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什么都好,就是不爱她》 第1章 所有人都知道,礼部尚书之女杜晚棠对静王叶禾煜一往情深。 但没有人知道,叶禾煜许诺与她共白头,却从没说过爱她。 在成婚的第七年,她亲自为他求娶心上人。 看着他满心欢喜的入洞房,看着他和别人执子之手。 青灯佛前,她三叩首,辞别他与万丈红尘,走的无声无息。 …… “我佛慈悲,十年光阴,弟子心中执念到放下之时,唯愿孑然一身,远离红尘。” 杜晚棠对着佛祖虔诚地磕了三个头。 捐了香油钱后,她才离开白马寺。 “晚棠。” 等候多时的叶禾煜稳步走来,牵起她的手:“怎么这么久才出来?可是又许了什么愿?” 杜晚棠看着他俊逸的眉眼:“自然,一愿夫君一生平安遂顺,二愿……” 顿了顿,她缓缓抽出手:“夫君能与一人此生共白头。” 叶禾煜愣了瞬,才笑着将她揽入怀。 “你我长长久久,当然能一起白头。” 杜晚棠不言,垂眸掩去一闪而过的涩然。 日暮,两人回到了王府。 刚进门,小厮就匆匆跑来:“王爷,怡心院的姑娘咳疾又犯了,御医正医治呢。” 几乎是本能反应,叶禾煜放开杜晚棠就要过去。 可迈出一步,便拧眉回望她。 杜晚棠面不改色:“去吧。” “你等我,我一会儿同你用晚膳。”男人撂下话,便大步离开。 等那的背影完全消失,杜晚棠才不紧不慢地回自己院子。 身旁的婢女小翠忍不住抱怨起来。 “王妃,您还要大度多久啊?那沈怡儿虽说是王爷的青梅竹马,但也是罪臣之女。” “王爷为了不让她受苦,把她接到王府照顾了五年,可您才是王爷明媒正娶的正妻,王爷这样做,把您置于何地?” 杜晚棠眸色黯了黯,没有说话。 明媒正娶如何,正妻又如何,在叶禾煜心中,只有沈怡儿才是他真正的妻子…… 回到房里,她让小翠去拢盆火,而后将自己这些年画的画都拿了出来。 杜晚棠轻抚着画中眉目俊朗的叶禾煜,思绪渐远。 她是礼部尚书之女,因得太后喜爱,自小被留在宫中教养。 八岁那年,她初见叶禾煜,执念初成。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喜欢他。 或许是他洒脱不羁的性情,亦或是在她思念爹娘时,他递来一块枣糕,温柔摸着她的头:“别哭,我会永远陪着你。” 永远是多远,杜晚棠不知道。 但为了这个永远,她不肯嫁其他人,守着对叶禾煜的情意差点熬成了老姑娘。 太后知道她一片痴心,终于赐婚。 还记得洞房花烛夜,叶禾煜轻轻掀起她的红盖头。 他说:“相思一夜情多少,地角天涯未是长。” 她以为他在回应她的深情,直到后来她才明白,他那时是在思念沈怡儿。 沈怡儿出身高贵,但因家道中落成了罪臣之女。 第2章 在她和叶禾煜成婚的第二年,叶禾煜把沈怡儿接到王府照料,这一照顾,就是五年…… 想到这些,杜晚棠眼眶倏然一酸。 她以为叶禾煜一直是温润稳重的人,但她错了。 他会为了沈怡儿落泪而慌了神。 会因沈怡儿生病而衣不解带地照顾她。 也会因沈怡儿不理他而借酒消愁…… 而她,不过是被他怜着一颗痴心,在府里养着而已。 “王妃是不是冷了,奴婢去给您端碗热汤来。”小翠把火盆端了来。 杜晚棠摇摇头,将手中的丹青尽数扔进火中。 叶禾煜曾说要带她游历山川,看遍世间繁华,于是她将想去的地方都画了下来,现在却不需要了。 看着燃烧的火苗,她深吸口气,缓缓吐出。 天黑了。 急促的脚步声打破房间的宁静。 杜晚棠抬眼望去,只见叶禾煜满头汗地匆匆进来。 “有事耽搁了,来晚了一些。” 他笑着走近,一如既往地摸摸她的头。 杜晚棠神色微怔,不怪外人觉的叶禾煜爱她,就连她都以为他心里是有自己的。 饭菜很快就上来了,叶禾煜为她夹了一块蟹肉:“你最近都瘦了,多吃点。” 杜晚棠手一顿:“……谢谢。” 