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人养子?我休夫改嫁振朝纲!》 第1章 夫君这是心疼了? 柳若云醒来的时候,身边刚出生的男婴正哇哇的哭。 他又黑又小,皱皱巴巴的,像个一把就能捏死的小老头。 对,是捏死。 她想捏死这个孩子,一个被狸猫换太子的赝品! 如果不是柳若云死过一次,她怎么会知道,自己悉心教养的小世子,翅膀长硬后的头一件事,竟是放火焚母! 她亦不会知晓,自己的亲儿子竟早在呱呱坠地时,就被这群阳奉阴违的狗东西掉了包! 此时,柳若云冷光似箭地盯着这孩子已好半晌。 男婴大抵也感知到身旁的人并非亲生母亲,闭着眼就是嚎啕大哭,攥紧的拳头不安地胡乱挥舞。 “长公主殿下,瞧瞧,小世子多讨人喜欢。” “您要抱一抱吗?” 婢女春桃用锦布给孩子擦拭身子,面上洋溢着喜悦。 陛下素来和长公主最亲,这公主府上添丁,必然又是数不清的封赏,届时,她们这些做下人的,也能讨不少彩头。 柳若云空洞的眼珠子转动,审视着春桃。 到底是谁偷走了她的孩子,又到底是谁做的手脚?帮衬着念初那个小贱人? 念初是她的弟妹,乃相公胞弟的媳妇儿。 三年前,柳若云下嫁,招胥上门,胞弟和他妻子叶念初一并搬来住下,只可惜胞弟命薄,英年早逝,就留下叶念初一人。 公主府中,柳若云和叶念初情同姐妹,谁晓得这寡妇,竟早已和她的好夫婿暗结珠胎! 前世真是猪油蒙了心,竟劳心劳神的为别人养了孩子,二十年磨出一把刺向自己的刀! 柳若云心头怒火一重高过一重,‘嘎吱’,有人推开了殿门。 前殿人影绰绰,来人是个身穿葱绿织锦襦裙的女子,她娇小玲珑,行步缓慢,饶过屏风,出现在柳若云眼前的刹那,柳若云心跳骤然停止。 “嫂子,生了啊?男孩还是女孩?”女子声色透着虚弱,仿佛说几个字,就得歇一口气。 她约摸十八九的年纪,肤质胜雪,粉面桃腮,盈盈双目如浸着水光般明艳。 笑说着,她便近到拔步床边,瞧着锦被里的男婴,不经意的露出些许慈爱之色,“好可爱的奶娃娃,生的跟嫂子真像,将来定是个俊俏郎君。” 柳若云一瞬不瞬的盯着女子,纤纤指尖绞着床单,几近要揪出几个洞来。 来的不是旁人,正是弟妹叶念初。 一个看似人畜无害,背地里不要脸,和她夫婿私通、颠鸾倒凤的贱人! “小世子,唤声小姨娘听听。” 叶念初半点没察觉柳若云恨不得将她千刀凌迟的视线,自顾自地扶着锦被,逗弄着襁褓中的婴儿。 柳若云多想,多想此时此刻,就叫人把叶念初拿下,斩首于门前。 但,她不能。 亲生骨肉下落不明,若她打草惊蛇,恐会弄巧成拙。 蚀骨的恨意艰难的压下去,柳若云调整着呼吸,扬起嘴角,却咬着牙根,“弟妹这般喜欢这孩子,兴许就是缘分?” 叶念初哪知柳若云话里藏刀,她一如往常笑答道,“嫂子的孩子就是念初的孩子,当然有缘了。” 她还真是心理素质良好,滴水不漏,甚至未曾露出一丝慌张。 毕竟她可是掏空了公主府家财,拐走了柳若云的夫婿,从此逍遥在外多年的人,没点镇静从容的能耐,如何徐徐图之? 柳若云身为长公主,自小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死过一次,才明白,知人知面不知心,迫害自己最深的人,往往是自己最信任的。 看着叶念初天衣无缝的表演,柳若云心中冷嘲,面上皮笑肉不笑,“要说还是念初你心宽,可惜你那孩子未出世就夭折了去,我原本还担心你忧思过度,对我心生成见。” 就在柳若云生产前两日,弟媳叶念初意外小产。 柳若云确实因此而对叶念初身同感受,心怀悲悯。 重活一世,她才晓得,什么小产,根本就是提早两日生下孽种,往她怀里塞,这会儿不就在她身边么? “怎么会……”叶念初错愕,坐在了床边,诚挚地注视着柳若云,“嫂嫂可千万别这般想,我儿子没福分,怪不得谁。” 她是知礼知节的,柳若云心底却泛着恶心,陡然脸色生寒,“你刚小产,身子不干净,死了孩子就带着晦气对我儿动手动脚,是何居心?” 见得柳若云蓦然变了个人似的,叶念初怔了怔。 往昔的长公主,平易近人,温柔如水,今儿是吃错了什么药? 她愣着,柳若云依旧阴沉着脸,“怎么?本宫的话,不顶用是吗?” 叶念初从柳若云身上看到了官威! 这种威压,让她胆寒,心生畏惧。 叶念初忙低下头,福身道,“是念初思虑不周,冒犯嫂嫂之处,还望见谅,我这就走……” 她哪能走啊,柳若云清楚的记得,她生下孩子时,她的夫婿杜凌风和叶念初是一并在床前的。 怎么只见狐狸精叶念初,不见奸夫杜凌风? 就当柳若云狐疑中,殿外又匆匆来了人。 杜凌风着锦白袍子,疾步而行,浓眉星目满是急切与欢喜,“云儿,生了?男娃还是女娃?” 看到这个男人的这一刻,柳若云眸光瞬息暗沉。 终于来了…… 有点儿意思,奸夫淫妇齐聚一堂! 杜凌风先是到床榻旁看了看孩子,余光瞥见叶念初垂眉擦拭眼角,不自禁就问道,“弟妹这是怎的?受谁欺负了?” 叶念初就等着杜凌风发问呢,当即抬起头来,双眸湿润通红。 她望了望柳若云,仿若咬碎黄连咽下肚,憋屈的像个受气小媳妇儿,瓮声瓮气答,“没有,是我想起了刚小产不久的孩子,触景生情。” 旁人不知,杜凌风又怎么会不清楚。 那孩子没死,且就在柳若云身旁。 好歹是寒门状元郎,与叶念初交换一记眼色,虽不知个中细节,倒也猜出问题出在柳若云身上。 他温温而笑,正欲打圆场,柳若云就挑眉讥诮道,“怎么,夫君这是心疼了?” 第2章 他们这是杀人灭口! 长公主柳若云变了性子。 感受最直观的莫过于枕边人杜凌风,面对柳若云一针见血的质问,他顿时喉头发紧,心中慌乱无以复加。 以前的柳若云可不会说这种话,况且,他和叶念初的来往一直都掩藏得很隐蔽,三年多来,柳若云从未生疑。 今天这是怎么了? 难不成生了个孩子,魔怔了? 一瞬间,杜凌风想了很多,但摸不准柳若云的心思,只得先以柳若云为重,揽着长袍坐在床沿,“云儿,这世上你才是我唯一疼惜之人,先前为夫在宗祠请愿,未能陪在你身旁,是为夫的错,云儿不生气可好?” 言语之间,他探出手,意图将柳若云黏在鬓角的乌发拨一拨,谁想得,他指尖还未碰到柳若云,就被她躲开。 杜凌风的手僵在半空,柳若云板着一张脸,明摆着不悦。 她嫁为人妇,膝下有子,其实也不过堪堪双十之年。 细长黛眉,新月般的眼,挺拔的面中,两片玫红色的唇,上薄下厚,不是叶念初那般的女儿家温婉,反而有股子英气。 当下生气的模样,更显得不好惹。 杜凌风一时手足无措,叶念初瞧着没能扭转局面,委屈巴巴弱声道,“念初告退,嫂嫂好好休息。” 叶念初离开,柳若云没有多加阻拦。 捉贼拿脏,捉奸成双。 她既是知晓这二人狼狈为奸,抓到把柄的机会有的是! 可她的孩儿,不知所踪,这才是最为忧虑的。 叶念初一走,杜凌风立马遣散了殿中下人。 屋内除了男婴哼哼唧唧的哭声,就只剩下杜凌风要多温柔有多温柔的哄诱,“云儿,你到底怎么了,告诉我好不好?我要是哪里做的不够好,我改,都改的……” 没了旁人,他一点男儿气概也不要了,半似恳求,半似撒娇的认错。 换做往常,柳若云哪怕有一丁点的心结,被杜凌风死皮赖脸地求上一通,天大的怨气也消了。 可是,从前那个耳根子软,事事容忍的柳若云早已死在了孽障纵的大火里! “说完了吗?说完了能不能别惺惺作态,让我恶心!” 柳若云不加掩饰的厌恶,甚至剜了他一眼。 杜凌风神情再次凝滞,他发现,自己竟对柳若云束手无策,软硬不吃,柴米油盐不进。 他怎么看待自己,柳若云根本不放心上,她扯着金丝绣制的蚕丝被掩到心口,漫不经意问,“孩子的名字,可起好了?” 她是故意问的,不出意外的话,孩子冠皇姓,姓柳,名福安。 那是这对狗男女人间蒸发后,柳若云翻杜家族谱才知,‘安’字,乃叶念初的小名。 他们暗搓搓的在一块,诞下爱情硕果,居然还明目张胆的给这个野孩子嵌上那小贱人的字。 上一世的柳若云,活了半生都被蒙在鼓里,他们当她死了一样! 杜凌风丈二和尚,望了眼微抬下巴,透着几分冷傲的柳若云,他面上摆不出适宜的表情,“云儿,我早就请教过太傅,取名福安,你看?” 果然。 柳若云本就如死灰的心彻底寒透。 