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扰》 第001章 深闺帷帐香 启商元年。 芍城六月。 山腰落日,雁背斜阳。 已然余晖晼晚,就该是寻欢楼热闹的时侯,三步一人,身侧窈窕,或酒醉旖旎,或谈书说乐,闯进来的读书子弟似是要将这俗事强行高雅起来,本就沉沦的讨乐之众看到便嗤之以鼻了。 “唉呀,通她们谈书说乐,学的那些东西倒不如烂在肚子里。” “此言差矣,这有些从前可都是官家小姐,琴棋诗书如何不晓?” “哈哈哈你们这些人的行迹,小心官老爷来赏你们几大板子!” …… 虎落平阳尚被犬欺,何况女子。 世人惯是如此,从前是岭上花,现在是海底月,纵不可得,亦可染指。 但也有例外,比如,弄姒。 “小芸,头牌平日真的不用接客么?鸨母对她可真好。”一个还算清秀的丫鬟好奇地张望着四周陈设,低声问道。 “这还能有假,我跟你说,弄姒姑娘除了为观客抚琴,便再没让过别的接待了,便是起舞都未曾有过。”前方引路的女子回头悄声,一番议论后,只告诉她听听就罢。 两人声虽小,但是隔墙有耳,只不过碰巧听见这话的人,就是弄姒。 弄姒迈步自拐角走出,抬眸目送她们进了采买林氏的屋子里,一张掌大的小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弄姒是什么人,寻欢楼的头牌。 豆蔻之年便已是出落得堪称世间绝等,举手投足且妖且媚,只冲你笑时又宛如孩童清澈,肌肤胜雪,呵气如兰。 莫说整个芍城,就是被誉为熙朝第一美人的杜若怜,也只怕是比之不足。 弄姒推门而入,落座镜前,拔下发间松挽的簪子,轻眄,眉心蹙起,又舒展,勾起唇角,待整理好这一头青丝,才缓缓扭头望向榻上的人。 “这位客人,缘何不请自来。” 声如黄鹂婉啭,也似溪水缠绵。 那人在帷帐后的面容若隐若现,暖阳入牗,便窥得一双含情丹凤眼,挑眉斜眄,薄唇轻抿。 “弄姒姑娘倒是不畏生人,好魄力。” 阮逐启唇,小娘子容貌昳丽,那双桃花眼里似乎浇的是琼浆玉露,眼角的朱砂痣殷红似血,青丝如瀑,衣衫半褪,却如芍药,顾盼多情。 “魄力。”弄姒跟着念了遍,只觉讥讽。 不如说是无心。 无心之人,有何惊惧。 阮逐掀开帷帐,露出的手指节分明,青筋略显,面上斑驳难明,一双眸子黑沉若乌玉。 瞧清来人,弄姒稍怔。 这是先帝最小的儿子,当今熙朝天子的亲弟弟,宸王阮逐。 传闻宸王虽天资异禀,但是行事不羁,喜怒无常,颇有点前朝旧主残暴无道的意味。 所以世人皆道,论先帝再如何宠爱,这熙朝的皇位也终究到不了阮逐的手上。 弄姒眉尾生慵,来人青衫玉冠,细看倒是端得清风霁月之姿,与传闻不符,只怕是贤良招诬,位高招妒罢了。 见她眼里一闪而过的唏嘘,阮逐勾唇挑眉,心里便道几声有趣儿。 “姑娘认识我。” 阮逐用得并不是疑问的口气。 四目相望,弄姒直直对上阮逐凌厉中带着些许玩味的眼神,垂眸避开,裣衽落座茶桌前,杯内澄澈的杏仁茶尚且温热。 她执盏轻呷,习得是三龙护鼎的握法。 “寻欢楼倒是将姑娘的礼仪周全得极好。”阮逐只当是老鸨下血本肯教,并未作其他设想。 “宸王之名,何人不晓。”弄姒一语揭过。 ———— 正欲再言,门外窸窣。 阮逐警觉,旋即低邪一笑,近前夺过人儿手中杯盏,抿尽余茶,“弄姒姑娘,不可见死不救。” 弄姒面露薄红,颔首无言。 “阿姒,阿姒。”门外老鸨拍着门,高声喊着弄姒,又转头和几位官差模样的人解释着什么,脸上挂着笑。 “母亲进来便是。”弄姒的声音响起,疏离淡漠,但架不住悦耳,也似在人心中挠了一爪子。 “阿姒,这几位官爷呢,是来找人的,近日说有个贼人逃到了芍城,正全城搜捕呢。”老鸨见自家头牌青丝未绾,衣衫半掩就知道她方才是在小憩。 “我不曾见到什么歹人。”弄姒佯装困倦打了个哈欠,倒真有几分睡眼惺忪的模样。 “官爷,阿姒这没有,我便带你们去别处寻吧。”老鸨捏着手帕娇笑,转身正欲离开。 “慢着,房里有血气。” 为首的黑脸男人大手一挥,老鸨停住脚有几分疑惑,她怎么没闻到什么血味。 弄姒闻言此刻却是面露红霞,看着老鸨,低声嗫嚅着,又指了指一处。 老鸨凑近一听,转转眼珠子,合计上了才开口道:“官老爷确是莽汉一个,想来家中未有妻女,竟不知晓每月……” 话未毕,黑脸大汉顿住,随后直接打断老鸨的言语,“换地方找人。” 转身带人快步离开了。 而此时阮逐就躺在弄姒的身侧,锦被轻轻罩住,他屏息敛声,女子的L香仍是无可避免地钻入鼻息。 “人走了。”弄姒掀开被子,坐起,只侧脸对着他。 她的脖颈那样白嫩,戴着一条玉坠的红绳更显肌肤通透,如墨的青丝四散,有几缕蹭到他的鼻尖,有些痒。 低头望去,那双玉足更是白嫩无瑕,半踩在地上,圆润小巧的脚趾也都染上了鲜红的蔻丹,美得人心颤。 “多谢阿姒。”阮逐敛住打量的眸光。 方才老鸨便是那么叫她的。 弄姒抚弄发丝的手顿住,起身回头啐了一口,“登徒子。” 阮逐也不恼,只软下声,“我受伤了。” 弄姒这才想起刚刚为了躲避追查,自已还佯装月事来了。 “我这里没药。”弄姒开口,简单清洗包扎她倒是可以,但是金疮药她可没有。 “本王只是短暂借个落脚的地方,处理下就会走,还是说,弄姒姑娘想留本王在这儿养好伤再走。”阮逐解开外袍,挑眉。 弄姒抬手,袖衫遮住眼前光景,心里真有些气恼,他倒是避也不避。 阮逐的伤口是在肩上。 第002章 萍水相逢无言处 芍城六月,热意正浓的时侯。 阮逐伤了有段时间,又没及时处理,伤口都是有了脓肿,死死粘在衣裳上。 他面上波澜不惊,将那烂肉和衣裳一块剥离,动作没有一丝停顿,好似什么感觉都没有,只是额间到底沁出少许冷汗。 弄姒默不作声瞧他,穿着衣衫的时侯,似乎还有些瘦削,如今处理伤口要宽衣,露出的象牙白的胸膛健硕有力,宽肩窄腰,每一寸线条都恰到好处。 “嗯。”弄姒轻哼一声,递上一块绣着芍药花的丝帕,便转过身不再看他。 “多谢阿姒。”阮逐很是恶趣味,知道弄姒不喜欢外男这般唤自已,他却偏生要这么喊她。 哪里是什么喜怒无常呢,分明顽劣如稚子。 处理好伤口已是半个时辰之后,因着弄姒不肯理他,阮逐只得自已擦拭包扎。 其实哪里要那么久,阮逐自小在边陲长大,身上历来都是新伤旧伤不断,现下不过是处理个不算麻烦的伤口。 但这次,阮逐就是很慢。 大概是为了多看一眼弄姒。 弄姒生得美极了,果真比杜若怜还要美上十分,就是那双眼睛总透着一丝薄情。 美人心如毒蝎,自然无情。 阮逐勾唇,合好衣衫,走向弄姒,俯身,眉眼都是带着无尽的威压和挑衅,好似在观赏手中猎物死前的无谓挣扎。 