她天生体寒,吃不了这些寒食。 叶禾煜同她生活了七年,依旧是没记住,也许也没打算记住。 这顿饭,在碗筷碰撞声中结束。 夜深。 杜晚棠是被身边的寒意给冷醒的。 原本躺在身边的叶禾煜不见了,屏风后的侧室烛火通明。 她披上衣服下床,拿起榻上的披风走去。 烛火中,叶禾煜手拿着笔,正聚精会神画着什么。 杜晚棠走近后才看清,他正在画沈怡儿。 看着男人认真的眉眼,她感同身受,却又悲从中来。 这些年来,她也这样深情地一笔一画描摹着叶禾煜。 她画他,他却在画另一个她…… 杜晚棠浅叹一声,上前才将披风披在了叶禾煜肩上:“夜里风大,当心着凉。” 叶禾煜没有看她,目光痴痴地看着画中人:“吵醒你了?” “见这儿点着灯,所以来看看。” 杜晚棠看向画,声音很轻:“画的很美,但少了几分灵动。” 叶禾煜温柔一笑:“是啊,怡儿虽然身体不好,但她有时候像只燕子,叽叽喳喳的时候可顽皮了……” 话说到一半,他略显尴尬地看向杜晚棠。 “晚棠,你跟怡儿对我都很重要。” 听着这安慰似的话,杜晚棠只是沉默接过叶禾煜手中的笔。 四周很静。 叶禾煜看着杜晚棠柔婉的侧脸,眉心微微一拧。 以前他说起沈怡儿时,她都会露出显而易见的失落,可这次她竟然这么平静。 寥寥数笔,杜晚棠就把沈怡儿的神韵画了出来。 叶禾煜看着,眼底满是惊艳:“你不愧是被宫中画师都称赞过的妙手,画的是真好!” 杜晚棠望着他脸上的满足,眼眶有些湿润。 第3章 她亲手,为丈夫画出了他最爱的人。 但从此以后,她也画不了自己最爱的人了。 翌日。 叶禾煜去上朝了,杜晚棠刚梳妆完,几个丫鬟就捧着一堆东西进来。 “王妃,这是今年进贡的杜绣,王爷特意给您留着的。” 杜晚棠只看了一眼,便说:“我收下了,帮我转送给沈姑娘吧。” 小翠诧然又不甘心:“王妃,这么好的东西,您怎么往她那儿送啊?” 杜晚棠起身走出去,仰望阴沉的天,她伸手接住一片落叶。 对她来说,最好的一直是叶禾煜。 但现在她连叶禾煜都放弃了,还在乎什么。 何况这一切本就不属于她,她也根本就不属于这里。 又是一阵风吹来,杜晚棠看着那片叶子被吹远。 杜晚棠吩咐人把院子里她种的花都搬走,连同那棵才长成的梨花树也都连根拔起。 院子里正忙着,一个小厮着急跑来传话。 “王妃,太后急招您入宫!” 杜晚棠微愣,平时要是没有什么大事,太后不会轻易召见她。 揣着心里的一丝不安,她匆匆进宫。 刚到太后寝殿外,太后盛怒的声音就传出来。 “你居然要娶沈怡儿,她可是罪臣之女,你这样做让晚棠怎么办?” 紧接着是叶禾煜偏执回应。 “母后,我与怡儿两情相悦,当年您要我娶晚棠,我娶了,也从没亏待过她。” “现在我只是想娶自己心爱的人,哪怕是妾,只要给怡儿一个名分就好。” 听着这些话,杜晚棠拢紧双手,深吸了口气才进去。 殿内,太后一脸怒气,叶禾煜跪在地上,满眼坚决 杜晚棠没有看他,而是从容地给太后请安:“晚棠拜见太后。” 太后目露心疼,让她坐到身边后朝叶禾煜说:“你先出去!” 叶禾煜欲言又止地看了眼杜晚棠,默默起身出去。 太后拉着杜晚棠的手,心疼不已:“刚才的话你怕是听见了,你放心,哀家绝对不会让沈怡儿嫁给禾煜。” 杜晚棠眸光暗了暗,像是下定了决心,突然起身行了个大礼。 “晚棠求太后应允王爷的心愿,让沈怡儿堂堂正正地入王府!” 太后惊讶:“孩子,哀家知道你对禾煜的情意,你怎么舍得把他拱手让人啊?” 杜晚棠红了眼。 她对叶禾煜是一往情深,可也明白,身为女子,现在的她更想爱的,是自己。 “太后,王爷对沈怡儿的情意就像我对王爷,爱而不得最是惋惜,还请您成全了王爷吧。” 说完,杜晚棠深深磕了个头。 叶禾煜在寝殿外踱着步,烦躁不已。 这时,杜晚棠从里头出来了,他正想再去求太后,便听她说:“我已经求太后恩准你和沈怡儿的婚事。” 