她一辈子都在顾全大局,维护皇族声誉颜面,故而先皇驾崩时,招当年的状元杜凌风为夫婿,她从未说过一个‘不’字。 对杜凌风谈不上多喜欢,却欣赏他寒门苦读的恒心,看中他老实温润。 老实,老实就是背着她偷腥,勾搭寡妇? 柳若云险些压不住心底汹涌的怒意,斜睨过那哭累的孩子,冷笑道,“赖名好养活,我看取狗剩就挺好。” “???” 杜凌风彻底傻眼了,哪有皇族子嗣取这名的? “公主府里,我说的话还算数么?”柳若云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整个跟刺头一般。 “云儿……” 杜凌风还想劝两句,柳若云脸上阴沉地能挤出水来,“我若做不了主,难不成让弟妹来主持家业?” 她三番五次的提及叶念初,杜凌风警铃大作,因紧张,他额头已渗出细密冷汗。 读书人脑子好使,不消片刻,他竟以柔克刚,蔫蔫地耷拉着眼,“公主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公主高兴就好。” 他垂头丧气站起身,仿佛被柳若云磨光了所有精神气,“我去给公主熬煮参汤,补补身子亏空。” 装的倒是挺像,柳若云冷森森的目视着杜凌风离去,嘴角扯了扯,满面揶揄。 似乎她才是那个恶人,不可理喻,毫无征兆的甩脸子。 不知怎的,好容易耳根子清净,躺在柳若云身边的孩子又开始扯着嗓子哭。 婢女春桃回殿门时,赫然瞧着小世子哭得厉害,小脸撅得通红,似乎随时会背过气去。 春桃三步并作两步近前,赶忙将奶娃抱起,“公主殿下,小世子该是饿了。” 言下之意,得奶娃。 生育了孩子,母亲本能地会有奶水,供以孩子果腹。 柳若云压着胀痛的胸脯,疼痛直达心底,她的孩子不知在哪,会不会饿肚子。 越是想,越是窒息。 她没多看一眼身旁的婴儿,揪紧心口的衣裳动了动嘴皮子,“给口米汤吊着,饿不死就成。” 春桃错愕,公主殿下怎能说出这种话,孩子可是她十月怀胎,从肚子里掉出来的一块肉啊! 柳若云不存在一丝愧疚,沉冷地盯着瞠目结舌的春桃问,“你是母后赐给我的,我能否完完全全信任你?” 春桃久居深宫,一听此言,立刻做出回应。 她抱着孩子,扑通跪地,“殿下有什么用得着奴婢的地方,奴婢万死不辞!” “好。” 柳若云相信,在母后身旁伺候多年的春桃不会傻到帮衬外人。 她深深抽了一口气,眼里布着水雾,“我问你,我生孩子的时候你在哪,谁在我身边?” 春桃略作回忆,“奴婢在烧热水,殿下难产,公主府的丫鬟婆子都忙着,就稳婆在屋内。” 稳婆,就是她了。 柳若云攥紧拳头,竭力保持平静,“传她来。” 春桃闻言,面带难堪,“殿下,奴婢方才来不及回禀,稳婆子刚出殿门就吐了一口血,已经没气了。” 死了? 柳若云猛地坐直身,恐惧从心底蔓延开来,四肢百骸如坠冰窖般冰冷。 他们这是在杀人灭口! 第3章 孩子不见了 关键性的人死了,线索莫不是就这么断了,还能否找回亲生骨肉? 柳若云颓败地靠着鹅绒软枕,心一点点往下沉。 刚生产完不久,她面色看起来本就憔悴,此刻更是灰败,如同丢失了三魂七魄。 春桃瞧着心疼,跪着往她跟前凑了凑,“殿下,您这是怎么了?” 柳若云自是不会将事情全盘告知春桃,她望着青丝蚊帐,眼眶里蓄满的泪水顺着眼角淌下。 因是长女,她最得父皇母后喜欢。 也正因为是长女,从小到大她就格外懂事,照顾着弟弟妹妹。 人人都说她柳若云知书达理,贤良淑德,可她安分守己,恪守礼教,却被人当做软弱好欺! 他杜凌风一介寒门,高攀皇室,成为驸马爷,竟不知感恩,还心系寡妇,做出抛家弃子的事来! 凭什么!他们凭什么如此待她! 怨气化作眼泪,止不住的流,春桃慌了手脚,放下哭啼的孩子,忙掏出丝绢擦拭柳若云的泪痕,“公主殿下,您别哭,有什么事您跟奴婢讲,太后和陛下会给您做主的!” 做主谈何容易,孩子的性命都攥在杜凌风和叶念初手里,万一他们鱼死网破,她那刚刚降世的孩儿,还来不及抱一抱,恐怕就要天人永隔了。 泪水未干,柳若云咬了咬舌尖,强迫自己振作起来。 与其问苍天不公,不如想想怎么才能神不知鬼不觉查到孩子下落。 她之所以如此肯定孩子活着,只因临死前,那白眼狼恶狠狠说,她的亲儿子,或许在山野耕地,或者在街头行乞。 想必杜凌风不会傻到自绝后路,会始终握着底牌在手。 “春桃,你说的没错,咱们进宫,天亮便去!” 只不过,她并不打算叨扰母后和圣上,论情报和人脉,有一个人更适合帮她。 夜里,京畿下了雨。 入夏刚绽开的胭脂花,被雨点子砸的七零八落,残破的花瓣顺着青石板铺就了一路。 杜凌风辗转反侧整宿难以入眠,他总觉着,柳若云知道了什么,否则往日总对他言笑晏晏的人,怎么一夕间,态度陡然直下? 他撑着桐油伞,提着食盒,食盒里盛着熬煮了三个时辰的乌鸡参汤。 脚步匆匆抵达云溪殿,才知一炷香前,柳若云已离开了公主府,移驾宫门内。 完了,一切都完了。 杜凌风心如擂鼓,愈发肯定柳若云是去告御状的。 万幸他将那孩子安置在隐蔽之地,做这种杀头大罪的事,他自然要给自己留一线生机。 设想着千万种糟糕的结果,他忙转身离开云溪殿。 谁曾想,刚迈出殿门,就见叶念初冒雨赶来,“凌风,怎么办,出大事了!” 杜凌风左右环顾,不见旁人,这才攫着叶念初胳膊追问,“好好说,什么事?” 叶念初是一路小跑来的,巴掌大的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柳眉打成了结,“孩子……柳若云的孩子,不见了!” “什么?” 杜凌风蓦然脸色煞白,那孩子,是他应对万全之策的退路,怎么就不见了? —— 红墙青瓦,深宫后庭。 柳若云强撑着腹痛,强颜欢笑的面见过如今的太后,虚汗几近浸湿了整个后背。 “殿下,您还好吗?”春桃一路上悬心吊胆。 普通人难产生下孩子,不得躺上十天半个月? 柳若云千金之躯,却在刚能下地挪动时,就四处奔波。 连皇太后也忍不住斥责,百天出月子,见了风,着了凉,会落下病根的。 柳若云说的是急着跟太后分享喜悦,但太后匆匆送柳若云回府,还特意支了玉撵,千丁玲万嘱咐,身子要紧。 可方离开长寿宫,到了明珠楼,柳若云便落脚于此,当下撑着石亭的圆桌,佝偻着身体,捂着小腹,脸色苍白。 春桃怎么不担心,柳若云这么糟践自个儿,若有个差池,她这做丫鬟的,可得掉脑袋! “我没事,去,将这信送到李淳泽手中。” 她有气无力的话音,仿佛这副虚弱的身子,随时都会倒下。 春桃看她扣着桌沿的指骨泛着森森的白,心疼不已,“殿下,您何故来这么一遭?” 送信呆在公主府里就好,来回折腾,怕是身子吃不消啊! “别管我,去找,去!”柳若云说罢,瘫软如泥地坐在石凳。 李淳泽乃锦衣卫指挥使,自幼同她相熟,刨去当今圣上和母后,她最为信任的,也就只剩李淳泽和春桃了。 她特地来宫中一趟,就是为了掩人耳目,绝不让那对狗男女知道,她在找锦衣卫帮忙。 春桃执拗不过,也做不了柳若云的主,连连应声后,小跑着远去。 痛! 腹中如有一只无形的手,搅动着柳若云的五脏六腑。 可她不能坐以待毙。 若不抓紧时间去找,谁来救她的孩子! 雨,又开始飘飘然然。 落在石亭的琉璃瓦上,凝结成水滴子,顺着屋檐沟壑滴答下来。 等待的每一息每一刻都极其难熬,疼痛愈演愈烈,好似要活活将她疼死。 细雨中,一双玄黑长靴在明珠楼下驻步。 男子身长鹤立,绣制蟒纹的朝服垂坠宽大。 身侧的侍卫支着伞,顺着男子阴翳的视线望去,诚惶诚恐道,“王爷,是长公主殿下。” 男子无言,刀削的脸庞,冷峻如冬日里的雪。 侍卫揣测不出王爷什么心思,依稀记得长公主未出阁前,曾谏言陛下,罢黜摄政王,说是解结党营私,权倾朝野。 想必,王爷与长公主是有仇的吧? “走吧。”看了片息,男子抽回目光,闲庭信步般穿行细雨中,“去请个奶娘,莫让人看见,再去景秀坊,买几身孩子的衣裳。” 世人皆知摄政王燕诏二十有余,至今未婚配,谁知今日一早,捡了个刚出生的奶娃子。 那奶娃就扔在桥边上,若非燕诏早朝时碰见,八成过不了多久,就会被野狗野猫啃食。 该说不说,那孩子和燕诏,还真有几分相似,连眉心一点朱砂痣,都一模一样。 第4章 夫君这是要我的命? 男子已缓步走过了明珠楼,條地,再度停下。 “王爷?” 