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棺开,百鬼散,王妃她从地狱来》 第1章 喜棺开,人间我回来了 大雍朝,中元节当日。 户部尚书府内,红绸高挂,大红灯笼盏盏,俨然府上有嫁娶大喜。 女子凄厉的惨叫与府内外的喜气格格不入。 “放开我!放开我啊——” 身穿正红嫁衣的女子被人摁在棺材内,两指粗的木锥贯穿她的手掌,将她死死钉在棺内。 凄厉的叫喊,令人头皮发麻,女子浑身痉挛。 “为……为什么……”女子双目猩红,躺在棺材内,看着周围那一张张熟悉又冷漠至极的脸。 穿着一身水红嫁衣的女子走到棺旁,俯视着她。 自古以来嫁娶,正妻穿正红,媵妾穿水红。 云玉娇俯视棺中人,讥诮掀唇:“为什么?你母亲红杏出墙,要不是因为你八字够阴,对父亲有用,你觉得父亲会养你这野种到现在,还让你占着嫡出大小姐的位置?” “呵,现在你要出嫁,父亲却让我给你当陪嫁!”云玉娇满脸怨毒,“凭什么我要因为你这野种,赔上清誉!” 云清雾痛苦挣扎着,满脸难以置信:“不!父亲不会这样对我呜呜……我不信、我不信……” 云玉娇看着她那凄艳绝美的脸,嗤了一声,幸灾乐祸道: “蠢货,这几个棺材钉可是父亲找道长特意炼制的,配上你的八字,钉死你,你就会变成活人煞能吸引数不尽的游魂野鬼,到时再把你送进厌王府,呵呵呵……” “父亲要为太子除掉厌王,养你这个野种十几年,这叫物尽其用。” 云清雾面色惨白,失声尖叫:“不!你们不能这样对我!就算我死了,云玉娇你也不会有好下场!” “这就不劳姐姐你费心了。”云玉娇声音毒如蛇信,高高举起手里的木锥,狠狠刺入云清雾的胸口,怨毒之色化为得意: “太子殿下亲口允诺,只要我帮忙替他除了厌王这心腹大患,就会许我侧妃之位。” “你死之后,我母亲会被扶正,我就是名正言顺的嫡女,哈哈哈哈!” 云玉娇拔出木锥,几滴血溅在脸上,看着棺中女子身体痉挛,胸口一个血洞汩汩涌血,鲜血洇湿棺材,直到对方停止颤动,双目再无焦距。 云玉娇嗤笑一声,擦去脸上血珠,满眼兴奋。 旁边装成婢女打扮的女道士开口:“二小姐收好这根沾了她心头血的木锥,待嫁进王府,时辰一到。本道助你焚了这木锥,定叫厌王府无人生还!” 云玉娇连连点头,示意周围人: “盖棺!” 棺材盖落下,棺木上被贴了个大红喜字。 外间,喜婆高唱着吉时到,唢呐声震天响,一口乌木棺材在声声喜乐中被抬了出去。 棺材后还跟着一个喜轿,云玉娇坐在轿子里,满脸得意。 今日中元,街上行人本就少,看到这送亲的喜队的行人都纷纷避开,嘴里念叨着‘晦气’。 谁家嫁娶还扛着一口贴着囍字的棺材,红事混白事,分不清喜和丧,简直犯忌讳! 中元节,鬼门开,阴阳交界,这一刹,生与死的界限更变模糊。 棺材内,女子双目怒睁着死去,蜿蜒的血洇满棺椁,枉死的怨气,化为诱食的饵,吸引着肉眼不可见的鬼物朝此而来。 无人察觉,送亲的队伍后方跟了几十道影子。 骤然,阴风刮过,天色突然阴沉,所有人背脊发寒,有人颤声道: “怎么一下子变冷了?” 声音一出,众人看着那口喜棺,更觉寒意往天灵盖上窜。 领头的管家赶紧道:“快!都走快点,赶紧把新娘子送过去!” 队伍众人顾不得吹拉弹唱,纷纷加快了速度,抬棺的人只觉得那口棺材越来越重,额头上都浸出了汗。 一滴血从棺材的缝隙处滴落,血液刚要滴落在地。 骤然。 送亲队伍所有人像被定住,有人的脚才刚刚抬起。 一道红影突兀出现在前方。 她穿着一袭红裙,像是被烈火焚灼过,赤足走来,手提一盏孤灯,风从她身后刮来竟卷着雪粒。 几步而已,她就出现在了近处,送亲队伍的众人却似瞧不见她一般。 “地判驾到,游魂野鬼退避。” 尾随送亲队伍的鬼物在看到女子的刹那,全都鬼哭狼嚎起来,吓得纷纷退走。 女子漆黑如墨的眼瞳望着棺内,似能看到棺内那个怨气深重不甘枉死的可怜女子。 “极阴身,枉死命,活人煞。” 她手指在棺材上轻点:“倒霉蛋,是你在唤我?” 一缕幽魂从棺内飘出,千疮百孔,形容恐怖,正是云清雾。 她双目淌血,怨恨到了极点。 “我好恨……” “我要他们死,我要他们全部去死——” 红衣女子似笑非笑看着她,“可以啊,但你能给我什么呢?” 云清雾凄厉咆哮着:“哪怕魂飞魄散,尸骨无存,我也要他们付出代价!” 红衣女子偏头想了想:“尸骨无存就算了吧,正好我要回人间办点事儿,你的肉身归我,你的债,我替你讨了,意下如何?” 云清雾死死盯着红衣女子:“当真?” 那盏孤灯在红衣女子手中化为一根朱笔,笔尖一点猩红,似蘸着人血。 判官朱笔出现的瞬间,云清雾不知那是何物,但本能的感觉到了畏惧。 “以你怨气为墨,判官笔下无虚言,云清雾,此乃我对你的承诺。” “我愿交易!我愿!”声声鬼哭,云清雾的魂体连同怨气一起撞入笔中。 朱笔一点,红衣女子的身影化为雾气隐没进了棺中。 半个时辰后,厌王府前。 男人拥裘坐在圈椅上,玄色王袍盖不住骨子里投出来的骄矜持贵,深邃眉眼如浓墨重彩之画,俊美无俦。 只是面色太差,不时的重咳声,像是破烂风箱在抽气。 送亲的尚书府管家,在一众厌王亲兵的虎视眈眈下,双腿发软上前,拱手作揖: “王爷,小人奉命,将我家大小姐与二小姐送来,请王爷踢轿门。” 萧沉砚抬眸,未语先咳。 管家偷瞄,心里长舒一口气。 月前,厌王从北境被召回时,据说在战场上受了重伤,一直闭门不出。 三日前,东宫特意赐下这桩婚事,尚书家两个小姐同嫁厌王,称得上恩宠。 只是这恩宠名为冲喜,但今儿一口棺材一个花轿,是冲喜还是催命,又或者名正言顺往厌王府安插钉子,明眼人都清楚。 谁让厌王萧沉砚还有个先太子遗孤,曾经的皇太孙身份在。他若是安分守己就罢了,偏偏还在战场上杀出名头,掌握了北境兵权。 萧沉砚重咳难止,身旁亲兵都面露担忧,近侍百岁更是气怒: “东宫赐婚,你们尚书府居然敢抬一口棺材来!存心想咒我家王爷死吗?” 管家连忙解释: “尚书府绝然不敢,突闻赐婚,我家大小姐惊喜过度,喜厥而亡。” “我家大人正是因为看重王爷,想着两位小姐纵未入门,也算是王府的人,生死都该由王爷做主,这才将这口喜棺一并送来。” “岂有此理!”