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人养子?我休夫改嫁振朝纲!》 第1章 夫君这是心疼了? 和离? 沈妙仪跪着求虞氏,“我不和离,我以后再不敢了。” 若和离,她以后哪还能嫁比裴彻更好条件的男人? 她只能抓住裴彻。 裴彻面色发青,“你不愿和离,是想我休妻吗?” 沈妙仪眼泪都掉下来,“二郎,你就原谅我一回吧,我再也不敢欺骗你了,我真的从未想害姐姐性命,我也是被当刀使了。” 裴彻冷笑。 宁国公看着家长里短的事,拧拧眉,“老二媳妇不愿和离,那也只能按老二的说法,休妻了。” “不要,不要休了我!”沈妙仪唰唰流泪。 虞氏思忖,“眼下天黑了,不方便,明日将你父母请来,商量休妻或和离。” 这伯府再怎么落魄,也是京中伯爵。 两姓之好,是两个家族的事,不能单方面说休就休,需得有人见证。 沈妙仪垂下手腕,悲痛欲绝,被丫鬟请了出去。 裴彻想着休妻之事,狠狠地吐出一口浊气,轻松了些。 裴如衍突然起身,“她担她的错,二弟的错也抹不去,该家法还是要家法。” 厅中寂静一瞬,宁国公迟疑一瞬,“是如此,但念在他及时悔改,也不顾性命想救人的份上,惩罚减半吧。” 虞氏默然,段姨娘心疼地附和,“多谢老爷。” 裴如衍委婉道:“倘若在给马下药之前,有悔改之心倒可宽宥,可今日马车已经坠河,若不是我夫人聪颖,今日避不开这灾祸。” “他是跳河,可他自己都是被人捞上的,他的悔改之意再强烈,也救不了人。” 宁国公竟无言以对。 裴彻恭敬抱拳,“父亲,兄长说得对,做错了事,我该承担后果。” 这回可不是藤条了,是那日杖打沈妙仪的木棍。 裴彻看向沈桑宁,眼中的愧意都要溢出来了,“嫂嫂不必手下留情。” 沈桑宁觉得裴彻今日悔改得有些彻底了,很古怪。 她秀眉一蹙,忽地,裴如衍挡在她面前,有意无意地阻挡裴彻目光。 “二弟,我何时说过让你嫂嫂打你。”裴如衍毫无情绪地吩咐力气大的小厮。 待裴彻趴在板板上,沈桑宁还是站在裴如衍身后。 小厮打的力道重,一下就出了血。 她有点不想看,便侧过头去,盯着裴如衍的后背发呆。 裴彻一声没喊出来。 段姨娘喊了,“我的儿啊......” 段姨娘哭的狼狈,看不下去了,不管不顾地扑到裴彻身上,替他挡住—— “老爷,这可是咱们的儿子啊,你真要打死他吗?都是那个女人的错,她倒不用挨打,没有天理啦!” 段姨娘虚虚挨了两下,就两眼发白,倒在地上。 宁国公皱眉,“行了!” 小厮停了下来,看看宁国公,又看看裴如衍。 “衍儿,差不多得了,这是你亲弟弟。”宁国公发话。 裴彻习武之人,体质好,被打了十几杖,流了血,但远远没到极限。 裴如衍漠然地扫了眼裴彻的屁股,不置可否,“父亲说的好像是我要他命似的。” 第2章 他们这是杀人灭口! 长公主柳若云变了性子。 感受最直观的莫过于枕边人杜凌风,面对柳若云一针见血的质问,他顿时喉头发紧,心中慌乱无以复加。 以前的柳若云可不会说这种话,况且,他和叶念初的来往一直都掩藏得很隐蔽,三年多来,柳若云从未生疑。 今天这是怎么了? 难不成生了个孩子,魔怔了? 一瞬间,杜凌风想了很多,但摸不准柳若云的心思,只得先以柳若云为重,揽着长袍坐在床沿,“云儿,这世上你才是我唯一疼惜之人,先前为夫在宗祠请愿,未能陪在你身旁,是为夫的错,云儿不生气可好?” 言语之间,他探出手,意图将柳若云黏在鬓角的乌发拨一拨,谁想得,他指尖还未碰到柳若云,就被她躲开。 杜凌风的手僵在半空,柳若云板着一张脸,明摆着不悦。 她嫁为人妇,膝下有子,其实也不过堪堪双十之年。 细长黛眉,新月般的眼,挺拔的面中,两片玫红色的唇,上薄下厚,不是叶念初那般的女儿家温婉,反而有股子英气。 当下生气的模样,更显得不好惹。 杜凌风一时手足无措,叶念初瞧着没能扭转局面,委屈巴巴弱声道,“念初告退,嫂嫂好好休息。” 叶念初离开,柳若云没有多加阻拦。 捉贼拿脏,捉奸成双。 她既是知晓这二人狼狈为奸,抓到把柄的机会有的是! 可她的孩儿,不知所踪,这才是最为忧虑的。 叶念初一走,杜凌风立马遣散了殿中下人。 屋内除了男婴哼哼唧唧的哭声,就只剩下杜凌风要多温柔有多温柔的哄诱,“云儿,你到底怎么了,告诉我好不好?我要是哪里做的不够好,我改,都改的……” 没了旁人,他一点男儿气概也不要了,半似恳求,半似撒娇的认错。 换做往常,柳若云哪怕有一丁点的心结,被杜凌风死皮赖脸地求上一通,天大的怨气也消了。 可是,从前那个耳根子软,事事容忍的柳若云早已死在了孽障纵的大火里! “说完了吗?说完了能不能别惺惺作态,让我恶心!” 柳若云不加掩饰的厌恶,甚至剜了他一眼。 杜凌风神情再次凝滞,他发现,自己竟对柳若云束手无策,软硬不吃,柴米油盐不进。 他怎么看待自己,柳若云根本不放心上,她扯着金丝绣制的蚕丝被掩到心口,漫不经意问,“孩子的名字,可起好了?” 她是故意问的,不出意外的话,孩子冠皇姓,姓柳,名福安。 那是这对狗男女人间蒸发后,柳若云翻杜家族谱才知,‘安’字,乃叶念初的小名。 他们暗搓搓的在一块,诞下爱情硕果,居然还明目张胆的给这个野孩子嵌上那小贱人的字。 上一世的柳若云,活了半生都被蒙在鼓里,他们当她死了一样! 杜凌风丈二和尚,望了眼微抬下巴,透着几分冷傲的柳若云,他面上摆不出适宜的表情,“云儿,我早就请教过太傅,取名福安,你看?” 果然。 柳若云本就如死灰的心彻底寒透。 她一辈子都在顾全大局,维护皇族声誉颜面,故而先皇驾崩时,招当年的状元杜凌风为夫婿,她从未说过一个‘不’字。 对杜凌风谈不上多喜欢,却欣赏他寒门苦读的恒心,看中他老实温润。 老实,老实就是背着她偷腥,勾搭寡妇? 柳若云险些压不住心底汹涌的怒意,斜睨过那哭累的孩子,冷笑道,“赖名好养活,我看取狗剩就挺好。” “???” 杜凌风彻底傻眼了,哪有皇族子嗣取这名的? “公主府里,我说的话还算数么?”柳若云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整个跟刺头一般。 “云儿……” 杜凌风还想劝两句,柳若云脸上阴沉地能挤出水来,“我若做不了主,难不成让弟妹来主持家业?” 她三番五次的提及叶念初,杜凌风警铃大作,因紧张,他额头已渗出细密冷汗。 读书人脑子好使,不消片刻,他竟以柔克刚,蔫蔫地耷拉着眼,“公主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公主高兴就好。” 他垂头丧气站起身,仿佛被柳若云磨光了所有精神气,“我去给公主熬煮参汤,补补身子亏空。” 装的倒是挺像,柳若云冷森森的目视着杜凌风离去,嘴角扯了扯,满面揶揄。 似乎她才是那个恶人,不可理喻,毫无征兆的甩脸子。 不知怎的,好容易耳根子清净,躺在柳若云身边的孩子又开始扯着嗓子哭。 婢女春桃回殿门时,赫然瞧着小世子哭得厉害,小脸撅得通红,似乎随时会背过气去。 春桃三步并作两步近前,赶忙将奶娃抱起,“公主殿下,小世子该是饿了。” 言下之意,得奶娃。 生育了孩子,母亲本能地会有奶水,供以孩子果腹。 柳若云压着胀痛的胸脯,疼痛直达心底,她的孩子不知在哪,会不会饿肚子。 越是想,越是窒息。 她没多看一眼身旁的婴儿,揪紧心口的衣裳动了动嘴皮子,“给口米汤吊着,饿不死就成。” 春桃错愕,公主殿下怎能说出这种话,孩子可是她十月怀胎,从肚子里掉出来的一块肉啊! 柳若云不存在一丝愧疚,沉冷地盯着瞠目结舌的春桃问,“你是母后赐给我的,我能否完完全全信任你?” 春桃久居深宫,一听此言,立刻做出回应。 她抱着孩子,扑通跪地,“殿下有什么用得着奴婢的地方,奴婢万死不辞!” “好。” 柳若云相信,在母后身旁伺候多年的春桃不会傻到帮衬外人。 她深深抽了一口气,眼里布着水雾,“我问你,我生孩子的时候你在哪,谁在我身边?” 