侍从猝不及防快了两步,伞面掠过了男子头顶,几滴雨珠儿湿了男子乌发,侍从忙不迭退回去,吓得脸色煞青。 男子默不作言,将孩子塞到侍从怀里。 柳若云醒来时,人已在马车上。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檀香,她疼得厉害,眼皮子如灌满了铅,模模糊糊的她看到有一团人影在旁侧,误以为是春桃,有气无力问道,“信,送到否?” 那团墨影不答,似乎在品茶,端着茶盏凑到嘴边,轻轻吹着水面的热气。 柳若云一心记挂委托之事,强撑着疼到枯竭的身子骨坐起。 马车颠簸,她揉了揉眼,跟前的场景清晰了许多。 那悠闲自在靠着车厢的,哪里是春桃,分明是—— 燕诏? 瞬然,柳若云心神一紧,疼痛都不打紧了。 “怎么是你?” 摄政王燕诏她前世痛恨至极,深觉他把持朝政,权势滔天,将小皇帝当做傀儡! 天下,是柳家的天下,怎能被这外姓王爷染指? 可到多年后,柳若云方懂得,若非燕诏,如何压得住那些狼子野心之辈? 她不止误认贼子,还误会了眼下的燕诏。 燕诏不在看她,抿了口清茶,声色冷清低沉,“公主这么急着入宫,给谁送信?” 柳若云呼吸一滞,燕诏下颌深刻的侧脸,剑眉似刀裁,凤目若寒霜,只是简短的一句,不怒自威,马车里好似有无数寒风灌进来。 她答不上来,虽说她知燕诏并非恶人,可往昔结下了梁子。 总不能要她低声下气,嬉皮笑脸,跟燕诏说什么大人有大量,求原谅之类的。 柳若云抹不开这面,索性一如既往横眉冷对,“本宫如何,与你何干?” 燕诏微垂的眸子里黯然下去,“本王见你昏厥,好心搭救,倒是做错了?” 柳若云没想过自己会趴在石亭里昏过去,以至于燕诏何时靠近,何时将她带上马车的,都一无所知。 她着急寻子之事,还不知春桃是否办妥,心不在焉呢喃道,“也没让你大发善心……” 话音如蚊蝇振翅,燕诏仍是听了去。 他侧目扫过去,眼风森凉,配合着挑起眉头,讶异中,墨色深幽的眼底涌动着丝丝不可置信。 但这神态,燕诏维持了不过片刻,转瞬勾起唇角冷然一笑,“确是本王多此一举,疼爱殿下的人多的是。” 疼爱?他指的是杜凌风? 疼爱到将她当傻子一样蒙骗? 柳若云暗自压着小腹,疼痛锥心的感觉,无异于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车厢里短暂的沉默,忽而马匹嘶鸣,马车里七倒八歪。 柳若云本就气息奄奄,猝不及防撞上长凳,又摔在了小几边上,刹时柳若云就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燕诏曾率千军万马驰骋疆域,这点颠簸波及不到他,依然稳如泰山。 然而柳若云,却倒在了她脚边,憔悴得快要粉碎一般。 “王爷,奴才该死,驭马不精。” 车夫在外请罪,燕诏却死死盯着昏迷不醒的女子,心上,爬上了慌张。 —— 公主府中,清秀的男子在前院徘徊,不安的转动着尾指的翠玉扳指,焦灼难掩。 管事的入府,他急不可耐的迎上去,“怎么样,找到了没有?” “回驸马爷,京中数万人,要找一个奶娃子无异于大海捞针,您说,会不会是公主殿下察觉,把孩子偷走了?” 管事所担忧的,也正是杜凌风所害怕的。 联想到柳若云生孩子后的反常,他冷汗如瀑,好似有把尚方宝剑悬在头顶。 杜凌风再也沉不住气,抬脚跨过门槛。 形同等死,不如去打探虚实,柳若云要真是去告御状,他得收拾包袱提早离开京畿。 然而,他迈出的脚还没放下,就见马车停在路道中央。 紧接着,珠帘拨开,玉面男子着一袭绣制蟒纹的玄黑衣袍,矮身跃下马车,怀里搂着的正是柳若云。 他脚程慢而稳,仿若杀神刚从战场归来。 只看一眼,杜凌风便头皮发麻。 这朝中,哪怕招惹了当今陛下,也不要招惹这位阎罗王。 他怎么和柳若云在一起? 杜凌风周身汗毛倒竖,大气不敢出。 眼睁睁的看着燕诏近前,甚至有种逃遁的冲动。 “殿下病了,顺道送回贵府,望多加照看。” 燕诏在杜凌风跟前两三步的距离停下,一板一眼的说着,搂着的柳若云如一个物件,移交给杜凌风。 杜凌风惶恐不已,双手举过头顶,嘴皮子哆嗦,“谢王爷施恩。” 燕诏多看了杜凌风一眼,这驸马爷长相清秀,瞧起来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也不知先皇看上了他哪一点。 这疑惑在燕诏心头幡然而过,待杜凌风吃力的抱起柔弱无骨的柳若云,他已后撤一步,转身而去。 柳若云被安置回云溪殿,春桃一路跟着马车,当下急着去请郎中。 殿内只余杜凌风与柳若云二人。 他定定地望着床榻上昏睡的柳若云,眼神无意识地夹着厌恶。 若非为仕途他怎会娶柳若云为妻,本以为做了驸马爷,就能平步青云。 谁晓得,先皇驾崩,那小皇帝压根不重用他。 既是如此,他何必还要仰人鼻息? 早就想带着心尖上的念初一走了之,但回顾数十载的寒窗苦读实在不甘心。 就算他成不了气候,空有鸿鹄之志而无处施展抱负,那就让他和念初的孩子,一出身就含着金汤匙。 天有不测风云,柳若云的亲骨肉不见了,到底是不是柳若云做的手脚,他未可知…… “是不是只有你死了,这个秘密就永远不会有人知晓……” 如若事情已然败露,柳若云一死,他的孩子就是长公主的独苗,将来照样前途无量! 为了孩子,为了自己和念初…… 邪念疯狂蔓延,明知柳若云身陨兹事体大,杜凌风还是颤巍巍地探出手,势要掐死结发妻。 “呜哇,呜哇……” 就在他指尖方触碰到柳若云的脖子,孩子响亮的哭声来的猝不及防。 杜凌风心尖一颤,与此同时,本是昏睡的女子苏醒来,眼底泛寒,“夫君,你这是要我的命?” 第5章 再哭就把你丢去喂鱼 杜凌风瞳孔放大,自己丑陋的心思,仿佛在此刻,完完全全剖在了柳若云眼前。 他僵直着,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但很快做出反应,双手放在被子角,拉起来为柳若云掖好。 “淋过雨,云儿千万不能着凉。” 他表情极其不自然,忧心被柳若云点破,哪知柳若云却无力地笑了笑,“夫君如此体贴,能嫁给你,真是我三世修来的福分。” 嘴角扬起,柳若云又‘安心’地阖上眼。 她这般不设防备,倒让杜凌风摸不着头绪。 难道说,是他杞人忧天?一切只是巧合而已? 转念一想,宫里的人要是知道他胆大包天另有相好,且以相好与自己的孩儿偷梁换柱,那来的就不会是燕诏,而是乌泱泱的大内禁军。 到底是做了亏心事,太怕鬼敲门。 “驸马爷,殿下,药请来了。”春桃捧着药碗入殿,杜凌风就坐在地上发呆。 杜凌风扫了春桃一眼,漫不经意开口,“今日殿下何故急着进宫?” 春桃不知柳若云和驸马之间生了什么间隙,但她心向柳若云,打着马虎眼,“殿下喜得贵子,迫切地想给太后过过眼,岂料身子骨太虚晕倒,亏得遇见了沐王爷。” 一通逻辑自洽的回答彻底打消了杜凌风的疑虑,果真是他杯弓蛇影,自己吓唬自己。 谁能想到他和念初早已私定终身,为了能将心上人留在身旁,他不惜让病痨子弟弟娶了念初。 怪谁呢! 要怪就怪皇室一脉眼高于顶,瞧不起他,入仕三年,他还只是中枢台小御史。 多少人在背后嘲笑他吃软饭,多少人笑话他若非是驸马爷,怕是只能派至地方做个芝麻官! 这些都无关紧要了,他和念初的儿子出生就是世子爷,等到时机成熟,就带着念初远走高飞。 柳家,皇族,他还不伺候了! 杜凌风踉踉跄跄走出云溪殿,时而哭,时而笑,如同患上了失心疯。 柳若云转醒是次日清晨,她靠着床头,脑袋胀痛,小腹似有烈火焚烧。 “殿下,可好些了?”春桃端来热水,细心地给她擦拭脸颊,“昨儿您可吓死奴婢了,万幸并无大碍,否则您要奴婢如何向太后交代?” 柳若云心不在焉,“李大哥那边可有消息了?” “奴婢去送了信,他好像忙得焦头烂额,召集了不少人暗自走访。” 还是李淳泽值得托付…… 柳若云松了口气,瞥过摇篮里的男娃,他睡得正香。 前世自己对这孩子喜欢的不得了,当下尽是冷漠。 “叶念初呢,叫她过来。” 孩子没下落,总要找些事消磨光阴。 