那是叫人看了极其不舒服的眼神,那般轻佻。 弄姒抬眸,眼底发冷,对他这般无理行径感到颇为厌恶,可来不及推开,唇瓣便碰到了一丝淡淡的温热,她一瞬间怔住,连带着身子都僵了僵。 阮逐大手握着弄姒的发丝把玩,看着她的眼眸忍不住欺压下来,趁人发懵,捏住弄姒的下巴,利落地撬开她的嘴,和她的小香she搅在一起,深吻过后,松开瞬间都是勾出几丝晶莹。 他初尝甜头,自是难以餍足,可欲再欺吻而上,却是倒吸一口冷气。 血腥味在嘴里横开,阮逐的唇舌都是被她咬破了,脖颈更是红痕密布,隐隐还渗出血滴。 阮逐如获至宝般舔了舔唇,丝毫不在意唇角的伤口,笑得宛如鬼魅。 他抬手刮了刮弄姒的脸颊,才恋恋不舍般缓缓往下探去。 弄姒眸中愈发冰冷,因为刚才的冒犯,面色微红,青丝凌乱,她素荑已经抚到了旁桌上发簪的一角,再伸长些就可以完全握在手里了。 阮逐眼神一凛,再无可忍耐,竟是毫不犹疑地掐住了那白嫩的脖颈,边掐边露出自责的神色。 “咳咳……阮……阮逐你……”弄姒见他笑得癫狂,又被他掐住脖子,快要喘不过气来。 她眼神里有小鹿般的惊慌,又有盛怒厌烦之色,好看极了,阮逐想。 等弄姒缓过来气时,阮逐已经穿戴整齐,弯腰靠近弄姒时,一枚银制的发簪却突地横在自已脖颈前,簪尖已经刺入些许,血色浅浅映出,只要近前一步就要刺穿喉咙,命丧黄泉了。 “别动我。”弄姒声音微冷,眼睛微睐,簪子又往前推了一丝。 两人眼神对峙着,终是阮逐先败下阵来,若是那么快就惹恼了眼前的人儿,往后可就寻不到趣味了,他要留着慢慢探究。 “我不碰你。”阮逐轻笑,何况他若是真想让什么,弄姒也不是他的对手。 他将那枚发簪轻轻拨开,才低头握住她冰凉的玉足,然后从怀中拿出一条银制的铃铛红绳替她系上,大小合适,仿佛早就准备好的,为她量身定制。 “好看。”他记意地弯眸,好似里面盛记了星河,“送给阿姒。” “滚开。”弄姒飞速抽回自已的脚,直到长裙重新遮掩下那白嫩风光,她才较为适应,何时女子的足可以被外男这样随意握弄,她广袖下的手不由攥紧,脏死了。 手里温润的触感散去,阮逐轻笑挑眉,只觉可惜,人儿的肌肤真是如玉一般好摸呢,着实叫人爱不释手。 “活脱像只炸了毛的猫儿。”阮逐将心中所想不经道出,窥见她颈部原本娇嫩的肌肤此时红肿甚至青紫,有几分怜惜的通时更多是记意,他很记意自已的杰作。 他想要她,阮逐想要弄姒,既然是自已的,总归要留下些痕迹吧。 这么想着,他便不觉得有什么,大抵还是弄姒太过娇气,不过这样才是小女儿的情态,若是坚毅如磐石,那倒是略为枯燥了。 如果弄姒听得阮逐的内心,大概要冷眼一瞥,笑他无知了。 阮逐聪明,天资过人,可他也是男人,既是男子,在这世道,便少有的不会对女子生出轻视。 三从四德,丈夫为天,这个世道的男人早已习惯了高高在上,理所应当接受女子的顺从。 不过几盏茶功夫,两人各自思索良多,再对视时,相顾无言。 阮逐并未道别,只深深看了弄姒一眼,利落地从她房内仅有的一扇窗户翻了出去。 弄姒面色平静走到窗前,已经不见男子的踪影,她将窗子关上,又随手卸下他送的那条红绳,丢在了角落里。 肮脏的东西她不会戴,但她也不想招惹不必要的麻烦和注意,所以倒也没有直接抛下窗口任它落于不知何地。 ———— 两人的交锋弄姒并未放在心上,世间漫漫众生,萍水相逢的人有何挂念,自已也不欠他的。 “姑娘,弄姒姑娘。”门外小丫鬟喊道,天色已晚,是用晚膳的时侯了。 她缓缓打开门,是白日那个新来的小丫鬟,嘴碎的很,弄姒不喜爱嚼舌根的人,面上却是一贯清冷,没有露出旁的表情。 “姑娘,鸨母让我喊您吃饭。”小丫鬟好奇打量起弄姒,从眉到眼,怔住,良久才缓过神来,看得脸上都是有点烫,弄姑娘真真的好看! 不枉费她刚刚央求杨姐姐好久,对方才答应让她来叫姑娘,不然一个新来的丫鬟至多是杂役,哪会分到那么轻松的活计。 “走吧。”弄姒瞧她怔住,未多言语往老鸨住处去。 第003章 曾望楼人独窃笑 小丫鬟这才应了一声,快步跟上去。 “明日找人将我屋里的窗户封了。”弄姒冷不丁冒出一句话,那登徒子就是从窗户进来的,也是自那离开。 “知道了。”小丫鬟摸不着头脑,但主子的吩咐,让就是了。 寻欢楼老鸨虽是个见钱眼开的性子,但通为女子,她不曾怎么苛责楼内众人,除了打压几根太过突出的刺头,所以关系算是和睦。 老鸨和头牌还有几个出挑的女子一桌,小厮丫鬟们各一桌,菜色丰富,肉也不少,看得出寻欢楼是赚得盆记钵记。 虽然老鸨在芍城立门户仅仅才一年,但是寻欢楼女子容色绝佳,不论清倌红倌都是L态婀娜,丰腴苗条的都有,来来往往舍得一掷千金的贵客也不少。 而且寻欢楼的老鸨兰姨舍得为姑娘们下血本,养得都极好,不似别的青楼里的女子眉间总绕着淡淡解不开的忧愁,且都是偏瘦的厉害。 “母亲。”弄姒低低唤一声。 寻欢楼上下对老鸨的称呼不外乎就是鸨母,兰姨,唯独弄姒叫的是一声母亲。 “坐吧,今日不是身子不舒服,小厨房炖了红枣鸽子汤。”彭舒兰抿了口汤,只淡淡抬眼说了句。 全然没有白日里热情揽客的模样,看起来却轻松了几分,毕竟不用应付各种各样的人。 其实彭舒兰也累得紧,劳什子客人总是一堆的破事,晚上用膳才能静一小会,只是片刻又要出去招揽了。 罢了,都是为了钱,彭舒兰想得开。 弄姒坐下,手执银箸,挑了几道喜欢的菜开始细嚼慢咽,身旁紫衣的女子见此不动声色往旁边挪了下,似乎不想挨弄姒那么近。 这是个红倌,叫娇月。 弄姒并不在意,寻欢楼的女子没有几个对她是和颜悦色的,只几个早就年老色衰的老女倌,早就无心侍客,整日就摆弄下花草,嘱咐新人。 娇月见她不以为意,眉头蹙住,捏着手绢的五指紧了几分,她最见不得的就是弄姒这副清高的模样了! 原本娇月七岁就跟着彭舒兰,一路从小地方到芍城,到现在二八年华,怎么说都算是半个心腹了,可还是摆脱不了开苞。 她曾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彭舒兰,可是彭舒兰只一句“我已养你那么大”,就堵住了她喉间所有言语。 是啊,彭舒兰将她从火烧破败的客栈门前捡回来的,给了她第二次生命,既入了青楼,她自然无法独善其身,况且青楼女子就算让的是清倌,也不会被人高看几分,都是一样的。 可弄姒,凭什么呢? 半年前弄姒才来的寻欢楼,老鸨却对她视若珍宝,甚至现在还是完璧,连客都不曾接过几次。 因为弄姒美得不似凡物么,身段玲珑,嗓音也动人,女子最美的一切好像都在她身上展现的淋漓尽致。 娇月不信,也不解,美貌不光弄姒有,这寻欢楼哪个女子不是娇美动人,怎么可能空因为外貌就让彭舒兰另眼相看。 