春桃略作回忆,“奴婢在烧热水,殿下难产,公主府的丫鬟婆子都忙着,就稳婆在屋内。” 稳婆,就是她了。 柳若云攥紧拳头,竭力保持平静,“传她来。” 春桃闻言,面带难堪,“殿下,奴婢方才来不及回禀,稳婆子刚出殿门就吐了一口血,已经没气了。” 死了? 柳若云猛地坐直身,恐惧从心底蔓延开来,四肢百骸如坠冰窖般冰冷。 他们这是在杀人灭口! 第3章 孩子不见了 朗星月又领着二人,逛了这不是很赚钱的小买卖,比如:当铺,拍卖行,古董铺,玉器店,金店,客栈,药铺,医馆,茶肆,戏楼,画舫,布庄,成衣铺,绣坊,胭脂铺,洋货铺,粮铺,糕点铺,铁匠铺,木匠铺,石匠铺,皮匠铺,书局,香烛店,棺材铺,杂货铺…… 二十几间铺子,林林总总,几乎涵盖了京都的所有衣食住行。两个土包子的嘴就没合上过。 魏景池与苏婉晴,随着朗星月整整逛了一天,却一点也不觉得累。两人的心态一时一个变化。到最后,脑子反而一片空白了。 朗星月倒是能理解,被财富冲击的,适应一阵儿就好了。其实,她还没将更赚钱的大买卖,给他们看呢。 比如她手中的:温泉庄子,码头,船坞行,镖局,车马行,钱庄,赌房,房产行,织染厂……等等 毕竟财不露白嘛。给他们看三分,也就可以达到目的了。剩下的留着以后补刀用。 朗星月经商的本领,是前世为了给魏景池赚钱练就的。她为了让魏景池有大把的钱财笼络朝臣,便抛头露面,做起了最下等的商人。 魏景池却一边享用着她赚的钱,一边夸着苏婉晴出尘脱俗,心中暗暗嫌弃自己低俗市井,这回没了自己的钱财供应,倒要看看他们还怎么出尘脱俗。 魏景池最不屑的银钱,将成为刺向他的第一柄利刃。朗星月倒要看看,他会在挨第几刀时,跪地求饶。 把浑浑噩噩的两人带回府后,朗星月便没再管他们。回到自己院子,落了锁,早早就休息了,她今天可是累坏了。 次日一早 魏景池就亲自下厨,为朗星月煮了一碗燕窝羹,然后又亲自端着给朗星月送来。 朗星月的院门又落锁了,但是这次他却没有生气,就那么端着燕窝等在门外,深情款款地看着朗星月梳发上妆。 朗星月本来不打算理他,奈何一会自己还要出门,魏景池像个门神似的堵在门口,一会儿自己出门也麻烦。于是,便让人开门把人放了进来。 朗星月全程没给她一个眼神,仍然坐在梳妆台前,用后脑对着他。魏景池这回也不恼了,他进入卧房后,便放下了手中的燕窝羹,来到朗星月身后。 面上带着和煦的笑容,透过琉璃镜与朗星月对望。又伸手接过丫鬟手中的眉笔,用着温柔到腻人的语气道:“星儿,让为夫为你画眉吧。” “不必。” 朗星月恶心的隔夜饭差点都没吐出来,她曾经也想过成亲后,也能如父母那般,夫妻和睦,举案齐眉。 夫君亲手为妻子画眉,那应该是多么温馨的场景。但前提是,她不知道前世,魏景池日日为苏婉晴画眉的话。 魏景池被直白的拒绝后,面上的笑容闪过一丝裂痕,不过很快又恢复如常了。他放下眉笔,尴尬地找补道: “我的星儿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红,是为夫画蛇添足了。” 说着,又转身去端桌子上的燕窝羹,递给朗星月道:“星儿,为夫亲手为你做的燕窝羹,快来尝尝。” 朗星月早就安排暗卫,监视着全府的动向,自然知道,同样的碗燕窝羹,苏婉晴日日都有,今天自己这份,不过是魏景池顺手多熬了点。 而且,还是他还在东院那边,亲手喂苏婉晴吃完,才端着已经冷掉的燕窝羹过来的。朗星月已经不会再对他失望,因为早就没了期望。 朗星月并没有要接地意思,而是盯着魏景池的眼睛问道:“为什么不是血燕?” 魏景池陡然神色一紧,随即又立刻镇定心神地道:“什么血燕,为夫没在库房看到啊。星儿,你就别嫌弃了,好歹是为夫亲手做的,再不吃就凉了。” 朗星月依旧没接,继续问道:“婉晴妹妹吃过了吗?” 魏景池被问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总觉得朗星月好像知道了什么。但他仍然狡辩道: “婉晴一个外人,怎么配吃本殿亲手做的燕窝羹。星儿你为什么这么问?” 朗星月满眼失望地看着魏景池,直把他看得神色局促,坐立不安,才缓缓开口道: “婉晴妹妹,派人告诉我,她每天都能吃到你亲手熬制,并且亲手喂给她的燕窝羹,之前还用过我母亲给我的血燕。你手上这碗,是她今早吃剩的。殿下说我应该相信你们俩谁的话呢?” 魏景池每听一句,额头的冷汗就多一分,直到听朗星月问完,才面露薄怒地反驳道: “婉晴不可能说这些话,婉晴不过是在府上小住几日,你就整天板着脸,现在居然还开始说谎了污蔑婉晴,星儿,你太让本殿失望了。” 若不是刚才已将他心虚的神色,尽收眼底。还不知,原来前世的偏听偏信,并不是苏婉晴手段高明。而是有人甘愿做个偏心的睁眼瞎。 朗星月不想改变什么,更不会去试图叫醒一个装睡的人。她平静地面对魏景池的指责,神色淡淡地道: “哦?这么说,是我冤枉殿下与婉晴妹妹了。既然不是吃剩的,那我赶紧趁热吃了吧,别辜负了殿下的心意。” 魏景池闻言,手中握着凉透的燕窝羹,他后退几步,避开朗星月接碗的手,狡辩道: “刚才你让本殿在院门口等那么久,燕窝羹怎么可能还是热的。” 朗星月向魏景池走来,一边再次伸手拿燕窝羹,一边说道:“从殿下出现到此刻,也就一盏茶的功夫,燕窝羹纵然不热了,起码也是温的,应该还可以吃。” 魏景池眼看谎言就要被揭穿,在朗星月拿到燕窝羹前,突然用力将碗往地上一摔,厉声呵斥道: “朗星月你够了,本殿今日起了大早,为你熬了一个时辰的燕窝羹,就是为了在咱们当年大婚的日子,陪你温存一下。你不领情也就算了,还一直在这阴阳怪气,既然不想吃,那就别吃了。” 朗星月心中冷寒,起早熬一个时辰的燕窝羹,是为苏婉晴,自己得到点残羹冷炙,凭什么要感恩戴德? 第4章 夫君这是要我的命? 男子已缓步走过了明珠楼,條地,再度停下。 “王爷?” 侍从猝不及防快了两步,伞面掠过了男子头顶,几滴雨珠儿湿了男子乌发,侍从忙不迭退回去,吓得脸色煞青。 男子默不作言,将孩子塞到侍从怀里。 柳若云醒来时,人已在马车上。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檀香,她疼得厉害,眼皮子如灌满了铅,模模糊糊的她看到有一团人影在旁侧,误以为是春桃,有气无力问道,“信,送到否?” 那团墨影不答,似乎在品茶,端着茶盏凑到嘴边,轻轻吹着水面的热气。 柳若云一心记挂委托之事,强撑着疼到枯竭的身子骨坐起。 马车颠簸,她揉了揉眼,跟前的场景清晰了许多。 那悠闲自在靠着车厢的,哪里是春桃,分明是—— 燕诏? 瞬然,柳若云心神一紧,疼痛都不打紧了。 “怎么是你?” 摄政王燕诏她前世痛恨至极,深觉他把持朝政,权势滔天,将小皇帝当做傀儡! 天下,是柳家的天下,怎能被这外姓王爷染指? 可到多年后,柳若云方懂得,若非燕诏,如何压得住那些狼子野心之辈? 她不止误认贼子,还误会了眼下的燕诏。 燕诏不在看她,抿了口清茶,声色冷清低沉,“公主这么急着入宫,给谁送信?” 柳若云呼吸一滞,燕诏下颌深刻的侧脸,剑眉似刀裁,凤目若寒霜,只是简短的一句,不怒自威,马车里好似有无数寒风灌进来。 她答不上来,虽说她知燕诏并非恶人,可往昔结下了梁子。 总不能要她低声下气,嬉皮笑脸,跟燕诏说什么大人有大量,求原谅之类的。 柳若云抹不开这面,索性一如既往横眉冷对,“本宫如何,与你何干?” 燕诏微垂的眸子里黯然下去,“本王见你昏厥,好心搭救,倒是做错了?” 柳若云没想过自己会趴在石亭里昏过去,以至于燕诏何时靠近,何时将她带上马车的,都一无所知。 她着急寻子之事,还不知春桃是否办妥,心不在焉呢喃道,“也没让你大发善心……” 话音如蚊蝇振翅,燕诏仍是听了去。 他侧目扫过去,眼风森凉,配合着挑起眉头,讶异中,墨色深幽的眼底涌动着丝丝不可置信。 