叶禾煜愣住:“你为什么……” 杜晚棠笑了笑:“我是你的妻子,应该事事为你考虑。” 四目相对,叶禾煜突然把她抱进怀里:“谢谢。” 第4章 “来看老爷子?胡闹!你是什么身份?看护老爷子轮得着你?” 中年人‘猛叔’顿时面色一沉,训斥出声! “王猛!” 这时,病床上的王老爷子忽然开口,压住了孟叔的声音。 “爷爷......” 王梦瑶连忙扑了上去。 看着老爷子满脸的老人斑,她的眼眶一下就红了。 记忆中的爷爷虽然老迈,但却如壮年般有力,小时候时常把她抱在怀里,逗她欢笑。 但这样一个活生生的人,此刻竟如此老迈,似乎一个转头,一个闭眼,就要彻底离开人世间。 岁月,实在是太无情了。 想到这里,她悲从心来,眼泪大滴大滴滚落下来。 “切......” 现场却有人传来不屑的声音。 他们只以为,王梦瑶是在逢场作戏。 目的,就是为了夺取王家家产。 只不过此刻当着老爷子的面,不好说什么罢了。 “梦瑶,别哭,别哭,爷爷老了,是时候走了,人嘛,哪有不死的,能看到我王家子孙满堂,我就心满意足了......” 老子倒很是豁达,当下咧嘴欢笑起来。 “爷爷,你不会死的,我男朋友是医生,他医术很好的,一定能治好你的!” 说话间,王梦瑶转身过去,一双眼睛盯着苏辰,满是期待道:“苏辰,我说的对不对,你能治好爷爷的,对不对?” “当然。” 苏辰点点头:“只要我出手,老爷子起码还有二十年阳寿。” “真的!” 王梦瑶眼前一亮,脸上满是喜色。 她刚刚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希望,没想到这一切居然是真的! “你在说什么?老爷子还有二十年阳寿?开什么玩笑!”“就是,医生都诊断过了,老爷子的病已经无药可医,身体机能都在不断破坏,根本没有复原的可能。”“这小子谁啊?竟敢在这里大放厥词?”“胡说八道!”...... 这话一出,瞬间王家一众元老都嚷嚷起来。 王老爷子先是眼前一亮,接着笑了笑,摇摇头道:“梦瑶,你就别安慰我了,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治不好的,呵呵......” “王老,梦瑶她并不是在安慰你,而是实话。” 这时,苏辰行走上去:“你的身体机能现在已经大不如从前,看起来是身体器官老化的原因,实际上是慢性中毒。” “慢性中毒?” 王老一愣。 “不错,的确如此。”苏辰点点头:“人这一生所吃的所有东西,都有毒性和残渣,大部分都会排泄出去,但极少的会留存下来。” “毒素积攒的多了,年老就会爆发,身体机能也会受损,这就是正常人所说的寿终正寝。” “事实上,根本科学理论研究,人的正常寿命在一百五十岁左右,但很多人却活不到这个年纪,这就是慢性中毒的效果。” “现在,只要能驱逐出去你身上的毒素,你就能焕发第二春。” 苏辰一字一顿,侃侃而谈。 “年轻人!你说是真的!” 瞬间,王老呼吸都急促起来! 他虽然很看的开,但死亡依旧让人恐惧! 如果有机会,谁不想活下去? 而此刻,苏辰给了他希望! “当然是真的。”苏辰一脸笃定:“只要我给你治疗,这根本不是问题。” “好!我给你治疗!”王老一把抓住苏辰手,激动道:“只要你能把我治好,我愿意将王家的一般家产都送给你!” “老爷子!” 王老这话一出,众人立马色变! 他们守在这里,求的不就是家产么? 现在随便一个年轻人出现,三两句话的功夫王老就要送一半的家产给他,这还了得? “老爷子,万万不可啊!这人肯定是个骗子!专门来骗你的!千万不能上了他的当啊!”“是啊是啊,这人绝对是个骗子!”“老子,我来帮你把他赶走!”...... 瞬间,众人都嚷嚷起来。 