答应又道:“萧哥哥你跟我进屋吧,有什么事我帮你求爹好不好,我爹最疼我了,我求他,他肯定会答应的。”

萧自然看着这个单纯的女孩心底感动,却依旧摇了摇头,如今除了坚持他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苏巧巧又说了很多话劝萧自然,却终究没有打动他。

约莫半个时辰后,苏夫人也出来劝萧自然,萧自然只是答道:“苏伯父不肯收我为徒,我就长跪不起。”

苏夫人心想:“然儿年纪还小,用不了多久自会打消念头。”便即进了屋。苏巧巧心底善良,虽然和萧自然认识不久,但不忍他一个人在院子中跪着,留下来陪她。

这一夜,也许因为地势太高的缘故,风特别冷,往往轻轻的一阵风吹,便能吹得人连骨髓都发冷,萧自然脑门的伤口还没结疤,更是刺心般的冰痛。而苏巧巧却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陪了他一夜,虽然说话不多,却在萧自然心里留下了深刻的影子。

天亮了,院子里的萧自然依旧跪得笔直,仿似恒古不动的石雕。

苏振武走了出来,一眼就看见萧自然固执的身影,不由一愕。他和苏夫人一样都只把萧自然当成了孩子。

苏振武又分别看了一眼萧自然、苏巧巧,摇了摇头出了院子。为了能让萧家不致于绝后,他只有狠起心肠。

第二个人出来的却是苏问天,迈着千篇一律的步子,面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看到苏巧巧蜷缩着靠在石桌上熟睡,竟是露出了一丝心疼的神色,抱起苏巧巧去了东边厢,没对萧自然说一句话。没多久又出来,走出了院子。

不多时苏夫人端了一盘早点出来,走到萧自然面前,柔声道:“然儿,你苏伯父是为了你好,先吃点东西吧。”

萧自然摇了摇头。

苏夫人继续道:“你就是要跪也得先吃饱了肚子,不然哪来的力气,是不是?”

萧自然依旧摇头。

苏夫人叹道:“固执的孩子。”将早点放在了石桌上,又道:“等会儿你饿了自己去拿。”摇头进了屋。

转眼便到了中午,艳阳高照,日光很毒,苏巧巧又来陪萧自然,说了好多调皮捣蛋的得意事儿,萧自然总是嗯一声带过,但她依旧说过不休,乐此不疲,直到晚上苏振武回来才暂停了一会。

第二天却是多云天,乌云很淡,却也使得整个天空都埋上了阴影,恰如萧自然的心情,或许失望,或许无望,或许绝望。

到了午时,乌云满天,风雨欲来。

苏夫人出了屋,抬头看天,又看了看院子里的萧自然,身影憔悴,面容沧桑,叹道:“痴儿,你这是何苦。”走到萧自然身边,续道:“马上要下大雨了,快随伯母进屋,别生病了。”

萧自然心底一暖,几乎便要答应了,随即又生生忍了下去,说了一个“不”字。

这个“不”字哪是出自少年人之口,分明是一个暮年的老人。

苏夫人听得心中一酸,又柔声劝了几句,见无果便叹着气走进了屋。

萧自然等苏夫人进屋后对苏巧巧道:“巧巧你进去吧,萧哥哥不用你陪。”

苏巧巧撅起嘴道:“我不,你不进去我也不进去。”

萧自然心里感动,脸上却是一狠,恶声恶气道:“我心情不好,你就别叽叽喳喳的了好不,吵得好烦人。”

苏巧巧瘪了瘪嘴,道:“我不说话就是了。”

萧自然道:“我看见你就心烦。”

苏巧巧向来便是整个道清门的掌上明珠,而她本人也是天真可爱,旁人宠她惯她犹嫌不及,何曾有人嫌过她烦,差点便哭了出来,气嘟嘟进了屋,屋里随即传出苏夫人逗她的话。

第9章 一道闪电撕破乌云,惊雷滚滚。

倏忽间大雨倾盆而至,淅淅沥沥。一滴滴雨珠落在萧自然身上,顷刻之间便又化成褐红色的水流在了院子里。

看着那些褐色的水,萧自然意识到那是血,他仿佛又回到了当日当时,差点便要失控指天质问“为什么”。

苏振武赶了回来,不管怎么说,萧自然也是萧道陵的唯一骨肉,他无论如何也要照顾好。

看到雨中倔强的萧自然,原本坚定不移的决定霎时动摇了,这对一向一言九鼎的他是绝无仅有的事情。自言自语道:“这个决定也不知是对是错!”继而叹了一口气道:“进去吧,明天正式拜师。”

萧自然闻言差点便喜极而泣。

苏振武微笑点头,走进了屋。

萧自然站起身来,刚迈动脚步,膝盖处便是一痛,却是他跪的时间太长了,血脉不通,再加上当初与地板撞击而造成的瘀伤一直没有得到处理,这时一动,便即发作起来。踉跄着进了屋,苏夫人笑着招呼他坐下便自出了屋。

萧自然坐下后,见苏巧巧兀自气嘟嘟的,心中有些内疚,便对苏巧巧咧嘴笑了下示好,苏巧巧此时在气头上岂会搭理他,“哼”地一声,别过了头。

苏振武见状,逗苏巧巧道:“巧巧,是那个不开眼的小子招惹你了,告诉爹爹,爹爹帮你去教训他。”

苏巧巧撅起小嘴不作声。

苏夫人这时拿着一套崭新的衣服刚好到了门口,闻言笑道:“巧巧,你就不怕你萧哥哥以后不陪你玩?”

“谁稀罕!”苏巧巧道,语气比刚才弱了不少。

苏夫人笑了笑走进屋,将那套衣服递给萧自然道:“然儿,这一套衣服本来是给你天大哥做的,可能尺寸不合,你先将就着穿,过些日子苏伯母再给你重新做一套。”

萧自然接过衣服,道:“谢过苏伯母。”

苏振武道:“和伯父伯母不用那么客气。”

苏夫人对苏振武道:“苏哥哥,你带然儿去他的房间。”

苏振武看了看苏巧巧,胡须笑道:“我们家的大小姐看来是请不动了,也罢,然儿你跟我来。”

苏夫人又叮嘱道:“换好衣服即刻出来用饭,饿了这么久也饿坏了。”

苏巧巧低声道:“活该。”

萧自然随着苏振武沿着屋檐下回廊去了西边厢房。西厢共有五间厢房,坐东朝西一字排开,石阶下是一个小小的院落,里面种了一些花草,均是寻常的花草,西面有一道一米多高的木栏,木栏外面云雾沉沉,即使是此刻的大雨也没能将之冲淡。

苏振武打开靠里最边上的一间,说道:“这间房以后就是你的了,如果有什么不如意的尽管跟伯父说。”

这间屋里布置得极为简陋,几张木质的桌椅,一张木床,甚至都没有帐子,南面墙上挂着一幅画,北面有一个窗户。

萧自然本就不是贪图享乐之人,当即连声说满意。

苏振武点了点头,道:“换好衣服便来用膳。”转身出了屋,带上了房门,走在廊道上却是暗叹:“然儿现在年龄已大,先天之气已弱,即使刻苦修行也难有成就,哎!”

萧自然将衣服换好后,不由苦恼。原来苏问天高大魁梧,这件衣服苏夫人是给他做的,自然极为宽大,穿在萧自然身上宽松得像是睡袍一般,走起路来简直能当扇子扇风。

才一进屋,便听得扑哧一声轻笑,循声望去,却是苏巧巧这时忍不住笑了出来,只见她笑颜如花,不由心底暗赞了一声。

苏夫人见苏巧巧取笑萧自然,轻叱道:“巧巧,不许没规矩。”

苏巧巧“哦”了一声低下头去,仍旧自个儿偷笑。

萧自然正愁今天得罪了苏巧巧,不知怎么哄得她开心呢,这时正是求之不得,连忙咧嘴对苏巧巧笑了笑。

谁知苏巧巧一见到他笑过来,干脆一翻白眼别过头去,弄得萧自然郁闷不已。

苏夫人道:“然儿,快过来坐,今天伯母特意给你炖了一些补品。”

苏振武笑道:“你伯母可是费了好大心思,就连我都没享受过这种待遇。”

萧自然走过去,坐到苏振武身边,不见苏问天的身影,心下奇怪,便问道:“苏世兄怎么还没回来。”其实昨天他就发现这个问题了,一直忍到现在才问出来。

苏巧巧枪着道:“他啊,中午就从来没回来过,真不知道修真真有什么好?也不觉得闷。”

萧自然见回答的是苏巧巧,心想这一问可问得好,顺着苏巧巧的话说道:“就是,修真有什么意思,哪有陪巧巧玩好。”

苏巧巧可算是遇到知音了,立时便忘了不理萧自然的初衷,笑道:“就是,还是萧哥哥明事理。”

苏振武笑道:“我们吃我们的,不用管他。”

苏巧巧立时夹了一块菜给萧自然,道:“萧哥哥,给。”

萧自然道了声谢,两人一笑抿过。

吃完饭后,苏巧巧又拉着萧自然闲逛,途中遇到许多道清门门人,俱是或多或少的对他投来好奇眼神,显是对苏巧巧和萧自然这么亲热不解。

两人只逛到傍晚方才回去,吃过饭之后,萧自然便回了苏振武给他安排的屋子里休息。

刚一上床,浑身顿时传来一阵阵剧烈的痛,硬是强忍了下去。过了一会儿,痛楚稍减,睡意便接踵而来。他实在太累了,跪了这么长时间,几乎就没有睡过。

但就在朦朦胧胧,即将入睡却没有睡着的时候,他突地想到明天就要正式拜师了,立时又兴奋得睡不着。

这一夜他独自折腾到半夜方才入睡。

第二天第一缕光方才一射进来,他就惊得自床上跳了起来。不是他瞌睡不大,而是这一天对他来说太重要,所以他不敢真正睡着,一夜都是在假寐。

起了床,匆匆洗了一把脸便即出屋,打开门第一眼就看到苏问天独自一人盘膝坐在木栏上,不由心下奇怪:“我还道我已经起得很早了,没想到苏大哥比我起得还早。看样子他已经起来好长一段时间了,真是个怪人。”

第10章 当即对苏问天打了一声招呼:“苏大哥早。”没有回音,萧自然便想:“难道我的声音太小他没听见?”加大了音量又打了一声招呼,还是没回音,于是好奇:“莫非他睡着了?这可得去看看,万一是睡着了,一不小心掉下去怎么办?”

蹑手蹑脚走到苏问天身边,只见苏问天双眼紧闭,呼吸均匀,不由惊奇:“他真的睡着了!天啊!有着好好的床不睡,跑到木栏上来睡觉!”想了想又觉得不对:“再怎么说也不可能到木栏上睡觉啊,万一掉下去怎么办?”

看了下木栏外面,只见云深雾浓,看不见一点实质性的景物,显然外面是高崖。综合起来,他得出了个结论:“苏大哥一定是梦游了!”