以前柳若云就时常召见自己,叶念初不疑有他,自花园中举步,不忘对一同商量对策的杜凌风道,“听闻一些人生了孩子,就性情大变,我看啊,柳若云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昨日给她难堪,这时候想起她来了? 可惜啊,公主殿下只顾着大发淫威,却害得她愤愤不平,一怒之下把她的孩子扔了呢! 这事连杜凌风都不晓得,也许,清晨的桥边,那孩子早死了! 她之所以没亲自动手,可都是为了她的小世子积德! 叶念初不疾不徐地到了云溪殿,春桃却阻止她入内,只安排在偏房,用柳若云的话讲,就是嫌她晦气。 叶念初还以为柳若云是迷途知返了,鬼知道还是高人一等的死样子! 她暗暗记下这笔仇,面带笑容辗转偏房。 窝着火,叶念初在偏房里等啊等,一口水也没得喝,怨言早就一箩筐。 她心浮气躁,忍不住嘟哝,“什么公主殿下,不过就是会投胎,真拿自己当盘菜!” 好巧不巧,这话正被行至门口的柳若云听了去。 春桃张口欲呵斥,柳若云挡住了她,旋即,她在春桃的搀扶下,慢吞吞走进门,“这偏殿是多久没人打扫,火气盛得很。” 叶念初心头一咯噔,冷不丁吓得腿软。 回过身,粉润的面庞上不见慌张,有的只是温婉的笑容,“嫂嫂,你怎么不好好躺着,郎中不是说了么,得惜着点身子。” 到底是心狠手辣,连亲儿子都能拱手相让的女子,确实临危不乱。 柳若云心底嘲弄,笑意浮于表面,“有劳弟妹关怀,话说的轻巧,哪有说休养就能休养的,还有个孩子需要照顾。” “嫂嫂交给丫鬟不就好了么,安心做个甩手掌柜。” “我身边就春桃这丫头机灵,旁的指不上。”柳若云施施然落座,忽而灵光乍现般,“不如弟妹抽空照拂我们母子俩如何?” 叶念初始料未及,“嫂嫂不是说,我晦气?” “做着粗活,无所谓的吧?”柳若云柔色收敛得一干二净,不等叶念初答应,即刻吩咐春桃,“扫地,浣衣,擦桌子,清茅厕,你顾不上的都交给念初做,本宫相信念初能干,定能将我和孩子照顾得服服帖帖。” 她这一席话出口,叶念初眼睛都直了。 让她扫地,洗衣裳,刷茅坑? 不是她耳朵聋了,就是柳若云疯了! “嫂嫂……”叶念初面如菜色,好比吞了只死苍蝇。 “就这么定了,有你在,本宫这就好好休养!” 柳若云懒得听她废话,公主府是她的地盘,既然想跟杜凌风朝夕相处,那就好好折磨着! 她扬长而去,叶念初几近咬碎了牙。 至此她才幡然醒悟,柳若云是存心给她使绊子! 狗屁殿下,等她的小世子长大成人,必将把柳若云碎尸万段! —— 公主府内勾心斗角,沐王府也好不到哪里。 “王爷,这孩子非得您哄才行,谁也不好使啊!” 燕诏单手托着折子,单手搂着被侍卫塞怀里的男婴,薄唇呈下括弧,凛冽清贵的脸,黑得跟阎罗王似的。 偏生将才还哭闹不止的男孩儿,一看到他,哭声便戛然而止。 孩子白白糯糯的,大而明的眸子如两颗打磨精细的黑珍珠,卷曲的羽睫细密,小嘴巴嘟起。 明明是个带把的,倒生得粉雕玉琢。 垂眉凝着孩子半晌,燕诏目光扫过孩子眉宇间一点朱砂痣,沉声威胁,“再哭,就把你丢去喂鱼。” 要不是二人挂相,他早就将孩子扔去宗人府。 然而,奶娃子把小拇指塞嘴里,吧唧吧唧两下,竟对他咧开嘴角,笑了。 第6章 手断了还是脚断了 云舒云卷,柳若云坐靠在竹编的藤椅上,云溪殿的山茶花树随风摇曳,开到荼蘼的花瓣飘飘然然。 她单手托着额角,冷然的视线随着院子里的叶念初而动。 叶念初一手撑着后腰,一手捏着抹布,正在擦拭殿门前朱红的梁柱。 “殿下,参汤,小心烫。” 春桃端着青釉的陶碗来,舀着一勺子汤药,细细吹凉,才送到柳若云嘴边。 汤里加了蜜糖,丝丝清甜,她从来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 春桃年纪不大,倒是个人精,察觉到柳若云的视线,喂下参汤,便扭头呵斥叶念初,“怎么做事的,磨磨蹭蹭,手断了还是脚断了!” 叶念初身形一滞,她扭头,恶狠狠的眼神回击春桃,一刹那的恨意,仿佛要将春桃千刀万剐。 都是生孩子,凭什么她柳若云就能韬光养晦,她只能当牛做马? “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春桃无畏的瞪去,余光则在观察着柳若云。 粗活是殿下安排叶念初做的,但凡殿下默许她的所作所为,那她就顺势而为,成为殿下出鞘的一把剑。 叶念初恨得咬牙切齿,她怎么说也是公主府的半个主子,以前和柳若云是平起平坐,而今,竟被一个丫鬟婢子欺上头! 她紧绞着手中抹布,心头似有一把火烧,没好气道,“嫂嫂,春桃可是宫里出来的,这般目无遵纪,怕是不妥吧?” 言下之意,乃是柳若云管教无方。 柳若云捏着一方丝娟擦拭嘴角,漫不经心,懒懒地说道,“本宫并未觉着有何不妥,你有照料我们母子之心,那必是要好生伺候才行,若是这点事都做不好,要你何用?” 叶念初脸色乍晴乍雨,柳若云抻了抻胳膊,“春桃,日头晒了,我们回屋。” 她起身,袅袅娉婷的在春桃的搀扶下入了殿门。 叶念初目视着优雅若孔雀般的柳若云,牙关磨得吱吱响,待到眼前再也看不见主仆二人身影,她狠狠将抹布一扔,又跺上两脚,“死贱人,早晚死无葬生之地!” 殿里,柳若云悠闲不再,她松开搭着春桃的手,苍白的面容冷彻,“从后门出,务必将消息带回。” 她就是要叶念初和杜凌风以为,她成日在这云溪殿中无所事事,对偷梁换柱之事,一无所知。 春桃忧心,“殿下,您一个人在府中能行吗?” 殿下身子骨太过虚弱,这两日参汤凤胆吊着,可再怎么,一时半会儿养不好的。 柳若云扶着四方屏宝座,缓缓坐在金丝软垫上,拾起一旁绣五毒的小娃肚兜,耷拉下眼,“你若为我好,就当心着点,莫教人起疑。” 五毒乃蜈蚣,毒蛇,蝎子,壁虎及蟾蜍。 这是太皇天后薨逝前一针一线勾勒的,那会儿柳若云还未出阁,她老人家说,给曾孙留下些念想。 她捏着小肚兜,斜眼瞥向摇篮里的男婴,大抵是日日饮米汤果腹的缘故,不见长势,仍是原先呱呱坠地的模样,又瘦又小,皱皱巴巴,宛若个野猴子。 柳若云眼底未存丝毫怜惜,有的只有厌恶! 她的孩子,究竟身在何方? 春桃是日头偏西回来的,亲军都尉府里等了又等,才等到指挥使面见。 归来时,云溪殿婴孩啼哭不止,稚嫩的声音都哑了。 “殿下,小世子这是饿了吧?尿布也湿了。”春桃将一封书信交于柳若云手中,便赶忙照料起孩子来。 从这孩子出生到现在,殿下是任由他自生自灭,碰都不碰一下,她要是回得再晚些,恐怕就得给这孩子收尸了。 柳若云接过信封,迫不及待撕开一角,春桃带回的是一张信纸,以及一条染血的布条。 “殿下,微臣依殿下之托,调查了稳婆俞氏,从中寻到血书。” 信上简言意骇,柳若云心尖一颤,仓皇地抖开血书。 随着展开,鼻尖袭来淡淡的血腥味。 泛黄的锦布上,歪歪斜斜的字迹,应是咬破指端,以指做笔,一个字就有婴孩拳头大小,一张锦布只有寥寥几笔。 看得出稳婆识字不多,一行字迹,错了多半,大概是:亥时三刻,男孩,安隅。 生产那日,柳若云正是亥时苏醒,这约莫是她孩子的生辰。 安隅二字入眼,落在心头,柳若云骤然鼻酸。 虽说她早猜测杜凌风为自保,不会伤及孩子性命,但见到这封血书,才彻底将悬在喉头的心放回了肚子里。 安隅就好,安隅就好。 清泪不自觉滑过面颊,染血的锦布和着小肚兜压在心口,无人知晓,她此时激动与心疼交织的感受。 “小世子不哭,不哭,奴婢啊,这就给您煮米汤去。”春桃化身个老妈子,抱着孩子在怀里,左右摇晃着轻哄。 忙着照料小的,她倒是没瞧见背对着她的柳若云肩头一抖一抖的,正无声抽泣。 春桃抱着孩子离开,柳若云耳边清静不少,思绪也异常清明。 她得赶紧给李淳泽回信,既然换子之事确实是稳婆所为,那稳婆家里人,必然也清楚一些猫腻。 要趁势控制住他们,威逼也好,利诱也罢,必须将孩子下落打听明白! 擦拭过眼角湿润,柳若云急切的走到书案旁,展开空白信纸,提笔研墨。 娟秀的小楷行云流水,如是写道:李大哥辛苦,若云无以为报…… 阐述自己所想,殿中静谧无声,柳若云却不知杜凌风何时入室,又是何时立在了书案旁,“殿下怎地不好生休养,写什么呢?可需为夫代劳?” 听着杜凌风温润的声色,柳若云心底猝然咯噔一下,惊吓的同时,几乎是条件反射的扯出一张宣纸,将信纸压在下方。 