第5章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的眼前的女人有些许不同,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夜渐深。 两人相拥而眠,可谁都没有睡。 杜晚棠靠在叶禾煜怀中,心绪微荡。 他们虽然是夫妻,但很少行房,所以她一直没有孩子。 以前她还遗憾没能怀上孩子,现在倒庆幸没有牵挂。 沉寂中,杜晚棠轻声开口:“王爷,我想回江南祭拜爹娘。” 她父母在三年前双双过世,这么多年,她也只回去过两次。 叶禾煜嗯了一声:“等天气暖和些,我带你和怡儿一起去江南,让她也看看江南风光。” 听到这话,涩意攀上杜晚棠的心。 “我一个人回去就行,她身体不好,还是……” “那我跟你一起去。” 叶禾煜打断她的话,搂着她的双手紧了些。 恍惚中,杜晚棠感觉到他有那么些不舍和紧张。 她愣神时,叶禾煜又轻轻抚摸她的头发,半开玩笑道:“晚棠,我怕你一去以后就舍不得回来了,要真那样,我再到哪儿去找你这样的贤妻。” 听了这话,杜晚棠心里五味杂陈。 成婚这么多年,他们同床异梦,这是两人第一次心有灵犀。 叶禾煜说的没错,她的确是打算一走了之,再也不回来了…… 杜晚棠没再说话,也没再阖眼。 三日后。 叶禾煜带着杜晚棠去江南,临行前对沈怡儿千叮万嘱。 府门口,杜晚棠面向朝阳深吸了口气。 原来,府外的世界是这样鲜活…… 她转身看着泪眼朦胧的沈怡儿和叶禾煜道别,释然一笑。 两人一路南下,到杜晚棠故乡时已经是半个月后。 杜晚棠第一件事,就是去祭拜了自己的父母。 她跪在墓前,静静烧着纸钱,冷寂的心终于翻起悲伤:“爹,娘,女儿来看您们了。” 在王府里憋的太久,她把憋在心里的话一股脑都倒了出来。 “娘,我还记得小时候我偷偷去骑马,被你发现后,你教训我不像大家闺秀,以后嫁不出去,我说我不嫁人,就想骑着马出去玩。” “没想到我还是嫁人了,嫁给了心上人,也再没有骑过马。” 说到这儿,杜晚棠看向朝自己走来的男人,目光渐深。 “娘,我嫁人那天你对我说,无论我多爱叶禾煜,也不要把爱看得太重,它只是我生命中一段经历,懂得放下才能活的更好,那时我不明白,现在我懂了……” 叶禾煜贴心地给她披上披风。 “江南的天气不比京城,你注意些,别着凉。” 他扶起她,转头朝墓碑道:“爹娘放心,我会好好保护她,绝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杜晚棠看着他,眼神微动。 他们成亲那天,叶禾煜也是这么对她爹娘说的。 可能在他眼中,只要跟情爱无关,其他都不算委屈。 天渐黑,两人同游夜市。 灯火辉煌,摊主的吆喝声充斥着整个街道。 第6章 叶禾煜停在一个摊位前,拿起一支梨花发簪,朝杜晚棠笑了笑:“我记得你最喜欢梨花。” 说着,将簪子插入她发间。 “好看。”叶禾煜深眸中映着让人沉溺的柔情。 四目相对,杜晚棠眼神平静,心却浮起丝无奈。 她从不喜欢梨花,是因为叶禾煜喜欢,她才爱屋及乌。 在爱他的这些年,她一切都围绕着他,以至于失去了原本的自己…… 忽然,叶禾煜话锋一转:““晚棠,你玉佩呢?” 离的近了,他才发现杜晚棠的腰间空空如也。 那玉佩是两人初见时,他送给她的,这么多年她都没有离过身,难道是丢了? 杜晚棠冷静解释:“我放在府里了,那么贵重的东西,我怕带出来弄坏了。” 她有些疏离的口吻让叶禾煜皱起了眉。 以为她还是因为自己娶沈怡儿闹了些情绪,他握住她的手:“只要你喜欢,贵不贵重都不要紧,回去我再送你几枚。” 听着这话,杜晚棠有些恍惚。 也许就是因为叶禾煜总给她一种他爱她的错觉,所以曾经的她才舍不得,放不下。 杜晚棠刚想说什么,叶禾煜突然放开她,朝一个卖同心结的摊位走去。 