便伸手想将苏问天扶下来,谁知才一接触到苏问天的身体,顿时一股巨力传来,将他整个身体击得倒飞,摔倒在石阶上。这距离怎么说也有一丈来远,萧自然顿时摔了个灰头土脸。

还没爬起,便觉黑影一晃,苏问天倒飞到了他眼前,只听他道:“你没事吧。”

萧自然道:“苏大哥我没事。”

苏问天迈步往前屋走去,身后传出声音:“以后没事别碰我。”

萧自然听在耳里尤为刺耳,心想:“不碰就不碰,难道你有宝啊,好心当驴肝肺。”

正自思量间,突地听得悦耳的声音:“萧哥哥,你怎么还在这,大家都等着你呢。”听到苏巧巧的声音萧自然的心情立时缓和了些,旋即应道:“巧巧,我马上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上了石阶,沿着走廊向正屋走去。

刚拐过角便迎面撞上了一个人,对方“哎哟”一声叫了出来,听声音正是苏巧巧,便即伸手去扶,但就在这时一道刀一般的目光直逼过来,随即敛去。

萧自然沿着目光的方向看去,见到苏问天背负双手面无表情地站在苏振武身后,心中没来由的来了一股气,心想:“我这时若是去扶巧巧,倒显得我怕了他。”一双手顿即僵在了半空。

苏巧巧弯着腰,揉着鼻尖道:“萧哥哥,你撞疼我了。”刚才那迎面一撞,她的鼻子正好撞到了萧自然的肩骨。

萧自然醒悟过来,暗暗自责:“我怎可因为和苏问天赌气忘了巧巧。”立时伸手去拉苏巧巧,赔笑道:“都是我不好,疼不疼。”

苏巧巧抬起头,揉着鼻尖笑道:“骗你的了,一点都不疼。”

萧自然正想说话,便听苏振武唤道:“然儿,快过来,再迟些可就要过了时辰了。”

萧自然心底嘀咕:“怎么拜师也要选时辰的吗?”连忙答道:“来了,来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正殿走去。

路上苏振武给萧自然解释了一下拜师的程序。原来道清门收徒极严,寻常拜师之人必须要经过重重考核,凡是意志不坚者不要,行止轻浮者不要,资质愚笨者不要,年龄过十岁者不要,此谓四不要。

这四不要尚且只是初次筛选,过了初选者还要经过三年的视察期,在这三年间道清门还要派人去考察其家世背景。

凡是祖上恶名昭彰者又不要,与魔道有瓜葛者不要,有蛮夷血统者不要,又谓三不要。通过四不要、三不要之后方才能正式拜师,而像萧自然这样不经任何考验便得入门资格的,道清门立派之后仅有三人,均是天资过人,都曾经为道清门立下了不少功劳。

每个门人拜师,必召集全派的人齐聚观礼,一来以示庄重,二也是让全庄的人知道这个人即将成为同门,以后当守望相助,相互扶持。

萧自然听得暗暗咂舌,想不到拜师还有这么多条件,不过想想又觉理所当然。依上山之日所见,那持弓男子那一箭实是威力绝伦,而他只是个守门的。

又想到当日王重说及天下门派时并没有提及道清门,便忍不住问道:“苏伯父,为什么正派三大派没有我们道清门,依我所见,我们道清门应该也排得上前三才是。”

苏问天和苏巧巧也竖起了耳朵,等着苏振武的答案。

苏振武叹了一声,道:“要排前三谈何容易,或许在一千年前我们道清门可以排得上,现在么,恐怕是难了。平心而论,就是那鬼宗的实力恐怕也在我们道清门之上,九阴老人那老鬼可厉害得紧呐,想当年我还年轻的时候和他对碰过一次,若不是得到了闻禅师相助,恐怕你们也见不到我了。”

三人齐齐听得心惊,苏振武都还不是那个九阴老人的对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

萧自然尤甚,心中想:“怎么凭空有多了个九阴老人,听苏伯父的语气,这个九阴老人似乎比鬼宗宗主、鬼宗四使还要厉害!”当即问道:“这九阴老人又是什么人?那个了闻禅师又是什么人?”

苏振武道:“九阴老人乃是符失魂的师父,只是不知什么原因近二十年就没有露过面,或许死了也不一定。若是在二十年前可是修真界令人闻之色变的厉害人物,若论真实实力恐怕不在当世五大绝顶高手之下。了闻禅师是雷音寺三大神僧之一,功力仅比雷音寺主持了空神僧稍逊,你父亲和他还有一段渊源呢。哦,到了。”

不知不觉间,一行人已到了广场,萧自然只得按下好奇心,随苏振武进入广场。抬眼一看,只见广场上石阶之下早已聚集了约数百门人。

这些门人一见到苏振武即刻立即跪下齐声道:“参见门主。”他们的动作极为整齐,齐刷刷地。

苏振武一脸严色,阔步走去,气势与寻常的和蔼不同,自有一派门主的威严。

苏夫人、苏问天、苏巧巧、萧自然等人紧随着苏振武,穿过方阵向石阶走去,均是面容严谨。这场面,就连萧自然这个外人也禁不住肃穆起来,连苏巧巧也一反常态的文静起来。

上了石阶,但见高廊上又恭谨地跪着四人,分别穿着白色、黄色、青色、赤色衣服,四人身后立了一香案,案上竖有一牌,牌上书“道清始祖苏三问”。苏振武一踏上高台,这四人又齐齐磕了三个响头,呼道:“拜见师父。”

苏振武点了点头,抬手说了一声:“都起来吧。”他说这话时也不见提嗓沉气,却如千万人一同喊出一般,响遍广场的每一个角落。

数百人又齐呼:“谢门主。”一齐站了起来。

苏振武又对穿白衣的男子道:“志平,鸣钟。”

白衣男子便即走向右面一个巨钟之前。这个巨钟古铜色,足有三人那么高。

只见他捞起了右手袖子,慢慢悠悠地将手掌抵在巨钟钟身上。

萧自然见状,忍不住惊讶:“难道他要用手掌敲钟!”

就在这时,但见白衣男子胳膊上的青筋轻微跳了一下,那钟便即发出一声长鸣。

“当!”

竟是比数人持巨木敲打更为响亮。

金衣男子胳膊上的青筋每跳一下,那钟便鸣一声,如是九下,便发出了九声。

“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

九声的回音缠绕在一起回荡回来,萦绕在耳畔。好半响,回音方才荡尽。

苏振武朗声道:“今日召集大家前来,乃是为了宣布一件事。自今日起,萧自然将拜在我的门下,成为我亲传的第六弟子!”

这话一出道清门弟子人人心惊。苏振武总共只收了五名亲传弟子,就连苏巧巧都算不上他的亲传弟子,所以成为苏振武第六弟子可说是道清门上下数百人,人人梦寐以求的目标。

旋即议论声四起,交头接耳,无不是猜测这个第六弟子到底是何方神圣,能得门主青睐。有人说这个第六弟子定是千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才,也有人说这个第六弟子就是苏巧巧。于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颇有不分胜负不罢休的势头。

苏振武对萧自然道:“然儿跪下!”

萧自然应了一声,走到苏振武面前跪下。

萧自然才一跪下,道清门众弟子顿时不受控制地喧哗起来。

“是他!”守门的持弓男子道。收徒大典乃是道清门一等一的大事,所以他虽在思过期间,也必须得来参加。持弓男子顿时恍然大悟,难怪我会被贬去思过崖思过,我还道是什么事做错了,原来是没看出他是一个高手!

第11章 按照惯例,加入道清门的考核极难,而要成为掌门的亲传弟子自是难上加难,于是众弟子便把萧自然归成了其貌不扬的高手。

“是他!”守门的持剑男子同样惊道。几乎和持弓男子同一时间领悟:“难道他已经到了炼气化神的境界了吗?不然我怎么没察觉他的真气?”

而其他弟子也是指指点点,所说的话大都是:“这个少年是谁啊?”;“难道他的天赋极高,既然能得门主收为亲传弟子”;“说不定是门主的未来女婿,不然的话你以为要门主收为亲传弟子是那么容易的吗?”

道清门在拜师大典这么一重大仪式上这般吵闹尚还是第一次,若是让他们知道萧自然非但不是他们意象中的高人,更连最基本的法门都不会,恐怕立时便要吵翻了天。想当初,苏振武每一个亲传弟子都是经过千百次的考验方才得以拜入门墙,就是苏振武的亲儿子苏问天也是凭着自身的不懈努力,以及过人的天赋方才在十五岁那一年得允许列入亲传弟子之列,当然苏问天之前虽没有亲传弟子之名,却已有亲传弟子之实。

而这五名亲传弟子也不负众望,着实是道清门最顶尖的高手之一,每人均习得一门绝艺,五人分而俱都可以独当一面,合而则可以组成一个阵法,便是道清门威震天下的“五行归元大阵”。

五行归元大阵乃是道清门始祖苏三问所创,其生克原理取至五行变化,但又略有不同,比如说寻常的五行乃是以青木为首,而五行归元大阵却是以黑水为主,鬼神莫测,威力大得惊人。

待得众门人稍微安静一些,苏振武续道:“拜师之礼开始!”

金衣男子手掌微吐,巨钟发出“当”地一声,立时震慑众人,安静下来。

青衣男子走到苏振武身畔,朗声道:“先拜祖师!”

萧自然对着香案又磕了三个响头。

“再拜恩师!”

萧自然心想:“这下该磕九个响头方显诚意。”当即对苏振武恭恭敬敬地磕了九个响头。

谁知这一磕完,下面又开始喧闹起来。原来在这拜师大典上,每一拜只需叩三个响头就行了,而每一位得到许可入门的弟子无不战战兢兢,生怕那个细节出了错,都是在前一天记熟了每一个小节,而像萧自然这般突发奇想多磕六个响头绝无仅有,自是人人惊异。

青衣男子也是一愕,望向苏振武,寻求启示。

苏振武暗道:“然儿此举虽是不合规矩,倒也是一片孝心,也不枉了我为他破坏了门规。”当即抚须微笑道:“继续!”

青衣男子又继续念了道清门的门规,十大戒、诸般小戒等等,直到午时方才完毕,可把萧自然弄得苦不堪言,汗流浃背,膝盖剧痛,但却动都没有动一下,这些苦比起先前之苦又算得什么,先前他都能捱过来,现在自是不在话下。

这番表现在其他不知情的人眼里算不得什么,只道理应如此,但苏氏一家四口均知萧自然的底细,纷纷暗赞,即便是苏问天也多看了他一眼。

一切完了后,众门人散去,苏振武率着五大弟子、萧自然、苏巧巧、苏夫人等一行人进入正殿叙话。

萧自然却不知自己在不知不觉间他已成了道清门风云人物,人人争羡的对象。

进入正殿之后,苏振武又分别介绍了他的五大弟子,分别为锐金赵志平、青木周处、厚土江浪、烈火程炎、黑水苏问天。萧自然上前分别见了礼,四人俱是和颜悦色,夸赞了萧自然几句,唯有苏问天只是点了一下头算是见过。

苏振武分别询问了下五人的进境之后,各自指点了几句,便吩咐他们下去了,苏夫人带着苏巧巧也自回了屋。

随即苏问天便带着萧自然来到东面一座奇峰之下。这座山峰一枝独秀,擎天而起,山腰便似刀削而成一般峻峭,无一处可踏足之处。

苏振武提着萧自然到了峰顶处,峰顶是三尺方圆的平地,堪堪可容二人盘坐,极为齐整,像是被人为削成。

坐在峰顶了望道清门全景,只见云雾环绕,亭台楼宇,便如仙境一般。

苏振武正容道:“然儿,为师今日开始传授你本门心法,你可得用心谨记。好叫你得知,这门心法乃是祖师爷苏公所创,名曰‘谷衣心经’,当年祖师爷持之纵横天下,虽不敢说天下无敌,却也罕有敌手,你习此术已晚,更应勤勉才是。”

萧自然心中一凛,郑重答道:“是,徒儿知道!”