百岁怒道:“就没听说过谁家嫁女儿,嫁个死人过来!” 萧沉砚似也被激怒,突然一声重咳,那口血连手帕也遮不住,血中似还带着脏器的碎块。 他脸色发青,双目紧闭,旁边亲卫立刻上前,惊呼着将男人抬回府中。 谁还顾得上尚书府送亲的队伍。 慌乱中,还是瞧着在萧沉砚身边颇有地位的青衫男人焦急道:“先把新娘子抬进来吧,到底是东宫赐婚。”言罢,他也脚步匆匆进府。 花轿和喜棺即刻被抬入王府。 青衫男子穿廊入府,拐过月亮门,一路下来,王府内气氛紧张,直到进了书房,扑面而来一阵热浪。 七月天,书房内燃着火盆。 却见刚刚还咳血晕厥的男人,正在漱口。脸上的病容不假,但那双眼却凌厉深邃。 一身龙章凤姿之仪,不减丝毫。 “王爷这演技,京中名角瞧见也得叫声祖师爷啊。”青衫男子竖起大拇指。 萧沉砚以锦帕压了压唇,睨向对方:“少说废话。” 幕僚兼大夫兼好友的司徒镜笑笑,眼神却冷下去: “消息不假,那口棺材哪怕没打开,我都能感觉到那股凶气。” “云后行这老狗,为了巴结太子,不惜搭上女儿的命,真够豁得出去的!” “两个新娘,一死一活,我估计活着那个今夜也会有行动,毕竟活人煞这玩意,须得血亲亲自下手,对方含怨而死后,再由那下手之人的血点燃怨气,招来百鬼。” 百岁端着药进来,顺口就呛了他一句: “司徒庸医你行不行啊,能不能解决掉那些脏东西?可别和你的医术一样,半壶水响叮当!” “瞧不起谁呢!”司徒镜拍案而起,“要不是我这玄医在,你家王爷这么多年,还能拖着一身寒症上马杀敌?” 笃笃笃。 男人指骨在桌上轻敲,斗鸡似的两人立刻哑火。 萧沉砚目色幽沉:“少聒噪,一切按计划行事。” “是。” 司徒镜笑笑:“那云玉娇所在的听雪院已被团团围住,棺材那边也有人盯着,时辰一到,咱们抓个现行!” 王府后院,棺材孤零零停着。 无人知,漆黑的棺木中,那些钉着女子四肢的木锥像被火焚烬一般,化为寸寸黑灰,消失不见。 女子身上的血窟窿逐渐愈合,一双眼骤然睁开,幽深诡艳,红唇轻勾,发出愉悦的笑声: “人间,我回来了。” 第2章 好久不见,萧沉砚 柳广田看了一眼宅子,下意识地抖了抖。 其实,非必要,他都不想再踏入这一座宅子一步。 现在这不是没办法吗? “你和做灯笼出名的柳家,有什么关系?”陆昭菱问了一句。 虽然之前有个官差说了这可能是柳家的旁支,但她还是要确认一下。 “那边是本家,我们这一脉是旁支。柳家现在的大老爷,我要喊一声叔。” 柳大老爷五十几了。 “那这宅子是你自己的,还是柳家的?” “是我的啊,”柳广田听到陆昭菱这么一问,心里突然打了个突,话就顿住了,“不过......” 陆昭菱也不催着,就等着他回答。 “您......”柳广田犹豫着,看着陆昭菱,他不知道陆昭菱是谁。 可林大人和这位看着很是贵气的俊美男子似乎都听她的? “这是陆二小姐,这是晋王。”林荣反应过来。 他以为京城里的人总会认得晋王呢,没想到晋王也离京多年了。 柳广田一听,惊得变了脸色,双腿一软,竟然扑通就跪下了。 “草民叩、叩见晋王。” 晋王他知道啊,太上皇还在位时,最宠的就是这位了。 “起来回话。” 晋王皱了皱眉,等柳广田战战兢兢起来,他将陆昭菱拉近一些,这么一来,柳广田就看到了被他牵着的陆昭菱。 他心头一跳。 “见过陆二小姐!” 他想起来了,前些日子刚听说的,陆家从乡下接来的二小姐,被赐婚晋王。看来就是眼前这一位了。 晋王这是毫不忌讳地亲近她啊。 林荣看着晋王那动作,嘴巴动了动,忍住了。 他是想说,在别人面前,好歹还是要顾念着陆二小姐的名声吧?怎么能这样亲近呢? 但是想着人家已经是赐婚的未婚夫妻,估计也没人敢因为他们牵个手就说三道四? 而且晋王这明显就是不爽柳广田忽略了陆二小姐啊。 林荣觉得自己好像是发现了什么。 殊不知这会儿晋王心里想的是:他都和陆二谈好了合作,这半年内他得当她的靠山。现在他人都在这里,别人还敢忽略陆二,那他的脸面何存? 他要的就是,陆二走出去,头上都明晃晃地写着“晋王周时阅护着的崽”几个字。 这样的合作,才有排面。 眼下见柳广田知道跟陆昭菱打招呼,他才算满意了。 第3章 故人相逢却不识 还没等青妩有别的动作,一把把刀就对准了她。 青妩挑眉:“厌王府的人就是这么对自家王妃的?” “退下。”男子声音响起。 亲兵们才放下刀,一双双眼警惕无比。 青妩并不在意,她由始至终都盯着萧沉砚。 呵,一身血气,偏又阴风入骨,煞气破命。换成普通人怕是早就死了,他还活得好好的。 难怪他的对头要搞什么活人煞,借用鬼物的力量杀他了。 不过这身煞气嘛,对她倒是大补。 “你、你到底是人是鬼啊?”近侍百岁不善地问道,这女人太邪门了。 还一直盯着王爷不放,莫不是想吸王爷的阳气?! 青妩视线在百岁的娃娃脸上停留了几息便挪开,直勾勾瞧着萧沉砚,伸出手状似要抚摸对方的脸: “我是人是鬼,王爷你觉得呢?” 萧沉砚扣住她的手腕,感受到了她脉搏的跳动,眼中的审视未减丝毫。 “看来是相府弄错了,王妃原来还活着。” “是啊,新婚之夜,死了多不吉利。”青妩也笑着,“白事变喜事,王爷开心吗?” 萧沉砚语气不可捉摸,“开心?” 青妩笑出了声,顺杆往上爬:“这么开心,不如接着洞房?” 此话一出,王府众人险些噎住。 萧沉砚扣住她脉门的力量渐重:“本王倒是好奇,王妃是怎么从棺材里爬出来的?” 青妩隆眉嘶了声,神色埋怨:“疼~王爷好歹怜香惜玉些啊。” 男人不为所动,周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青妩心里啧了声,这才回答:“从棺材里爬出来的不是我妹妹吗?” 她颠倒黑白,眼都不眨:“尚书府嫁女,一生一死,现在我活着,死着嫁进来的,自然就是我妹妹咯。” 萧沉砚:“鬼话连篇。” “鬼话还是人话,有用不就成了。”青妩被他扣住手腕,顺势朝他靠近,两人距离近在咫尺。 周围亲卫握刀的手越来越近,只要青妩敢有半点异动,他们立刻出手救驾。 “说起来,王爷还该感谢我呢。瞧见那昏过去的妖道了吗?” 