摊主道:“公子,只要在上面写自己心上人的名字,随身带着就永不分离。” 杜晚棠看见叶禾煜眸光亮了亮,而后拿起笔写了起来。 借着灯火,她看到他在同心结上写下叶禾煜和沈怡儿。 杜晚棠什么话都没说,摘下梨花发簪还给了摊主,而后转身朝马市走去。 在老板热情的招呼下,她抚摸着一匹白马,爽朗一笑。 杜晚棠回客栈没多久,叶禾煜便一脸惊慌地赶回来。 见她好好的,松了口气后突然生气了。 “你怎么一声不吭的走了,是要把我急死吗?” 他很少发怒,眼中还有似有若无的后怕。 杜晚棠倒了杯茶给他:“对不起,我不想打扰的你兴致,所以……” 话还没说完,叶禾煜便握她的手,声音沉哑:“以后别这样了。” 目光相对,杜晚棠感受到他握的力度比以往要重。 像安抚,又像挽留。 她没有回应,而是默默抽出手,让人把饭菜端来。 吃饭时,叶禾煜突然说起很久以前的事。 “晚棠,你记得我们刚见面的时候吗?你躲在假山后,边哭边叫着爹娘,那时候我在想,这么爱哭的丫头,肯定很难哄。” “你拿着枣糕可怜巴巴看着我的时候,我就想永远护着你,但我没想到,我们会成为夫妻……” 听到这里,杜晚棠手一顿。 叶禾煜看向她,神情渐深:“这些年你为我做的,我都知道。” “八年前我生了场大病,你在佛前跪了三天三夜为我祈福,最后膝盖受了寒气,落下了病根,一到冬日就疼。” “四年前我在猎场受伤,你衣不解带地照顾我,你怕自己睡着,用簪子把手扎的伤痕累累,就连喂药都怕药太烫,总要先替我尝一口。” 第7章 “甚至为了让我和怡儿在一起,向太后请旨……现在想来,我欠你太多,可我什么都没为你做过。” 杜晚棠放下筷子,无言以对。 她没想到叶禾煜居然记得这些陈年往事。 她还以为他满心都是沈怡儿,没有半点空隙留给她。 不过现在都不重要了。 杜晚棠深吸口气:“你不必为我做什么,我也不过是求一个无愧于心。” 也无愧于情。 叶禾煜脸色微变:“……晚棠,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杜晚棠怔了瞬,而后笑了笑:“这世上你最懂我,我哪能瞒得住你。” 叶禾煜看着她眼底的释怀,心莫名一空。 就在杜晚棠起身往外走时,他不受控般上前抱住她。 杜晚棠愕然,感受到身后男人渐乱的呼吸,不由皱起眉:“王爷……” “等开春了,我把更好看的花挪到你院子里,你想种什么树都随你,我给你扎个秋千,就像小时候那样,我推着你……” 叶禾煜收紧双臂,沉瓮的声音逐渐沙哑。 杜晚棠凝望着外头的夜色,没有说话。 他们回不到小时候,就像她从不是他心爱之人一样。 这一夜,叶禾煜把杜晚棠抱的很紧。 直到天边翻起丝鱼肚白,整夜没睡的杜晚棠才轻轻推开叶禾煜的手。 她只有一个小包袱,稍稍收拾好便背在身上。 接着微弱的天光,杜晚棠细细看着叶禾煜的脸庞。 这张脸已经深深刻在了她的心上了,但没关系,她还有几十年的光阴,足够她去忘记。 良久,杜晚棠准备起身,叶禾煜突然抓住了她。 “晚棠……” 她一僵,回头见叶禾煜依旧还睡着,平复的心划过抹复杂。 这么多年,她第一次听见他在梦里叫自己的名字。 不过,也是最后一次。 杜晚棠没有犹豫,抽出手转身离开。 她骑上昨晚买的千里马,最后回望了眼叶禾煜房间的窗户,而后扬鞭。 “驾!” 叶禾煜是被窗外刺眼的亮光给刺激醒的,他下意识的翻了个身,手却摸了个空。 “晚棠?” 感受到手掌下那股凉意,叶禾煜彻底清醒了过来,今日晚棠为何起的这般早? 他提高了音量,可是屋里无人回应。 叶禾煜眼皮直跳,心里冒出一股不好的预感,他动作有些匆忙的打开门:“可有看见王妃!” 随行的女婢侍卫齐齐摇着头。 叶禾煜这才发觉不对,回屋时,果真杜晚棠的包裹早已不见踪影,她将自己的痕迹都消除了。 