苏振武点了点头,续道:“听好了。道本无为而法有作,道为体,法为用,体用兼备,性命双修,循序渐进。性命必用法以修之,阴阳必用法以调之,造化必用法以夺之,四象必用法以合之,五行必用法以攒之,是以有为无为各有法则。谷衣心经第一法,刚,刚之法重在刚强不屈,无偏无倚,端正平直,不动不摇......”

萧自然用心默记,虽是他记性奇佳,但到了天黑之时,这第一法也只勉强领悟得七八成,懊恼不已。

他却不知只是这七八成,已经让苏振武大惊。当年苏振武学这第一法可足足用了一周,苏问天则只用了五天,便已算得上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才了,而萧自然第一天便能领悟七八成。

苏振武面上不动声色,对萧自然道:“你年龄已大,能到这地步已经不错了,也不用太勉强,一切顺其自然吧。”

萧自然听得脸如死灰,心想:“师父这么说,定是我资质奇差了,想想也是,光这第一法我学了整整半天还不能全然贯通,也不知这心经到底有多少法,全部学完也不知猴年马月了。”当即战战兢兢地道:“徒儿自知资质愚鲁,以后一定勤加练习,不让师父失望。”

苏振武道:“目前只好如此了,今天就先到这吧。”

随即两人便下了山峰,回屋吃晚饭。吃完饭之后,苏巧巧拉着萧自然去玩耍,萧自然问了一些关于道清门的事。

自苏巧巧口中得知,道清门本有专门负责门人伙食的膳堂,其他人都在膳堂用饭,唯独苏是一家自起饮食,却是出自苏夫人的意思。

而他今天所去的那个奇峰名叫忘性峰,是整个道清门所在的最高处,也是当年苏家先祖苏三问的修炼之处,向来被视为圣地,非得门主许可不得到上面。现在苏家四口所居的屋子叫山中小屋,是苏振武建的,名字也是苏振武所取。一般情况下道清门门人都是各自修习,只有被抽为五行归元大阵的弟子才需要每天聚集在一起演习五行归元大阵。

陪苏巧巧玩了一个多时辰,方才意犹未尽地回了屋。回屋后萧自然省起今天苏振武传授的谷衣心经还没全然贯通,便在床上盘膝练了起来。

依着口诀法门演练,约莫半个时辰后,灵台一片空明,浑身就像处于真空中一般。

到得后半夜,体内似涌起一股小流,忽隐忽现,不由惊奇。

混混噩噩地过了一夜,天亮时萧自然停下了练功,出了屋,一出屋又看到了苏问天黑色的背影,暗自纳闷,却也不再多事,自去了正屋找苏振武。

苏振武将萧自然带到忘性峰上后,却没有传授他接下来的口诀,只是让他熟练昨日所学的第一重心法,然后便将萧自然留在峰顶上,自去了。

独个身处高地,萧自然起先不免有些害怕,直到中午才算勉强静下心来,随后也没去山中小屋吃饭,整整一整天都呆在了忘性峰上。说也奇怪,这一天他虽是颗粒未进,但却没有感到饿。

这一天几乎没有收获,甚至还有倒退的迹象。仅仅对那些口诀熟悉了些,就连昨夜感受到的暗流也没再出现。

晚上和苏氏一家用过晚膳之后,又陪苏巧巧玩了一个时辰,便即回了屋,练起了苏振武传授的东西。

之后的一个月萧自然过着两点一线的生活,小屋、忘性峰,千篇一律,平淡如水,好在他从前读书时养成了耐性,倒也不觉得烦躁。

这一个月内苏振武没有再传授萧自然口诀,只让萧自然将刚之一法练熟了,萧自然日夜苦练,倒也勉强得到了这一法神髓,只是体内依旧没有什么动静。

这一天早上,萧自然和往常一样被苏振武带到忘性峰。他本以为苏振武便即下峰而去,却见苏振武坐了下来,不由心中一喜:“师父要传我其他口诀了!”刚之一法他已经熟得不能再熟,早就盼望着苏振武传授其他的法门。

果然听得苏振武念道:“谷衣心经第二法,柔。柔之一法,其性顺金,可曲可直,可方可圆,随材而用,大而大用,小而小用,无处不宜。夫柔之为义,顺也,弱也,克己也,自屈也......”

第12章 这一练又是一月,苏振武又才继续传授第三法。

八个月后,萧自然已经尽学八法:“刚、柔、诚、信、和、静、虚、灵”。而经过这八个月不间断练习,萧自然体内那股曾经昙花一现的暗流,已经开始显露出来。在他学到信之一法时,那股暗流便又浮现,起初是几天难得一见,后来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密,学完八法时更是常驻下丹田。

虽只是一股细细的小流,却也让他窃喜不已,总算初窥门道了。只是这成果他可不找不到人分享,苏振武每次传授他口诀时,总说他习此经太晚,进境太慢,实是生平仅见。他也觉得是这个理,便一直一个人闷头苦练,心想勤能补拙,总有一日会赶上其他师兄,偶有突破也只自个儿心喜而已。

学完“八法”之后,苏振武又让他自行演练,直至将八法全然融会贯通为止,说话的语调格外严厉,萧自然越发觉得自己资质差得离谱。

萧自然认真地重温八法,虽是重温,但却比初学时耗费时间更多,足足用了一年的时间才又将八法的真义了了个透彻。接着便是融会贯通,更是整整用了一年半的时间。

到此,萧自然的谷衣心经已是初有小成,体内的暗流不再是当初的小流,而是如小河一般,不容小觑。

女大十八变,三年之间,苏巧巧也出落成一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脾性却是没怎么变,整日要萧自然陪她玩耍,萧自然每天练功之余也必抽出时间陪她,倒是两小无猜,青梅竹马,感情日深。

这一日,萧自然自觉谷衣心经已经练得差不多了,便鼓起勇气向苏振武禀告:“师父,徒儿的谷衣心经已经略有小成,恳请师父教我其他法门。”他只学了心法,而诸般运用法门却一窍不通,是以他只是感觉较入门之前身体壮实、轻便了些。

苏振武闻言先是心中一惊,随即暗忖:“谷衣心经奥妙无比,怎么可能短短三年就能全部贯通,然儿定是初识真义,便以为得其真髓了,可得敲打敲打,省得他骄傲自满。”当即板脸训斥道:“谷衣心经乃是我们道清门最为深奥难测的心法,就连为师都不敢说略有小成,你小小年纪就敢大言不惭说练成了谷衣心经,真是自大无知,再练三年再说!”

在苏振武看来,再练三年能堪破谷衣心经的奥秘已属难能可贵了。

萧自然一听还要练三年,立时“啊”地一声惊叫出来。

苏振武见他这么没耐心,更有恨铁不成钢的感觉,喝道:“休得多言!”

萧自然硬着头皮道:“可是师父,我真的已经练成了啊!”

苏振武见他还在喋喋不休,丝毫没认识到错误,气得胡须都竖了起来,拂袖而去,独留萧自然在忘性峰上呐呐自语:“为什么师父就是不相信我练成了谷衣心经?”

这一日,萧自然心情烦躁,一天都没什么进展。

到了傍晚,夕阳落山之际,一道黑影射来,背对萧自然站在峰顶边沿,魁梧挺拔,巍巍如山。

萧自然对他没什么好感,不卑不亢道:“苏师兄有什么指教。”

苏问天道:“听父亲说你谷衣心经已有小成,我来见识一下。”语气非常轻蔑,却是苏振武叫他来压一下萧自然。

萧自然本来在苏振武离去后渐渐意识到自己太得意忘形了,但在苏问天面前他可不愿服软,硬着头皮道:“不错。”

苏问天冷笑一声,斜睨萧自然,道:“不知所谓,我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小成!”

取出一把长弓,仰天拉弓,却没有箭,对准一朵白云。

三年来,萧自然思索过很多次当年上山之际持弓男子那一箭气箭是怎么射出来的,却茫然不知所以,这时见苏问天当着他的面拉开无箭之弓,面上虽是不屑一顾,一双眼睛却是移不开去。

只听得“嗤”地一声,一道箭芒自弓中射出,直奔那朵白云。这道绿芒速度当真是快如闪电,“嗤”地一声犹在耳中,已经到了白云之处,只见那朵白云便像被狂风怒卷一般,霎时消散无踪。

萧自然目瞪口呆,心中直叫:“好厉害!一箭射过去便能将云朵射没了,这一箭要是射向我还得了。”

苏问天冷冷道:“这一箭名为青冥,谈不上小成。”

萧自然听得心惊:“这样还算不上小成!”

苏问天冷眼打量了一下萧自然,递过长弓,道:“你来试试。”

萧自然凭地恼火,心想:“原来你是来炫耀来了,是可忍孰不可忍!”一把接过长弓,拉起了弦,谁知这一拉却是拉不开分毫,不由诧异不已,但他不肯在苏问天面前示弱,只是想:“不可能你拉得开我却拉不开,定是我刚才没用力,这次我用力拉怎么也能拉开些。”

旋即发了狠,左右双手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拉扯,可那把弓依然纹风不动,不由沮丧到了极致,只觉自己这三年来的功夫算是白费了,可笑的是自己还沾沾自喜,自以为神功有成呢。

失落地将长弓递向苏问天,道:“今天算是知道了什么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旋即心想我以后加倍努力,定能超过你,便即补了一句:“终有一天我会超过你!”

苏问天不接弓,只看着萧自然。

苏问天的眼神虽然凌厉,萧自然却也浑然不惧,心想连你都超不过,我还谈什么报仇,当即挺胸道:“没错,我就是要超过你。”

苏问天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哈哈大笑,旋即说道:“志气可嘉,可也要说到做得到才行,否则,那就是狂妄自大。”

萧自然却不觉有什么可笑,当即又认真的重复了一遍:“最迟五年我必定会超过你!”