但这神态,燕诏维持了不过片刻,转瞬勾起唇角冷然一笑,“确是本王多此一举,疼爱殿下的人多的是。” 疼爱?他指的是杜凌风? 疼爱到将她当傻子一样蒙骗? 柳若云暗自压着小腹,疼痛锥心的感觉,无异于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车厢里短暂的沉默,忽而马匹嘶鸣,马车里七倒八歪。 柳若云本就气息奄奄,猝不及防撞上长凳,又摔在了小几边上,刹时柳若云就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燕诏曾率千军万马驰骋疆域,这点颠簸波及不到他,依然稳如泰山。 然而柳若云,却倒在了她脚边,憔悴得快要粉碎一般。 “王爷,奴才该死,驭马不精。” 车夫在外请罪,燕诏却死死盯着昏迷不醒的女子,心上,爬上了慌张。 —— 公主府中,清秀的男子在前院徘徊,不安的转动着尾指的翠玉扳指,焦灼难掩。 管事的入府,他急不可耐的迎上去,“怎么样,找到了没有?” “回驸马爷,京中数万人,要找一个奶娃子无异于大海捞针,您说,会不会是公主殿下察觉,把孩子偷走了?” 管事所担忧的,也正是杜凌风所害怕的。 联想到柳若云生孩子后的反常,他冷汗如瀑,好似有把尚方宝剑悬在头顶。 杜凌风再也沉不住气,抬脚跨过门槛。 形同等死,不如去打探虚实,柳若云要真是去告御状,他得收拾包袱提早离开京畿。 然而,他迈出的脚还没放下,就见马车停在路道中央。 紧接着,珠帘拨开,玉面男子着一袭绣制蟒纹的玄黑衣袍,矮身跃下马车,怀里搂着的正是柳若云。 他脚程慢而稳,仿若杀神刚从战场归来。 只看一眼,杜凌风便头皮发麻。 这朝中,哪怕招惹了当今陛下,也不要招惹这位阎罗王。 他怎么和柳若云在一起? 杜凌风周身汗毛倒竖,大气不敢出。 眼睁睁的看着燕诏近前,甚至有种逃遁的冲动。 “殿下病了,顺道送回贵府,望多加照看。” 燕诏在杜凌风跟前两三步的距离停下,一板一眼的说着,搂着的柳若云如一个物件,移交给杜凌风。 杜凌风惶恐不已,双手举过头顶,嘴皮子哆嗦,“谢王爷施恩。” 燕诏多看了杜凌风一眼,这驸马爷长相清秀,瞧起来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也不知先皇看上了他哪一点。 这疑惑在燕诏心头幡然而过,待杜凌风吃力的抱起柔弱无骨的柳若云,他已后撤一步,转身而去。 柳若云被安置回云溪殿,春桃一路跟着马车,当下急着去请郎中。 殿内只余杜凌风与柳若云二人。 他定定地望着床榻上昏睡的柳若云,眼神无意识地夹着厌恶。 若非为仕途他怎会娶柳若云为妻,本以为做了驸马爷,就能平步青云。 谁晓得,先皇驾崩,那小皇帝压根不重用他。 既是如此,他何必还要仰人鼻息? 早就想带着心尖上的念初一走了之,但回顾数十载的寒窗苦读实在不甘心。 就算他成不了气候,空有鸿鹄之志而无处施展抱负,那就让他和念初的孩子,一出身就含着金汤匙。 天有不测风云,柳若云的亲骨肉不见了,到底是不是柳若云做的手脚,他未可知…… “是不是只有你死了,这个秘密就永远不会有人知晓……” 如若事情已然败露,柳若云一死,他的孩子就是长公主的独苗,将来照样前途无量! 为了孩子,为了自己和念初…… 邪念疯狂蔓延,明知柳若云身陨兹事体大,杜凌风还是颤巍巍地探出手,势要掐死结发妻。 “呜哇,呜哇……” 就在他指尖方触碰到柳若云的脖子,孩子响亮的哭声来的猝不及防。 杜凌风心尖一颤,与此同时,本是昏睡的女子苏醒来,眼底泛寒,“夫君,你这是要我的命?” 第5章 再哭就把你丢去喂鱼 杜凌风瞳孔放大,自己丑陋的心思,仿佛在此刻,完完全全剖在了柳若云眼前。 他僵直着,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但很快做出反应,双手放在被子角,拉起来为柳若云掖好。 “淋过雨,云儿千万不能着凉。” 他表情极其不自然,忧心被柳若云点破,哪知柳若云却无力地笑了笑,“夫君如此体贴,能嫁给你,真是我三世修来的福分。” 嘴角扬起,柳若云又‘安心’地阖上眼。 她这般不设防备,倒让杜凌风摸不着头绪。 难道说,是他杞人忧天?一切只是巧合而已? 转念一想,宫里的人要是知道他胆大包天另有相好,且以相好与自己的孩儿偷梁换柱,那来的就不会是燕诏,而是乌泱泱的大内禁军。 到底是做了亏心事,太怕鬼敲门。 “驸马爷,殿下,药请来了。”春桃捧着药碗入殿,杜凌风就坐在地上发呆。 杜凌风扫了春桃一眼,漫不经意开口,“今日殿下何故急着进宫?” 春桃不知柳若云和驸马之间生了什么间隙,但她心向柳若云,打着马虎眼,“殿下喜得贵子,迫切地想给太后过过眼,岂料身子骨太虚晕倒,亏得遇见了沐王爷。” 一通逻辑自洽的回答彻底打消了杜凌风的疑虑,果真是他杯弓蛇影,自己吓唬自己。 谁能想到他和念初早已私定终身,为了能将心上人留在身旁,他不惜让病痨子弟弟娶了念初。 怪谁呢! 要怪就怪皇室一脉眼高于顶,瞧不起他,入仕三年,他还只是中枢台小御史。 多少人在背后嘲笑他吃软饭,多少人笑话他若非是驸马爷,怕是只能派至地方做个芝麻官! 这些都无关紧要了,他和念初的儿子出生就是世子爷,等到时机成熟,就带着念初远走高飞。 柳家,皇族,他还不伺候了! 杜凌风踉踉跄跄走出云溪殿,时而哭,时而笑,如同患上了失心疯。 柳若云转醒是次日清晨,她靠着床头,脑袋胀痛,小腹似有烈火焚烧。 “殿下,可好些了?”春桃端来热水,细心地给她擦拭脸颊,“昨儿您可吓死奴婢了,万幸并无大碍,否则您要奴婢如何向太后交代?” 柳若云心不在焉,“李大哥那边可有消息了?” “奴婢去送了信,他好像忙得焦头烂额,召集了不少人暗自走访。” 还是李淳泽值得托付…… 柳若云松了口气,瞥过摇篮里的男娃,他睡得正香。 前世自己对这孩子喜欢的不得了,当下尽是冷漠。 “叶念初呢,叫她过来。” 孩子没下落,总要找些事消磨光阴。 以前柳若云就时常召见自己,叶念初不疑有他,自花园中举步,不忘对一同商量对策的杜凌风道,“听闻一些人生了孩子,就性情大变,我看啊,柳若云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昨日给她难堪,这时候想起她来了? 可惜啊,公主殿下只顾着大发淫威,却害得她愤愤不平,一怒之下把她的孩子扔了呢! 这事连杜凌风都不晓得,也许,清晨的桥边,那孩子早死了! 她之所以没亲自动手,可都是为了她的小世子积德! 叶念初不疾不徐地到了云溪殿,春桃却阻止她入内,只安排在偏房,用柳若云的话讲,就是嫌她晦气。 叶念初还以为柳若云是迷途知返了,鬼知道还是高人一等的死样子! 她暗暗记下这笔仇,面带笑容辗转偏房。 窝着火,叶念初在偏房里等啊等,一口水也没得喝,怨言早就一箩筐。 她心浮气躁,忍不住嘟哝,“什么公主殿下,不过就是会投胎,真拿自己当盘菜!” 好巧不巧,这话正被行至门口的柳若云听了去。 春桃张口欲呵斥,柳若云挡住了她,旋即,她在春桃的搀扶下,慢吞吞走进门,“这偏殿是多久没人打扫,火气盛得很。” 叶念初心头一咯噔,冷不丁吓得腿软。 回过身,粉润的面庞上不见慌张,有的只是温婉的笑容,“嫂嫂,你怎么不好好躺着,郎中不是说了么,得惜着点身子。” 到底是心狠手辣,连亲儿子都能拱手相让的女子,确实临危不乱。 柳若云心底嘲弄,笑意浮于表面,“有劳弟妹关怀,话说的轻巧,哪有说休养就能休养的,还有个孩子需要照顾。” “嫂嫂交给丫鬟不就好了么,安心做个甩手掌柜。” “我身边就春桃这丫头机灵,旁的指不上。”柳若云施施然落座,忽而灵光乍现般,“不如弟妹抽空照拂我们母子俩如何?” 叶念初始料未及,“嫂嫂不是说,我晦气?” “做着粗活,无所谓的吧?”