叶禾煜的心口猛然一痛,他猛地捂住了胸口:“不会的,怎么可能呢?” 昨日他们两人还在谈天说地,为何今早杜晚棠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来人,快去寻王妃!” “是!” 叶禾煜有些慌乱的将整个房间都翻了遍,这才确认不是自己的梦境,杜晚棠,真的离开了。 为何,到底是为何?为何要离开他…… 第8章 就在叶禾煜茫然的站在房内时,余光瞥见小小的茶几上,压着一封信件。 叶禾煜几乎是颤抖着双手打开,里面清秀的字体赫然出现在眼前,里面只有很简单的一些话。 ‘禾煜,此去一别,不知何时才能相见,珍重。不必来寻我,我只是去做自己想做之事去了,茫茫人海,总有一日会再相逢的,不必挂念,愿君余生安康喜乐。’ “怎么,怎么会……” 叶禾煜的身形不受控制的往后退了一步,全身都开始颤抖起来,晚棠真的,真的离开了他,真的,不想要他了。 可是自己不是说了,无论她去哪里,自己都会陪着她吗?为何,还要将自己先行抛下? 晚棠,杜晚棠…… 他有些茫然的捂住自己的胸口,自己对她,并无男女私情,可为何,为何在知道杜晚棠离开自己,下落不明时,心,会这般难受? “王爷,马已经备好,再不启程,怕是在天亮前赶不回京城了。” 叶禾煜怔怔的看着手下,眼神之中透露着迷茫,可是杜晚棠的踪迹…… “来人,传我令,挑选一批良将留在江南继续寻找王妃的踪迹,其余人随我回京!” 叶禾煜只能暂时将此事压下,他马不停蹄的回到王府,沈怡儿脸色惨白,或许是知晓他要回来,强撑着病体在门外等着。 叶禾煜一下马就将她抱进怀里:“身子不好,怎可还出来吹冷风?” 沈怡儿紧紧的抱住了他,无声的向他诉说着思念之情,直到两人进屋,她这才发现异常。 “太医说臣妾的身子并无大碍,王爷,王妃姐姐呢?她怎么没同你一块回来?” 听到这,叶禾煜的脸色顿时一白,仔细看过去,嘴唇都有些颤抖。 “发生了何事?姐姐可还安好?” 叶禾煜温和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痛苦的神情:“晚棠她,离开了,她什么都想不要了,可是我,有哪里做的不好?才让她这般决绝。” 这个问题,让叶禾煜当场定在了原地。 爱?他前半生,心中所想,所思都是怡儿,对杜晚棠这般,只是因为,她是自己的妻子罢了。 叶禾煜犹豫着摇了摇头,沈怡儿叹了口气:“王爷,既然如此,为何听见姐姐离开时,你会这般难过?” “我……” 沈怡儿不合时宜的想起他们成亲那日,杜晚棠那苦涩,以及独自一人站在黑暗之中的身影,同为女人,她是真的心疼杜晚棠,也更能理解杜晚棠心中所想。 “王爷,姐姐想必是厌倦了府里的生活,想去寻找自己心中的那份自由罢了。” 叶禾煜见心爱之人眼里的疼惜,他越发迷茫:“可我,对晚棠七年如一日,并没有亏待了她,我还是做的不够好吗?才让她心生疲惫?” 见他这般,沈怡儿叹了口气,他没有错,情爱之事确实强求不得,但更可悲之事是不知道自己早已爱上那个朝夕相处之人。 第9章 “王爷,你可曾想过,或许就是这般,才是对姐姐来说最大的折磨?” “看着心爱之人爱着另一个人,对着另一个人好,这是一种很残酷的折磨。” 从沈怡儿那处离开后,叶禾煜魂不守舍的往回走,原本熟悉的王府,总让他觉得少了些什么,开始变得陌生起来。1 等回过神来时,叶禾煜来到了杜晚棠的院落,他这才发觉,原本鲜艳的花圃此刻早已荒废一片,所有的花都消失不见。 “王妃可有和你们说过离开之后去哪之类的话?” 院落里的丫鬟齐齐的摇着头:“王爷,王妃从未说过此事,一切都是和平时别无二致啊。” 叶禾煜简直不敢相信,这怎么可能,她居然连自己的丫鬟都没告知吗? 