青妩红唇一努:“这人啊,想在王府施法害人,结果自作自受,王爷可要把人带下去好好审查才是。” “唉,也不知她用了什么手段,居然让我妹妹诈尸从棺材里爬出来了,可怕可怕。” 她说着,拍了拍心口。 萧沉砚审视她片刻:“王妃可真是给了本王好大一个‘惊喜’。” “惊喜收到了,王爷是不是该回点礼给我?” “王妃想要什么回礼?” 青妩顺势直接倒进萧沉砚怀里,嗅到了他身上浓郁的煞气,她眼底幽光一闪,抱紧了他的腰:“春宵一刻值千金,就拿这千金当回礼呗。” 女鬼入怀的萧沉砚却镇定不变,他握住女人放在自己腰间的手,杀意在眼里掠过,眸色难测。 周围抽气声连连。 萧沉砚目色幽沉,“王妃之邀,本王自当奉陪。”他倒要看看,她是人是鬼。 “我受惊过度,走不动路了,烦劳王爷抱我回房。”青妩娇笑:“王爷瞧着也不像重伤快死的样子,总不会抱不动我吧? 此话一出,气氛更加冷凝。 萧沉砚垂眸看了她一眼,却是将她拦腰抱起,抱起她的瞬间,脖颈处一痒,被人用指甲挠了挠。 萧沉砚脚下微顿,眸色又冷了几分。 百岁在旁边几度想要开口,却被司徒镜拉住。 等萧沉砚抱着青妩离开,百岁没好气道:“你拉着我干嘛!你这庸医,说好的万无一失呢!那云清雾肯定不是人,她万一对王爷下手怎么办!” 司徒镜:“你咋呼什么,没见你家王爷自个儿都不怕嘛!” “他都敢主动献身,你愁个啥!” “倒是那妖道,赶紧抓下去拷问。” 司徒镜说完,这才追过去,转身脸色就变幻不定,嘴里喃喃自语:“萧沉砚你个不怕死的,真不怕被女鬼吸个精尽人亡啊……” “怪哉,萧沉砚身上有那串佛珠在,真是鬼的话,近身不会没反应啊……” 婚房门一关。 萧沉砚将人放在榻上,刚要起身,就感觉到对方的拉扯,他眼底幽光沉没,没有抵抗,任由对方将他拽上榻,身上一重,他眉头微蹙。 抬眸冷冷看着这个胆大包天,跨坐在自己身上的女子。 青妩似挑逗撩拨,浑然不觉自己在危险边缘疯狂试探。 她手指一点点向下,划过锁骨,“七月天,王爷就穿上狐裘,这么怕冷啊?” 抬眸对上那双幽沉凤眼,她勾唇一笑,“要我给你暖暖吗?” 男人的手扣住她手腕脉门,青妩瞬间被拽得倒在了男人怀里,男人另一只手落在她后脖颈处。 状似摩挲着她的肌肤,实则暗藏杀意。 以男人的手劲儿,可以轻而易举捏断她这具肉身的脖颈。 “王妃现在的样子,倒真像极了山野间吸人精气的艳鬼,没心没肺。” 青妩不怒反笑,顺势趴在他怀里,贴在他颈侧,嗅着他体内的煞气,眯眼道:“王爷不喜欢吗?我可是刚帮你解决了一个麻烦呢。” 萧沉砚偏头,与她四目相对。 “你不是麻烦?” “王爷试试不就知道了?” 萧沉砚眸色幽沉:“本王有伤在身,恐怕要让王妃失望了。” “可我觉得王爷身子还怪不错的诶。” 青妩缓缓贴近,娇艳的唇就要贴上男人的薄唇时,萧沉砚放在她后脖颈上的手陡然用力了几分。 不痛,但威胁意味十足。 两人四目相对。 青妩笑容妩媚,眼神戏谑。 萧沉砚眼神幽冷:“王妃好意本王心领了,但若将病气过给你就不好了。” “这样啊,好吧。”青妩面露失望,收手得异常果断:“那便早些就寝吧,王爷。” 说完,她睨了眼他手腕上的佛珠,嗤笑了声,兀自起身去了内间的盥室洗浴。 萧沉砚目视她背影消失,听着从盥室内传出的水声,看着手腕上的佛珠。 这佛珠乃高僧所赠,可驱煞克鬼,若遇邪祟,佛珠便会发烫。 但从这女人与他接触至今,这串佛珠都没有反应。 男人幽沉的凤目里掠过一抹淡淡的疯狂,他直接将佛珠摘下放在远处桌上,就连从不离身的匕首,也放到远处。 撤去所有防范和武器,接下来,就看他那位不知是人是鬼的王妃,会怎么做了? 盥室内早备好了热水,青妩泡在浴桶内,右手处的朱笔在指间翻转。 突然,朱笔不动了。 一道声音在青妩脑中响起,带着气急败坏:“说好的只是中元节来人间玩玩,你居然私自留下,还借尸还魂!” “府君爷爷要是知道了,肯定要打断我的笔骨头,呜呜呜,青妩坏鬼你欺我年幼无力!” “吵。”青妩把判官笔丢进水里,听到了一阵吐泡泡的声音,等把判官笔捞出来,笔毛都分岔了。 判官笔声音更尖锐了:“你虐待笔!大坏鬼你过分了,我要告状!回阴司后我一定要和你拆伙!” 青妩嗤笑,“真要拆伙?那以后我抓到的恶鬼可不给你吃了。” 判官笔:“……” “外头那男人身上的味儿你没闻着?入骨阴风,夺命煞气,吃了大补不说,还能涨道行,你就不心动?” 判官笔:“本笔刚正不阿,只判因果善恶绝不会被收买的……哧溜……” 青妩:要不是听到你咽口水的声音我就信了。 判官笔:“别以为当笔的就没脑子,你重回人间不就是为了找到你上辈子父母和兄长的魂魄吗?” “死后前尘尽消,你是天命阴官,注定了永生永世属于地府,人间轮回一遭只是历劫,何必执着?” 判官笔喋喋不休:“放着下面的二把手不当,你老惦记人间短短十几载的野爹野娘野兄长,你就是自讨苦吃!” 青妩眼中煞气陡现,捏住判官笔的手一用力。 判官笔立刻叫饶:“错了错了,我口不择言,我错了!” “不过我话糙理不糙,人间事归人间帝王管,你上辈子历劫时的父母兄长死后没有魂归地府,自有因果,你非要闯进这因果,迟早遭报应。” “报应?”青妩嗤笑,闭上了眼,声音慵懒戏谑:“我既是天命阴官,手持判官笔,判的就是因果,若有报应,只管来便是,我还怕它不成。” 判官笔沉默,片刻后道:“那你帮外面那尊杀神又是为了啥?别说是为了煞气,他身上的煞气是会让你嘴馋,但你不差那点道行。” 青妩偏头朝外间看去,湿发在指间轻绕:“还个人情。” “原来是故人啊!”判官笔语气一变:“你快和我约法三章,不能主动坦白自己身份。阴阳有序,人鬼之间泾渭分明,本就不能有牵扯!” “这点你必须答应我。” “行行行,答应答应。” 青妩回答得敷衍至极,她不主动说,但若是萧沉砚认出她来,那就不算她的责任咯~ 只是,萧沉砚还记得她吗? 毕竟上辈子她死太早了,才十二岁呢,那会儿萧沉砚也才十七。 易地而处,哪怕当年她没死,隔了十年再重逢,怕也面对面却不识了吧。 谁能想到,曾经鲜衣怒马的少年郎,大雍最惊才绝艳的皇长孙,短短十几载而已,竟变成如今冷厉恣睢的模样? 第4章 磕着嘴了 青妩穿着寝衣出去,一眼就瞧见桌上的佛珠和匕首。 