这句话是对苏问天说,也是对他自己说,他自知要做的事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或许在苏问天看来是个笑话,但在他来说却是势在必行,五年已是他给自己最大的期限。

苏问天这时才正眼看向萧自然,心中暗忖:“莫非他是认真的?不,怎么可能,我苦练二十余载方才有如今的成就,他不过半路出家,怎么可能超得过我,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当即道:“好,我等你。”接过弓踏空而去,半空中又抛下一句话:“既然你自信五年能超过我,那么怎么下峰自是不在话下了。”

萧自然顿即苦了,他虽然练谷衣心经已经三年多,却还未学过御空法,怎么下去便成了难题。但要他开口要苏问天回来接他下去却是无论如何也不干,心想:“大不了我不下峰便是,难道一顿不吃饭还能把我饿死了。”便安心在峰上入定。

谁知才过得半个时辰,便被饥饿给闹醒,腹中咕咕直叫。这三年来他每天都只吃一顿,还是准时吃,这时到了时刻哪还能不闹腾。

委实难忍,便站了起来,举目四顾,却是毫无办法。

正在一筹莫展之际,忽然听得一声唤:“萧哥哥!”循声望去,只见一道浅黄色的身影划过夜空投向他来,正是苏巧巧,顿即心中一热,摇手唤道:“巧巧,我在这。”

苏巧巧小足轻轻一点便即站稳了身子,袅娜轻盈。回过头来,却是眉似新月,含娇似嗔,便是芙蓉也要逊色三分。

苏巧巧道:“我见你没来吃饭,便猜到你在这儿,于是瞒着爹爹来了,你可不许告诉爹爹我来过这儿,不然他又要唠叨了。”

萧自然听她提到苏振武,便又想到练功一事来,郁郁道:“巧巧,萧哥哥是不是很没用,三年了,连谷衣心经都还没学会。”

苏巧巧一听奇了,说道:“什么?你在练谷衣心经?”三年来苏巧巧和萧自然在一起大部分都是玩耍,很少提到萧自然练功的事情,所以她现在才知道萧自然正在练谷衣心经。

萧自然暗自纳闷:“练谷衣心经有什么奇怪的?”有气无力地说道:“是啊,练来练去就是没什么进展,急死人了。”

苏巧巧“哦”了一声,安慰道:“谷衣心经是我们道清门最深奥的心法,一时学不会也没什么要紧的,慢慢来。

第13章 萧自然道:“其实我也知道谷衣心经深奥,我每练一次就感觉有了新的收益,只是三年了,我连最基本的法术都不会,怎么能不急。”

苏巧巧听得大是奇怪,怎么每练一次都有收获,爹却又什么道法都不教萧哥哥,肯定是萧哥哥误入歧途了。便问道:“你练功时候有什么迹象,说给我听听,我帮你分析分析。”

萧自然心想:“师父和苏师兄都说我没什么进展,还是不要对巧巧说了,没得让巧巧笑我。”随即道:“没什么,巧巧,你先回去吧,今天我不能陪你玩了。”

苏巧巧听得一愣,奇道:“为什么?”

萧自然讪讪地有些不好意思,朝四周努了努嘴。

苏巧巧顿即恍悟,娇笑道:“傻哥哥,我背你下去不就行了,我还当什么事,你真是个呆子,咯咯,看来是受了我大哥影响了,以后你可得少接触他才是。”

萧自然对苏巧巧把他和苏问天相提并论大是不愿,连忙道:“什么叫我受他影响,我是我,他是他,我们向来牛头不对马嘴,我怎么可能受他影响。”

苏巧巧道:“是,是!”却又笑了起来。

忽然眼睛一亮,笑道:“对了,我们今天晚上去捉弄我大哥怎么样?你说要是他晚上在木栏上练功入神的时候,我们推他一把会怎么样?他是在落到半空的时候就惊醒过来呢?还是摔在地上才醒过来?”

萧自然道:“都不是,你一碰到他就醒过来了,没什么好玩的。”

苏巧巧道:“你怎么知道?”随即手指着萧自然娇笑道:“我知道了,你肯定试过了对不对?”

萧自然道:“哪有,我是刚进门的时候见你大哥在木栏上入定,还以为他梦游了,便想好意提醒他,谁知反被他震得摔了一跤。”

苏巧巧脸上现出失望之色,道:“那也不好玩了,我们先下去再说,来,我背你下去。”背过身子,示意萧自然上去。

萧自然哦了一声,却在临上苏巧巧的背的时候自尊心作祟,心想巧巧是个女孩,还比我小一岁,今天要是让她背了,指不定以后她会怎么取笑。当即就地坐了下去,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道:“巧巧,你自己去吧,我今天练功有点领悟,今天晚上要在这将它参悟出来。”

苏巧巧回头,嘟着嘴道:“哼,你说过每天都要陪我玩的,可不能说话不算数,我可等了你一天了。”

“啊”

萧自然想起确有这么一回事,言出必行是他的人生信条,不由为难,该怎么办呢?突地灵机一闪,道:“我们来玩个游戏怎么样。”

苏巧巧一听“游戏”顿时来了精神,连忙问道:“什么游戏?好不好玩?”

萧自然道:“空中飞人,没玩过吧,嘿嘿,这可是我刚才才想到的。”

苏巧巧一听“空中飞人”这几个字又没了兴趣。踏空而行对她来说不过寻常事耳,自是意兴阑珊。当即有气无力地道:“怎么玩啊。”

萧自然道:“你先下峰去,待会儿我从这跳下来,你能接到便算你赢,接不到就算你输,输了的人可得背另外一人走回山中小屋。”他自是知道自己输定了,不过总算省去了被苏巧巧取笑的后患。

苏巧巧本来对这个游戏是没什么兴趣的,但听到输的人要背对方走路回小屋便又来了兴趣,心底偷笑:“上次让你背我你宁死不干,这次可是你自己送上门的。”便即答应了,一飘身下了峰。

萧自然站在峰顶边沿,对下面的苏巧巧喊道:“巧巧,准备好了么?我可要跳了。”其实他是心虚,虽然明知苏巧巧要接住他不费吹灰之力,但从这么高跳下去,仍是不免心下惴惴。

苏巧巧的声音自下面传上来:“好了,萧哥哥你跳吧。”

萧自然看了眼峰下,只见苏巧巧的人影便像蚂蚁一般小,心下又是惶惶。苏巧巧的声音又传了上来:“萧哥哥我准备好了。”这次的声音比上次大了些,显是她以为萧自然没听到她刚才的回答。

萧自然霍地一咬牙,暗道:“死就死吧!”一纵身跳了下去。

呼呼风声贯耳,眼中景物急速变幻。

这才落到半空,萧自然忍不住又慌了:“要是巧巧接不住怎么办?那我岂不是要被摔过粉身碎骨!”

急切间长大了口,想叫苏巧巧接稳了,谁知才一张口一大口空气便自他嘴里呼呼灌了下去,将他想说的话又全部逼了回去。

而这时他离地面仅十丈左右的距离了,苏巧巧却依旧没有动的意思,叉腰看着他直笑。

五丈,巧巧笑得更灿烂了,便似桃花一般迷人,然而萧自然却是整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落下的速度似是突然拉快了一般,骤然间只有三丈了,他已经能看清苏巧巧的眉毛,而苏巧巧这时依然在笑。

不由心中苦叫:“巧巧贪玩上了!”心念一转,暗道:“我命由我不由天!”谷衣心经八法口诀在他脑海急转,仅仅是一瞬间重复了一遍,可是很遗憾,他没找到任何一句关于驾空的口诀。

突地黄影一动向他蹿来,竟是比他落下的速度还快。

而就在这时,他脑海里忽地闪出一句虚法中的一段口诀:“乘空如履实,寝虚若处床。云雾不硋其视,雷霆不乱其听,美恶不滑其心,山谷不踬其步。此谓神行!”

突然间恍然大悟,这不就是御空口诀么!

这时苏巧巧已经离萧自然只有三尺距离了,突见萧自然欣喜若狂的神情,暗中奇怪:“萧哥哥,这是怎么了?难道被吓傻了?”心中在想,动作却是加快,须臾间她的左手离萧自然的右臂仅三寸距离。

但就在这时,忽又见萧自然神秘一笑,整个身体倏地倒拔而起,不由目瞪神呆,旋即冒起一个念头:“萧哥哥什么时候学会了驾空而行!”旋即反应过来,再看之时,只见萧自然又到了峰顶之上,这时正对着她咧嘴大笑。

立时柳眉倒竖,娇叱道:“好啊!萧哥哥,原来你是骗我来的,亏我刚才还想背你下山,不行,这次不算,我们从新来比过,这次换你来接,我来跳。”苏巧巧和萧自然玩耍赖皮乃是常事,这时又赖上了。

萧自然笑道:“哈哈,这可是你亲口答应的,我可没逼你,你要是输了不认,下次我可不和你玩了。”

萧自然话还没说完,苏巧巧已经到了峰顶,一把抓着萧自然笑道:“咯咯,现在你已经被我抓到了,自是你输了,你刚才说的哦,输了可不许赖皮。”

萧自然道:“分明是你输了,你赖皮。”

苏巧巧眼睛闪了闪,娇笑道:“你可没说一定要在下面抓住才算,现在我抓住你了,自然是你输了。”萧自然的原话是在下面“接”住,这时给她改成了“抓”住。

萧自然有心让她,装着无奈地苦笑一声,道:“我怕你了,算我输了,萧哥哥背你就是。”

苏巧巧不依道:“什么叫算,明明就是你输了,可不是算输了!”

萧自然道:“是,是!我输了,大小姐上来吧!”背对着苏巧巧拍了两下背。

苏巧巧得意地笑了一声,一跳跳到了萧自然背上,兀自提醒道:“可是走回去的哦!”

萧自然应道:“是,走回去,能背我们大小姐是我的荣幸。”

苏巧巧笑道:“那是当然。”又扬手欢呼道:“走咯!”

萧自然背着苏巧巧下了忘性峰,一步一步向山中小屋走去,其时月光如水,两人的影子映在了地上,看着两人的影子,萧自然忍不住涌起一种淡淡的感觉,这是他从来没有过的,和父母在一起的感觉又不同,但却又让他迷醉不已,只觉就这样走上一辈子也不会腻。

一路上苏巧巧不时在萧自然背上使坏,用头发去挠萧自然脖子啊,呵他胳肢窝等等,萧自然笑着骂了几句,谁知越骂苏巧巧越是来劲,两人一边走一边闹,平常一刻钟便能走完的距离,却用了一个时辰。

回到山中小屋时,见小屋里面没灯光,知苏振武等人已经睡了,两人蹑手蹑脚地进了屋。

苏巧巧点上了灯,对萧自然道:“萧哥哥,我去给你热吃的。”

第14章 萧自然道:“我和你去。”

苏巧巧娇笑道:“怎么,你怕我在饭菜里给你加调料,咯咯。”萧自然可没少被她在饭菜里加盐,苦于苏振武在场,每次萧自然都只得含泪吞了。

这时萧自然倒不是怕苏巧巧给他加盐,只是觉得和她在一起就是做什么都开心,面上一本正经道:“嘿嘿,这叫防人之心不可无,懂不,你想暗算你萧哥哥,哼,没门!”