再抬眼,杜凌风正狐疑地审视着她,手中的汤蛊放下在桌案上,“殿下?” 柳若云对上杜凌风怀疑的目光,心中慌乱,面上略有些恼羞成怒,“谁让你进来的!” 杜凌风看她行为可疑得紧,举步靠近,眯着眸子锁定女子双手紧压的纸张,“殿下,你我二人乃结发夫妻,我来见殿下难道还要请人通报不成?” 他靠得越来越近,柳若云汗毛倒竖。 此时,杜凌风就在她身侧,“殿下是有何事瞒着我,如此防备?” 他散发出的危险气息,让柳若云觉着,自己仿佛被一条毒蛇盯上。 话音方落的下一瞬,只听‘刷啦’一声,掩藏的信纸,便被杜凌风抽了去。 第7章 白日宣淫 “不过就是给太后的家书而已,驸马大可以察看,可若是传到太后的耳朵里,她老人家大发雷霆,本公主怕是保不住你。” 柳若云强行压制着心中的慌张,尽可能的让自己平静下来。 事到如今,她只能铤而走险,同杜凌云去赌,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看着手中的纸张,杜凌云犹豫后,默默地将它放到了桌子上。 亵渎皇族的罪名他可担不起。 “我也是好奇嘛,怎的字迹都不清楚了?殿下继续写吧!写完,待我去宫里之时给你带回去。” 杜凌云将纸张放到桌子上,一本正经地看着她。 好在她前一秒碰翻了水杯,不然今天后果不堪设想。 “好!”柳若云一口答应。 杜凌云却眯了眯眼睛,好整以暇地看着柳若云。 之前的长公主总是跟在杜凌云的屁股后,可如今却很是冷淡。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个想法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云儿。”他拉起柳若云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身上,拉近二人之间的距离:“我好想你……” 那温热的气息,从耳朵处传来,异样的感觉令柳若云很是不适。 特别是想到那对奸夫淫妇做那苟且之事之时,更加恶心。 “松开我!” 她用尽全身力气,一把推开他,义正言辞地看着他:“给本宫离开这儿!” 杜凌云还没开口,就被下了逐客令。 “春桃,带驸马下去!” 得到命令,春桃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她先是行了个礼,而后恭恭敬敬地看向杜凌云:“驸马,公主近日身体不适,性情大变,您还是先出去吧!” 被拒绝了的男人,面子、里子都没面子,脸色很是不好。 “公主不舒服,就去宫里找太医前来治疗,若是因此耽误了公主的病情,休怪本驸马翻脸无情!” 若不是深知对方的为人,看到刚才他为自己“不平”的模样,柳若云还真的信了呢! 她背对着杜凌云,冷哼了一声,眼睛里竟是不屑。 男人离开后,柳若云松了口气,幸亏这封信没有被他发现,否则一切可就功亏一篑了。 也正是有这次的事,柳若云更加警惕了。 “春桃,你守在门外,没有本公主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来。” “是!” 待房间里就剩下自己一个人后,柳若云将信放到书案上继续书写。 防止夜长梦多,信封刚刚写完,柳若云便拿给了春桃。 “记住,一定要将这封信交到李淳泽的手里。” “奴婢这就去办!” 为了防止信件丢失,春桃还特意将它放到了贴近自己里衣之处。 那信在她在,信亡她亡的模样着实是逗笑了柳若云。 —— 被拒绝的杜凌云很是生气,本想趁着这个机会,试探一下柳若云,没曾想人家根本就不给这个机会。 见周围无人后,偷偷摸摸地来到了府中的一间房间里。 “你疯了!” 见来人是杜凌云,叶念初很是慌乱。 人多眼杂,他一般不会来叶念初的房间。 可今日…… 女人手忙脚乱地打开门,再三确认门口无人后,松了口气。 “青天白日的,咱们还是不要见面了。” 这若是被哪个不长眼的丫鬟看见,可就功亏一篑了! “你放心,我来之时很是小心,念初,去厨房里拿几个小菜和两壶酒。” 杜凌云此话一出,叶念初直接慌了神。 自己已然被柳若云欺负成了这副模样,他居然还有心情喝酒? “快!” 叶念初刚要开口说话,还没开口,就被他的眼神吓到闭上了嘴巴。 她默默地将门打开,消失在了他的视线之中。 再出现在房间之时,手中多了一盘儿花生米和一壶酒。 “饭菜还没有做好。” “无妨。” 杜凌云接过她手中的酒,倒了一满杯后,仰起头来一饮而尽。 “心情不好?” 叶念初察觉出异样,开口询问。 而当事人只顾着喝闷酒,一句话也没有说。 无奈之下,她只能坐到餐桌旁,默默地陪伴。 喝闷酒最是容易伤身,伴随着一杯又一杯的酒下肚,杜凌云已然有些飘飘然了。 “本想着留下那个孩子,咱们二人也好有个退路,也不知是哪个杀千刀的这么疏忽,竟然让孩子给跑了!” “这下好了,我的救命符就这么没有了!” 他怒气冲冲地拍了一下桌子。 他的力气很大,那桌子明显地晃了好几下。 如此动作直接吓坏了叶念初。 要知道他们犯的可是十恶不赦的大罪,这若是被人听到,一切可就完了! “你小点声!”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房门,确认外面无人后,小声开口。 她可不想现如今对自己有利的一幕,化为乌有。 “念初,咱们什么时候才能光明正大的走在一起啊,此生怕是没有这个机会了吧!” 杜凌云并没有将她的话听在心里,依旧自顾自的说道。 他的头微微仰起,紧接着那满杯的酒就这么进入到了他的喉咙处。 那刺激的味道令杜凌云咳嗽了好几声。 “凌风,我想同你商量一件事儿?” 叶念初端起酒壶,倒入了那雕着青花白瓷的酒杯之中。 “咱们二人之间,什么时候这么客气了?”杜凌云端起酒杯,再次一饮而尽。 “今日柳若云有意为难之事,我相信你也听说了,我本不想得罪她,可奈何她揪着我不放,我不想在她的院子里继续待下去了。” 这几日的苦力,叶念初实在是受不了了。 每日累得腰酸背痛的,回到房间倒头就睡,这样的日子她真的是过够了。 “你可有应对之法?” 男主放下酒杯,对视着她的眼眸。 府中大大小小的地方,都有他的眼线,这件事儿他怎么可能会不知情呢! 可在没有想到应对之策之前,他不能贸然行动。 若是此时跑到柳若云面前求情,不亚于直接将她们之间的关系公之于众。 到时他们精心所做的一切,也都将毁于一旦。 也正是如此,他一直都没有出面。 “明日春桃过来……” 叶念初凑上前,手捂着嘴巴,将自己的计划一一告知。 “倒是个不错的办法,可以一试。” 杜凌云才刚刚在女人身上得到了满足,自然什么都依她。 “还是你想得周到!就听你的,我倒是要看看她作何反应!” 说完,杜凌云又把头埋了下去,两个人继续白日宣淫,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 第8章 鱼儿上钩了 寝殿内。 柳若云刚穿好衣服,春桃的声音便从门口处传了过来。 她的呼吸有些急促,看来是有急事儿要同自己汇报。 柳若云将腰带系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之后,坐在了床榻旁。 “进来。” “可是出了什么事儿?” 春桃一直以来都是很注重规矩的,如今这慌慌张张的模样,还是柳若云第一次见,不由得有些紧张。 莫不是孩子出了什么事儿?还是李淳泽那边出了问题? 她压制住心中的恐惧,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并无异样。 “是杜夫人那边……” 春桃努力平复自己呼吸的频率,将事情的经过一一说出。 “走,咱们过去看看。” 柳若云从床榻旁起身,朝着院子里走去,一举一动都散发着皇家的教养。 穿过长廊,便看见了正在亭子下悠然自得的叶念初。 “弟妹不是要尽心侍候本公主吗?这才几日,怎么就撑不下去了?若是不知道的,恐怕还以为你只是嘴上说说呢!” 柳若云越过她,径直走到她的旁边坐下来。 “大胆!看见殿下还不行礼!” 春桃低声呵斥。 叶念初起身,冲着柳若云行了个礼:“念初参见公主殿下。” 她的脸上并没有任何的不满,心中却将面前之人诅咒了好几遍。 柳若云瞄了她一眼,而后拿起桌子上的茶杯自顾自的喝着。 根本没有任何要让她站起来的意思。 “妹妹也想要伺候嫂嫂,可家里的产业也不能不管不顾啊!”叶念初偷偷地瞄了她一眼,眼睛里竟是不屑。 在府里这几年,府中大小事务全部由她做主,整日在各个铺子、田里来回奔走,哪里同公主一般,整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就算是出去,就只有游玩、宴会两个原因。 “这几日各个掌柜纷纷过来禀报,我实在是腾不出手来,恐怕要委屈嫂嫂了。” 等了许久都没听到要自己起身的命令,叶念初索性径直站了起来。 “我让你起来了吗?” 柳若云突然一声暴喝,把那叶念初吓得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膝盖处渗出丝丝血迹。 “嫂嫂莫生气,若是气坏了身子,大伯怕是要怪罪于我了……” 说着,叶念初又拿出了她的小伎俩,哭哭啼啼的,惹人心烦。 上一世,自己竟觉得她可怜,实在是可笑。 柳若云冷笑一声。 “嫂嫂这个称谓,本宫不喜欢!以后见到本宫,需得下跪行礼!本宫没让你起来,你就不能起来!” “这是规矩,记住了吗?” 叶念初纤细的手指捏成拳,一脸菜色,看那架势,似是要把柳若云生吞活剥一般。 奈何他们的计划还没有完成,只能低下头将锋芒收于眼底,小声道:“记住了!” 这就受不了了?好戏还在后头呢! 看到她这幅样子,柳若云郁结在心头的畅快终于舒展开了一些,连带着也有心情看了一眼亭子附近的春色,到附近转了转。 —— 叶念初在地上跪了半个时辰有余,眼看实在跪不住了,柳若云才大发善心让她起来。 “哦,对了,你刚刚说什么?铺子的掌柜找你,你走不开?” 叶念初总算是想起来自己的目的,连连应声。 “是的殿下,您看……” 一旁的春桃递过来剥好的荔枝,柳若云张嘴,将晶莹的果肉吃下,随即淡淡扫了叶念初一眼。 “也是,公主府的家产、田铺,一直都是在弟妹打理,弟妹真是蕙质兰心呢,不似我,什么都帮不上忙。” “不如,弟妹将账本放到我这儿,让我好好地同你学习学习?” 柳若云放下手中的东西,饶有兴趣地看着对面之人。 上一世,她利用这个职权,将府中项目中饱私囊,最后把公主府变成了一个空壳子。 这一世,她就是要看她聪明反被聪明误,机关算尽,送了性命! “殿下,您要看府中的账目?”叶念初惊讶。 平时五指不沾阳春水之人居然要察看账目? 原本是想利用这一点告诉柳若云,他不过仗着公主的身份,什么都不是,想不到她居然要查看账目! “我这也不是想帮弟妹分担分担嘛!” 柳若云看戏的模样看着她。 叶念初表面没任何的情绪波澜,心中却拿定了主意。 不过就是想看账目嘛!好!就给她!她一个公主,整天只知道吃喝玩乐,哪里能看得懂这些东西? 到时候她就知道,这偌大的公主府,到底是靠着谁才能活下去! “殿下稍等片刻,我这就回房中将账目给拿来。” 行礼后,叶念初匆匆离开。 “殿下,您这是何意?”春桃不解地询问。 要知道对于这管家大权,柳若云一直是不屑的,怎么今日反倒是主动查询? 她虽然同公主的心腹,却也实在不懂她此次做法,到底是何意。 柳若云仰起头,今日的天色格外晴朗,万里无云。 “府中的天也是时候要变了。” 一刻钟后,叶念初拿着账本从长廊处走来。 府中的铺子不在少数,光是布店就占三间,更不要说还有胭脂铺…… 也正是如此,账本也不少,足足有十几本。 “这是近半年府中铺子的情况,还请公主殿下查阅。” 叶念初掀起其中一本,往后退了两步。 柳若云将手放到账本之上,一页页地进行察看,很快便发现了问题。 这账本并不是完整的账目! 就拿这本胭脂铺子来说,京中同种类目的店铺,少之又少,怎么可能只有这点儿银子? 看来盈利部分只怕已经被叶念初给毁了! 上一世,她之所以对府中财务大权不管不顾,是因为对二人十分信任。 他们不会真的以为,堂堂长公主只是个酒囊饭袋吧? 她面无表情地将账本合起来,刚要开口,却被匆匆而来的丫鬟给打断。 “殿下,宫中来人了!” 时间卡得刚刚好。 上一世,也大概是在这个时间来了人,赏赐了许多物件。 这也是柳若云可以让叶念初多跪这么久的原因。 一来,是为了泄愤。 这二来,自然是借宫中之人的口,堵住这对奸夫淫妇的嘴。 柳若云在桃红的搀扶之下朝着庭院处行走。 叶念初自然也不敢怠慢,匆匆跟上。 “李公公?”看见来人,柳若云快步走过去。 李公公是宫中的老人,从进宫就一直跟着太后娘娘,宫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您怎么亲自来了?” 一见柳若云,李公公笑得十分慈祥。 “公主,咱家自然是奉太后娘娘和陛下之命前来。” 他从袖子里拿出圣旨,高高举起:“长公主柳若云接旨!” “云儿接旨!”柳若云跪在地上。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长公主柳若云谦逊有礼,才德兼备,而今诞下麟儿,更是大功一件,赏赐白银万两,布匹若干,千年人参,灵芝,燕窝……着令公主府上下,好生伺候,养好身体,进宫觐见!钦此!” 李公公这边在宣旨,身后之人抬着几个大箱子放到她的面前。 “柳若云领旨谢恩!” 柳若云行了个大礼,随后来到了李公公的面前,将圣旨拿到了手中。 她虽然没有特意察看,却也知有一双眼神从始至终都在她的身上。 鱼儿上钩了。 第9章 那孩子是捡来的 她嘴唇微微上钩,随后故作感激地看向李公公:“公公,您有所不知,母后和陛下这赏赐可真是雪中送炭!” “真是不当家不吃柴米油盐贵,本宫如今才算是明白了,这宫府上账目每月盈利廖廖,除了下人们的月银,竟连一万两都没有。” “什么?!”李公公想都没想,径直开口。 长公主府名下的产业,大家都是清楚的。 暂不说其他的,就单单是一个胭脂铺子,也不止这么点儿银两啊! “我的公主啊!” 李公公又是心疼又是无奈,自家这长公主啊,就是心性单纯,才会被人骗了去。 李公公一脸着急。 “这管家之权,难道不在您的手里吗?” 柳若云摇了摇头,目光看向还跪在地上的叶念初。 “这些年,都是驸马的弟妹在管家,我一个深宫里出来的公主,哪里懂得这些?” “这些年,真是辛苦她了。” 叶念初,好好受着吧,这是本公主赏你的! 管家权竟然在一个外姓人手里? 李公公将视线放到了还跪在地上的叶念初。 仅仅是一个眼神,叶念初浑身都在发抖,她完全没想到柳若云居然会将这件事儿告诉宫中之人。 而且,事情怎的这么凑巧,就像是…… 她提前就算计好了的一般。 “大胆!” 李公公恶狠狠地看着她:“无知娼妇,竟然敢欺瞒公主殿下,咱家这就回去,禀告太后娘娘。看你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公公饶命!” 叶念初被吓得浑身发抖,一双眼睛却盯着柳若云。 “殿下救我!殿下……我是冤枉的!” 一边说,叶念初一边不停地磕头,很快,青石板上就沾染了斑斑血迹。 鲜血顺着额头流下来,叶念初宛若鬼魅。 见时候差不多,柳若云开了口。 “公公,都是家事,就不要劳烦母后了!” “既然殿下为你求情,这件事儿咱家就不将这事儿告知太后娘娘了。” “不过你偷敛钱财,实在不能不能原谅,今日你就将这管家之权交出来吧!” 听着李公公的这番话,叶念初的脸一下子就黑了下来。 多年经营,如今就要毁于一旦了? “您若是不能拿定主意,那咱家可就先复命了,若是娘娘怪罪,可就怪不得咱家了。” “慢!” 眼看着李公公就要离开,叶念初赶紧叫住了他。 “我愿意将管家之权让出,您还是不要劳烦太后娘娘了。”叶念初抬起头来,将管家钥匙从袖口里拿出。 “李公公,本宫相信弟妹定然不是故意的,您不看僧面看佛面,就饶了她这一次吧。” 柳若云在旁边搭话。 此番她不过是想要趁着这个机会,将管家之权拿到手里,同叶念初闹矛盾,如今还不太是时候。 