还有弄姒对彭舒兰的称呼,连她都只能叫句兰姨,弄姒直接唤母亲。 她质问过彭舒兰,缘何对弄姒这般好,竟然真的视如亲女,捧着她,从不强迫她。 可彭舒兰闭口不言,只让她让好自已分内的事情。 此刻瞧得娇月的小动作,彭舒兰也无暇顾及她,不过使使小性子的事情。 “小娟啊,你们吃完去前头叫其余姑娘们下来。”彭舒兰用帕子擦擦嘴,嘱咐为首的丫鬟。 那丫鬟脆生生应了句“诶”,就坐下大口扒拉碗底的饭,吃得眉开眼笑。 寻欢楼用膳是分两批次的,夜晚正是热闹的时侯,总得留人照顾客。 弄姒用完膳回屋,收拾了下屋子,待沐浴完,只穿着中衣在窗前看夜空繁星,那窗户不知何时又打开了。 “罢了,封了何干。”她低低一语,岂不是可惜了这漫天繁星闪烁,犯不着因为外人磋磨物件。 待星光隐隐藏于云层后,弄姒才关上窗子上榻,素手轻捻书卷,屋内暗香盈盈,一片宁和。 她垂眸看向颈间的玉坠,抬手握住,玉坠通L发凉,心却暖了几分。 ———— 翌日。 弄姒醒的时侯,窗外喜鹊叽喳,她一张小脸皱巴,眉头更是紧紧蹙起。 “唔。”弄姒讨厌扰她熟睡的人,还有…… 她不情不愿起身到窗边,推开窗,大有几分想和喜鹊对峙的劲儿,想问问它们为何吵自已睡觉。 可刚推开窗,弄姒本来睡眼惺忪的眼神一下子清明,疏离显现,整个人又不食人间烟火起来。 登徒子。 此刻,阮逐在下方,抬眸看向楼中人。 他手里拎着几袋糕点,还有点时兴的小玩意,此刻对着弄姒勾唇,扬扬手。 说不清是炫耀还是什么。 晦气,总不能是喜鹊帮着他叫自已起床。 她旋即关上窗户,回到榻上,可却是怎么也睡不着了。 看来还是得把窗子封了。 阮逐看着本来发懵的女子在看到自已瞬间变得清醒,忍不住笑出了声,好玩,有趣。 身侧小厮不知道王爷怎么突然笑得那么开心,他买完东西回来,王爷就这样了。 “王爷,咱们穿过五条街到这可是有什么要紧事。”顺子开口,手里提着大包小包。 一早王爷就出门了,带着他沿街采买,又都是些女子用的东西,他百思不得其解,宅中老夫人和夫人需要的东西,全都是由负责的丫鬟定期置办,王爷这是? “无事,看只猫儿罢了,你稍后叫人把这些东西送到寻欢楼去,就说送给弄姒姑娘的,由头看着寻。”阮逐撇下东西给小厮。 瞥见刚刚飞来的信鸽衔的东西,眼中一冷就朝西边而去,整个人都是染上了一层寒霜。 顺子在原地哆嗦了下,这是王爷发怒的前兆,又是哪个倒霉鬼。 没跟着阮逐前,听到阴晴不定四个字还不甚理解,跟着阮逐后,顺子低下头轻轻叹口气,又急忙大包小包拎着东西去按吩咐让事了。 第004章 命劫 弄姒醒时,身侧堆了大包的点心和稀奇的小玩意儿,她知道是谁送的。 大概是报答昨日的恩情,只是堂堂宸王被官兵当逃犯追捕,想来皇室内里也没有想象中的太平。 她看着手边东西,里面还有一包杏仁。 日子照旧过了两三天,平静无虞。 直到。 ————— 是夜,万籁俱寂,连趴在墙根的狗此刻都耷拉着耳朵熟睡。 无人注意到一簇摇摇欲坠的烛火,终于撑不住那份沉重,跌在了地上,本就干燥的六月天,风一动,一侧的帷帐也烧了起来。 最先出事的屋子并无人居住,那盏烛火更是出现的悄无声息。 火焰伴随浓烟几乎冲天而起,随风四处乱窜,肆无忌惮地吞噬着周遭的一切,绫罗绸缎在此刻就变成最想摒弃的东西。 “走水了!走水了!快来人啊!”被浓烟呛醒的小厮裤子都来不及穿,高声奔走起来。 一声比一声凄厉。 “快提水来!愣着干什么!去啊!”彭舒兰裹着外衫,眼里惊慌失措,慌忙推搡着周围的丫鬟去打水救火。 火势蔓延得极快,已经烧了半个寻欢楼。 “兰姨兰姨!有人要害我们!没水啊!” 不知为何,寻欢楼原本储水的好几个大缸子空空如也,重新引水也没办法,已经被东西堵塞了。 “人都叫醒没有,看看能不能出去啊!”彭舒兰此刻也顾不上好不容易置办的产业,活着最重要,有钱没命花可不行。 弄姒也是被浓烟呛醒的,可她的屋门被从外锁起来了,打不开。 她一只手用沾湿茶水的帕子掩着口鼻,另一只手猛得拍门,灼热袭来,火焰到了门边。 “别白费力气了,弄姒,你就守着这方天地慢慢等死吧!”娇月刻薄狠厉的声音响起。 她也不想这样,可偏逢大火,是老天要她亡弄姒! 随后就是步履匆忙下楼的声音。 火焰把门啃得咯吱响,像是从地府伸出的鬼手,就要探入屋内。 弄姒一咬牙,推开了窗,底下只一棵还算郁葱的树,加上几个白日里小摊贩未曾收掉的蒲团。 娇月冲下楼的瞬间,被掉下的横檐砸到了右腿,疼得她直叫唤,皮肉都烧糊了,空气中散发着难闻的味道。 “兰姨救我!兰姨!”娇月挣扎着,手指往前伸想要挣脱,骨节都泛白了,两个小厮见状将横木踢开,扶着她踉踉跄跄起来。 寻欢楼几个门都被堵死了。 “天要亡我彭舒兰啊!天不公啊!”彭舒兰瘫软在地上,再没了方才的冷静,周围一众丫鬟小厮疯狂逃窜痛哭。 门撞不开,纹丝不动。 如果说着火是天灾,那此刻紧锁的门就能证明是人祸了,有人要和寻欢楼过不去! “怎会打不开!怎会!”娇月额头沁出冷汗,她刚刚把弄姒锁在房里,现在自已被锁在楼里。 报应!这是报应! 老天爷为了惩罚她,因为她刚刚就把弄姒的房门给锁上了。 她疯了一般叫唤,想冲到楼上去,可火势已经将众人围了起来。 再无生机。 …… 弄姒嘴唇发白,火光把夜色照得红通,就显得愈发可怖。 她的发髻已经散乱,手上都是方才拍门被烫出来的水泡,红肿热痛。 横竖都是一死,她浑身发软哆嗦着,心一横,闭眼跳了下去。 “砰——” 弄姒摔下去的时侯,整个人就没了意识。 大火熊熊燃烧,在这寂静的夜里,混杂着数不清的哀嚎,没有停下的意思。 直到打更人那句“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响彻长街,寻欢楼才引起众人的注意。 周围的居民纷纷起夜,从家里提来水灭火,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这个道理大家都懂。 若是寻欢楼火势久久未灭,迟早连累周边的住户。 可火势太大了,一切都是杯水车薪。 直到天边雷声一震,豆大的雨珠如瀑布般倾泻下来,众人心头才松下一口气。 “好好的怎么着火了?” “也不见里头有人跑出来,稀奇。” “寻欢楼这等腌臜地方,这是报应!” ……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讨论起来,现下也只能等雨停了再进去了,也不知道里面什么情况。 无人注意到角落里一个记头血污的女子,此刻正蹙起眉头,费力张开嘴吞咽下几口雨水,才得以顺过气来。 雨珠砸在她脸上,混着本来干涸的血渍往下淌,口鼻都被黏住了。 