苏巧巧笑道:“是咯,是咯!萧哥哥最聪明了,只不知上次吃了半碗盐巴的是谁。”其实也没有半碗,只是一勺而已。

萧自然强辩道:“人有失足,马有失蹄。那叫意外知道不。”

苏巧巧笑得花枝乱颤,挽着萧自然的手臂往外走一边道:“就爱嘴上逞强,有个人一天一夜没吃东西,咦,今天怎么没敲鼓!”用手拍了拍萧自然肚子,这一拍便起了连锁反应,萧自然肚中“咕咕”叫了起来。

两人嬉闹着到了厨房,苏巧巧洗了手便去切菜,萧自然则去厨房外抱一大抱干柴进来,生起了火,两人忙碌了好一阵子,总算做好了准备工作,在炒菜时却又嬉闹上了,做好三道菜时,均成了花脸猫,一个笑一个,做出的菜可想而知,不黑便黄。

两人坐到院子里,一边聊天一边吃着亲手做的菜,虽是味道极差,甚至难以下咽,但就在这时,萧自然却觉得便是苏夫人亲手做出的美味佳肴也是不及。

拐角处,苏夫人站了很久,最后微微一笑回了屋。

到了子时,依依不舍地各自回了屋。回到屋后的萧自然兴奋得睡不着,胡思乱想,起先想:“或许是我今天终于领悟到了神行之法吧。”又觉不对,便认为可能是第一次做饭,想来想去怎么也找不到答案。

到了半夜怎么也睡不着,便想今天刚学会神行之法不如试试这神行之法到底如何,正好也可以熟练熟练。

想到便做,打开窗户跃了出去,随着兴致而行。

约莫半个时辰后,眼见下面是一片绵延百里的竹林,绿油油的好一大片,竹林中心区域是一个小湖,波光粼粼,心想这儿风景当真不错,我下去休息休息。

当即掠了下去,落在小湖之畔,见湖水清澈,就捧了一捧水洗了一把脸,只觉这湖水温润,并不冰冷,在这午夜时分犹显难得,于是便想左右无人,正好可以痛痛快快洗个澡。

三下五除二脱掉衣裳,只穿着贴身短裤。他已满十八岁,这三年来倒是长得极为健壮,只见他身躯修长,虽然不像王重那样肌肉虬结,威武不凡,但也另有一种秀健之美,全无赘肉,儒雅俊逸,正是千万少女梦寐以求的魔幻身材,再加上他长得像萧道陵,面如冠玉,剑眉星目,鼻梁,便是潘安宋玉与他相比恐也差了一股阳刚之气,此时若被哪家怀春少女见到,非大声尖叫不可。

在空中划起一道优美的弧线,投到了湖中心区域。“噗”地一声,平静的湖面溅起一道水花,他一入水便纵情遨游起来,便如水中游龙一般,时而往左,时而往右,畅快淋漓。

正洗得高兴,湖心忽然荡起了一个漩涡,起先只有三尺左右那么大,跟着越来越大,顷刻之间便扩大到三丈左右方圆巨型漩涡。只漩涡中心的水位越来越低,而漩涡外围的水位却越来越高,不到片刻的功夫,整个漩涡已经高达七八丈,湖水也慢慢溅洒开来,使得数百丈方圆的湖面便像下起了大雨一般。

萧自然心中一惊:“什么东西!难道有妖物?”他这个念头还没落下,忽听得“啵”地一声巨响,接着便见漩涡中心,喷射出一道巨大水柱,那道水柱直达三百丈之高方才落下,水柱落到湖面之时,漩涡顿时消停了,整个湖面又恢复了宁静。

萧自然心中一松,左手轻拍胸口暗道:“还好!”但就在这时,蓦地里又传来一一声巨响,萧自然连忙往发出声音的方向看去,只见一道黑影便似闪电之光般急速拔出水面,倏尔间又落到水面之上。

这时萧自然才看清,原来是一只四脚怪兽,身子像老虎,头则像麒麟,有一对黑色的翅膀。这四脚怪兽甫一落到水面之上,立时龇牙发出一声巨吼。

“嗷嗷!”

声音只破云霄,水面上立时荡起一圈圈波浪。这些波浪以怪兽为中心向四处扩散,拍打在岸边发出重重叠叠的声音。萧自然淬不及防之下也被这浪潮掀起的湖水猛灌口中,呛得“咳咳”两声。

忽然,四脚怪兽倏地急蹿而来,只见它踏水而行如履平地一般。四蹄如飞,湖面仅仅荡起轻微的波漾,与先前的气势滔天全然不同,一张嘴间,四颗长长的獠牙像是插在它嘴里的四把利剑,在星光反射下更加摄人心魄。

萧自然咕噜吞了口口水,竟是忘了作出反应。

须臾间,那怪兽已经奔至萧自然前面,只见它巨口一张,掀起一股巨大的腥风,向萧自然咬去。

萧自然正在晃神之间,突地闻到一股强烈腥味,这气味前所未闻的难闻,只令他立时便要呕吐出来,随之惊醒,抬眼便见怪兽的獠牙已经离他只有一尺许的距离。

不由心中一寒,本能地倒划而出。只见他身子往后一仰,双脚往前一蹬,身子立时如离弦之箭一般往后急射。同时刚才双脚蹬的地方,发出一声巨响,溅起巨大水花,水花只击怪兽,那怪兽顿时发出“嗷嗷”叫声。而他身子在向后倒划的时候,也划起两道三尺高的浪花。

四脚怪兽嗷声未止,又闪电般向前急扑,只见它一跃便是数丈,速度竟是比萧自然还快。

四脚怪兽还未落到水面,巨口便大张着朝水面之上的萧自然咬去。

萧自然骇然,又是一蹬,身子加速往后倒移。他虽然退得极快,但仍被怪兽的獠牙擦破前胸的前胸的衣襟,立时被划破了一大块,惊出了一身冷汗。

忽地巨影蹿高,重重压来。这时萧自然看得清楚,那怪兽巨口中的獠牙长约一尺半,血红的巨口中,舌头上布满了钢针一般的刺,这些刺的刺尖呈三角形,闪着幽幽寒光。不由毛骨悚然,心想:“要是被它咬中了,只怕骨头渣都不剩。”他心中虽是在想,动作却不敢慢上分毫,脚下一连蹬了两下,同时双掌猛地一拍水面,掀起滔天巨浪击向怪兽。

只见那怪兽又是一声嗷叫,半空之中滞了一滞,落到了萧自然刚才击水之处,又是一窜扑来。

因为怪兽那一滞,萧自然轻松了少许,从容后划。而那怪兽却是越加愤怒,风驰电掣地向萧自然连连急扑,但都被萧自然避过,其间距离只是毫厘之差,当真险之又险。

眼见怪兽又扑来,萧自然急往后划。

便在这时,后背忽然撞到了东西,身子顿时顿住,连忙回头望去,却是已经退到了岸边。

突地巨影笼罩,急忙看去,只见怪兽已经扑到了三尺之外,顿时大惊失色,心中直悔不该半夜出来闲逛,更不该来这小湖,最最不该的是在这儿洗澡。

他还没悔完,四足怪兽的獠牙触在他腰间,冰冷的感觉立时袭遍他全身。

突然!萧自然腰间惊起一道光芒,这光芒瞬间便亮遍了整个小湖,使得整个小湖便似被万丈强光照射一般,亮晃晃地。

四足怪兽嗷叫一声,陡然倒蹿,临到空中突又折而往下,扎入湖中,瞬间便没了踪影。

这几下变故只在须臾间,萧自然兀自未惊完便已全部发生。

到得萧自然回过神来,光芒已经敛去,四下又寂静无声,湖面如镜,微风徐徐,星辰依旧,就像做了一场梦一样。

可是后背传来的疼痛感觉却告诉他刚才的一切都如实地发生了。

“那一道光芒是什么呢?怎么那怪兽非常害怕似的。”他自言自语,往腰间看去,一条普通的带子绕在他的腰间。

第15章 “没什么啊!”

萧自然摸头不着脑,上了岸,便去穿衣服,在抓到衣服之时,突地蹿起一个念头:“是那块玉!”这块玉被他用布带缠在腰间已经三年多,就是洗澡沐浴都没解开过,所以仓促间便没想到。

快手快脚地解开带子,将那块古玉取了出来,只见它还是老样子,不由费解:“若不是这块玉,又会是什么?”

想不出来便不想,将古玉又用带子绑在了腰间,穿好衣服。穿好衣服时,已是破晓时分,清风送来淡淡竹叶香,心想:“若不是有怪兽,这儿倒是一处好地方,可别给巧巧知道,不然的话她定要吵着来玩。”当即踏空而行,回了天马山。

不多时便到了他住的小屋的上空,落到了小院子里,正要走回屋,募地传来冷冷的声音:“昨晚你去了哪里?看不出来,你还学会了御空之法。”

萧自然昨夜是从他小屋的窗外处破空去的,苏问天在院子里栏杆上,所以他出去的时候苏问天并不知道。

萧自然和他不对盘,又见他端坐在木栏上,连头都没回,无礼之极,心想:“你问我就要回答么?”当即淡淡道:“去了你不知道的地方,忘性峰倒也好下得紧。”说完推开了自己屋的门不管苏问天走了进去。

苏问天闻言回过头来,眼中闪出一丝惊讶的光芒,随即敛去,又继续老僧入定。

萧自然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去了前屋,苏振武见他到来,一如往常便来牵他的手要带他去忘性峰。

到了忘性峰,苏振武语重心长地道:“然儿,道学一途讲究循序渐进,顺其自然,所以切不可急于求成。我知道你心念报仇,觉得三年了还不能施法,所以急于求进也是常理,但你要知道凡事都讲究基础,你现在便是在筑基,就像建房子一样,基础越牢固,将来房子越稳,越能建得高,所以你要耐下心来。当初你苏师兄筑基之时整整用了六年,所以为师也希望你能安心潜修六年,届时为师再传你几门绝技。”

萧自然想到苏问天昨日那一箭惭愧不已,便即应道:“是,师父,然儿知道了。”

苏振武点头道:“你虽然起步较晚,但资质还不错,相信能弥补回来。你在这儿好好练习,为师还要去准备祖师诞辰庆典的事情。”

萧自然目送苏振武离开,心思又定了下来:“苏师兄筑基都用了六年,我再用三年筑基,剩下两年学习绝技,未尝不能超过他!”