还要通过她,去调查自家孩儿的踪迹呢! 李公公在宫里几十年,已然明白柳若云心中的小九九。 “公主都这么说了,奴才定然要卖公主个面子。” 他将管家钥匙接过来,放到了柳若云的手中。 “钥匙您收好了,另外,杜夫人对公主不敬,每日自领20鞭。” 李公公的身影越走越远,直至消失不见,叶念初才从地上站了起来。 “弟妹可要小心,别摔倒了。” 柳若云故作好心,想要伸手去扶她。 叶念初默默地瞥了她一眼,心中将她骂个遍。 如若不是她将事情告诉李公公,自己又何必要受这委屈。 可说来说去,是叶念初提出账目的事情在先,她即便是心中不爽,却也不能再说什么。 “多谢殿下。” 她默默地将手抽回来,冲着柳若云行了个礼。 看这模样,应是心中不舒服至极。 “弟妹先忙,既然管家权已经给了本宫,本宫就先去街上看看各个铺子的情况,失陪了。” 这一番话,令叶念初心中更加怨恨! 凭什么!凭什么她生下来什么都有,而自己费心心机得到,却还是抵不过她的一句话! 凭什么! 叶念初双手紧握,眼睛微红,就连旁边的丫鬟看见了,都有些担心。 “夫人,您无事吧?” “无事?我怎么可能无事!”叶念初一步步逼近丫鬟,举起手在她的身上大力地掐起来。 她没办法同柳若云下手,只能将所有的火气发泄到了丫鬟的身上。 “记住,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若是被我听见,保管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发泄一番的叶念初整理好自身的衣服,低着头瞥了一眼哭唧唧的小丫鬟,回了房间。 …… 从公主府离开后,柳若云和春桃二人顺着账本上的铺子一个个查验。 这些人倒是老实,看到公主亲自过来,一个个都巴结了上去,可柳若云说起账本,他们却是万般找理由。 看来,这些人都是叶念初的人了,难怪叶念初这么轻易就把东西交出来了,这是想给他一个下马威啊! 柳若云把可疑之人和铺子一一记录,到最后一家铺子时已经口干舌燥。 “掌柜,拿完水来,公主渴了!” “马上来!” 最后一间铺子是婴孩用品店,里面有各类玩具和服饰,是京城最好的一家店。 柳若云一进门,目光就落在那些小衣裳上。 这些衣服花样繁多,款式新颖,随便一件挑出来都十分亮眼。 想起自己那不知身在何处的孩儿,柳若云忍不住在铺子里转悠。 她看得有些痴了,竟没注意前方有人。 “小心……” 柳若云差点撞到对面人的身上,正准备抬头道歉,却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紧接着,就是那张帅气逼人的脸。 燕昭? 柳若云后退两步,堪堪稳住身形。 “竟不知这鼎鼎有名的摄政王,居然还会来看这孩童之物,难不成府中有大喜之事?” 燕诏未有妻妾,更不要说孩儿了,难道最近传闻,他与一名歌姬缠绵,有了孩子,后留下孩子,赶走歌姬的传言是真? 上一世,她倒是不曾听过此事。 燕昭神色尴尬。 “近些时日,本王捡了一名婴童,那孩儿和本王甚是有缘,便在本王名下抚养。” 救下一名孩儿? 第10章 和公主的孩子差不多大 这世上竟有如此荒唐之事。 想来也是唏嘘,她的孩儿如今不见踪影,燕诏居然捡了一个孩子。 难道?柳若云心中一紧,随即就要上前去询问。 可刚走了两步,又觉得不妥,孩子的事儿,不宜太过招摇,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待她找个机会,再去一探究竟。 店铺内,金尊玉贵的男人正抿着唇,看着眼花缭乱的款式。 感觉到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淡淡回眸,对上柳若云的脸。 “长公主今日怎么有兴致来这里?” 柳若云嗤笑。 “王爷说笑了,这是本宫的铺子,不过是过来看看铺子里的生意如何,竟不想会遇到王爷!” 柳若云话中带刺,燕诏也不恼,只点头示意,在手下的帮助下接着挑选。 可一个大男人哪里懂得这些?挑选的东西都是华而不实。 柳若云看着看着,竟泪眼朦胧了起来。 她的孩儿,原本也该在她怀里,享受着所有的恩宠,如今却不知身在何方。 他有没有吃饱?有没有穿暖?又被那对狗男女藏到了哪里? “殿下……” 身边的春桃见她如此,有些焦急。 柳若云别过头去,不让人看到她的情绪,好一会儿才收敛好走到燕诏旁边。 “王爷捡的那个奶娃娃多大了,你刚刚拿的这些,可都是一岁孩童所需。” 自从怀孕以来,柳若云就一直关注这方面的东西,自然对这些很是了解。 燕昭拧眉,放下手中的物件,剑眉星目令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他周身气势迸发,好整以暇看向柳若云。 “那孩子看起来不大,估摸着,和公主的孩儿差不多。” 什么? 柳若云不可置信,这世上竟有如此巧合之事?无论如何,她都要去看男孩儿一眼。 都说母子之间有心灵感应,她去看看,才能放心! 柳若云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燕昭,思考着要怎么开口。 “王爷,这婴孩之物,还是得看到孩子的样貌才好,不如……” 柳若云话音未落,春桃从外面小跑进来。 “公主,李指挥使要见您!” 李淳泽?难不成有消息了? 柳若云放下手中的东西就要往外走。 孩儿,是它的孩儿有消息了吗? 柳若云还没走两步,李淳泽竟莽撞地从门外进来了。 “参见公主殿下。”他说完抬眼,却看见了燕昭,这才补了一句:“参见摄政王!” 李淳泽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燕昭,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柳若云。 燕昭一双眼波澜不惊,却让人平白感受到了威胁之意。 李淳泽起身,不动声色地挡在了柳若云面前。 她们的关系紧张,这是朝中大臣都清楚的,谁知这摄政王在耍什么诡计。 绝不能让他接近公主。 “王爷公务繁忙,没曾想竟会在此处遇见您。” 燕昭笑了笑,细长的手指轻轻敲击案板,周身的温度低了下来。 “李指挥使不也是忙里偷闲嘛!” “属下公务在身。” “哦?什么公务,需要到这铺子里来?难不成,你也捡了个孩子?” 燕昭皮笑肉不笑,李淳泽却不接招。 “我未婚配,如何来得孩儿?且公务繁忙,不似王爷能左右逢源。” 这是在暗讽燕昭的孩子是私生子了! 燕昭哪里肯?脚尖点地,條地来到李淳泽面前,骨节分明的大手掐住他的脖子。 “你再说一次?” 两个人怒目而视,店里气温低到了极点。 说来也都怪柳若云,前世一心只觉得燕诏有不臣之心,导致二人之间关系紧张。 如今她也算是明白,若非有燕诏坐镇,恐怕这天下早就要易主他人了。 摄政王势力滔天,或许能够在复仇之路上帮自己一个大忙。 柳若云强行把两个人分开,气愤看向李淳泽。 “摄政王一心为国,是我们柳家的福星,李指挥使莫要在开玩笑了。” 此话一出,众人诧异。 众所周知公主和摄政王的关系不太对付,可今日柳若云居然会为了他出头? 两人一见面就掐,再这么继续待下去,说不定真得出点什么事儿。 赶紧逃离在这儿,才是最重要的。 “没什么事儿,我们就先走了,不打扰王爷雅兴。” 不等燕诏说话,柳若云拽着李淳泽便离开了铺子。 望着那远去的背影,燕诏不禁愣了神。 两人素来是井水不犯河水,可今日长公主这一招,到底是何用意呢! “可是发现了什么?” 柳若云和李淳泽来到了偏僻巷子里,确认周围无人后,她下意识地压低了自己说话的声音。 而李淳泽则是就这么站在这儿,一动不动。 “李淳泽?” 她提高了自己的声音。 果不然,对方回过了神,可眼神却一直在柳若云身上。 “可是本宫脸上有什么脏东西?” 柳若云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脸庞。 “没有。” 李淳泽低下了头。 