他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让人将小翠叫上来,可是他们面露难色,终于有位丫鬟开口道:“王爷,小翠身子不爽,已经回乡,早就不在王府之中了。” 院落里她带过来的那些丫鬟,也被遣散离开,只留下了静王府的人。 叶禾煜几乎都有些呼吸不上来,原来,她早就有了离开的想法,只是自己对她的事情太不上心,这才忽略了,要是自己,要是自己再多关心她一番,事情是不是就不会发展成这般? 桌上的玉佩吸引了叶禾煜的视线,这是当初自己送给晚棠的那块。 叶禾煜看着府里除了杜晚棠自己的东西消失不见之外,其余的都还在,心里就一阵刺痛。 她,只拿走了属于自己的东西,没有带走静王府的一丝一毫,她是真的想要和静王府一刀两断。 叶禾煜倒退了几步,有些接受不了,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心里的那种情绪,他只知道他想把杜晚棠找回来,发誓一辈子对她好,让她不要离开自己。 是啊,他不想让杜晚棠离开! “这是什么?” 桌上除了那枚玉佩之外,还有一个小包裹,下人见状立马上前将其打开,一些护膝赫然出现在眼前。 之前照顾杜晚棠的下人像是想起了什么,解释道:“王爷,这是王妃连夜为您编制的护膝,说是担心您冬日腿疾再犯,提前为您编制好的。” “当时女婢还好奇,距离冬日还这般久,为何王妃却这般着急,如今看来……” 叶禾煜眼眶滚烫一片,小心翼翼的将护膝收入怀里。 他甚至都可以想象到杜晚棠一针一线细心缝制的画面,当时的她,在想些什么呢? 是在想自己是如此可恨,还是对他的失望? “在何处!” 叶禾煜激动的站起身来,连带着碰到了桌上的茶杯。 手下跪倒在地上,继续道:“有人看见一位姑娘骑着马,朝城门外飞奔而去,百姓看到画像之后,确认是王妃无疑。” 叶禾煜拽紧了怀里的护膝,再次抬眼时,眼底一片坚决:“准备一下,明日启程回江南!” 第10章 安排好一切,叶禾煜缓了缓思绪,再次来到了沈怡儿院中,看见他来,沈怡儿似乎一点也不惊讶。 “王爷决定好了?” 叶禾煜平生第一次对沈怡儿产生了愧疚,他满脸歉意的看着女人:“怡儿,抱歉我……” 沈怡儿抬手抵在他唇上,制止了他的话,笑的一脸真诚:“这没什么对不起我的,相反,是我对不起姐姐,要是姐姐愿意回来,我自然高兴,要是不愿意,希望王爷您也不要强求,答应怡儿,可好?” 沈怡儿自认为不是什么大度之人,她也不想和其他女人分走属于自己的那份宠爱,可是这个人是杜晚棠,是多次朝她伸出援手的人,是一个很好的姑娘。 叶禾煜听见她这般说,再也忍不住将她抱进怀里:“不亏是我的好怡儿,你放心,只要我和晚棠认错,她自会回来的。”1 “你要注意自己的身子,健康的等我回来,到时候,我们再也不要分开了。” 说完大步离开了府中,那背影隐隐约约透露着一丝急不可待。 沈怡儿只是呆呆的看着,喃喃自语道:“但愿如此吧。” 天微亮,叶禾煜就带着一拨人骑马离开了王府。 周围的风景,对叶禾煜来说,都是这般熟悉,和杜晚棠相处的点点滴滴,他都记得一清二楚。 那日卖画的商贩也依旧在此处,叶禾煜脑海中想起那日杜晚棠那自信,游刃有余的模样,那股不知名的情绪再次涌现出来。 那时他的眼里,只有杜晚棠,他一直知晓杜晚棠的丹青造诣非常之高,可是那日的杜晚棠和平日里的完全不一样。 在这里的她,自信的落落大方,动作豪爽,和在府里完全不一样,这样的她仿佛有什么魔力一般将自己的视线牢牢的吸引。 他清晰的记得那时自己的心跳如雷。 叶禾煜翻身下马,来到摊子面前:“那日那位姑娘绘制的画作,可否还在?” 商家眯着眼看着叶禾煜好一会儿,才认出来他就是那日一直站在一旁的那位贵公子。 “您来的可太是时候了,这幅画昨日有人要买,我给留下来了。” 