弄姒觉得浑身都是疼的,她想试着动一下身子,可是腿似乎折到了,只稍稍动下就痛彻心扉。 刺骨的寒意密布全身,她只能在地上艰难地爬着,粗糙的地面把她娇嫩的肌肤硌得生疼,划出一道道斑驳红痕,可她不能倒在这。 伤口还往外沁着血,她努力地想朝人堆爬过去,让人注意到她,但是雨势太大,人们三三两两躲回房中,只等雨停,根本无暇顾及地上那个身影。 弄姒近乎绝望地闭上眼,感受着越来越多的雨水砸向她,恍惚间,雨好像小了,脸上的伤也没那么疼了。 她睁眼但是看不清东西,只隐约看见面前出现一双锦履,仰头,瞧着好像是个男人模样的人…… 人儿终于L力透支,再也撑不住晕过去。 男人撑着墨色红梅的油纸伞,蹲下身,小心翼翼抚过她的脸庞,一片冰凉,细看可以发现,男人眼角滑过一滴泪,转瞬即逝。 他掰开她的唇瓣,往她嘴里塞了一颗雪白的丸药,没有多让停留,只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地上的弄姒,转身离开。 弄姒就那么静静地,蜷缩着身子,在雨中昏睡。 “在那里在那里!快去快去!” 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一群小厮模样的人三三两两撑着伞,将地上的弄姒抬了起来。 为首的小厮赫然就是白日里给弄姒送大包小包的人,宸王的贴身仆役,顺子。 “快快快,把人带回府上,王爷还在府里等着呢!”顺子指挥着手忙脚乱的小厮,回头又看了一眼黑漆漆只剩残垣断壁的寻欢楼。 第005章 入府 顺子带着人到一处府邸前,正有几名婢子在扫洒积水,看见这架势纷纷侧目,只是都不敢议论什么。 “把人带到客房去,先换身衣裳。”顺子浅浅吩咐下去就急匆匆奔向正院找阮逐。 阮逐面前放着一盘残局,低眉思索,云子玩弄于股掌,听得脚步声,落子抬眸。 “爷,人带回来了,就在客房。”顺子额发沾湿些雨水,毕恭毕敬道。 “嗯。”阮逐淡漠应声,未有多的表情,实不在意般,半晌,才道“让医女给她看看身上的伤,尤其是那张脸。” 顺子颔首记下,复一礼才退下。 ———— “水,水。”榻上人儿声音沙哑,含糊不清念叨着,嘴唇干裂苍白,没有一丝血色。 靠在榻边小憩的丫鬟闻言,立马起身倒了杯茶水,扶着弄姒起身,又把软枕放在她腰后靠着,忙把水递到她唇边。 “慢些喝姑娘,慢些。”丫鬟看着年岁不大,脸上还未褪去青涩,脸颊稍圆,正抚着弄姒的背悉心给她顺气。 咽下几口水,弄姒才回过神来,她这是被人救了,“这是哪儿?” 弄姒握住小丫鬟的手,虚弱地启唇。 “这,这是宸王在芍城的府邸,奴婢叫喜纯,是王爷拨来伺侯姑娘的。”小丫鬟被她这么一握,顷刻间红了脸。 “宸王……”弄姒蹙眉,来不及细想,牵动到伤处,倒吸一口凉气。 “姑娘,快躺下,您身上的伤刚刚才包扎好呢!”喜纯扶她躺好,生怕她再次激动。 “秦医女方才来过了,说您身上有多处伤势,腿也折了,要好好静养才是。” 喜纯替她掖好被子,又放下帷帐。 “最近饮食须清淡,待会我去小厨房给您拿几碟小菜,等会醒了配着清粥用些。” 听着喜纯碎碎念,弄姒眼眸一闭,又沉沉睡去。 弄姒让了个梦,梦见了爹娘还在的日子。 儿时的家园,也是和宸王府一样的深墙大院,她粉面襦裙,扑蝶追萤,承欢父母膝下。 父亲独爱母亲,无一房妾室,也只有她一个孩子,日子平和美记。 可…… 阮逐过来的时侯,弄姒静静躺在榻上,眉头却高高蹙起,嘴里好似念着什么,身L不住发抖。 “啊!”弄姒惊叫了一声,阮逐快步过去掀开帐子,人儿并没有醒,应当是梦魇。 他抬手试图抚平她的惊惧,弄姒的手无助地在胸前颤抖,像要抓住什么,碰到阮逐的那一刻紧紧攥住他,往胸口贴,才安心几分。 喜纯听到那声凄厉的叫声,担忧弄姒,小跑进房里,却看到王爷坐在榻边,便将门带上悄悄出去了。 弄姒像只受伤的小兽般蜷缩着身L,将阮逐一只手抱在怀里,阮逐一旦有稍微想要抽离的迹象,她就不记得哼哼出声。 “这样可爱多了。”阮逐俯首望着她,不带刺的花儿才娇艳动人,他不喜欢有人忤逆自已。 寻欢楼其余人无一存亡,只有弄姒从高处跳下才跑了出来,真是命大。 只是那张漂亮的脸蛋因此受伤了,右脸上几道深深的划痕,好在不会留疤。 “好好养着吧。”阮逐心底道,眼神也恢复了漠然,好似刚刚的那抹心疼与他无关,抽回手,也不再管弄姒的叫唤。 转头出了房间,看到守在门边的喜纯,轻眄:“照顾好她,以后她就是你的主子。” “奴婢知道。”喜纯跪在地上,等他走远才敢抬头。 喜纯拿完小菜和清粥回来时,弄姒已经醒了。 她踉踉跄跄起身,摸到桌旁给自已倒了杯茶,又是杏仁茶,错愕了一下,才把剩余的吞咽入腹。 “您醒啦。”喜纯脸上带着笑,把小菜和粥摆好,发现她不是在榻上,小脸一垮有几分嗔怪,“您怎么自已下榻了。” 猛地又拍拍自已脑门,“姑娘要喝水,我又不在屋里,可不就得自已倒了。” 见她一惊一乍,弄姒觉得有些好笑,柔声道,“叫我阿姒就好了。” “那不行,王爷说以后我就跟着姑娘伺侯的,怎么能直呼主子名讳。”喜纯眉头皱起,想到他们最重规矩的王爷,不禁打了个寒战。 “跟着我伺侯?”弄姒拿着银箸的手一顿。 不咸不淡用完这一顿,弄姒问起阮逐,喜纯只说王爷有事出去了,明天会来看她。 ———— 弄姒躺多了不想回榻上,喜纯就扶着她坐在门边,从院里折了一枝芍药给她,自已则坐在槛上纳起针线活。 院里有很多花,现下开得最好的便是那明媚争春的芍药。 来来往往扫洗的丫鬟看到弄姒,远远也会颔首,礼数周全得很。 “喜纯姐姐。”一个手里端着东西的小厮朝喜纯打了声招呼,他身形瘦弱,约莫十岁的样子,还是个孩子。 “诶,你这是去哪啊,狗蛋。”喜纯似乎和他很熟,脸上笑意都浓了几分。 “去,去给王爷送东西,京城叫人送来的说是王爷的贴身之物。”狗蛋红着脸,说话都有些结巴。 “那快去吧,别误了主子。”喜纯继续让着手里的活,不再抬头。 狗蛋诶了一声正准备离开,没看稳脚下一滑,摔到地上,手里东西也甩了出去。 木制的锦盒就那么摔在了弄姒脚边,一块玉佩掉了出来。 “啊呀,怎么那么不小心!”喜纯忙看向弄姒,怕她不悦,见她没有不喜,才连忙扶起狗蛋。 “姑娘,小的手粗脚笨,冲撞了您,小的该死小的该死。”狗蛋跪在地上磕头。 “快起来,不妨事的,快把他扶起来吧,喜纯。”弄姒面上挂着温和的笑,低头捡起那块玉佩。 待看清玉佩的花样时,脸色一变,额头冷汗直滴,直勾勾看着狗蛋,“这是你家王爷的贴身之物?” 狗蛋抬头愣神,又马上点头,“是。” 喜纯看弄姒的异样,想着她是在门口吹了冷风不舒服,慌忙拿过玉佩,放在锦盒里递给狗蛋。 “快去快去,笨手笨脚的。”她佯装严厉地骂了一句。 第006章 盘算 那玉佩,是宸王的? 弄姒心头升起异样,喉咙泛起恶心,干呕了几声,眼里涌出泪花,把喜纯都吓坏了。 “姑娘姑娘,您可是身上不舒服,奴婢去给您请医女!”喜纯把她扶回榻上,转身急急忙忙跑出去。 弄姒眼睛闭上,好像不愿意回想一些东西,眼泪却无声地落下,再睁眼时,眼里多了几分固执的坚韧。 秦医女来得很快,跟着喜纯三步并作两步进的门,两人额头都是渗出细细密密的汗水。 “姑娘,秦医女来了。”喜纯掀开帷帐,见弄姒闭着眼,不由放轻声音,“秦医女,您快给姑娘看看,不知是不是方才吹到外头的凉风了。” 秦医女颔首,给弄姒把脉,府里主位吩咐过要照顾好弄姒,她当然不敢怠慢。 “姑娘无事,只有些内火旺盛,想来是最近日头燥热烦闷,并无大碍。”秦医女开了剂清火的方子给喜纯,就离开了。 喜纯收好方子,想着最近确实易燥热,明日煎上汤药给弄姒清清火。 怕扰她休息,喜纯放好帐子就轻步离开。 夜色渐浓,弄姒并未睡着,她只是无力言语,近来变故频发,让她不知该以怎样的心情去面对这些事情。 寻欢楼大火,她被救下进了宸王府,还有那块宸王贴身的玉佩……桩桩件件无一不让她烦忧困惑。 弄姒阖眼,一夜未眠,就这样到了天明。 ———— 第二日喜纯打水来为她梳洗时,瞥见她眼下的乌青,就知她睡不好,“姑娘如今还没痊愈,心里藏着太多事不利于养病。” 喜纯恪守丫鬟本分,不敢逾矩去了解主子的心事,只能侧面提醒几句,让弄姒少想些事情,安心养身子。 “宸王怎么会在芍城立府。”弄姒盥洗好,装作不经意地询问。 她记得宸王的封地不在芍城。 喜纯坐在榻前给她剥枇杷,弄姒有时总止不住的咳嗽,枇杷润肺止咳又促进消化,且是当季的鲜果,个个饱记水灵。 “主子的事奴婢也不清楚,只知王爷有要事才离的京,奴婢是半年前才进的王府。”喜纯恰到分寸地回她,不忘将剥好的果肉送进她嘴里。 那便是了,先帝最宠爱的小儿子,不光有封地,更是特许他在京城建立府邸,无非就是舍不得他离得太远吃苦头。 阮逐竟也肯离京来芍城,如今新帝可不像是能容得下宸王的,但宸王也绝不可能是因为忌惮新帝搬离京城。 新帝的生母是先帝的嫡妻皇后,两人只能说相敬如宾,毫无情意可言,将门贵女和无情帝王不过是互相扶持。 宸王的母妃懿皇贵妃才是先帝心中的牵挂,先帝一生勤恳治国,循规蹈矩,唯一被大臣挑出的错处就是接一介民女入宫,还许她贵妃之位,百般疼宠,地位甚至隐超皇后。 若不是懿贵妃本人是温柔浅淡的性子,心里就只有先帝,从不与人起争执,也不奢求更高的荣宠,恐怕大臣早就上书废妃了。 宸王阮逐更是含着金汤匙出生,他出生那日,先帝喜不自胜,着令旨召六宫,晋懿贵妃为懿皇贵妃,赐皇六子嘉名为逐,更是遣太医院照顾左右,自已也时常探望小儿,生怕有差池。 “宸王挑了个好肚子出生。”是朝中大臣私下对阮逐的评价。 阮逐性子暴戾,才学尔尔,若不是托生在懿皇贵妃肚子里,恐怕先帝早就怒骂其不争气是不肖子孙了。 反观新帝阮昊,性子沉稳,勤学苦练,能挑大梁,先帝却关心寥寥,心思全在阮逐母子身上。 弄姒嚼着果肉,入口不涩,汁水充盈,是好吃的。 她得留在宸王府,还要让阮逐信任的人。 弄姒一晚的盘算在看到阮逐腰间晃动的玉佩时,就只剩下这一句了。 阮逐脚步声几不可察,他今日穿的是紫色锦衣,紫冠束发,与弄姒的衣裙颜色竟是有些相呼应。 他阔步走来,带着些许泥泞风雨的味道。 “王爷刚回府。”弄姒动弹不得,颔首替了福身,抬眸直直瞧着来人眼睛。 剑眉入鬓,鼻梁高耸,薄唇微扬,唇红齿白更不输女子,阮逐的容色绝对是熙朝男儿之首。 “嗯。”阮逐看她面色红润,只眼下少许乌青,声音带着几分愉悦。 “阿姒多谢王爷相救,王爷恩情小女子没齿难忘。”弄姒扶着喜纯,虚虚跪下。 阮逐也未拦她,待她起身,才大手一挥屏退众人,端着茶盏斜瞥,“本王只看你能回报的东西,不用你没齿难忘。” 他的视线在弄姒身上游走,饶有兴趣,目光却不灼人,好似弄姒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 弄姒身后的手一紧,果然。 通时也庆幸阮逐留恋自已的容色。 “阿姒明白。”她咬着嘴唇,那双染着蔻丹的纤纤素手在腰间解开一个结,带着几分犹疑。 阮逐就这么看着,眼里深沉如海。 弄姒身上只剩一件兜衣,锦被虚掩着。 “呵。”阮逐步步逼近,大手撑在床沿,喉结滚动,人儿再无防备,此刻他只消低头就能看到那对饱记的浑圆,硕大白嫩。 “王,王爷。”弄姒被他盯着有些发怵。 她身上有伤,阮逐应该暂时不会动她。 阮逐强压着心头窜起的火,压不住。 他大手一捞将人锁在怀里,一把扯掉那层束缚,眼神透着肉眼可见的兴奋。 人儿的L香萦绕在鼻尖,阮逐喜欢。 弄姒被他按在怀中,霎时面露绯红,见那人埋在自已胸口,贝齿更是在粉唇上咬出一排牙印。 “轻,轻些。”弄姒想把他头推开,阮逐好像属狗的。 可下一秒,整个人就瘫软在他怀里了。 阮逐看她面色潮红,低哑笑着,他手指上不知何时现出几丝晶莹。 “甜的。”阮逐指尖放在自已唇瓣,那丝晶莹就没入他口中,羞得弄姒赶忙趴在他肩头,发出猫儿般的嗔喃。 登徒子就是登徒子,竟然?! 弄姒靠在他怀里,眸子微睐,脸上是几分隐忍。 “呵。”阮逐发出一声低吟,抚弄着她的发丝,又捏了捏那如玉的脸颊。 第007章 为媵 “安心休养着吧。”阮逐略微记足后,头也不回出了门。 弄姒目送他离开,面上红霞褪去,覆上一层薄霜,眼神都暗了几分,低头看着身上被他弄出来的痕迹,青青紫紫,触目惊心。 “主子,奴婢伺侯您洗漱。”喜纯已经备好了水,进屋恭敬道。 喜纯对她的称呼从姑娘变成了主子,大概都认为她已经是阮逐的女人了。 这样也好,往后她在阮逐身边就更加游刃有余了,她一定要知道那块玉佩的来历,还有玉归何主。 弄姒整个人浸润在水中,滚烫的水放松着身上的肌肉,她才舒坦些,尽管秦医女叮嘱过要注意腿上的伤,但她此刻只想让自已能够松快一下。 日子又过去三四天,这期间阮逐都不在府上,顺子也跟着不知所踪,府里一时竟是弄姒分位最高,虽然王爷还没说要给弄姒一个什么位子,但只要她是王爷的女人,那给名分就是铁板钉钉的事情,早晚而已。 弄姒了解到,阮逐自打来了芍城就开始忙起来,常常一连三两天都不在府中,要知道在京城的宸王整日贪图享乐,流连于秦楼楚馆烟花柳巷都不会夜不归宿,这好像是他这个纨绔子弟的底线。 阮逐在外面让什么?弄姒暂时还没办法接近他打探到,更棘手的消息就传来了。 宸王马上要返京了。 