他实在是想不通,刚才柳若云为何会处处向着燕昭。 “那就将具体情况,一一说起。”柳若云双手抱胸,倚着墙。 “我们的人来报,驸马时常去郊外的一座小院儿,院外光是守卫就二三十个,可里面是什么情况,并不清楚,也正是如此并没有着手调查。” “但最近,院子守卫越来越少,好在咱们出手快,从里面救下了一人。” “那人声称自己去找果子,这才躲过去一截,属下怕这中间有鬼,故来请求您的意见。” 李淳泽将事情经过简单地描述了一番。 找果子? 想要看看事实究竟如何很是简单,威逼利诱之下,就不相信对方不会屈服! “本宫随你去看看。” “您贵为公主,怎么能去那种污秽之地。”李淳泽想都没想,便拒绝了。 “带路。” 柳若云离开巷子,径直上了马车。 公主要去,作为属下李淳泽只能答应,左右是在天牢里,没有性命危险。 “这便是你所说的那人?” 走到放满刑具之地,只见一人被绑在柱子上,身上的血淋淋的,一看便知道刚刚受过严刑。 “是!” 柳若云走进去,那人低着头,已然昏迷。 “将他给本公主浇醒!” 话音刚落,一个手下端着一盆凉水走过来,伴随着“哗”的一声,那人浑身都已经湿透。 紧接着,那人睁开了眼睛。 “我说了,我什么都不知道,就算你问我千百遍,我都只有这一个答案!” 他身体很是虚弱,声音虽然小,却很是坚定。 “这几项刑具有什么可玩儿的,去,将烙铁给拿过来。” 没过多久,众人便将所需物品拿了过来。 外面被烧得很红,里面烙铁也是同样,桃红吓得眼睛都不敢睁。 倒是柳若云没任何变化,吩咐二人将东西放上去后,柳若云走向前去。 “本公主不知对方给了你什么好处,居然让你如此守口如瓶,没关系,咱们可以将现场这所有的刑具都一一试一下。” “本公主相信定然有一个刑具,是可以让你服气!” 柳若云拿起烙铁,放在了胸口之处。 本以为她要同旁人一般,审问自己,却没想她连问都没问,就直接上了刑具。 “你……你这是……啊!你这是……屈打成招!” 表皮被烫破,冒出焦糊的味道,痛感不断涌上大脑,可他的手却被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柳若云加大了力气。 男人吓得直接尿了出来。 “我招,我招……” 第11章 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柳若云冷眼看着那个人,低声警告。 “若让本宫知道你有半句虚言……” 想起刚才那烙铁带来的痛苦,那人苍白了脸色,连连摇头:“不敢不敢!” 迎着柳若云如炬的眼眸,他颤颤巍巍地说了自己知道的一切。 “我当时……就把那孩子扔在城郊的那个桥下面了……” “什么时候?”柳若云着急地询问,眼眸中满是愤怒。 男人颤了一下:“孩子出生第二日……” 柳若云顿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一旁的李淳泽赶紧扶住了她。 “殿下!”李淳泽满眼的担忧。 她回过神来,摆了摆手,强撑着身子。 突然柳若云想到了什么。 之前燕诏是不是说,在桥边捡到一个孩子来着? 她的眼眸里面顿时放出了希望的光芒,也许她的孩子平安无事! 这样想着,柳若云看了奄奄一息的男人一眼,朝着李淳泽丢下一句。 “别让他死了。” 便转身匆匆离开了。 回到那母婴店铺子里,燕诏已经不见了踪影。 看到柳若云折返,本来已经松了口气的掌柜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特别是当他看到柳若云气势汹汹地走过来的时候,差点就双腿一软跪下来了。 难不成是公主殿下发现了什么端倪? “摄政王人呢?”柳若云看着掌柜的那副天塌了样子,拧起眉头。 一听她是来找燕诏的,掌柜的立刻松了口气,殷切地说道:“刚刚摄政王要了殿下您推荐的那几样东西,已经回去了。” 柳若云闻言,没有丝毫的犹豫转身一甩袖子。 “去摄政王府!” 春桃跟在她的身后,觉得奇怪。 所有人都知道,她们公主向来对摄政王不假以颜色,认为他狼子野心,操控当今圣上。 若不是摄政王对公主礼让有加,两人一见面便就是剑拔弩张了。 可今日,公主对摄政王的态度,着实有些古怪了。 柳若云也没察觉到春桃疑惑的眼色,而是紧皱着眉头,坐在马车上,望眼欲穿。 她想快些见到燕诏……和那个他捡来的孩子。 终于,马车停在了摄政王府外。 柳若云迫不及待地来到护院的面前,问道:“你们王爷可回来了?” “刚刚到呢,长公主殿下,请问您这是……” “本宫要见他。”说着,柳若云抬腿就往里面走。 护院赶紧拦住了她。 柳若云沉着脸,冷冷的看着那个护院。 春桃上前一步,大声呵斥:“大胆!长公主的路你也敢拦?你有几个脑袋可以砍?” 护院虽然害怕,但还是十分坚定地屈膝。 “殿下,没有王爷的允许,奴才不敢放任何人进王府啊!” 放了得罪摄政王,不放得罪公主,护院的心里都要苦死了。 春桃还想说什么,柳若云抬手阻止了她。 “那就赶紧去禀报你们的王爷,本宫有要事找他。” 话音刚落,燕诏就抱着一个襁褓里的婴儿走了出来。 “长公主殿下,我们不是刚刚才见了面,你有什么急事?” 柳若云看到燕诏怀中的那个婴儿,面上一喜,立刻快步走了过去。 “这就是你在捡的孩子?” 看着她急切的眼神,燕诏虽然疑惑,却也没多说什么。 柳若云满眼欣喜期待地看了过去,却在看到孩子脸蛋的那一刻,心中沉了下去。 那张脸蛋圆润可爱,睫毛浓密纤长,眼睛又大又圆,嘴巴肉嘟嘟地透着粉嫩,一看到柳若云便咯咯地笑起来了。 看着他那副样子,柳若云心中也一片柔软,莫名地觉得喜欢这个孩子。 但这个孩子,分明就是和燕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她脑海中闪过李淳泽说的关于燕诏私生子的事情。 她的孩子,如何会和燕昭一模一样? 不是!这个孩子不是她的! 柳若云长出一口气,收回了手,表情也变得冷漠了些许。 “很可爱,摄政王好福气。” 眼见着柳若云的态度变得如此快,燕诏拧起眉头:“长公主殿下难不成是专门来看这个孩子的?” 柳若云心中一动。 眼下自己知道孩子不见了这件事儿,还不能让其他任何人知道。 如今还没找到她的孩子,也就意味着她的孩子还有一定危险。 她不能冒险。 于是,柳若云扯起笑容,看向燕诏:“自然不是,本宫生产之后,有些体虚,记得去年摄政王收了一副极好的药材,特意来讨要的。” 那副药材在前世的时候,燕诏还着人送到了府上。 只是前世她对燕诏偏见太深,直接就让杜凌风给扔了。 哪知道杜凌风见是这样好的药,就派人给了叶念初,结果那女人倒是恢复得极好。 自己在他们的“刻意”照料下,落下了月子病。 “正巧了,圣上也担心长公主的身体,让本王送些对身子好的药材到公主府上。” 听到皇帝对自己的关心,柳若云心中泛起淡淡的温暖。 “有劳陛下和摄政王挂心了。” 既然这不是自己的孩子,柳若云也不再多留,而是转身就离开了。 燕诏看着她有些虚浮踉跄的背影,想着她苍白的脸色,下意识地想要抬起头。 正巧这时候,他怀中的孩子呜呜地哭出来。 燕诏自从捡到他开始,便没听他哭得这样伤心,简直可以用伤心欲绝来形容。 “不哭不哭,爹在呢……” 听着身后孩子的哭声,柳若云猛地心口钝痛。 仿佛一把钝刀在她的心口一点点地研磨,让她无法呼吸。 她差点就控制不住地想要回头。 可是转念,她又想到了自己的孩子,是不是也像现在这样,哭得撕心裂肺? 光是这么想着柳若云就觉得痛苦不堪。 刚才那孩子一看就知道是燕诏亲生的,柳若云只当真的是他的私生子,抛之脑后。 上马车前,柳若云对春桃说道:“去告诉李指挥,按照那人说的话,去找,细细地找!” 春桃不知道自家公主说的是什么意思,但看着柳若云泛红的眼睛,她赶紧点头应是。 坐在马车上,柳若云只觉得全身心的疲惫。 本来是打算回房就好好休息的,可刚一下马车,就看到了一个她不想看见的人。 杜凌风正等在门口,似乎正在等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