玩味笑意从眼底掠过,青妩看着榻上背对自己躺下的男人。 判官笔声音在脑中响起: “他好勇哦~主动丢掉这克鬼的佛珠,还背对你装睡,引你上钩呢~” “阿妩坏鬼快去吸干了他!” 青妩没理判官笔这厮,走到床边。 “王爷睡着了?” 萧沉砚纹丝不动。 青妩勾唇一笑,甩掉鞋子,也上了床,她指风一动,屋内的龙凤烛就熄灭了。 重归黑暗的那一刻,萧沉砚掀开眸。 这女人明明是先上床,烛火才熄的,是如何做到的? 之前他握住她手时,曾悄然查探过,脉搏正常是活人没错,但体内并无内力的存在,不是练武之人。 所以,当真是恶鬼借尸还魂? 思索间,一只手爬上他腰侧: “王爷你真的睡着了吗?” 一具娇软女体贴近,近到隔着单薄里衣,萧沉砚能清晰感觉到她的曲线。 男人眸底翻涌着幽冷情绪,身体却很放松,像是黑夜里蛰伏的兽,等着猎物下一步动作。 他给了她近身的机会,就看她准备怎么做。 “我有点冷,王爷是男子,阳气足,给我供供暖呗~”说话间,女子的身体贴的更紧了些。 一道冷风轻抚过萧沉砚耳后。 萧沉砚感到森森鬼气,听到女子陡然阴森的语调:“不理我啊,不理我就把你吃掉~” 诡异困意突兀袭来,他惊觉不对,骤然握住女子在他腰间作怪的手。 来不及有更多动作,人就昏了过去。 “嘁,让你装,让你试探,我让你如愿以偿。”青妩抽出手,把人扒拉了过来,对着男人的俊脸一顿搓扁揉圆。 判官笔的声音在脑海响起:“确定了,你和他之间不但有恩,还有怨。” 青妩哼笑,恩嘛,是有的。至于怨嘛,也不少。 谁让上辈子,他老仗着比她大几岁,人高腿长,说她是个小豆丁! 还常常趁她不注意掐她的脸,说她包子脸最好掐。 呵,现在谁掐谁? 把那张俊脸掐出好几个红印子,青妩神清气爽,这才开始干活,她解开萧沉砚的里衣,就看到他腰腹缠着绷带,有血迹洇出。 胸膛、肩头、锁骨……肉眼能瞧见的地方,全是伤疤,新伤叠旧伤,触目惊心。 青妩美目颤了颤,只看这些伤口,就知他这十年来过得多不容易,细指不禁抚过那些伤痕。 判官笔:“啧啧,命是真硬啊,还好普通人不像他,不然多影响下头业绩创收。” 青妩翻了个白眼,直接用判官笔蘸了点他的血:“哪儿来那么多废话,好好尝尝他的血,看看他身上到底怎么回事?” 判官笔先是呸了几声,又哧溜口水闹着再来点。 最终在青妩凶狠眼神的注视下,找回求生欲。 “他身上的夺命煞至少十年了,否则不至于到阴风入骨这地步,看得出他身边应该有玄门的人,在帮他克制煞气,但收效甚微。” “能压住这满身阴煞呢,九成还是靠他自己的意志力和常年战场厮杀沾染的一身杀气。” “毕竟~鬼也怕恶人嘛。” “不过,长年累月被阴寒侵蚀,盛夏也如隆冬,他居然没疯,阿妩坏鬼,你这老熟人意志力怪变态的嘛。” 青妩红唇翘起,带着那么点骄傲:“那是~” 判官笔:夸他你骄傲个什么劲? 青妩一巴掌扇判官笔笔身上:“废话什么,让你尝他的血,是让你追踪他身上的夺命煞是谁下的。” “麻烦死了,用你的阴官印查一查不就知道了。” 青妩翻白眼,要是动用阴官印,下面不就知道她偷溜来人间了? 判官笔心知肚明,道:“给他下夺命煞的人有点手段,首尾收拾的干净,追踪不到,不过气息我记住了,若遇见的话,肯定能认出来。” “要你何用!”青妩把判官笔扇开,凑近萧沉砚那张俊脸,咕哝了句: “看在小时候的交情,帮你一把。不然谁管你死活……” 萧沉砚虽然被青妩用鬼力弄得昏睡过去,但他的确意志力惊人,一直试图醒过来。 就像是陷入了一场梦,隔着雾,他隐约能听到女子的嘀嘀咕咕,甚至感觉到对方的手在自己身上作祟。 但身体不能动弹,也听不清她具体在说什么。 昏沉间萧沉砚感觉到有清冷的气息靠近自己,像是初雪时雪粒落在唇齿间的味道,带着一丝丝若有似无的香气。 那香气莫名熟悉,似乎在记忆里出现过。 这香气……属于谁? 这一分神,意识陷入磅礴大雾,变得浑噩。 那香气一点点勾走他体内盘踞多年,如跗骨之蛆般的寒意,他下意识的,将那缕香气握紧,又握紧了些…… 昏沉间,他似乎听到了女子的闷哼。 青妩本只是轻覆在他唇边替他吸走煞气,不曾想男人突然抱紧她的腰,猝不及防下,撞上了他的唇。 青妩撑起身,恼恨的瞪了眼那张俊脸。 “睡着了后,还学会占人便宜了!” 嘴巴被撞的有点疼,青妩揉着唇,眼露狡黠,指甲在男人脖颈处挠过,留下几道暧昧的红痕。 然后…… “走你!” 她一脚将萧沉砚踹下床,男人咚得一声滚到床下,她摆出个大字型,舒舒服服占据整个床榻。 意识浑噩的萧沉砚也被这一脚踹的清醒了半截儿,他清楚的听到了那声‘走你’! 紧闭的眼帘下,眼珠动着,却怎么也睁不开,身体依旧无法动弹。 床上,青妩被子一盖,呼呼大睡。 屋内回归安静。 直到黎明破晓的那一刻。 萧沉砚感觉身上的束缚一消,骤然睁开眼,入眼是头顶的雕花藻井。 他撑臂坐起,凤眼泄出情绪,看着自己大敞着的里衣,同时感觉到了脸疼、脖子疼、以及……背疼腰疼。 身上新增的疼痛,与旧伤无关。 倒像是在地上滚出来的,至于脸上和脖子上的,到不清楚原由。 萧沉砚望向床上那个睡得正香的身影。 女子睡得四仰八叉,毫无睡姿可言。 他眼神晦暗难辩,走到床前,几息后,理智占据了杀人的冲动。 昨夜他是怎么睡着的? 睡着后又发生了什么? 这女人……把他踢下了床? 越想越觉得荒唐,但是,昨夜这女人有机会可以杀他,却没动手? “王妃……”萧沉砚克制着语气。 床上女子秀眉一蹙,美艳容颜露出了不耐,直接翻身,铺盖一卷,盖住头,继续睡。 萧沉砚:“……云、清、雾!” 被窝里:“吵死了,你出去!” 萧沉砚:“……” 除了十几年前他被夺去皇太孙身份,获赐一个羞辱式的‘厌王’封号,在北境掌兵这些年,还真没人用这种口吻与他大小声过。 情绪再度翻腾上来,越是盛怒,他神色越是平静。 “王妃是要本王亲自动手,请你起床吗?” 被子从内被掀开,露出女子那双含怒的黑眸,脸上睡意未消,气鼓鼓的样子像只被扰了清梦,炸毛的小兽。 昨夜就不该只把你踹下床,应该把你堵住嘴捆起来钉墙上! 青妩皮笑肉不笑:“王爷年纪不大,倒和老人家一样,觉少得很嘛。” 