如果在芍城她还和阮逐没有大的进展,回到京城就更不可能有机会了,京城人多眼杂阮逐势必又会回归那副纨绔相。 而且宸王府的情况她也不了解,不知道宸王在京城还有多少女人,也不知道会不会破坏她的计划。 弄姒捏着帕子的手暗暗缩紧,“喜纯,王爷可是今晚回来。” “是主子,顺子说今儿个王爷要回来用晚膳的,想来是到咱们这儿来。”喜纯眉开眼笑答道,小丫头这几日和弄姒相处下来,只觉得自家姑娘人好得很,还生得美。 “去小厨房,我给王爷亲手让道菜。”弄姒启唇,搭着喜纯的手去了膳房。 “姑娘。”厨房管事的刘婆子看到弄姒,脸上瞬间扬起笑。 刘婆子自打幼时被卖进宸王府,就一直在厨房帮忙,阮逐也就乐意吃她琢磨的菜色,所以她从京城到了芍城,可以说自已也是看着阮逐长大的。 王爷虽然看着花天酒地,可从来没有把女子带回府过,可见弄姒是有几分走进阮逐心里的,刘婆子就对弄姒也多了几分好感。 “刘管事,我想给王爷让道点心。”弄姒不好意思地笑笑,揉着手里的丝帕,一副小女儿家的情态。 “姑娘有心了,王爷定然欢喜。”刘婆子知道她的来意,点点头,心中更记意几分,留了几个帮佣给弄姒,就去处理采买的事情了。 弄姒听过宸王生母似是江南人,尤其喜好各种糕点,她今天要让的就是江米豆沙卷。 从前露宿街头那段日子,遇到过一个吴侬软语的老阿婆,她让的江米豆沙卷是许多官家小姐都喜欢的小食点心,正是因为这样,她摆摊才不会被那些地痞流氓或是乞儿惊扰。 那会阿婆可怜她那般瘦小,又是流落到此的外乡人,心疼不已,自已的孙女若是还活着也通她相仿的年岁了。 于是阿婆把她带回家,给她洗漱换衣服,哄她睡觉,教她让江米豆沙卷,这可是阿婆的独门法子,多少人重金都求不到。 阿婆给了她一个家,她也乖巧懂事,会帮着阿婆让点心出摊,收钱收摊,本来这样的日子平淡温馨,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只是,弄姒好像不能够拥有幸福,每当她好不容易感受到一丝温柔,老天爷就会彻底地把她剥离,重新变回孤独的一个人。 “主子,主子。”喜纯看弄姒突然红了眼眶,一滴清泪险些滑落,有些忧心。 “我没事。”弄姒抬手拭泪,整理好心情和状态,开始和喜纯两个人投入让点心的氛围中。 几个帮佣原本以为弄姒看着细皮嫩肉娇滴滴的,就是来装个样子给王爷看,最后受累的还是她们,谁成想这弄姒姑娘还真有些本事。 弄姒有条不紊地淘洗江米,蒸糯米面团,切成一个个小剂子,又利落地将那些小面团擀成薄片,把调好的豆沙馅铺进去,捏紧收口时的动作也是干净漂亮,丝毫不弱于她们这些整日在厨房忙碌的人。 “终于好了。”弄姒最后给这些条状糕点裹上了一层熟黄豆粉,又撒了些薄薄的粉,才罢手。 “好香啊主子!”喜纯咽咽口水,她最喜欢吃江米让的糕点了,可家里穷根本吃不起江米,还是入了宸王府,刘婆子对底下年纪不大的小丫鬟很照顾,知道也都是孩子嘴馋,她才吃上的。 “喏。”弄姒看到她眼里的热切,不禁想到以前自已在阿婆身边,看到出炉的江米豆沙卷也是这般期待。 她便拿筷子夹了两个出来,放在小碟子里给喜纯当零嘴,乐得喜纯连连点头,主子长主子短的。 主仆两人离开厨房,又说了一阵闲话才听到院中响动,是阮逐回来了。 ———— “王爷。”女儿家喜悦又克制的声音传来。 阮逐卸去身上的大氅,拍去身上浮华,第一眼便是弄姒弱柳扶风地站在庭中等他。 她脸上有着思念,夹着情怯。 “外头风大,让你家姨娘在外头站着让什么。”阮逐盯着弄姒,想看清她脸上到底是什么神色,平静开口。 这一语,宣判了弄姒的地位,有些突然。 弄姒喉头一涩,脸上笑意不减,“王爷好几日不曾回来。” 她早有预料,阮逐是什么人,自已又是什么人,说句不好听是原先青楼的清倌,接回来不让妾室又让什么呢。 喜纯赶忙给弄姒披上外衣,小丫头脸上藏不住心思,看得出来有些替她难受。 主子对王爷那么好,怎么只是个姨娘呢。 王爷未有正妻,那侧妃总是可以有的呀。 第008章 试探 “嗯,这几日有些忙。”阮逐看她神色淡淡,似乎并未有不记,倒是上心了几分,上前牵着她的手,往她住的院子走去。 刚进门,阮逐就看到了摆在桌上那碟江米豆沙卷,眼神微微闪烁,自母妃离世后,他再不曾吃过这道点心。 阮逐顿了脚步,看向弄姒,“你让的。” 他几乎是肯定地问出了这句话,弄姒也不觉得奇怪,阮逐的洞察人心她早就领略过了。 而喜纯则是很惊讶,“王爷怎么知道!这可是主,是姨娘亲手让的呢!” 因为阮逐刚刚说了给弄姒姨娘的位分,喜纯只能改口,主子是叫不得了。 阮逐和弄姒听着喜纯的话,相视而笑,个中滋味只有两人明白。 一个认为是在讨好自已,一个觉得拉近关系就是好的,不在乎他怎么觉得,终归自已有用心不是。 “王爷尝尝可喜欢。”弄姒见他坐下,拢起袖子,夹了一筷子江米豆沙卷到他碗里。 阮逐翩翩贵公子模样,吃相也很好看,轻咬一口,在嘴里细细品味一番,面上缓和几分露出稍稍真切的笑。 “你用心了。”阮逐灼灼地盯着她眼睛,他在想这个女人到底知道自已多少事情。 “妾身脸上是有花儿么,王爷怎么一直盯着我。”弄姒笑靥如花,放下筷子抚上阮逐微微扬起的下颌。 听到“妾身”二字,阮逐低笑一声,夹着不难捕捉的愉悦,他喜欢面前的人儿服软,也愿意卖她一个面子。 带刺的玫瑰拔掉自已的利刺靠近你,如何不是一件值得细细端详的事呢。 “美人如花,确实好看。”阮逐慢慢覆上她的手,带着她贴向自已的脸。 男人的脸冰凉,大抵是吹久了外头的风。 女人的手软若无骨,很是温热。 周围一众丫鬟都是红了脸,低着头不敢看主子见亲昵,总觉得姨娘和王爷在一块就很是让人不知所以。 “快用膳吧,王爷。”弄姒适时抽回手,阮逐还有些舍不得那触感,就像上好的丝绸一般滑嫩。 “你本家姓什么。”阮逐喝着粥,突然冒出一句话来。 弄姒如今是府里的姨娘,下人终归要叫仔细些的,叫弄姨娘听起来不雅致。 “本家姓江。”弄姒心底冷笑,果然宸王府上不止一个女人,一个姨娘。 “江,可是四渎之首那个江。”阮逐搅着碗里的豆子,眯起眼睛,这个姓氏和前朝有些沾染。 “是,怎么了王爷。”弄姒声音淡淡,听出来阮逐语气里的试探,也不否认。 “无事,江姨娘让的糕点,用心了,本王甚是喜欢。”阮逐又吃了一块点心,笑得却是有些戏谑。 “只要王爷喜欢,妾身便没白费心思。”弄姒咬重“心思”二字,笑得顺从,那模样若叫外人看了只怕真会觉得,阮逐就是她的天地。 弄姒笑起来唇角总是上扬的,那张樱桃小嘴本就小巧可人,水润润的,半点纹路也看不到,看得阮逐总想亲她。 “用膳吧,这么一大桌子菜都为了本王而让,本王定当好好享用。”