时间匆匆而过,一晃就是两月。九月初九,因为六为阴数,九为阳数,九九重阳,这一天也是一年之中阳气最盛的一天,名为至阳节。

同时这一天也是道清门最重要的节日,道清门创派祖师苏三问的诞辰。据道清门门志记载,苏三问出生在一千五百年前一个书香门第,本命苏安石,因遇事必有三问,故又名苏三问,少时寒窗苦读,后屡试不第,看破名利,遂而隐居天马山,全心于道术。后自一本古书中得悟大道,以此为基自创各种神通,便是如今道清门薪火传承的诸般法门。

其时魔道大昌,正道日衰,天下正道人士无不人人自危,苏三问眼见天下苍生受难,书生意气,一人独上阴风崖,指明挑战当时魔教最富盛名的十大护法。

阴风崖,乌云满天,日月无光,阴风嘶吼,魔教十大护法伫立于崖沿。透过重重黑雾,依稀可以看到对面峰顶站着一人,纶巾书生,这个书生满身书卷气,他们几乎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就是这么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竟然敢向他们挑战,魔教十大护法均有一种屈辱的感觉,若不是对方直闯魔教总坛阴风崖出言向他们挑战,这样的文弱书生走过他们眼前他们都不愿意浪费精力去撕碎他,他们是真正的强者,强者是不会对弱者有兴趣的。

一阵风吹过,书生的纶巾被吹飞了去,飘向阴风崖与山峰之间的深渊中。这深渊名叫地狱之渊,又名死灵之渊,乃是魔道之眼所在,亦被魔道中人尊为圣地。相传其为魔道大神蚩尤洒血之处,其被黄帝所斩之后,鲜血足足洒了七七四十九日方才停止,死灵渊便是蚩尤的鲜血聚集而成,包含蚩尤的无穷怨气,其更有一种无穷的引力,凡是想凌空渡过此渊者无不被吸入深渊之中化着血水。也因此,魔教虽几经忧患,却始终未曾真正衰竭。

纶巾起先的飘落速度很慢,便如随风飘舞的蒲公英一般,但一临到死灵之渊上空时,立时便如流星一般直坠下去,只听得“哧”地一声便即消散无踪。

魔教大长老石虎等得不耐烦了,一顿手中大斧,直射对面的书生。空中,他的长发根根而起,眉毛竖成了一个倒八字,厉喝:“小子,吃我一斧!”

他手中的大斧正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噬天斧,重一百二十一斤,乃是天外陨铁所铸,更辅以石虎的精血铸成,是以整把大斧呈血色。

这大斧才一凌空,血腥气味已经布满了整个空中。只见大长老双手一举,嗜天斧立时逼出一道巨大无比的血斧光影,挟着泰山之势向书生劈去。

忽地书生动了,他的动作像是很慢,却在血斧光影劈到他之前抽出了一把弓。这把弓只有三尺来长,墨绿色,似是墨玉所铸成,却又绝不是墨玉,因为世上绝无用玉做弓的,弦是银白色,细细的一根,就像蚕丝一般,似乎一拉就断。

只听得弓弦声响,一道青芒瞬间自墨玉弓中射出,倏忽间便已击在血斧光影之上。

“轰!”

巨响过后,血影散落,那道青芒依旧去势不减直奔魔教大长老。

十道惊呼声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魔教大长老更是将噬天斧平挡在面前。

“锵”“嘭!”

两声混着了一声难以分辨。“锵”声是魔教大长老的噬天斧和那道青芒撞击的声音,“嘭”声则是魔教大长老摔落地下的声音。

魔教大长老自地上慢慢爬起,脸上神情连续数遍,凝重、惊诧、恐惧。随即强自镇定下来,厉喝:“诛神阵!”

十把武器齐齐轮空,分为斧、刀、剑、枪、环、爪、铃、绳、链、叉。这十把武器一升到空中,立时高速旋转,掀起一阵巨大旋风,虽离诸人有十来丈的距离,但众人的衣袍全都被拉得笔直,咧咧着响,就连死灵渊的怨气也暂时向下萎缩。

这股旋风顷刻间涨至数十丈方圆,发出“吼吼”地声音,高速旋转着向对面山峰的书生罩去。

书生忽地站起了弓步,右手食指中指并立指天,大喝一声:“神机之箭!”

接着便见他食指中指分别闪烁着青、紫色光芒,便如被闪电环绕一般,只见他缓缓将食指中指收回,左手握弓,右手食指拉弦,那把墨弓便被拉成了满月状。

突地他的食指一松,一声清脆的弦声响起,一道紫色光芒倏地射出,瞬间便到了巨大旋风之处。

“锵!”

巨大旋风被穿出了一个盆大的洞空,光线自旋风的另外一面透射过来。

与此同时,对面阴风崖之上,一名长须长老口中吐出一口鲜血。原来这诛神阵乃是十长老的法器幻成,而这些法器又蕴含着十长老的精气,是以人、器血脉相连,一损俱损,刚才书生那一箭正是穿破了长须长老的法器,他便因此而元气大伤。

十长老均是露出骇异之色,自他们诛神阵练成以来还是首次受挫。不过随即又是放心下来,那书生的箭气虽然凌厉无比,但还没达到威胁他们的程度。

十人长期一起练习阵法,早已达到心灵相通之境,齐齐点头,加速驱动旋风向书生罩去。

那巨大旋风感受到主人的驱动,立时变形,由旋风之状化成一个诺大无比的骷髅。只见骷髅口一张便是数丈之宽,紧跟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张牙舞爪地向书生扑来。

说时迟那时快,书生拉住弓弦的中指一松,又是一道青色光芒射出。这道青色光芒瞬间便没入骷髅口中,那骷髅立时被射得倒飞十丈。

对面崖上又传来两声惨呼,这次却是一白面男子和一个血眼妇人。

大长老见状,大喝一声:“诛神阵,魔神降临!”

十人齐齐斩断自己的小指,同时十道血柱直喷十把法器。同时听得十人高声而歌:“普天之下,莫非圣道。以我残躯,血荐圣道。以我残躯,血荐圣道......”魔教中人向来自称为圣教。

猛然间,那残缺的骷髅形陡地一变,化着一个巨人。这巨人面容狰狞,一双铜铃般的巨眼散发着幽光,如山一般高大,手持一柄开天巨斧,斧上犹见鲜血一滴滴地落下来,每一滴落下之处均是燃烧起一团熊熊烈火。

第16章 书生见状脸上首次露出凝重之色,随即便见他双臂一展到了空中,双手均离开了那把弓,而那弓漂浮在他面前,闪闪发光。书生闭目念道:“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双掌同时泛起光芒,随即自前方正中分向两边划起两道弧线。

两道弧线重合的刹那,玄芒惊目。这玄芒呈圆形,竟是书生所画的两道弧线所成!

书生猛地睁开双眼,一手执弓,一手将那光圈装于弦上,满月状,蓄势待发。

而在这时,巨人发出一声咆哮,惊天动地,双脚一弯,募地蹬高数十丈,大斧高举,凌空直劈下来。

斧未至,书生原先所站的山峰已经开始从中裂开。起先只有一道细细的缝隙,慢慢地越开越大,紧跟着整座山峰都颤抖起来,巨石纷纷滚落。

“轰,轰,轰!”之声不绝,那巨人的斧子劈到书生头顶三丈之处时,忽地山峰发出一声巨响,竟而分作了两瓣,分别向两边滚倒。

“轰隆,轰隆!”两声几欲震破各人耳膜。

魔教十长老均是露出骇色。

书生却是平静如常,在巨斧劈到头顶一丈之处时,他全身的衣袍均被斧气击成碎片,随风飞舞,而他的眼皮连动都没动一下。

一尺!

书生眼中精芒爆射,沉声道:“神机之箭,苍灵!”音未落,右手松弦,一声惊天巨响,光圈离弦而出,流星赶月般直射巨人。

那光圈甫一离弦便即化着成千上万道箭芒,姹紫千红。这些箭芒几乎便在同一时间砸在了巨人的巨斧上。

“砰,砰!”

数万道声响犹似两声,却更似一声。竟是将巨斧击得生生倒回了头顶。

“吼,吼!”

巨人张开巨口嘶吼两声,山河立时为之变色,紧接着铜铃般的眼睛一鼓变成了盆那么大,同时只见他双手握着巨斧的柄,将巨斧举到了贴背之处,“呼”地劈来。

书生面上的肌肤被逼得贴在了骨骼之上,抽象得难以形容。而山峰断裂之处本已为平地,但就在这时又被划出了一道深涧,死灵渊的血水立时万马奔腾般急灌过去,形成一个血色的瀑布,竟也堪称天下奇观!

十长老均是露出了笑意。除了轩辕再生,谁还能挡住这开天辟地的一击?

但他们方才笑到一半便僵住了!

顺着他们的目光,只见空中千万只箭芒忽地凝集成了一道巨大无比的箭。这只箭没有箭头,没有箭羽,严格说来不是箭,反而是一个“一”字。

一而二,二而三,......九九归一!

神机之箭,共有三箭,一箭紫幽,二箭青冥,三箭苍灵。第三箭又名天下无箭,又或天下一箭,神机之箭真正奥妙所在,此箭一出,谁敢争雄!

巨人之斧方才落到与肩平齐的部位,箭芒已经疾穿过他硕大的胸膛,旋即击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巨人仰天栽倒,但还没栽倒,便化作了十把残缺不全的武器,掉落死灵渊中。

“啊!”

十声惨叫,十长老仰天喷血,随即软倒在地,继而气绝。

诛神阵,阵在人在,阵散人亡。血器,兵人合一,兵毁人安在?

书生走了。

有心人打听到了他的名字,苏三问。

于是道清门从此兀立于世间,苏三问的名字从此响彻整个修真界!

一大早,膳堂内的火工就开始忙绿,短短一个时辰内就抽调了三批弟子前去帮忙。

萧自然和苏问天被分派到大门口迎客,苏巧巧见萧自然难得一天不练功,自然要陪萧自然。

这天萧自然穿着苏夫人为他特意做的一件月白长衫,长身而立,站在门口,当真是玉树临风,潇洒倜傥。苏巧巧穿着浅黄色百褶裙,也是万花丛中一点红,不知吸引到了多少目光。两人挨肩而立,更是相得益彰,惹得不少人暗赞:“好一对金童玉女!”

苏问天则依旧身着一身黑衣,站在那表情木然,有客人来时只会点头招呼,却也奇怪,竟是没人怪他怠慢,反而不时有人翘起了拇指议论:“不愧是道清门的人,这气质真不用说!”

每每听到这样的声音,萧自然便心中不满:“木头,也算有气质!”

晃眼间已到了午时,来了的客人已经有数十人,均是一些小门小派人士,投过拜帖之后便三五成群在广场上安排好的席上坐了。

又过得片刻,广场上响起了一道钟声,五十多门人端着酒菜鱼贯而入,苏振武和苏夫人出来招呼客人,不时有人上去给苏振武道贺,恭维的话不绝于耳,什么道清门是修真界的泰山北斗啊,苏振武威震天下,苏三问乃上下数千年第一人之类的话层出不穷。苏振武虽然淡泊名利,但听到别人称赞祖师和道清门也忍不住笑意连连,微笑着一一答谢,什么过奖了、谬赞了、各位抬举了等话语也不知重复了几遍。苏夫人在其身侧浅笑连连,遇上女宾,便由她招呼,却也妥当得体。道清门门人眼见客人这么奉承,也是人人脸上写满了笑意。

到了下午三大门派的人一个都还没有到,萧自然不由有些奇怪:“按理说,道清门虽比不得当今三大派,但是作为一流门派还是毋庸置疑的,三大派怎么也不可能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即便是掌门不能亲自,也该派门下弟子来参加才是。”正自狐疑,突听苏巧巧拍手叫道:“萧哥哥,你看来了个木头人!”