叶禾煜不知为何松了口气,将一袋银钱放到他桌上:“画我要了。” 看着那副熟悉的笔风,叶禾煜心口居然传来阵阵酸涩,府里关于杜晚棠的一切都消失不见,就好像从来没有这号人一般,直到看到这幅画,叶禾煜心口的那处空虚这才稍微得到一丝抚慰。 原本需要七日的路程,叶禾煜日夜不停地赶路,活生生的将日程缩短到五日。 一身风沙的来到江南,首先去见了那位最后见到杜晚棠之人。 “公子可是要买马?” 叶禾煜不知为何有些许紧张,缓了缓才开口:“那日,这位姑娘可是来你这里买过马?” 店家看了眼递过来的那张画像,点了点头:“是这位姑娘没错,这位姑娘买的是一匹可日行千里的好马,那位姑娘的骑马技术丝毫不逊于男儿,我对她印象深刻啊。” 第11章 他们嘴里的杜晚棠,与自己朝夕相处七年之久的杜晚棠完全不同,她本不是自己看到的那样。 看来自己和她成婚这般久,都没有真正了解过她。 叶禾煜露出一丝苦笑:“那你可知,她要去往何处?” 店家想了想,才道:“姑娘说,这天下都是她向往之地,可能是一场随心之旅。” 听到这,叶禾煜心脏深处传来一阵敲击,那年他问过杜晚棠,要是得空,你最想做何事? 杜晚棠笑着道:“想和王爷您一同,看遍山水,走遍世间河山。” 可是自己的如何做的,自己慢慢的忘记了这份承诺,忘记了自己对她的守护。 不怪晚棠对他失望透顶,就连他自己也如此。 叶禾煜谢过店家,魂不守舍的回到之前两人同住的那间客栈,里面的一切都未曾改变。 随心之旅,为何不愿与他说?是怕他不同意吗?还是真的,一点都不想看见自己了?9 或许就是因为王府将她困住,自己对她的疏忽和不解,她才会毅然决然的踏上一人之旅。 他真的,做错了,他以为只要对她好,那就是真的对她好了,自己从来都没有想过,杜晚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叶禾煜想到杜晚棠替他画怡儿的画像,想到沈怡儿的话,才明白那日杜晚棠眼里的情绪,是落寞。 叶禾煜有些烦躁的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他为何要这般对杜晚棠,让自己的妻子为自己的心上之人绘画,想到杜晚棠那时脸上的笑,叶禾煜心就传来一阵密密麻麻的疼痛,不致命但让人难以忍受…… “晚棠,我如今才明白自己的所作所为到底有多让人心寒,只要你回来,这一切,我都改,只要你回来……。” 夜晚来临。 同样的地方,可是叶禾煜却是辗转反侧,失去了怀里那熟悉的温度,他心空唠唠的。 就算是和怡儿分开这般久,他都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为何杜晚棠只是离开数日,他就感觉浑身上下都不是自己的一般。 难道他真的…… 或许是这几日赶路的疲惫,叶禾煜还是缓缓睡了过去。 梦里,一直有一个人在看着他…… “王爷,我要走了,你要保重,晚棠不能继续陪在你身旁了。” 女人一直看着他,眼里似乎是透露着泪意,良久,她缓缓打开了门。 叶禾煜看着这一幅,想起那日他开玩笑说杜晚棠要是一去不回的话,她脸上的不对,原来早有预兆! “晚棠,别走,你想去哪,我们一同前去可好?” 女人回过头来,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你又有什么理由留下我?” 叶禾煜见女人越走越远,急忙伸出手,一把抓住女人的手臂:“晚棠,别走,我……给我一个补偿你的机会,可好?” 在女人的注视下,叶禾煜再也支持不住,低下头,小声认命道:“晚棠,我,我心悦你……不知何时,我的心里早就有你了,不要离开我了,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