萧沉砚冷笑:“本王有伤在身,也想多睡会儿,却不知怎么到了地上,不如王妃给本王解释解释?” “王爷你还要我解释。”青妩状似惊讶,捂住唇,突然嘶了声。 萧沉砚这才注意到她唇上破了个口子,嘴唇也有些红肿,眼皮抽了抽。 心里生出一种不详之感。 就见青妩一脸娇羞,媚眼如丝的望着自己,语气暧昧:“王爷昨夜对人家做了什么,难不成都忘了吗?” 第5章 王爷你是不是男人 萧沉砚:“……” 他想到了昨夜意识浑噩间,撞入口鼻间如初雪般的清冷香气,那香气此刻似又翻腾起来,无端让他身体生出一种诡异的燥热。 像是有一团火,冲入了脑海。 砰—— 青妩看着男人阴沉着脸摔门离开,翻了个白眼,骂了句‘小样儿’,继续蒙头睡觉。 门外,亲卫们提心吊胆守了一夜。 百岁见人出来,一口气松到一半,哽在喉头,其余人也是见了鬼的表情,都齐刷刷盯着萧沉砚的脸和脖子。 萧沉砚意识到了什么,脸色沉了下去,紧了紧大氅:“先去书房。” 只是半路上,就有亲兵来报,云后行登门了。 萧沉砚目露讥诮,看来对方也是等了一夜,没等到他的死讯,这就沉不住气了。 “那个叫无双的女妖道,可审出了什么?” “人还昏迷着呢,上了刑也不肯醒,瞧着倒不像是装的。”司徒镜道。 萧沉砚脚下微顿。 司徒镜耸肩,“能试的法子我都试了。”他意有所指的努了努嘴:“没准是新进府的那位不愿让这女妖道醒来也说不准。” 萧沉砚眸底幽光掠过。 “直接把云后行领去摘星院,另外,把云玉娇和那口棺材也抬过去,让云后行这当爹的好好认认女儿。” 当爹的总能判断得出女儿是真是假,是人是鬼。 他也想瞧瞧,‘云清雾’这个女儿,看到云后行这‘好父亲’后,会有什么反应? …… 摘星院,云后行看到棺材内死状凄惨的云玉娇时,膝盖骨登时软了。 他望向坐在廊下拥裘喝药的男人,眼中隐有泪光浮动,先声夺人:“王爷!我好好的女儿嫁入王府,怎么就死了?!” 萧沉砚放下药碗,俊脸上病气深重,一身锋芒锐气似都被磨平了,只是一开口,依旧给人极重的压迫感: “云尚书健忘不成,从你府上抬来的棺材死人,现在管本王质问人为何会死?” 云后行惺惺作态:“昨日我尚书府嫁女,我大女儿出嫁前喜厥而亡不假,但我二女儿玉娇嫁进来时可是个大活人啊!” “是吗?”萧沉砚故作惊讶的挑眉。 百岁呀了声:“云尚书记错了吧,明明活着嫁进来的是大小姐,死了的是二小姐啊。” 云后行愕然,此行与他同来,一直在旁边闭目养神的年轻道士也猛的睁开眼。 这道士名叫无极,正是昨夜跟在云玉娇身边那女道士的师兄,更是炼制出活人煞的元凶。 昨夜他感觉到活人煞成功引动,按说厌王府在劫难逃,但事出反常,加上师妹也没消息传出。 故而今早他才随云后行一起过来。 云后行当即道:“不可能!躺棺材里嫁进来的明明是我大女儿云清雾!” 笃。 萧沉砚指骨敲了敲桌子,“这倒是奇了,昨夜与本王成婚的是个死人不成?” 云后行这会儿也是一头雾水,下意识看了眼无极。 昨晚究竟什么情况? “来人啊,请王妃出来,见见她的父亲。” 屋内。 青妩早就被吵醒了,她只是慢腾腾的收拾梳洗,没急着露面罢了。 “心眼儿够脏的。” 不愧是你萧沉砚,挺会给我找事儿。 但是,云后行这蠢货自己送上门也好,省得她还要跑一趟了。 青妩推门而出,迎上云后行那震惊的视线,笑的灿烂极了:“哟,父亲大人来了啊~” 云后行面色剧变,下意识后退三步,险些脱口而出:你怎么可能还活着! 无极发出厉喝:“何方鬼物,敢在王府作祟!” 百岁佯装震惊:“什么鬼物?这不是云尚书你的大女儿,咱们府上的厌王妃吗?” “不!她绝不是我的大女儿!”云后行惊惧交加:“她是鬼!她肯定不是人!我大女儿云清雾昨天就死了!” “我知道了,定是这恶鬼害死了我的玉娇对不对!” 道士眼里浸出怨毒,也死死盯着青妩:“贫道刚刚一进王府就感觉鬼气弥漫,料定有恶鬼在害人,这下找到源头了。” 云玉娇死了,无极估摸着自己师妹也折了。 “这位是?”萧沉砚睨向无极。 “贫道道号:无极。” 萧沉砚眸子微眯,司徒镜心领神会,没多时,一个婢女打扮,昏迷不醒的女人被抬了进来。 正是无极的师妹,那个叫无双的女妖道。 无极面色一变,当即上前,厉声质问:“我师妹怎会变成这样?” “师妹?”萧沉砚面上似带困惑:“此女难道不是云二小姐的陪嫁?” 他语气漫不经心:“本王还道此女忠烈,她不舍旧主,欲要下去和云二小姐做个伴,触棺晕死在边上,怎么也唤不醒。” 无双被抬上来前就被捯饬过,只有额头上的外伤在,瞧着还真像萧沉砚说的那么回事。 无极却知绝不可能。 他当即查看自家师妹的情况,一查之下,竟是三魂七魄都被鬼气钻成筛子了,表面看着还活着,实则已是活死人一个。 无极惊怒交加。 下一刻,男人喜怒不明的声音响起,话锋中暗藏的杀意却让人如坠冰窖。 “此女既是你师妹,那便并非寻常陪嫁婢女。” “本王现在倒是好奇,尚书房陪嫁进来一个女道士,存的又是什么什么心思?” 戗—— 周围的黑甲卫齐齐亮出刀刃。 云后行和无极心头都是一凛,惊惧不定的望向萧沉砚。 却见男人淡然坐在太师椅上,纵然病气不减,手捻佛珠,藏在骨子里的煞气凶色,却再也遮掩不住。 “云尚书,想好怎么解释了吗?” 云后行汗流浃背,与无极交换一个眼神,指着青妩:“都是她!是她在害人!” 无极快速道:“我师妹陪嫁入王府,绝无害人之意,实在是因为昨儿那日子太过特殊,她是担心有恶鬼破坏了婚礼,这才跟着嫁进来的。” 无极说的是义正言辞,面上还露出悲痛之色:“不曾想,我师妹还是被害了!”他怨毒的看向青妩,厉声道: “王爷有所不知,此等能借尸还魂的恶鬼,最会蛊惑人心,施展鬼遮眼等邪术干扰人的神智。” “她残杀玉娇小姐只是个开端,之后势必日日要食活人心肝,才能逗留人间。” “此鬼不除,后患无穷啊!” 无极道士说的言之凿凿,云后行也连连点头:“对!这恶鬼杀我女儿,不能让她留在人间继续作恶!” 两人本就是一丘之貉,现在笃定了‘云清雾’诈尸报仇,那这尊恶鬼最想杀的肯定是他们。 谁让他们是活人煞的元凶。 若不尽快除了她,他俩肯定会死在厌王府等人前头! “哪来的牛鼻子道士,空口白牙,你说我是鬼?我便是鬼了?”