萧自然不由莞尔,在苏巧巧看来,凡是长得牛高马大像苏问天的便是木头人。抬眼望去,只见一个浓眉大汉,身着麻布衣衫,背着一柄玄铁重剑,一边仰头喝酒一边大步走在石梯上。

不由心下大喜,这剑这酒,除了王重还有谁!当即大步迎上去,一边对苏巧巧道:“他可不是木头人,他是个酒坛子!”

说完老远便冲王重笑道:“哈哈,王大哥,你可想死我了,别后还好吧。”

此言一出,不但苏巧巧眼睛睁了个老大,就连门口的苏问天也打量起来人。萧自然在道清派基本没有朋友,但从他平常的言行来看,能让他这么热情的还真是绝无仅有。

王重正在仰头狂喝酒,他不知道清门是否有戒酒的规矩,上山这一路,他就没有看过周围环境一眼,心里想弄得不好这酒今天又要断一天,所以一踏上石梯,便即狂饮起来,不管如何先喝过痛快再说!

这时陡然听得熟悉的声音,一口酒便即呛住,咳咳两声,看向说话的人,一看竟是阔别三年的酒道兄弟,不由大喜,心想:“这一趟没白跑,哈哈!”当即迎上去,笑道:“萧兄弟原来你还在这儿,早知你在这儿我早就来了,一个人喝酒真没意思,闲话少说,先干酒!”将酒坛往萧自然面前一送。

萧自然此时有任务在身本不宜喝酒,但想与王重难得一见,说不得只有豁出去了,接过酒坛狂饮了一口,笑道:“爽快,爽快!”随即拉着王重走到石梯边叙话。

苏巧巧一见萧自然和王重这么亲热,再加上两人竟然在“喝酒”,岂有不凑热闹之理,急忙跑过来,好奇道:“这位大哥哥是谁啊?”

萧自然指着王重笑道:“这位是王大哥,也是个木头人,哈哈!”

王重听得莫名所以,道:“什么木头人?”

萧自然将苏巧巧刚才的话与他说了,王重也是大笑。

苏巧巧见王重豪放不羁,又和萧自然交好,对他便有了好感,便即说道:“王大哥干嘛在外面站着,快里面请。”

萧自然这才想起自己还有迎接客人,便道:“对,对,王大哥里面坐,等会儿客人都到齐了,我再来陪你,咱们兄弟两再喝他一个痛快。”

王重道:“难道贵派不禁喝酒吗?”

萧自然道:“平常是戒的,今天宾客盈门倒是不戒,况且就算戒酒,难道还能难住我们两兄弟吗?嘿嘿!”

苏问天眼睛射向萧自然等人。

苏巧巧眼睛一亮,叫道:“一会儿你们去哪可不得撇下我。”

萧自然自然明白小妮子的心意,她从没接触过酒,更没喝过,这时听得萧自然和王重要去喝酒,岂有放过机会的理!

萧自然心想:“师父师娘不许巧巧喝酒,我先搪塞过去,待会儿再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出去。”当即道:“待会儿再说,你先帮我看一下门,我送王大哥进去。”他不愿对苏巧巧说空口话,所以便只说待会再说,事后也不算食言。

第17章 苏巧巧眼睛一眨,笑道:“好,你快去快回。”

萧自然领着王重往门内走去,路过苏问天身畔之时,竟发现苏问天的目光射了过来,也没在意,继续往门内行去。

苏巧巧望着萧自然等两人的背影暗地里偷笑:“哼,死萧哥哥你想甩掉我没门!”忽地触到苏问天的目光,立时文静起来。

萧自然领着王重先是去见了苏振武夫妇,分别为他们引荐。王重执了一个后辈礼,苏振武夫妇吩咐萧自然好好招呼王重,不可怠慢了。萧自然随即领着王重去找位子,但才走得两步,突又听得苏振武唤道:“然儿,等等!”

萧自然愕然,回过头去,只见苏振武微笑着说道:“这位是你的朋友,便是我们道清门的贵宾,外面人多嘈杂,你带他去你房间里休息。”

萧自然心想也是这个理,便即答应了一声,转而领着王重去了山中小屋。

待得两人走远,苏夫人看着两人背影,问道:“苏哥哥,这年轻人难道有什么古怪?”苏氏夫妇喜结连理数十年,但一直相濡以沫,相互间的称呼依然没变,苏振武有什么心事自然瞒不过她。

苏振武回头看着苏夫人,道:“清妹,你可听过当年玄天宗的内争?”

苏夫人道:“难道这年轻人便是剑宗的弟子?玄天剑宗已经沉溺好多年了,你会不会看错了?”

苏振武摇头道:“断然不会错,你看到他背上的剑没?”

苏夫人低头回忆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惊道:“难道那把剑就是锋寒!”

苏振武点头道:“不错,正是锋寒,我就是以此推断出这个年轻人是剑宗的人。锋寒是当年剑宗之祖玉阳子的神兵,今天却在这个年轻人手上出现,所以这个年轻人不但是剑宗的传人,更有可能是剑宗这一代的宗主。”

苏夫人蹙眉道:“看来今天可得小心应对,免得一场庆典闹得不可收拾。”

苏振武沉吟半响,忽有一客人上前打招呼,便停下了思绪招呼客人。

萧自然领着王重到了他的房间,一路上两人已将王重手上的那坛酒饮了个精光。王重笑道:“早知道你酒量比以前更豪,我就应该藏起来一个人慢慢喝,害得我又要没酒喝了,这叫好人做不得。”

萧自然笑道:“嘿嘿,这只是三年前你带去的酒的利息,王大哥你还欠我两坛酒。”

王重想起三年之前确实有这么回事,笑容一滞,随即笑道:“哈哈!王大哥今天晚上一次性还清。”

萧自然心下好奇,王重莫非是打算借花献佛,以道清门的酒来还这笔账。实际上他也并不是要王重还酒,只是打趣罢了,心想这倒也不错,只是希望到时候别醉得太惨,惹得师父师母责骂。旋即想到还要去大门迎客便告辞王重往大门处行去。

穿过广场人群,一路走往大门处,就在走到大门处时,突听得一个男子的声音远远的传了过来:“在下玄天宗李存浩前来拜山,家师冲虚道长因有事不能前来,因此特命在下替家师前来,这是拜帖,还望姑娘代为转交。”这声音非常温和,竟让人产生一种闻其声便欲见其人的欲望。

不由心想:“听说玄天宗乃是当今正道第一大派,足可与魔教分庭抗礼,果然名下非虚,这人说话斯文得体,肯定是一个不同凡响的英杰。”

急步跨出大门,只见一个二十岁许的青年男子站于门口。这男子玉面朱唇,袭白长衫,背着一把长剑,其风度气质即便是身为男子的萧自然见了,竟也产生一种忍不住多看几眼的冲动。

陡然又见苏巧巧俏颜如花的模样,心底顿时泛起一股心痛的感觉,暗自奇怪:“为什么?为什么我见到巧巧对那男子笑心中为难过?”随即又想:“我也太小气了,巧巧不过是对她笑了笑而已,又能代表什么?”

“代表什么”他此时也模糊不清,只是心中觉得苏巧巧和他在一起嬉闹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只听得苏巧巧娇笑道:“好,我一定帮你转告爹爹!”

李存浩咦了一声,躬身道:“姑娘竟是苏门主的千金么?失敬,失敬!”又看向右边门口处的苏问天,问道:“请问这位是?”

苏巧巧咯咯笑道:“他是我哥哥了,你这人还算有礼,不像其他人。”

萧自然立时如中霹雳,脑中只萦绕着苏巧巧的话:“你这人还算有礼,不像其他人!”僵在了原地。

李存浩闻言立时走向苏问天,彬彬有礼地道:“在下李存浩,见过苏师兄。”

苏问天淡淡道:“你好!”

这时苏巧巧发现站在大门处的萧自然,奇道:“萧哥哥你怎么在这?也不吭声。”

萧自然顿时惊醒过来,暗道我这是怎么了,支支吾吾道:“我......我才刚出来,见你们正在说话,所以没打扰。”

苏巧巧跑过去挽着他的手臂,欢天喜地地道:“我给你介绍个人,他可是天下第一大派玄天宗宗主冲虚道长的得意弟子哦。”

萧自然挤出笑容,酸酸地道:“是吗?那一定是个了不得的青年才俊。”

苏巧巧笑道:“恩啊,你怎么知道?”

李存浩走了过来,瞥了眼苏巧巧挽住萧自然的手臂,旋即对萧自然拱手道:“在下李存浩,请问这位师兄高姓大名。”他年龄较萧自然长,却称萧自然为师兄,显是谦逊的说法。

萧自然还没说话,苏巧巧便即抢答道:“他是我萧哥哥,是我爹爹的第六弟子。”

李存浩闻言立时一愕,心想听师父说,道清门收弟子极为严苛,苏振武五大弟子更是不凡,这少年年纪轻轻的莫非是什么深藏不露的高手。态度更加恭谨地道:“原来是萧师兄,在下李存浩。”

这时萧自然方才有机会说话,心中虽是对这李存浩不怎么感冒,但想别人客气,可别失了礼数。当即微笑道:“师兄不敢当,在下拜入恩师门下不过三载,论年龄、入门时间都应称呼你一声李师兄才是。李师兄请随我来。”转身对门内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李存浩大是错愕,心想原来你不过入门三年,那么修为肯定不怎么样了,对苏巧巧客气道:“苏师妹少别。”旋即对萧自然道:“有劳萧师弟。”既然萧自然修真时间较短,那么肯定不会是什么厉害角色,便即不客气地认了师兄。

萧自然本就对李存浩对苏巧巧卖好有些不感冒,便想:“我不露一手给你看看,你还真当我是软柿子了不是。”方才跨过大门,便即气沉下丹田,朗声喊道:“玄天宗冲虚道长弟子李存浩到!”

他有心在李存浩面前显威,这一声便倾注了他全部的真气,立时穿透整个广场的每个角落。

广场上众人只觉一个青年男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却低沉雄浑,均是各自暗惊:“什么人!好深的修为!道清门果然名不虚传!”不约而同往声音发出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两俊秀青年走来,显然这声音是前面那个知客少年发出,不由汗颜,均暗道:“想不到道清门一个平常的知客少年都这么了得,其他弟子更加不凡。”

接着又看向后面那青年,见其气度不凡,俨然一派大家子弟的风范,忍不住暗赞:“玄天宗弟子果然是人中龙凤!”