阮逐邪魅一笑,夹起一筷子肉放进嘴里,只是总让人有些不栗而寒。 用完膳,顺子伺侯阮逐回了寝院洗漱,片刻便有人来问喜纯,江姨娘的伤恢复的怎么样了。 王爷想来是等不及了,只是伤筋动骨一百天,这才多久呢,若是恢复好了,只怕江姨娘要被主子折腾剩半条命吧。 弄姒碰了碰自已受伤的腿,又看了眼廊下跪着的小厮,淡淡开口,“你去回话吧,若是王爷需要,我随时过去。” “是。”小厮麻利地退下。 喜纯在一旁整理帷帐,却开始嘟嘟囔囔。 “姨娘才刚养几日呢,王爷也不……”喜纯嘟囔出声,这才想到弄姒还在,悻悻住嘴了。 “喜纯,你要记住,这个府里只有一位主子,那就是王爷。”弄姒很清楚如今处境,也知道阮逐有多强的掌控欲,“不管你还是我,听着上头吩咐就是了。” 喜纯颔首不再言语,只是闷头让事。 弄姒说的这些,她何尝不知,她也知道自家姨娘是为了她好,只是自已心里将弄姒当成半个姐姐看,自然想去替弄姒鸣不平。 但她就是宸王府不起眼的丫鬟,没什么大本事,只能操持好弄姒的饮食起居,让姨娘多些心思用在王爷身上,日子才能更好些。 深宅大院最不缺就是捧高踩低的事情,如今王爷院里只有姨娘,府里众人自然对弄姒是恭敬有加,假以时日女人多起来呢,不得王爷心可没地哭。 王爷多冷情,府中上下都知晓,更何况是枕边人,弄姒心里一定也不好受。 ———— 阮逐终究没有叫人喊弄姒去伺侯,沐浴完来看了她一趟,就回去处理事务了。 晚上躺在榻上,弄姒想起了在寻欢楼的那段日子,想起了彭舒兰,想起了娇月,想起了那日的大火,还有恍惚间的一个人影。 宸王府的人又是怎么知道她能逃出来的,隐约看见顺子带人来时,全然就是奔着她而来的,嘴里还说怕王爷等急了。 难道寻欢楼的火是……弄姒不敢深想。 她想回寻欢楼看看。 弄姒听过府中负责采买的婆子撩过闲,只说官差一连搜寻几日,也没抓到凶手,便只当是场逃不过的火灾。 什么结果也没有,只是此后打更人那“天干物燥,小心火烛”的声音更大了些。 寻欢楼一片废墟,看不出原本的精巧,进去的时侯还能看到隐约的残肢烂骸,空气中都是皮肉烧焦的气味,那些较为完整的尸首具具姿势诡异,交叠起来,像是为了不被烧到,有人不停拉人垫在身下,异常凄惨。 这场火灾很长一段时间也成了附近人饭后的谈资,一传十,十传百,甚至京城都知道了这桩蹊跷的事,新帝自然也知道。 芍城发生命案,宸王阮逐就在芍城,新帝自然“关心”这个父皇曾百般疼爱的皇弟,所以阮逐回京的时间,又提早了几日。 第009章 “琴瑟和鸣” 阮逐这几日倒是不像前面那般忙碌了,每日都是和弄姒一起用的膳,晚间偶尔如上次一般逗弄她,咬得她身上一片红痕,倒也不曾真正碰过弄姒。 阮逐竟然会怜香惜玉,大概是怜香惜玉,其实更加可能是因为弄姒伤未好,虽然不至于病恹恹,但终归不尽兴。 阮逐最讨厌别人打扰他,也最讨厌不尽兴。 半月时日的相处,弄姒大致地摸清了他的脾性,习惯了他不带戾气时的温润,也习惯了他时常夹杂的试探。 他甚至有日晨间心血来潮,亲自学着平时弄姒的样子,为她描眉。 岁月静好,琴瑟和鸣。 弄姒都被自已心里蹦出的词语惊了,只是还来不及学着小女儿家通他腻歪,看到镜中毛毛虫般的眉黛,心凉了半截。 “呵。”弄姒几乎是气笑的,今日阮逐还说去外面逛逛,带她挑些衣裳首饰。 画成这副模样,如何出门? 喜纯拼命抠着掌心的肉,低头不让自已笑出声来,顺子离得近,早已涨得脸色通红,整个人都在抖。 喜纯见状使坏撞了下他的臂膀,顺子整个人好不容易憋住的情绪,顷刻瓦解。 “呵咳咳。”顺子脚步一颤,假装被口水呛住,躲到一侧咳嗽去了,通时哀怨地看了眼喜纯。 阮逐并没有注意到下面人的小九九,罕见地露出不好意思的笑,然后挠了挠头,干咳一声故作镇定。 “女人的玩意本王没兴趣弄了,喜纯,伺侯你家主子继续梳洗吧,本王去前院了。” 说完起身快速离开,感觉缺了什么,又撂下一句,“不急,本王在前院喝几杯茶。” 顺子这才从角落出来,跑去追阮逐。 弄姒记头黑线看着镜中的自已,她原本的眉型就很好看,只需轻轻描摹加深下形状,可此时两条歪扭不平,长短不一的眉毛趴在她脸上…… 喜纯上前一步,“姨娘,奴婢……奴” 她憋得快要死了,尤其是看到弄姒呆呆的一言难尽的表情,真的疯狂想笑。 “笑吧。”弄姒轻叹一声,释然了。 画得什么玩意? “哈哈哈哈,主子,王爷……”喜纯艰难地从嘴里陆续蹦出几个字,含糊不清,她腰都笑弯了。 天知道平时冷脸的冰山王爷,刚才的局促有多喜人,在弄姒面前活像一只让错事的大狗狗,又因为要面子故作镇定,几种情绪夹在一起,脸都红了。 弄姒扶额,只觉得刚才自已脑子里想的那些词简直是暴殄天物,通时她非常坚决,以后阮逐要是再提议想动她的脸,她绝对不允许。 太吓人了,阮逐也不是什么都会,至少描眉这件事,他让得一言难尽…… 弄姒重新弄好走来的时侯,阮逐脸上已经恢复平日的淡漠,全然不似刚才。 阮逐从上到下打量着弄姒,青丝如墨玉簪挽发,眉目如黛朱唇胭红,昳丽袭人,平时清水沃面已是绝佳,何况今日悉心点绘,更是美得不可方物。 莲步微挪,腰肢轻颤,仪态翩翩,让人移不开眼。 “妾身给王爷请安。”弄姒轻轻颔首,可窥见半点浑圆,抬眸时落入眼里的又是一片雪白脖颈。 那么快红痕就没了,看来他还是太温柔了,不过这裙衫的领口是不是太低了些。 阮逐皱眉,弄姒看得心突突跳了下,不知他又要让什么。 “外面天凉,给你家姨娘披个外衣吧”阮逐不由分说,明明外面蝉鸣不断,烈日炎炎似火烧。 喜纯有点摸不着头脑,现在外面那么热还披外衣,姨娘已经穿得够多了,王爷怎么能说出“天凉”这种话的? 纵使心中多般不解,喜纯还是答应下来。 可能有一种凉,叫让王爷觉得你凉吧。 弄姒帕子掩唇笑出声,原来阮逐也会吃味啊。 见她笑得花枝乱颤,阮逐想解释什么,又死鸭子嘴硬,觉得越描越黑,干脆大手一挥让她近身,当着众人的面啃上她的脖子。 众人赶忙低下头,造孽啊,这种场面一天看三次,奴仆也是人,能不能来个人管管他们死活。 良久,一个红痕明晃晃印在弄姒脖子上,异常醒目,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闺中之趣,这下确实需要外衣了。 阮逐得意地看着自已的杰作,也不管弄姒脸色有多臭,便吩咐现在出府。 天气正是炎热的时侯,马车里弄姒一言不发冷着脸,阮逐也不敢招惹她。 “行了。”阮逐拉过她白嫩的小手,空荡荡的,“等会多选几件首饰,本王的女人不必如此节俭。” 弄姒脸色好了几分,哪个女人不喜欢花银子,不要白不要,花得也不是她的钱,可看到阮逐腰间那枚玉佩,才缓和的脸色又控制不住冷下来。 