青妩嗤笑。 无极道士拂尘一扫:“还想狡辩,贫道这就让你现出原形!” 他拿出五张黄符,黄符无火自燃,对着青妩直射而去。 劲风骤袭,那五张黄符唰啦被吹向无极,一张黏在他袖子上,顷刻火焰大作。 无极惊叫一声,赶紧脱下外袍,眼神凶狠:“好一只恶鬼!道行不浅!” “好一个狗道士,胆子不小。”青妩讥笑,睨向萧沉砚,眼神挑衅:“我说王爷,你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别人上门骑脸污蔑你王妃?还是不是男人?” 一声喜怒不明的冷哼,萧沉砚手捻佛珠,站起了身。 他身量极高,接近一米九,眼神幽冷如鹰视狼顾,神情冷下来后,那种压迫感更是让人呼吸停摆,不敢与之对视。 云后行和无极背后都是一凉。 两人只顾着对付青妩,倒忘了,这个男人,比鬼还危险。 萧沉砚手里捻着佛珠,语气幽沉: “王妃所言有理。” “云尚书和无极道长既笃定王妃是鬼,那就拿出实证,如若不然……” 戗—— 不久前刚收刀回鞘的黑甲卫们又齐齐拔出了刀,刀锋对准云后行和无极。 萧沉砚:“那就都去当鬼好了。” 青妩挑眉。 云后行和无极呼吸一窒,后者咬了下牙:“贫道自有办法证明,恶鬼畏火,只要架起柴堆,点燃大火,附身的恶鬼,自然会被逼的显形!” “傻逼,活人就不怕火了?”青妩嗤笑:“是个人丢柴堆上被火烧,不是鬼,都能给烧成死鬼。” “你何不建议直接砍了我的头,看我还能不能接着喘气儿?” 青妩白眼一翻:“蠢出生天的东西。” 无极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王府众人险些笑出了声,谁料青妩话锋一转:“不过,要让我心甘情愿受这烈火考验,也不是不行。” 无极心里咯噔。 青妩直勾勾盯着他,笑容诡艳: “就我一个人上火刑架多无趣啊,按你说的,鬼才怕火。反正你是人,你不怕火烧,那就一起呗~” “你要是怕的话,那就说明你不是人。” “不是人~那就该一刀砍死!” 无极脸色大变,慌乱中,就听萧沉砚下令: “来人,架柴,点火!” 第6章 玩火?让你知道什么是行家! 两个柴垛很快堆起,中间还有个台子,支着一个十字架。 无极和青妩都被绑在了木架子上。 柴堆上被浇上火油,熊熊烈火很快就燃了起来。 无极嘴里一直念念有词,手里还快速掐着指诀。 烈火点燃之时,他睁开眼,挑衅环顾所有人,目光在萧沉砚脸上逗留了片刻,最后落到另一侧的青妩脸上。 区区恶鬼。 区区一群凡夫俗子罢了。 真以为这点火就能要了他的命! 活人煞失败又如何,今日他就将计就计,用这场大火焚了王府! 让厌王和先太子一样,都葬身火海! “无量天尊,祝融借火。”无极口中一吒,下一刻,青妩那边的火浪暴起,火舌瞬间卷住木台,眼看就要烧伤青妩的裙摆。 噼啪! 火星骤然炸开,竟是以青妩为中心朝周围卷起,那火如长蛇,像是有意识似的,竟是在整个院子游走。 下一刻直奔萧沉砚的方向而去。 旁边的侍卫早有准备,一桶桶水泼来,挡住火舌。 “王爷小心!” 萧沉砚沉稳如旧,眼神却阴沉得可怕。 他看着这择人而噬的火舌,想起了十年前东宫那场无端出现的妖火,也是如此追击着人,将东宫所有人焚烧殆尽。 无极得意无比,昂声道:“王爷可要小心了,这恶鬼道行极高,她这是要拉所有人陪葬呢!” 青妩目色幽冷地看着无极,自然清楚他之前的小动作:“你很喜欢玩儿火嘛。” 判官笔咆哮:“这狗道士,想趁机烧死所有人,还要把黑锅丢给你!” 青妩当然清楚。 玩火? 不好意思,她在阴司里也是个玩儿火的行家。 “祝融之火,专克邪魔,刚正不阿。”女子声音幽冷,森然而威严:“借火神之威,作恶者,必引神怒,反噬自身!” 无极脸上的得意骤僵。 那满院游走的火蛇突然停住,原本他所在的柴垛火势最小,那一瞬,火蛇全部收拢,齐齐燃向他所在的柴垛。 火光冲天而起,卷起烈焰。 “啊啊啊!!怎么回事!”无极惊叫连连,顾不得再伪装了,双手快速掐着指诀:“无量天尊,请祝融去火,请……” ——哪来的狂徒,敢借火神之势作恶! 一个带着恐怖威压的声音,在瞬息间出现在所有人脑海中。 所有火焰飘摇间形成一道魁梧火影。 所有人都惊讶得瞪大眼,无极更是浑身颤抖,难以置信。 “火、火神?” 不、不可能啊,以他的道行怎么可能请得动火神?就连他师尊也没这个能耐啊! ——凡尘妖道,敢借火神之名行凶,该杀! “不!!火神恕罪,我错了!我——啊!!!” 所有火焰直冲无极而起,顷刻间将他淹没,他在火焰中惨叫不已,苦苦求饶,却没丝毫作用,只是几息功夫,一个大活人就被烧成了焦炭。 残余的火星飘摇,飘到了青妩的近前,围着她绕了一圈,最后落在绑住她双手的绳索上。 绳索断裂,青妩揉着手腕,扭了扭脖子,嗤道:“玩火自焚。” 她抬眸,对萧沉砚的视线相撞。 那一刹,她似乎在男人那双幽沉的眼里看到了一簇狂燃而起的炽火。 熊熊燃烧着,令人生畏。 青妩忽而勾唇:“王爷,妖邪已遭天谴,我的清白,证明了吗?” “自然。”萧沉砚深深看着她,手指紧捻着佛珠。 十年前,先太子自焚东宫,那场无端出现的大火,在今天,终于有了眉目。 萧沉砚骤然起身,大步朝青妩走去。 不管这个女人是不是云清雾,是人是鬼,萧沉砚都在她身上看到了拨开迷雾的希望。 青妩眼波忽然一转,在萧沉砚将要走近时,她唤道:“萧沉砚,接住我。” 那一刹,萧沉砚身体僵了下。 记忆中,多年以前,有个小姑娘也曾站在高处对他说过同样的话,然后一跃而下,稳稳落在他怀里。 恍如隔世,记忆与现实重合。 萧沉砚下意识接住了青妩,大手不自觉收紧,凤目深深地凝视她。 “你是谁?” “你的王妃啊。”青妩一眨眼。 冷意爬上眉梢,萧沉砚松手后撤,与青妩保持距离,眼神锐利而幽沉。 这时,云后行被亲兵押解着过来。 “王爷,臣冤枉——臣什么都不知道——” 堂堂正二品户部尚书,被两把长刀架在脖子上,吓得瑟瑟发抖。 “先是将死人嫁入王府,又带妖道入王府行凶。” 萧沉砚走上前,接过亲卫递来的刀,刀尖对准云后行心脏,一点点上挪,刀锋抬起云后行的下巴:“云尚书,谋害皇族,死罪!” 