苏振武还是第一次见萧自然显示实力,也是诧异:“然儿怎么突然有这么雄浑的真气!”望向苏夫人,见对方也是满脸疑惑。

走在萧自然身后的李存浩较其他人更为心惊:“三年!三年前他最少十四岁,也就是半路出家学的道法,他竟然能达到这等境界,难怪会被苏振武破格收为六弟子”

其实说起来李存浩在十岁时便已步入炼精化气的境界,如今更已达到炼气化神的层次,被誉为玄天宗罕见的奇才,是玄天宗当今最炙手可热的后起之秀,所以冲虚道长才会派他前来,但他却是六岁拜师十岁完成,整整用了四年,而萧自然却只用了三年,并且是在错过筑基黄金期的情况下,如何不惊。

好在他比较内敛,面上没有露出丝毫的异色,波澜不惊地随着萧自然往广场前方走去,走得几步,忽地又想到了一个人,苏三问。这个千古奇才也是半路修行,但却一举击溃魔教十长老布下的诛神阵。

别人或许不知道诛神阵的厉害,但李存浩却比较清楚。他自玄天宗的典籍中曾经看到这样一句话:“诛神阵,非得道之人不可敌,玄天门人切记,切记!”

筑基、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化虚、炼虚合道,五层境界乃是每个修真之人必须经历的阶段,其中的难度也是由下而上递增。天资较好的筑基八年可成,十年炼精化气,炼气化神十二年,而炼神化虚、炼虚合道这两层非人力可追求。有些人在炼神化虚这一层上数十年也难以突破,也有些人顷刻顿悟,全无定理可循,但能突破这一层的往往百万无一。至于最高一层炼虚合道,能突破的更是千古罕见,纵观两千年,两个巴掌便能数得完,这些人无不名震天下,成为修真人士神往的英雄。

诛神阵须得道的人方才可敌,可见其厉害。

萧自然混没料到自己这一声喝惹得这么多人惊讶,不由有些发憷,旋即领着李存浩穿过人群往广场前方的苏振武走去,却没有再说一句话。

在众人灼灼目光下,萧自然和李存浩各有心思,都没有露出得意忘形的神态,一时又惹得众人暗赞,甚至有人暗中比较起两人来,却又感为难,只因论相貌两人难分轩轾,论气质,两人俱是潇洒倜傥,但若真要严格区分,却是前面少年多了一些阳刚之气,而后面的那个则更加文雅一些。

第18章 方才走到广场正中,便见苏振武大笑着迎了上来,相距还有十来步,笑道:“玄天宗竟派人前来,实是令鄙派蓬荜生辉,欢迎之至。”苏振武亲自相迎的还是第一人,但一众宾客却无一人心怀不忿,只觉理所当然。

李存浩躬身一礼,道:“晚辈临下山之际,家师让我转告苏师叔,他老人家实有要事脱不开身,还望苏师叔恕罪。”

苏振武抚须笑道:“冲虚道长实在太客气了,有师侄代表令师前来,已是不胜荣幸。李师侄请。”又对萧自然道:“然儿,你去忙你的吧。”

萧自然躬身应道:“是!”又转身走向大门。

苏振武看了眼萧自然的背影,又和苏夫人对视一眼,方才领着李存浩踏上石阶去了大殿。

萧自然出得门来,只见苏问天依然老样子伫立门口,双手自然下垂,仿似一切都与他无关一般,心中纳闷:“师父叫苏问天来迎客也不知出于什么考虑。”

苏巧巧一见他出来便即又缠着他说话,有意无意地老是提到玄天宗的词眼,却是隐隐刺得萧自然心痛,但面上却神态自若。

不知不觉间,“李存浩”三个字已经映入了他的心底。

又过了半个时辰,前来的人越来越多,其中不泛许多叫得上名号的修真门派,比如说一清派、无色寺等等,大多是掌门亲至,起先闻听某某派掌门亲临,萧自然还亲自送进去,到得后来干脆就只对内高声通报了事。

最可恨的是,苏问天眼见萧自然和苏巧巧忙绿却没有帮忙的意思,旁人见他冰冷地站在门边还道他不是迎客的,竟是没有一个人去哪一边投贴,为此苏巧巧埋怨了不少。

到了晌午时刻,石阶尽头出现一个老者和一个少女。老者佝偻龙钟,皱纹斑斑,手中提着一把二胡,走几步便咳嗽一声,像是随时都有可能摔倒。少女扶着老者,穿着一身浅黄色百褶裙,莲步轻移,袅袅娜娜,我见尤怜。

今日来到天马山上的人无不是修真人士,人人身轻体健,而这两人却老的像是被疾病缠身,少女又似弱柳一般,半点都不像修真人士。

这两人方才出现在石梯口,立时吸引了三人的目光。萧自然一见老者不由想起了吴老,心中感慨,立时迎了上去。苏巧巧看着那少女,心中暗道:“好一个漂亮的姐姐。”

萧自然急步到了老者面前,一边伸手去扶老者,一边道:“老人家小心,晚辈扶你上去。”少女扶的是老者左臂,萧自然自然而然地去扶老者拿着二胡的右臂。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到老者的右臂时,突地一道目光射来,萧自然忍不住心底一慌,一双手停在空中。

老者抬起头看着萧自然,赞许道:“小伙子你的心肠不错,咳咳,你叫什么名字啊。”

少女收回目光,垂下了头。

萧自然道:“晚辈萧自然,乃是道清门门下。”

老者笑道:“不错,不错,你帮我拿一下二胡,这一路可累死老夫了。”

萧自然心想:“一把二胡能有多重,顶多不过五六斤,怎么少女不帮他拿?”心里虽有疑问但也没问,当即应道了声是,便即伸手去接二胡,谁知这时那少女又抬头看来,这一次萧自然却不慌了,心中抱定:“美女又如何,我又不是为了讨好你。”

目不斜视,接过二胡,本想询问老者姓名的话也忍了下去,只道:“前辈我带你进去。”

老者眯着眼道:“好,好,好!”

老者连说三个好字,萧自然听得莫名其妙,也不再说话,在前面引着二人往大门走去。

苏巧巧看萧自然这么殷勤地招呼二人,轻咬嘴唇,忽地跑上前笑道:“萧哥哥你忙碌了一天,你就在这休息下,我帮你引这位前辈进去。”说完不管萧自然答不答应,伸手去拿萧自然手中的二胡。

萧自然心想:“正好,省得耽误了迎客。”便即侧头对老者询问道:“前辈,这位是我师妹,你看由她领你们进去可好?”

老者咳咳两声,笑道:“还是小老儿自己拿吧,劳烦这位姑娘带路。”

苏巧巧领着二人方才走出几步,萧自然突地想起老者还没递帖子,便唤道:“前辈请留步,您还没送上拜帖。”

老者回头道:“我们祖孙二人仰慕苏三问前辈的风范,不请自来,小哥你看?”

苏振武虽是没有明确这么跟他这么说,但上山的无一不送上贴子,岂可因老者而意外,但他心想这位老人家仰慕祖师爷千里迢迢而来,若是因为没有帖子就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话,未免太不尽人情。便即笑道:“当然不是,您老人家请。”

老者笑道:“多谢小哥了。”旋即跟着苏巧巧进了大门。

没过多久,苏巧巧便又折身返了出来,及至萧自然身边突然跳到萧自然面前,取笑道:“萧哥哥怎么看上人家孙女了?”

萧自然没经历过情爱之事,突被苏巧巧这么一问,便有些惊慌,支支吾吾道:“哪......哪有的事,我只是看到那个老人家想起了一个故人而已。”

苏巧巧见萧自然支支吾吾的,越发觉得像是那么一回事,只觉心底酸酸的,哼了一声,蛮横道:“我不管,不准你喜欢她。”

萧自然闻言心中奇怪:“为什么我就不能喜欢她?”想也不想冲口而出:“为什么?”

苏巧巧怔住,旋即道:“你喜欢她之后就不能陪我玩了。”

萧自然心底一动,想起二人三年来的点滴,只觉若是哪一天巧巧离自己而去,自己绝对会疯了,当即答应道:“好,我不喜欢她就是,我一辈子陪巧巧。”

苏巧巧眉花眼笑,心中仿似吃了蜂蜜一样甜,娇笑道:“我就知道萧哥哥最好了。”

萧自然傻笑道:“呵呵。”

旋即二人闲聊起来,好在这时候也没有什么客人来打扰他们。

又过得半个时辰,一声“阿弥陀佛!”将他们打断,闻声望去,却是三个和尚自慢慢走来,分别是一个老和尚、一个青年和尚和中年和尚。老和尚宝相庄严,慈眉善目,有两道长长的白眉。青年和尚在他的左侧,约莫二十岁左右,面容清瘦,虽是年纪轻轻,却像一个得道高僧一般镇定。中年和尚则面目凶狠,尤其是他左边脸那道又细又长的刀疤更是让人一见惊心,若不是他剃了光头,又穿着僧衣,绝不会有人会把他当和尚。

苏巧巧顿即撅嘴扭过了头,萧自然迎了上去,道:“三位大师可有拜帖?”

老和尚递上一张邀请函,外面的字正是苏振武亲笔书成,只见上面用正楷写着几个字“恭请了闻大师莅临”。道清门发出的帖子不少,但由苏振武亲笔写的帖子不过数贴而已。

萧自然突地想起苏振武曾跟他说过的话。这老和尚竟然是苏振武提过的雷音寺三大神僧之一,了闻。不由又仔细打量了起老和尚,立时便发现他胸前挂着一窜长长的念珠。这念珠的珠子呈白色,里面有一条条的红色细纹,竟是金丝菩提子。

菩提珠,共有一千零八十颗,每一颗珠子代表断除一种烦恼,一界一百零八种烦恼,十界正好一千零八十种烦恼,乃是一件威力极强的法宝。

又想到苏振武曾跟他说了闻禅师和他父亲也曾相识,肃然起敬,恭谨道:“原来是了闻大师,我送诸位进去。”

了闻等三人合十道:“有劳施主。”

萧自然瞥眼看了一眼苏巧巧,却见她自始自终都没看过来一眼,似乎正在生闷气,但又不知怎的,这时苏巧巧生闷气的摸样却又让他喜不自胜。回过头道:“请跟我来。”

就在这时,原本万事不问的苏问天竟走了过来,恭恭敬敬地对老和尚道:“苏问天参见大师。”

了闻看了他一眼笑道:“施主姓苏?你是苏门主的儿子?”

苏问天道:“正是,家父早上便吩咐下来,说大师一到便请大师前去相见。”

了闻道:“也好。”

苏问天也不和萧自然说一声便带着三人去了。

萧自然本有些恼火,随即见到苏巧巧,顿即开怀,暗道:“正好我可以陪巧巧。”

第19章 悄悄走到苏巧巧身后,用手蒙住苏巧巧的眼睛,憋着声音道:“猜猜我是谁,猜到了有奖。”这把戏两人也不知玩了多少遍,当然不可能瞒得过苏巧巧,但他们却是乐此不疲。

苏巧巧咯咯直笑,道:“你是萧哥哥,输了可要背我回山中小屋,不许赖皮。”说完便将萧自然的手掌拿下来,跳转身来。

萧自然故意唉声叹气道:“唉!看来什么都瞒不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