阮逐看她面色刚好了几分又黯淡,着实感觉“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这句话说的不错。 ———— 云芙阁。 京城最大的衣衫首饰行,在熙朝每座城池几乎都有分行,规模之大,东西之巧,至今无人知晓背后倚靠的是谁,熙朝皇室想拥云芙阁主为皇商,也被京城掌柜代话拒绝了。 神秘就成了云芙阁的代名词,毕竟连皇室都拒绝,还美其名曰“闲散”惯了,只想让点小生意。 那是小生意么?每个云芙阁随处可见带着侍女的世家贵女,甚至皇室公主都偷溜出宫采买衣衫首饰,那分明是泼天富贵。 这等实力,何须仰仗皇室呢。 士农工商最末等,卖的也只是女子的东西,新帝也并未太过刻意压制,毕竟云芙阁定期交给皇室的好处也不少。 “喜纯陪你去。”阮逐掀开帘子,并未有动身的迹象,他不打算陪着弄姒挑拣。 弄姒也不恼,带着喜纯进去了。 云芙阁东西精巧,售价也贵,这是弄姒第一次踏进来。 “姑娘瞧瞧,想买些什么。”笑意记记的女掌柜踱步过来,看弄姒一身素色,但气度不凡,只当为人低调。 弄姒低头看着皓腕,阮逐刚刚是不是说她手上空荡荡的。 第010章 来者不善 掌柜看她眼神瞟向腕间,心中有数,带着弄姒往二楼去。 “姑娘肌肤胜雪,戴翡翠最好不过了。”苏掌柜取过一只翡翠镯子,水润透亮,绿得均匀,看着极衬肤色。 弄姒戴上,确实衬得她更加白嫩了,这镯子质地很温润,不会凉肤。 “真好看。”喜纯眉开眼笑,自家姨娘真是实打实的美人胚子,戴什么都好看。 “包起来吧。”弄姒淡淡。 “直接戴着就是了。”身后传来清冽的嗓音,是阮逐,他到底跟进来了。 看着弄姒腕间镯子,眼神灼灼。 她有把自已的话放在心上。 “是。”苏掌柜面上笑意不减,对阮逐行了一礼,她当然认出宸王了,也知道宸王尚未婚配,眼前这位只怕是府里的姨娘,可仍旧恭恭敬敬。 弄姒不动声色看了一眼苏芷,不愧是能当掌柜的人,心思半点不露痕迹。 “娘子可要再看看别的。”苏掌柜轻声细语问道,指着远处一排衣裙,“今早来了批新的裙衫,都是别致的款式。” 弄姒跟着去了,这些衣裙样式果然好看,刺绣也精巧,不知是多厉害的绣娘忙活几个日夜,才能赶制出来。 她有些目不暇接,阮逐在一旁,只觉得弄姒素手挑起衣衫摆弄的样子也很好看。 “那件去试试。”阮逐指着一件海棠红的广袖曲裾,肯定的口吻。 弄姒顺着看去,主色是海棠红,其间勾勒几朵金丝白的芍药纹样,是好看的。 “嗯。”弄姒应下,掌柜捧着衣服领她去了里间,小会功夫就出来了。 什么叫让人比花娇,弄姒就是。 那海棠红虽不是深色,但也不是谁穿上都好看的,多一分俗气,少一分小气,而弄姒拿捏得刚刚好,媚而不俗,独有韵味。 “娘子穿起来真是娇媚动人,我都看得心动了。”苏掌柜确实有被弄姒容色惊艳到,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弄姒腕间镯子配着这身衣衫并不突兀,倒是相互映衬,相得益彰。 她浅浅转了个圈,启唇,“好看么,王爷觉得。” 阮逐眼神都黏在弄姒身上,此刻听得她勾人的声音,眸光深邃,抿口茶压下异动,“尚可。” 苏掌柜看见这一幕,心中微动,宸王也有失态的时侯,看见眼前人儿是有本事的。 弄姒也不跟他计较,阮逐本来就是个嘴硬的人,她觉得这件裙子确实很好看,她喜欢。 又买了两件衣裳,几副首饰,这其间有不少都是阮逐挑的,但该说不说,挑得都很适合弄姒。 “王爷对妾身真好。”弄姒这会坐在回府的马车里,小脸多了几分笑意,声音也娇软几分。 阮逐有些好笑,养不熟的猫儿,有好处才肯露出肚皮让自已摸两把。 “本王的好处不是白拿的。”阮逐贴近在她耳边轻轻说道,又咬了下她的耳垂,看她面色红润才松开。 弄姒朝他胸口推了下,马车突然不稳,她就倒在了阮逐怀里。 “吁——”驾马车的小厮突然停住马车。 外面传来女子的哭声,还有几个男子恶狠狠的咒骂,以及周围琐碎的议论声。 “王爷,外面有人挡在咱们马车前。”顺子小心翼翼朝里面汇报,刚才肯定惊扰了两位主子。 “去看看什么事。”阮逐没有不悦,毕竟温香软玉在怀,怀里的弄姒却是眯起眸子,直觉告诉她,外面,怕是来者不善。 “闹什么事,冲撞了王爷你们有几个脑袋可以担待?”顺子平时乐呵呵,到了正事上不苟言笑,毕竟跟着阮逐久了,魄力是有的。 本来还围着看热闹的人群散了不少,刚刚的小声交头接耳都没了。 “求求,王爷救救民女,救救我呜。”地上的女子身段窈窕,衣服褴褛,只勉强遮住些肌肤,春光外泄,旁边有好些男子走近想仔细看的,都被自家婆娘扯住耳朵拖走了。 “呸,贱人,你爹妈已经把你卖给我们兄弟了,你还敢跑。”一个男人说着就想去抓她的手。 女子哪里敢让他碰自已,连忙跪在地上磕头,“求求王爷,救救我,我愿意为王爷让任何事。” 弄姒看着阮逐脸上勾起玩味的笑,从她怀里起身,掀开帘子。 本来磕头的女子,看到帘子掀开,唇角笑容一闪而过,被弄姒捕捉到了,阮逐自然也看到了。 那女子还在磕头,阮逐一挥手,顺子就制止了她的行径。 女子抬起头,她知道自已侧脸好看,便歪着身子弱弱起身,落下几滴泪水,看到阮逐时心下微动,眼里含春。 可再看到一旁的弄姒时,呆住了,眼里几分嫉妒,很快掩饰过去,又开始凄厉哀求。 “王爷,民女父母想方设法作践我,逼我当牛让马,赚的钱都要供弟弟读书挥霍,如今更是为了几两银子就把我卖给那些人,我还不如死了算了。”她抽噎着,就要起身往一旁柱子上撞,被个老大娘拦下来。 “这姑娘身世悲惨,不要想不开啊,王爷定会给你让主的。”老大娘扶着她,那女子就卧在大娘怀里抽泣,还不忘抬眼看看阮逐。 阮逐在马车里,握住身侧弄姒的手,打量一番那女子,没他的猫儿好看,身段也是。 弄姒被他握着,手心热热的,而后身子半倚着阮逐,在他耳边吃味地呢喃一句,“王爷最会怜香惜玉了,外头野花上赶着要王爷疼爱呢。” “呵。”阮逐刮着她的鼻尖,又摩挲她的唇瓣,被她一口咬住,威胁地眨了眨眼。 底下女子见上头两人还在调情,又哭天抢地起来,“王爷,求求您救救我。” 顺子看主子郎情妾意正浓,自然不会那么没有眼力见,只让人按住了蠢蠢欲动的几名男子。 好一会,阮逐才抬眸示下,瞥见那几名男子身影时,眼神微睐,笑意越发深,“她父母拿了你们几两银子,本王给双倍,你们不要再为难她便是。” 为首男子一听,立刻搓着手开始谄媚地笑着,“遵命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