柳若云柔色收敛得一干二净,不等叶念初答应,即刻吩咐春桃,“扫地,浣衣,擦桌子,清茅厕,你顾不上的都交给念初做,本宫相信念初能干,定能将我和孩子照顾得服服帖帖。” 她这一席话出口,叶念初眼睛都直了。 让她扫地,洗衣裳,刷茅坑? 不是她耳朵聋了,就是柳若云疯了! “嫂嫂……”叶念初面如菜色,好比吞了只死苍蝇。 “就这么定了,有你在,本宫这就好好休养!” 柳若云懒得听她废话,公主府是她的地盘,既然想跟杜凌风朝夕相处,那就好好折磨着! 她扬长而去,叶念初几近咬碎了牙。 至此她才幡然醒悟,柳若云是存心给她使绊子! 狗屁殿下,等她的小世子长大成人,必将把柳若云碎尸万段! —— 公主府内勾心斗角,沐王府也好不到哪里。 “王爷,这孩子非得您哄才行,谁也不好使啊!” 燕诏单手托着折子,单手搂着被侍卫塞怀里的男婴,薄唇呈下括弧,凛冽清贵的脸,黑得跟阎罗王似的。 偏生将才还哭闹不止的男孩儿,一看到他,哭声便戛然而止。 孩子白白糯糯的,大而明的眸子如两颗打磨精细的黑珍珠,卷曲的羽睫细密,小嘴巴嘟起。 明明是个带把的,倒生得粉雕玉琢。 垂眉凝着孩子半晌,燕诏目光扫过孩子眉宇间一点朱砂痣,沉声威胁,“再哭,就把你丢去喂鱼。” 要不是二人挂相,他早就将孩子扔去宗人府。 然而,奶娃子把小拇指塞嘴里,吧唧吧唧两下,竟对他咧开嘴角,笑了。 第6章 手断了还是脚断了 魏景池在府门口看到朗星月时,眼睛都看直了,口中也如同失去了言语的能力。本来站在苏婉晴身侧的他,也不由自主地向朗星月走去。 苏婉晴见状,用力地缴着手中的帕子,掐着嗓子柔柔地唤了声:“殿下。” 但是这次,却没能如往常般,留住魏景池的脚步。只见魏景池恍若未闻地来到朗星月面前,双眸满是情欲地在她身上来回游走。 魏景池的眼神,把朗星月恶心地向后退了两步,一言不发地转身上了马车,快速吩咐车夫先一步走了。 苏婉晴看着魏景池愣怔的背影,提高声量又唤道:“殿下,咱们也走吧,别误了时辰。” 魏景池闻言,这才回过神来,再望向本就相貌平平的苏婉晴时,眉头控制不住地皱了起来。一改往日的殷勤,不冷不热地嗯了一声,便先行上了马车。 苏婉晴气得目眦欲裂,但她很快又调整好情绪,由丫鬟扶着,上了马车,结果一进马车,就看到还在走神的魏景池。 苏婉晴暗恨朗星月,没想到她竟然这么有手段,短短几天,就引得魏景池对她态度大变。今日更是被她勾得丢了魂般,哪里如往日说的那般,对她毫无情义。 苏婉晴不甘心就此被比下去,用了更加娇柔的声音说道:“殿下,婉晴是第一次参加长公主的赏花宴,您可要多提点着小女啊。” 说罢,便整个身子都贴了过来,胸前的柔软,也故意蹭着魏景池的手臂。只是这次没有被揽入怀中,反而迎来一阵打量的目光。 魏景池突然发现,他似乎没见过苏婉晴素颜的样子,她往日里总是里浓妆艳抹,再加上刻意展现出的媚态,让魏景池一度觉得她很美,很有女人味。 但今日见到盛装打扮的朗星月后,被惊艳得整颗心都怦怦直跳,脑中也不断回想起,初见朗星月时,心中那悸动不已的心境,竟与此刻如出一辙。 他觉得自己仿佛变成,一个初见心上人的毛头小子,也突然觉得,女子还是要高雅端方的好,那才是正妻该有的样子。 如果将来有一天,自己能登上那个位置,恐怕只有朗星月才配站在自己身侧,做他的皇后。 想到此处,魏景池抽回被抱住的手臂,抬手抚平身上的褶皱。嗓音冷淡地道:“外面不比府中,你也行事端方些。” 苏婉晴看他,分明是被朗星月迷的神魂颠倒,什么端方不过是借口,在两人回京的路上,他还少在马车里胡来了吗? 如此一想,她也带上了怒气,干脆坐到魏景池对面去了。这么明显的生气样子,魏景池却理都没理她,继续自顾自的走神。偶尔还勾起嘴角傻笑。 魏景池带着苏婉晴来到长公主府时,并未在门前见到朗星月的马车。本来想等一会的,但是,被苏婉晴以肚子不舒服为由,先一步拉进府中。 二人并肩进入长公主府后,由小厮引着,来到举办赏花宴的园子里。 魏景池见到宾客中,有很多难得一见的权贵。便抛下别的心思,即刻加入其中,与他们攀谈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魏景池总觉得,自己被一道带着杀意的目光盯着。可每当他回头寻找时,又并未发现端倪。 在宾客几乎到齐的时候,众人听下人唱道:“定国公府大小姐到。” 这个名头,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因为大家都有些没反应过来,定国公府大小姐是谁。所以,当朗星月进入园中时,宾客们的目光几乎全都聚焦过来。 只见朗星月缓缓步入园中,一袭流光溢彩的华服在春日暖阳下轻轻摇曳,如同晨曦中最温柔的一抹霞光。 她的发髻高挽,镶嵌着几颗晶莹剔透的红玉髓,与额间灵动的花钿相得益彰,更衬得她肤如凝脂,眉若远山。 随着朗星月的走近,园中春色似乎都黯然失色起来。她轻移莲步,每一步都踏在了人们的心弦上,激起层层涟漪。 宾客们不由自主地屏息凝视,生怕错过这绝世风华。这一刻,时间仿佛凝固,所有的声音都悄然退却,只留下她一人,在这绚烂的花海中,独自绽放。 有人惊叹于她的美貌,有人则被她从容不迫的气质所吸引,更有甚者,眼中闪过一抹难以言喻的痴迷。 魏景池既不喜那些,落在朗星月身上的目光。同时,又与有荣焉的挺了挺胸膛,撇下苏婉晴向朗星月走来。 但朗星月的目光,却穿过重重人影,定在花园角落处,那永远一袭黑色劲装的男子身上。 朗星月心下诧异,在她的记忆里,溪纪舟是从来不会出席这种宴会的,更没想到,两人这世的第一次见面,会这样早。 四目相对之际,朗星月的心都漏跳了一拍儿。这一刻,那些梦中与他纠缠的场景,立刻浮现在眼前。 几乎是瞬间,朗星月便立刻转过身去,背对溪纪舟站着。引以为傲的定力,也瞬间溃不成军,她仿佛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努力调整着情绪,心中默念:他现在还不认识我,不用怕。镇定!镇定! 朗星月心绪纷乱间,就连魏景池何时走了过来,又何时牵起自己的手,都恍若未觉。她更不曾看见,自己转身后,溪纪舟的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失落与痛楚。 她的注意力,被身后那又慢又稳的脚步所牵动着。如同一下下,扣在朗星月的心上。那股曾经缠绕她六年的沉柏香,最后还是定在了她的身后。 男人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响起:“四皇子殿下,与朗大小姐是何关系?为何举止如此亲昵。” 朗星月听到问话,确定身后之人是溪纪舟无疑,知道再躲无意。便用力抽回被握住的手,僵硬的转过身来,强迫自己大胆抬头与男人对视。 溪纪舟虽然问的是魏景池,可目光却定在朗星月身上。他逆光而立,高大的身影笼罩着娇小的人儿。眼中却闪烁着谁也看不懂的情愫。 魏景池对于外男盯着妻子看的行为,十分不快。可是这位究查卫统领,是近两年来朝廷的新贵,是父皇身边的第一红人,只能交好,不能得罪。 于是,他强压下心中的反感,挂上一贯和煦的笑容,带着点倨傲地道:“这是本殿发妻。” 溪纪舟闻言,故作诧异地又道:“哦?如果朗大小姐是殿下发妻,那方才殿下为何与苏氏女,同行而来?” 第7章 白日宣淫 “不过就是给太后的家书而已,驸马大可以察看,可若是传到太后的耳朵里,她老人家大发雷霆,本公主怕是保不住你。” 柳若云强行压制着心中的慌张,尽可能的让自己平静下来。 事到如今,她只能铤而走险,同杜凌云去赌,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看着手中的纸张,杜凌云犹豫后,默默地将它放到了桌子上。 亵渎皇族的罪名他可担不起。 “我也是好奇嘛,怎的字迹都不清楚了?殿下继续写吧!写完,待我去宫里之时给你带回去。” 杜凌云将纸张放到桌子上,一本正经地看着她。 好在她前一秒碰翻了水杯,不然今天后果不堪设想。 “好!”柳若云一口答应。 杜凌云却眯了眯眼睛,好整以暇地看着柳若云。 之前的长公主总是跟在杜凌云的屁股后,可如今却很是冷淡。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个想法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云儿。”他拉起柳若云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身上,拉近二人之间的距离:“我好想你……” 那温热的气息,从耳朵处传来,异样的感觉令柳若云很是不适。 特别是想到那对奸夫淫妇做那苟且之事之时,更加恶心。 “松开我!” 她用尽全身力气,一把推开他,义正言辞地看着他:“给本宫离开这儿!” 杜凌云还没开口,就被下了逐客令。 “春桃,带驸马下去!” 得到命令,春桃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她先是行了个礼,而后恭恭敬敬地看向杜凌云:“驸马,公主近日身体不适,性情大变,您还是先出去吧!” 被拒绝了的男人,面子、里子都没面子,脸色很是不好。 “公主不舒服,就去宫里找太医前来治疗,若是因此耽误了公主的病情,休怪本驸马翻脸无情!” 若不是深知对方的为人,看到刚才他为自己“不平”的模样,柳若云还真的信了呢! 她背对着杜凌云,冷哼了一声,眼睛里竟是不屑。 男人离开后,柳若云松了口气,幸亏这封信没有被他发现,否则一切可就功亏一篑了。 也正是有这次的事,柳若云更加警惕了。 “春桃,你守在门外,没有本公主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来。” “是!” 待房间里就剩下自己一个人后,柳若云将信放到书案上继续书写。 防止夜长梦多,信封刚刚写完,柳若云便拿给了春桃。 “记住,一定要将这封信交到李淳泽的手里。” “奴婢这就去办!” 为了防止信件丢失,春桃还特意将它放到了贴近自己里衣之处。 那信在她在,信亡她亡的模样着实是逗笑了柳若云。 —— 被拒绝的杜凌云很是生气,本想趁着这个机会,试探一下柳若云,没曾想人家根本就不给这个机会。 见周围无人后,偷偷摸摸地来到了府中的一间房间里。 “你疯了!” 见来人是杜凌云,叶念初很是慌乱。 人多眼杂,他一般不会来叶念初的房间。 可今日…… 女人手忙脚乱地打开门,再三确认门口无人后,松了口气。 “青天白日的,咱们还是不要见面了。” 这若是被哪个不长眼的丫鬟看见,可就功亏一篑了! “你放心,我来之时很是小心,念初,去厨房里拿几个小菜和两壶酒。” 杜凌云此话一出,叶念初直接慌了神。 自己已然被柳若云欺负成了这副模样,他居然还有心情喝酒? “快!” 叶念初刚要开口说话,还没开口,就被他的眼神吓到闭上了嘴巴。 她默默地将门打开,消失在了他的视线之中。 再出现在房间之时,手中多了一盘儿花生米和一壶酒。 “饭菜还没有做好。” “无妨。” 杜凌云接过她手中的酒,倒了一满杯后,仰起头来一饮而尽。 “心情不好?” 叶念初察觉出异样,开口询问。 而当事人只顾着喝闷酒,一句话也没有说。 无奈之下,她只能坐到餐桌旁,默默地陪伴。 喝闷酒最是容易伤身,伴随着一杯又一杯的酒下肚,杜凌云已然有些飘飘然了。 “本想着留下那个孩子,咱们二人也好有个退路,也不知是哪个杀千刀的这么疏忽,竟然让孩子给跑了!” “这下好了,我的救命符就这么没有了!” 他怒气冲冲地拍了一下桌子。 他的力气很大,那桌子明显地晃了好几下。 如此动作直接吓坏了叶念初。 要知道他们犯的可是十恶不赦的大罪,这若是被人听到,一切可就完了! “你小点声!”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房门,确认外面无人后,小声开口。 她可不想现如今对自己有利的一幕,化为乌有。 “念初,咱们什么时候才能光明正大的走在一起啊,此生怕是没有这个机会了吧!” 杜凌云并没有将她的话听在心里,依旧自顾自的说道。 他的头微微仰起,紧接着那满杯的酒就这么进入到了他的喉咙处。 那刺激的味道令杜凌云咳嗽了好几声。 “凌风,我想同你商量一件事儿?” 叶念初端起酒壶,倒入了那雕着青花白瓷的酒杯之中。 “咱们二人之间,什么时候这么客气了?”杜凌云端起酒杯,再次一饮而尽。 “今日柳若云有意为难之事,我相信你也听说了,我本不想得罪她,可奈何她揪着我不放,我不想在她的院子里继续待下去了。” 这几日的苦力,叶念初实在是受不了了。 每日累得腰酸背痛的,回到房间倒头就睡,这样的日子她真的是过够了。 “你可有应对之法?” 男主放下酒杯,对视着她的眼眸。 府中大大小小的地方,都有他的眼线,这件事儿他怎么可能会不知情呢! 可在没有想到应对之策之前,他不能贸然行动。 若是此时跑到柳若云面前求情,不亚于直接将她们之间的关系公之于众。 到时他们精心所做的一切,也都将毁于一旦。 也正是如此,他一直都没有出面。 “明日春桃过来……” 叶念初凑上前,手捂着嘴巴,将自己的计划一一告知。 “倒是个不错的办法,可以一试。” 杜凌云才刚刚在女人身上得到了满足,自然什么都依她。 “还是你想得周到!就听你的,我倒是要看看她作何反应!” 说完,杜凌云又把头埋了下去,两个人继续白日宣淫,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 第8章 鱼儿上钩了 寝殿内。 柳若云刚穿好衣服,春桃的声音便从门口处传了过来。 她的呼吸有些急促,看来是有急事儿要同自己汇报。 柳若云将腰带系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之后,坐在了床榻旁。 “进来。” “可是出了什么事儿?” 春桃一直以来都是很注重规矩的,如今这慌慌张张的模样,还是柳若云第一次见,不由得有些紧张。 莫不是孩子出了什么事儿?还是李淳泽那边出了问题? 她压制住心中的恐惧,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并无异样。 “是杜夫人那边……” 春桃努力平复自己呼吸的频率,将事情的经过一一说出。 “走,咱们过去看看。” 柳若云从床榻旁起身,朝着院子里走去,一举一动都散发着皇家的教养。 穿过长廊,便看见了正在亭子下悠然自得的叶念初。 “弟妹不是要尽心侍候本公主吗?这才几日,怎么就撑不下去了?若是不知道的,恐怕还以为你只是嘴上说说呢!” 柳若云越过她,径直走到她的旁边坐下来。 “大胆!看见殿下还不行礼!” 春桃低声呵斥。 叶念初起身,冲着柳若云行了个礼:“念初参见公主殿下。” 她的脸上并没有任何的不满,心中却将面前之人诅咒了好几遍。 柳若云瞄了她一眼,而后拿起桌子上的茶杯自顾自的喝着。 根本没有任何要让她站起来的意思。 “妹妹也想要伺候嫂嫂,可家里的产业也不能不管不顾啊!”叶念初偷偷地瞄了她一眼,眼睛里竟是不屑。 在府里这几年,府中大小事务全部由她做主,整日在各个铺子、田里来回奔走,哪里同公主一般,整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就算是出去,就只有游玩、宴会两个原因。 “这几日各个掌柜纷纷过来禀报,我实在是腾不出手来,恐怕要委屈嫂嫂了。” 等了许久都没听到要自己起身的命令,叶念初索性径直站了起来。 “我让你起来了吗?” 柳若云突然一声暴喝,把那叶念初吓得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膝盖处渗出丝丝血迹。 “嫂嫂莫生气,若是气坏了身子,大伯怕是要怪罪于我了……” 说着,叶念初又拿出了她的小伎俩,哭哭啼啼的,惹人心烦。 上一世,自己竟觉得她可怜,实在是可笑。 柳若云冷笑一声。 “嫂嫂这个称谓,本宫不喜欢!以后见到本宫,需得下跪行礼!本宫没让你起来,你就不能起来!” “这是规矩,记住了吗?” 叶念初纤细的手指捏成拳,一脸菜色,看那架势,似是要把柳若云生吞活剥一般。 奈何他们的计划还没有完成,只能低下头将锋芒收于眼底,小声道:“记住了!” 这就受不了了?好戏还在后头呢! 看到她这幅样子,柳若云郁结在心头的畅快终于舒展开了一些,连带着也有心情看了一眼亭子附近的春色,到附近转了转。 —— 叶念初在地上跪了半个时辰有余,眼看实在跪不住了,柳若云才大发善心让她起来。 “哦,对了,你刚刚说什么?铺子的掌柜找你,你走不开?” 叶念初总算是想起来自己的目的,连连应声。 “是的殿下,您看……” 一旁的春桃递过来剥好的荔枝,柳若云张嘴,将晶莹的果肉吃下,随即淡淡扫了叶念初一眼。 “也是,公主府的家产、田铺,一直都是在弟妹打理,弟妹真是蕙质兰心呢,不似我,什么都帮不上忙。” “不如,弟妹将账本放到我这儿,让我好好地同你学习学习?” 柳若云放下手中的东西,饶有兴趣地看着对面之人。 上一世,她利用这个职权,将府中项目中饱私囊,最后把公主府变成了一个空壳子。 这一世,她就是要看她聪明反被聪明误,机关算尽,送了性命! “殿下,您要看府中的账目?”叶念初惊讶。 平时五指不沾阳春水之人居然要察看账目? 原本是想利用这一点告诉柳若云,他不过仗着公主的身份,什么都不是,想不到她居然要查看账目! “我这也不是想帮弟妹分担分担嘛!” 柳若云看戏的模样看着她。 叶念初表面没任何的情绪波澜,心中却拿定了主意。 不过就是想看账目嘛!好!就给她!她一个公主,整天只知道吃喝玩乐,哪里能看得懂这些东西? 到时候她就知道,这偌大的公主府,到底是靠着谁才能活下去! “殿下稍等片刻,我这就回房中将账目给拿来。” 行礼后,叶念初匆匆离开。 “殿下,您这是何意?”春桃不解地询问。 要知道对于这管家大权,柳若云一直是不屑的,怎么今日反倒是主动查询? 她虽然同公主的心腹,却也实在不懂她此次做法,到底是何意。 柳若云仰起头,今日的天色格外晴朗,万里无云。 “府中的天也是时候要变了。” 一刻钟后,叶念初拿着账本从长廊处走来。 府中的铺子不在少数,光是布店就占三间,更不要说还有胭脂铺…… 也正是如此,账本也不少,足足有十几本。 “这是近半年府中铺子的情况,还请公主殿下查阅。” 叶念初掀起其中一本,往后退了两步。 柳若云将手放到账本之上,一页页地进行察看,很快便发现了问题。 这账本并不是完整的账目! 就拿这本胭脂铺子来说,京中同种类目的店铺,少之又少,怎么可能只有这点儿银子? 看来盈利部分只怕已经被叶念初给毁了! 上一世,她之所以对府中财务大权不管不顾,是因为对二人十分信任。 他们不会真的以为,堂堂长公主只是个酒囊饭袋吧? 她面无表情地将账本合起来,刚要开口,却被匆匆而来的丫鬟给打断。 “殿下,宫中来人了!” 时间卡得刚刚好。 上一世,也大概是在这个时间来了人,赏赐了许多物件。 这也是柳若云可以让叶念初多跪这么久的原因。 一来,是为了泄愤。 这二来,自然是借宫中之人的口,堵住这对奸夫淫妇的嘴。 柳若云在桃红的搀扶之下朝着庭院处行走。 叶念初自然也不敢怠慢,匆匆跟上。 “李公公?”看见来人,柳若云快步走过去。 李公公是宫中的老人,从进宫就一直跟着太后娘娘,宫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您怎么亲自来了?” 一见柳若云,李公公笑得十分慈祥。 “公主,咱家自然是奉太后娘娘和陛下之命前来。” 他从袖子里拿出圣旨,高高举起:“长公主柳若云接旨!” “云儿接旨!”柳若云跪在地上。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长公主柳若云谦逊有礼,才德兼备,而今诞下麟儿,更是大功一件,赏赐白银万两,布匹若干,千年人参,灵芝,燕窝……着令公主府上下,好生伺候,养好身体,进宫觐见!钦此!” 李公公这边在宣旨,身后之人抬着几个大箱子放到她的面前。 “柳若云领旨谢恩!” 柳若云行了个大礼,随后来到了李公公的面前,将圣旨拿到了手中。 她虽然没有特意察看,却也知有一双眼神从始至终都在她的身上。 鱼儿上钩了。 第9章 那孩子是捡来的 她解开胸口处的衣服,孩子本能地大口吮吸起来。 趁着喂奶的间隙,陈花颜望向四周,就看见自己面前漂浮着几行金色的字:此处为仙气空间,乃天地精气化练而成。 空间的泉眼有解百毒,治百病的功效。 但此空间切不可让第二个人知晓,否则会影响气运自行消散。 陈花颜往下看,下面是空间功能、如何使用的详细说明。 她看完后,瞬间惊出了一身冷汗,幸亏宝宝还小,什么都不懂,不然就完了。 “咕嘟、咕嘟……”一阵水流的声音从陈花颜的旁边响起。 她转身一看,果然在身侧一处泉眼。 泉眼的水不断地溢出,流入温泉内。 温泉的水也是流动的,溢出的水流没入小溪,小溪碧波荡漾,鱼翔浅底,顺着地势流入远处的湖泊。 小溪源头位于两座山之间,山下有一个沼泽,沼泽附近不少野鸡野鸭在那里觅食,沼泽中间的水池里更是有成群的野鸭在那里游来游去。 溪水把空间的田地一分为二,大概有七八亩的样子,里面种满红薯、水稻,小麦等粮食,田间地头还有三四棵果树。 陈花颜收回视线,看了一眼怀里的孩子,吃饱奶的宝宝已经沉沉地睡着了。 她轻轻地站了起来,从温泉中迈着步子跨了出来。 陈花颜在地上走了几步,惊喜地发现生孩子的疼痛全部都消失了! 想来拿泉眼里面的水流入温泉中,温泉也有去百病的功效。 仙气空间四季如春,但浑身湿透的陈花颜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她看着湿漉漉的自己和宝宝,心里面不停地打鼓。 怎么办?她和宝宝这样子出去肯定会染上风寒的! 正当陈花颜为难之际,忽然瞥见山脚下有一座茅草屋。 她心中一喜,连忙抱着孩子往茅草屋走去。 打开门一看,茅草屋麻雀虽小,但五脏俱全。 衣柜里面有衣服被子,旁边小茶炉、碗筷等日常用品。 在屋子的一角架子上,还堆放着一些道士用的符纸铜镜,还有几副恐怖的面具。 陈花颜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立刻取下一件褐色的棉衣给宝宝换上。 紧接着自己又换了一件,然后又拿出棉被把自己和宝宝裹紧。 半晌之后,陈花颜身上的寒意才渐渐地消散。 “颜儿,颜儿……”突然,空间外面的柴房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陈花颜想起空间的秘密不能让第二个人知道,心里面顿时就慌了起来。 她尝试着在心里念了一句“出空间!” 眼前的场景随之变换,她又抱着孩子回到了生产时的那个柴房,身上还裹着那条厚厚的棉被。 空间的东西居然可以拿出外面! 陈花颜摸着身上的被子十分高兴。 “嘎吱!”门口处发出了响声。 随之,柴房的大门被人推开了,进来的是浑身干瘦妇人,那妇人穿了一件满是补丁的布衣。 陈花颜看清楚眼前那人后,呆呆地愣在原地。 这不是在她生产不久后,被她爹一刀捅死的娘亲,杨云! “娘!”她抱着孩子激动地扑到杨云的怀里。 杨云看到满是血污的柴房,和女儿怀里的孩子,瞬间反应过来。 