云后行哪敢认:“误会,真的都是误会!” “臣也是被蒙蔽的,臣不知那是妖道,臣是担心王爷,今日才带他过来的……” “担心?我还以为,父亲是上门来收尸的呢。”娇笑声让云后行僵住。 青妩将他的恐惧尽收眼底,眼神幽冷:“我说父亲啊,现在可记清楚了,嫁进来的死女儿是谁?” “是……是玉娇……”云后行点头如捣蒜:“死了的是她,是她。清雾你原谅父亲,父亲我也是被蒙蔽的……” “咱们是父女啊,骨肉相连,我也是心疼你的啊……” 青妩目露讥笑。 蠢出生天的东西,还当她是云清雾诈尸呢。 便是真的云清雾,瞧见他那狗样子,也只想生吞了他。 “是啊,谁让咱们是亲父女呢,亲人间哪有隔夜仇。” 她幽幽笑着,“再说,好歹你也是王爷的岳丈,王爷大人大量,也不会真要了你的命。” “是吧,王爷。”青妩冲萧沉砚眨了眨眼。 萧沉砚眸色幽深,他不认为眼前的‘云清雾’会轻易放过云后行。 “看在王妃的面子上,本王不是不能宽恕云尚书这次的冒犯。” 云后行悬着的心还没放下去,就听青妩道: “那我替父亲谢过王爷了。” “不过我与王爷新婚大喜,府上留口棺材和死人多晦气,既是出嫁前就死的,那玉娇妹妹可算不上王府的人。” 阴风骤然刮过。 一道鬼影从青妩脚下飘了出来,赫然是云清雾的鬼魂,她怨毒的盯着云后行,飘进了棺材里。 萧沉砚感觉到了佛珠发烫,目光微动,睨了眼青妩,却没说什么。 青妩笑意妩媚:“这尸体和棺材啊,当初是怎么从尚书府抬出来的,今儿就怎么抬回去吧。” “啊,对了。我瞧着妹妹的怨气有点重啊,父亲可得好好置办丧仪。” 青妩上前,在他耳畔轻声道:“毕竟,这枉死的鬼,头七那天都得回来报仇的。” 第7章 萧沉砚认出她来了? 云后行逃似的,离开王府,棺材和云玉娇的尸体自然也被带走了。 妖道无极被烧得连渣都不剩,那活死人妖道无双留着无用,自然也一并埋了。 冤有头债有主,云清雾的鬼魂自然也跟着回去讨债了。 摘星院遭了场大火,虽无伤亡,但显然不能再住人。 青妩一脸嫌弃:“这地儿太破,不配我,我要住大院子。” 萧沉砚:“王妃想住何处?” “鸢尾院。” 萧沉砚神色不变,百岁却变了脸色,几欲开口。 “确定?” “嗯哼,王爷舍不得?” “好。” 青妩勾唇:“谢了,啊对了,伺候的人别安排太多,我喜欢清净。” 说完,她打着哈欠便走,那模样,似对王府熟门熟路。 萧沉砚目不转睛盯着她的背影,心思难测。 “王爷,你怎么能让她住进鸢尾院,那里不是……”百岁着急,话未说完,就被打断。 “司徒镜。”萧沉砚紧捻着佛珠:“世上可真有鬼物能够借尸还魂?” 司徒镜摸着鼻子:“反正我是没见过,就算有,也得是百年道行的厉鬼了吧,这种厉鬼要是借尸还魂了,不得大杀四方?” “你觉得王妃是人?” “的确不像人。”司徒镜压低声音:“不过瞧她今天那样子,显然是想弄死云后行的,没准真是云清雾诈尸。” “毕竟她被弄成活人煞,昨儿又是中元,有一身凶气也正常。” “但是……”司徒镜蹙眉,“那妖道借祝融之威遭到反噬,她却安然无恙,这说不通。鬼物畏火,火神祝融专克恶鬼,按理说不会放过她才对。” 萧沉砚目露嘲色,专克恶鬼? 那当年东宫那场烧死上百人的妖火又是怎么回事? “她既要向云后行寻仇,与我们的目的倒是不谋而合。” 萧沉砚沉声:“借此机会,好好吓吓云后行,务必在他死前,将他当年构陷镇国侯的罪证找出来。” 当年先太子被污蔑与镇国侯勾结叛国,先太子‘自焚’东宫,镇国侯全家战死沙场。 云后行这个镇国侯的族亲,是当年那场战事的军需官,也是他站出来指证镇国侯叛国,踩着忠臣良将的尸骨,一路坐上了户部尚书的位置。 萧沉砚蛰伏十年,这次回京,就是要重查当年旧案,为亡父先太子正名,也要为镇国侯府洗刷冤屈! “王爷你还是顾着点自己身子吧,中元节这几天你寒症发作是最厉害的。” 司徒镜絮絮叨叨:“咱们府上现在还多了尊煞神,那妖道有句话说的没错,鬼心难测,她现在是只想搞死云后行,但不代表她不会对别人下手,你……” “萧沉砚!你干什么!”司徒镜声音陡然拔高。 却见男人竟扯下酷暑严冬都不离身的大氅,司徒镜赶紧捡起大氅,要披回去:“你不要命了,这火狐氅能克制你体内的阴煞之气,你……” “不冷。” “什么?” 萧沉砚目光幽深:“今日,我不觉得冷。” 准确说,是从昨夜开始。 起初他也没察觉,但这半日下来,他感觉便明显了。 阴煞之气还在,但却不像过去,每时每刻侵蚀他的骨髓。 过去需得靠佛珠和火狐氅压制寒意,但今天他披着火狐氅,背上竟隐隐出汗了。 司徒镜和百岁面面相觑。 “细查妖道无极,本王要知道,他与东宫那场大火有何牵扯。” “另外……”萧沉砚顿了顿:“将绿翘红蕊派去鸢尾院伺候。” 说完,他大步离去。 百岁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司徒镜嘶了声,“居然派小红小绿过去?小百岁,我记得当年你们三个都是被王爷从人牙子手里救出来吧……” 百岁气鼓鼓地嗯了声,沉着张脸:“我这就去找红姐绿姐,务必让她们小心盯紧了那女人,不能让她在鸢尾院里胡作非为!” “我刚刚就想问了,那鸢尾院有什么特别之处?” “也不能说特别,就是那院子是以前小小姐住过的。”百岁小声嘀咕:“王爷怎么能让别的人住进去啊……” “哪个小小姐?”司徒镜一拍头:“镇国侯府那个早死的小郡主?” 百岁瞪他。 司徒镜琢磨出味儿,一跺脚,骂骂咧咧:“难怪刚刚问我借尸还魂呢,萧沉砚这疯子,他瞎想什么呢!” 且不说镇国侯那位青妩郡主死了都十年了,那小姑娘死的时候才十二岁。 就算借尸还魂,醒来后也不会是府上那尊煞神那德行~ 十年前萧沉砚也才十七岁吧? …… 鸢尾院这边。 因为已过了花期,院中成片的鸢尾只有叶子,倒是砖瓦地石,乃至窗棂和门框上处处能见鸢尾花的雕刻。 这院子,可以说是花尽心思了。 青妩边走边欣赏着,有些缅怀,居然和她过去住时保存的一模一样。 判官笔在咆哮:“你故意的对不对!!说好的不暴露身份!” 青妩:“我哪里暴露了?” “这鸢尾院肯定和你有关,我就说你以前在下面,没事儿老画这鸢尾花干什么!” “那说明萧沉砚和我志趣相投。” “你就吹吧,他刚刚看你的眼神明明不对。” 