她的颜儿,生了! 杨云心疼地抱着陈花颜,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颜儿,我可怜的颜儿。” 陈家的柴房旁边是猪圈,离主屋有一段距离。 猪圈里面养着四五头肥猪,猪叫的声音掩盖了陈花颜生产时的惨叫声。 若非杨云来喂猪时特地探望,陈家人根本发现不了陈花颜生产了。 陈花颜母女俩抱头痛哭了好一会,杨云才擦了擦眼泪仔仔细细地在陈花颜身上检查一遍。 “颜儿,你没事吧?” 杨云摸着陈花颜那沾满汗渍的头发,眼神里面满是关切。 陈花颜摇了摇头,把怀里的孩子递给杨云看。 “娘,你看,这是你的外孙。” 杨云看了一眼那呼呼大睡的孩子,又是高兴又是心疼。 她的颜儿十岁那年就被卖到大户人家里面当丫鬟,三年才能回家探望一次。 直到今年夏天,十六岁的陈花颜背着个小包袱,浑身是伤地回到了大河村。 问她为什么,陈花颜就说得罪了主母被赶出了府内。 后来,陈花颜的肚子就渐渐大了,村子里的流言愈演愈烈。 陈花颜的阿爹和阿婆都是好面子的人,二话没说,直接把她赶到猪圈旁的柴房住了,直到生产。 杨云摸了摸孩子那嫩白的小脸,“颜儿,现在孩子也生了,你打算怎么办?” “能怎么办?当然把他养大成人了!” 她可是拼了老命才保住这个孩子的。 杨云嘴唇挪动了一下,艰难地开口:“颜儿,你爹和村东头的猪肉荣讲好了,二两银子让你嫁过去。” 陈花颜听后仿佛就被暴雷劈中。 那一年,她产下死婴后,心如死灰。 任由那个禽兽老爹和老巫婆把自个卖给五十多岁的猪肉荣。 她离家不过三个月后,十岁的弟弟就被她阿婆给卖到地主家当奴才。 半年后,她忍受不住猪肉荣的家暴,躲回了家里,竟然意外看见娘亲被那禽兽老爹一刀捅死。 吓坏了的陈花颜不敢吱声,跌跌撞撞地跑回了猪肉荣的家中。 后来,她看到弟弟那苍白僵硬尸体被抬回了家中。 再后来,禽兽老爹在自己阿婆的怂恿下娶了寡居住在她家五年的表姑。 直到有一天,一队自称慎国公家仆的人马走进了村子,说是要寻失散多年的嫡小姐。 没过多久,表姑就拿着娘亲那观音玉佩认了亲。 知道其中缘由的陈花颜想扑到那群人的前面澄清所有的事情,没想到被自己的禽兽老爹拦下活活勒死!! “颜儿,你怎么啦?你不要吓娘……” 杨云看着陈花颜抱着孩子发愣,心里不禁揪了起来。 回过神来看到杨云那焦急的眼神,陈花颜眼里的泪花不断地在眼眶里打转,“娘,我不嫁……” 杨云看到自己苦命的女儿心立刻就软了下来。 “颜儿,我的好颜儿!” “你不愿意,娘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护你周全。” 第10章 和公主的孩子差不多大 这世上竟有如此荒唐之事。 想来也是唏嘘,她的孩儿如今不见踪影,燕诏居然捡了一个孩子。 难道?柳若云心中一紧,随即就要上前去询问。 可刚走了两步,又觉得不妥,孩子的事儿,不宜太过招摇,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待她找个机会,再去一探究竟。 店铺内,金尊玉贵的男人正抿着唇,看着眼花缭乱的款式。 感觉到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淡淡回眸,对上柳若云的脸。 “长公主今日怎么有兴致来这里?” 柳若云嗤笑。 “王爷说笑了,这是本宫的铺子,不过是过来看看铺子里的生意如何,竟不想会遇到王爷!” 柳若云话中带刺,燕诏也不恼,只点头示意,在手下的帮助下接着挑选。 可一个大男人哪里懂得这些?挑选的东西都是华而不实。 柳若云看着看着,竟泪眼朦胧了起来。 她的孩儿,原本也该在她怀里,享受着所有的恩宠,如今却不知身在何方。 他有没有吃饱?有没有穿暖?又被那对狗男女藏到了哪里? “殿下……” 身边的春桃见她如此,有些焦急。 柳若云别过头去,不让人看到她的情绪,好一会儿才收敛好走到燕诏旁边。 “王爷捡的那个奶娃娃多大了,你刚刚拿的这些,可都是一岁孩童所需。” 自从怀孕以来,柳若云就一直关注这方面的东西,自然对这些很是了解。 燕昭拧眉,放下手中的物件,剑眉星目令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他周身气势迸发,好整以暇看向柳若云。 “那孩子看起来不大,估摸着,和公主的孩儿差不多。” 什么? 柳若云不可置信,这世上竟有如此巧合之事?无论如何,她都要去看男孩儿一眼。 都说母子之间有心灵感应,她去看看,才能放心! 柳若云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燕昭,思考着要怎么开口。 “王爷,这婴孩之物,还是得看到孩子的样貌才好,不如……” 柳若云话音未落,春桃从外面小跑进来。 “公主,李指挥使要见您!” 李淳泽?难不成有消息了? 柳若云放下手中的东西就要往外走。 孩儿,是它的孩儿有消息了吗? 柳若云还没走两步,李淳泽竟莽撞地从门外进来了。 “参见公主殿下。”他说完抬眼,却看见了燕昭,这才补了一句:“参见摄政王!” 李淳泽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燕昭,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柳若云。 燕昭一双眼波澜不惊,却让人平白感受到了威胁之意。 李淳泽起身,不动声色地挡在了柳若云面前。 她们的关系紧张,这是朝中大臣都清楚的,谁知这摄政王在耍什么诡计。 绝不能让他接近公主。 “王爷公务繁忙,没曾想竟会在此处遇见您。” 燕昭笑了笑,细长的手指轻轻敲击案板,周身的温度低了下来。 “李指挥使不也是忙里偷闲嘛!” “属下公务在身。” “哦?什么公务,需要到这铺子里来?难不成,你也捡了个孩子?” 燕昭皮笑肉不笑,李淳泽却不接招。 “我未婚配,如何来得孩儿?且公务繁忙,不似王爷能左右逢源。” 这是在暗讽燕昭的孩子是私生子了! 燕昭哪里肯?脚尖点地,條地来到李淳泽面前,骨节分明的大手掐住他的脖子。 “你再说一次?” 两个人怒目而视,店里气温低到了极点。 说来也都怪柳若云,前世一心只觉得燕诏有不臣之心,导致二人之间关系紧张。 如今她也算是明白,若非有燕诏坐镇,恐怕这天下早就要易主他人了。 摄政王势力滔天,或许能够在复仇之路上帮自己一个大忙。 柳若云强行把两个人分开,气愤看向李淳泽。 “摄政王一心为国,是我们柳家的福星,李指挥使莫要在开玩笑了。” 此话一出,众人诧异。 众所周知公主和摄政王的关系不太对付,可今日柳若云居然会为了他出头? 两人一见面就掐,再这么继续待下去,说不定真得出点什么事儿。 赶紧逃离在这儿,才是最重要的。 “没什么事儿,我们就先走了,不打扰王爷雅兴。” 不等燕诏说话,柳若云拽着李淳泽便离开了铺子。 望着那远去的背影,燕诏不禁愣了神。 两人素来是井水不犯河水,可今日长公主这一招,到底是何用意呢! “可是发现了什么?” 柳若云和李淳泽来到了偏僻巷子里,确认周围无人后,她下意识地压低了自己说话的声音。 而李淳泽则是就这么站在这儿,一动不动。 “李淳泽?” 她提高了自己的声音。 果不然,对方回过了神,可眼神却一直在柳若云身上。 “可是本宫脸上有什么脏东西?” 柳若云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脸庞。 “没有。” 李淳泽低下了头。 他实在是想不通,刚才柳若云为何会处处向着燕昭。 “那就将具体情况,一一说起。”柳若云双手抱胸,倚着墙。 “我们的人来报,驸马时常去郊外的一座小院儿,院外光是守卫就二三十个,可里面是什么情况,并不清楚,也正是如此并没有着手调查。” “但最近,院子守卫越来越少,好在咱们出手快,从里面救下了一人。” “那人声称自己去找果子,这才躲过去一截,属下怕这中间有鬼,故来请求您的意见。” 李淳泽将事情经过简单地描述了一番。 找果子? 想要看看事实究竟如何很是简单,威逼利诱之下,就不相信对方不会屈服! “本宫随你去看看。” “您贵为公主,怎么能去那种污秽之地。”李淳泽想都没想,便拒绝了。 “带路。” 柳若云离开巷子,径直上了马车。 公主要去,作为属下李淳泽只能答应,左右是在天牢里,没有性命危险。 “这便是你所说的那人?” 走到放满刑具之地,只见一人被绑在柱子上,身上的血淋淋的,一看便知道刚刚受过严刑。 “是!” 柳若云走进去,那人低着头,已然昏迷。 “将他给本公主浇醒!” 话音刚落,一个手下端着一盆凉水走过来,伴随着“哗”的一声,那人浑身都已经湿透。 紧接着,那人睁开了眼睛。 “我说了,我什么都不知道,就算你问我千百遍,我都只有这一个答案!” 他身体很是虚弱,声音虽然小,却很是坚定。 “这几项刑具有什么可玩儿的,去,将烙铁给拿过来。” 没过多久,众人便将所需物品拿了过来。 外面被烧得很红,里面烙铁也是同样,桃红吓得眼睛都不敢睁。 倒是柳若云没任何变化,吩咐二人将东西放上去后,柳若云走向前去。 “本公主不知对方给了你什么好处,居然让你如此守口如瓶,没关系,咱们可以将现场这所有的刑具都一一试一下。” “本公主相信定然有一个刑具,是可以让你服气!” 柳若云拿起烙铁,放在了胸口之处。 本以为她要同旁人一般,审问自己,却没想她连问都没问,就直接上了刑具。 “你……你这是……啊!你这是……屈打成招!” 表皮被烫破,冒出焦糊的味道,痛感不断涌上大脑,可他的手却被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柳若云加大了力气。 男人吓得直接尿了出来。 “我招,我招……” 第11章 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柳若云冷眼看着那个人,低声警告。 “若让本宫知道你有半句虚言……” 想起刚才那烙铁带来的痛苦,那人苍白了脸色,连连摇头:“不敢不敢!” 迎着柳若云如炬的眼眸,他颤颤巍巍地说了自己知道的一切。 “我当时……就把那孩子扔在城郊的那个桥下面了……” “什么时候?”柳若云着急地询问,眼眸中满是愤怒。 男人颤了一下:“孩子出生第二日……” 柳若云顿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一旁的李淳泽赶紧扶住了她。 “殿下!”李淳泽满眼的担忧。 她回过神来,摆了摆手,强撑着身子。 突然柳若云想到了什么。 之前燕诏是不是说,在桥边捡到一个孩子来着? 她的眼眸里面顿时放出了希望的光芒,也许她的孩子平安无事! 这样想着,柳若云看了奄奄一息的男人一眼,朝着李淳泽丢下一句。 “别让他死了。” 便转身匆匆离开了。 回到那母婴店铺子里,燕诏已经不见了踪影。 看到柳若云折返,本来已经松了口气的掌柜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特别是当他看到柳若云气势汹汹地走过来的时候,差点就双腿一软跪下来了。 难不成是公主殿下发现了什么端倪? “摄政王人呢?”柳若云看着掌柜的那副天塌了样子,拧起眉头。 一听她是来找燕诏的,掌柜的立刻松了口气,殷切地说道:“刚刚摄政王要了殿下您推荐的那几样东西,已经回去了。” 柳若云闻言,没有丝毫的犹豫转身一甩袖子。 “去摄政王府!” 春桃跟在她的身后,觉得奇怪。 所有人都知道,她们公主向来对摄政王不假以颜色,认为他狼子野心,操控当今圣上。 若不是摄政王对公主礼让有加,两人一见面便就是剑拔弩张了。 可今日,公主对摄政王的态度,着实有些古怪了。 柳若云也没察觉到春桃疑惑的眼色,而是紧皱着眉头,坐在马车上,望眼欲穿。 她想快些见到燕诏……和那个他捡来的孩子。 终于,马车停在了摄政王府外。 柳若云迫不及待地来到护院的面前,问道:“你们王爷可回来了?” “刚刚到呢,长公主殿下,请问您这是……” “本宫要见他。”说着,柳若云抬腿就往里面走。 护院赶紧拦住了她。 柳若云沉着脸,冷冷的看着那个护院。 春桃上前一步,大声呵斥:“大胆!长公主的路你也敢拦?你有几个脑袋可以砍?” 护院虽然害怕,但还是十分坚定地屈膝。 “殿下,没有王爷的允许,奴才不敢放任何人进王府啊!” 放了得罪摄政王,不放得罪公主,护院的心里都要苦死了。 春桃还想说什么,柳若云抬手阻止了她。 “那就赶紧去禀报你们的王爷,本宫有要事找他。” 话音刚落,燕诏就抱着一个襁褓里的婴儿走了出来。 “长公主殿下,我们不是刚刚才见了面,你有什么急事?” 柳若云看到燕诏怀中的那个婴儿,面上一喜,立刻快步走了过去。 “这就是你在捡的孩子?” 看着她急切的眼神,燕诏虽然疑惑,却也没多说什么。 柳若云满眼欣喜期待地看了过去,却在看到孩子脸蛋的那一刻,心中沉了下去。 那张脸蛋圆润可爱,睫毛浓密纤长,眼睛又大又圆,嘴巴肉嘟嘟地透着粉嫩,一看到柳若云便咯咯地笑起来了。 看着他那副样子,柳若云心中也一片柔软,莫名地觉得喜欢这个孩子。 但这个孩子,分明就是和燕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她脑海中闪过李淳泽说的关于燕诏私生子的事情。 她的孩子,如何会和燕昭一模一样? 不是!这个孩子不是她的! 柳若云长出一口气,收回了手,表情也变得冷漠了些许。 “很可爱,摄政王好福气。” 眼见着柳若云的态度变得如此快,燕诏拧起眉头:“长公主殿下难不成是专门来看这个孩子的?” 柳若云心中一动。 眼下自己知道孩子不见了这件事儿,还不能让其他任何人知道。 如今还没找到她的孩子,也就意味着她的孩子还有一定危险。 她不能冒险。 于是,柳若云扯起笑容,看向燕诏:“自然不是,本宫生产之后,有些体虚,记得去年摄政王收了一副极好的药材,特意来讨要的。” 那副药材在前世的时候,燕诏还着人送到了府上。 只是前世她对燕诏偏见太深,直接就让杜凌风给扔了。 哪知道杜凌风见是这样好的药,就派人给了叶念初,结果那女人倒是恢复得极好。 自己在他们的“刻意”照料下,落下了月子病。 “正巧了,圣上也担心长公主的身体,让本王送些对身子好的药材到公主府上。” 听到皇帝对自己的关心,柳若云心中泛起淡淡的温暖。 “有劳陛下和摄政王挂心了。” 既然这不是自己的孩子,柳若云也不再多留,而是转身就离开了。 燕诏看着她有些虚浮踉跄的背影,想着她苍白的脸色,下意识地想要抬起头。 正巧这时候,他怀中的孩子呜呜地哭出来。 燕诏自从捡到他开始,便没听他哭得这样伤心,简直可以用伤心欲绝来形容。 “不哭不哭,爹在呢……” 听着身后孩子的哭声,柳若云猛地心口钝痛。 仿佛一把钝刀在她的心口一点点地研磨,让她无法呼吸。 她差点就控制不住地想要回头。 可是转念,她又想到了自己的孩子,是不是也像现在这样,哭得撕心裂肺? 光是这么想着柳若云就觉得痛苦不堪。 刚才那孩子一看就知道是燕诏亲生的,柳若云只当真的是他的私生子,抛之脑后。 上马车前,柳若云对春桃说道:“去告诉李指挥,按照那人说的话,去找,细细地找!” 春桃不知道自家公主说的是什么意思,但看着柳若云泛红的眼睛,她赶紧点头应是。 坐在马车上,柳若云只觉得全身心的疲惫。 本来是打算回房就好好休息的,可刚一下马车,就看到了一个她不想看见的人。 杜凌风正等在门口,似乎正在等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