青妩哼哼笑,盯着檐角挂着的一盏鸢尾花灯时,出了神。 身后传来低沉的男声。 “云青妩。” 青妩眼波微动,没有回头。 判官笔在尖叫:“他叫你的什么?他叫的是云青妩不是云清雾吧?!” 青妩垂眸,回身时,面露疑惑:“王爷刚刚是在叫我?” 青妩站在阳光照不到的廊下,眉眼妩媚,神情疑惑。像是黑暗中勾人的艳鬼,邪气又慵懒。 萧沉砚认真打量着她的眉眼,不放过一丝一毫。 眼前这个女人很美,单从五官来看,云清雾的这具肉身与青妩长大后的模样是有几成相似的。 萧沉砚曾设想过无数次,那个明媚如小太阳般的小豆丁若是能活着长大,会是什么模样? “你究竟是谁?” 青妩把玩着绸发,“不是告诉过你了嘛,你的王妃,云清雾啊~” “云清雾如何知晓鸢尾院的存在?” “听说的呗。”青妩娇笑:“王爷虽久不在京城,但这王府的风吹草动,有的是眼睛盯着。” 萧沉砚看了她许久,忽然自嘲般的扯了扯嘴角。 之前他一定是疯了,才会生出会不会是那个小豆丁借尸还魂的念头。 若真是那小豆丁,再怎么变,也不该变成这样邪气诡艳的德行。 但既已答应了让眼前人住进来,再反悔也无济于事。 萧沉砚眼中的温度逐渐褪去,声音冰冷:“不要擅动鸢尾院的一草一木,尤其是这盏花灯。” 第8章 尚书府闹鬼 萧沉砚走后不久,就有下人过来,小心翼翼将鸢尾花灯取走。 同时他安排来的婢女也过来了。 红蕊瞧着沉稳些,绿翘则更跳脱,两女都生得五官姣好,行走坐卧间看得出都有身手,但引人注意的却是她们右脸上的刺字。 ‘奴’字的刺青。 青妩勾起了过往回忆,上辈子她和萧沉砚曾救过三个被人牙子拐走的小孩。 有两个姑娘脸颊被刺了字,另一个小男孩运气好点,刺字前就被救下了。 青妩收回思绪,打着哈欠让摆膳,随便吃了两口后,她就继续回去睡觉了。 两婢女观察了她一会儿,见无异常,这才退出去。 青妩这一觉醒来时,天都黑了。 两婢女还在门口守着,她笑了笑,对着门的方向吹了一口气。 夜风徐来,绿翘红蕊忽然感觉困极,两女头一点,靠着墙睡了过去。 青妩大大方方推门出去,身影转瞬消失在了黑暗中。 自从云后行带着棺材回了家,尚书府就人心惶惶。 罗氏刚从妾被抬成妻,当家主母的威风耍了还没一日,就见女儿‘死’着回来了,哭的是上气不接下气。 她一出厌王府就去求见过太子,结果连东宫的门都没迈进去。 显然太子已收到消息,现在正极力与他撇清干系呢! 云后行现在怕的是萧沉砚吗? 不…… 他怕的是那口棺材! 是云清雾! 他哪有功夫管罗氏伤不伤心,叫了心腹出去寻道士或高僧,势必要把云清雾的鬼魂给灭了! 入夜,道士没寻着,倒请来了一群和尚,在尚书府里念着超度咒。 云后行稍微找着点安全感,却依旧不敢一个人待着,让家仆都在门外守着,屋子里燃着灯。 他也不管罗氏伤不伤心,强行让对方与自己呆在一起,想的却是,云玉娇是罗氏的女儿,这女人平时也没少磋磨云清雾。 那小贱人要回来索命,肯定也不会放过罗氏。 若真有危险,就让罗氏替他先挡灾。 云后行今天受惊不少,在妇人的哭哭啼啼声中,眼皮子渐渐变重。 耳边的呜咽声,不知何时变得扭曲,透着股阴森。 “好痛啊……” “我的心好痛……” 云后行烦的要死,突然感觉有什么滴在脸上。 他下意识摸脸,粘糊糊的好像是血,那声音像是从头顶传来的。 云后行心脏像是被锤了下,吓得骤停,睁开眼只见一片漆黑。 “啊啊啊啊!!” 男人的尖叫声在夜里格外凄厉。 “点灯!快点灯!谁把灯给老夫灭了!” 罗氏被吓得赶紧去点灯。 光亮恢复,云后行大喘着气看着自己的手,只看到满手汗,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鲜红一片。 他松了口气的同时怒喝:“谁把灯灭了的!” 他看向罗氏的方向。 却见一个身穿嫁衣,四肢心口几个血窟窿的女子惨白着一张脸,立在灯旁,直勾勾的盯着自己,那张脸,分明是云清雾。 “是我啊,父亲大人……” “啊啊啊啊!!!” “救命啊!有鬼啊!!!” 云后行吓得屁滚尿流,尖叫着夺门而出。 屋内,罗氏拿着灯烛,也吓出了一身白毛汗,但她比云后行镇定多了,却也不敢在屋内久留,急忙跟着跑出去叫护院。 一道身影从屏风后走了出来,青妩冲屋中女鬼笑了笑,“去吧,接着闹。” 云清雾点了点头,红着眼飘了出去。 青妩提着一盏幽冥灯,清幽鬼火掩盖她的行踪气息,旁若无人地在尚书府闲逛,显然是熟门熟路。 判官笔:“你对这里怎那么熟悉?” “这里曾是我的家。” 青妩眼中的缅怀,很快变成讥诮:“老皇帝倒是舍得,竟把侯府赐给了云后行那狗东西。” 判官笔震惊:“难怪你要帮那个云清雾报仇,你这是纯纯的公报私仇啊,不对,冥君爷爷下过禁制,你不可查阅任何历劫时的事。” “你是不是偷看过生死簿,否则你怎么知道云后行当初害死了你父母兄弟?” 青妩语气淡淡:“放心,就偷看了一眼,看得不多。” 只看到是这条云老狗故意断了大军粮草,还向胡人泄露情报。 判官笔:“说好的只是找魂魄呢!你分明还想报仇!阴官擅杀凡人是犯忌讳的!” “我哪里杀了?报仇的是云清雾,我只是顺道来看个热闹罢了。” “再说,云后行不还没死么。” 青妩说话间,就进了书房,开始翻找起来。 当年云后行背后另有主谋,叛国这么大的事,这家伙不会不留后手保命。 青妩要找父母兄长的魂魄,也要洗掉他们身上的污名。 哪怕这些年她一直在幽冥之下,每逢中元,人鬼两界相交时,她都能听到当年那场大战战死将士的家属对镇国侯府的咒骂。 他们骂镇国侯府害死了他们的儿郎。 骂镇国侯府一家上下是叛国贼! 忠骨蒙冤,魂魄无踪,何其可笑! 青妩翻找了整个书房,一无所获,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住杀意。 判官笔的爆鸣声,让她更加烦躁。 “阿妩坏鬼你冷静啊,不能再乱来了!” “你查就查,咱也稍微守点人间的规矩,你一旦亲自动手杀了人,事情就麻烦了!!” “知道。”青妩磨牙,忽然,她美目眯了起来,朝门口。 手里的幽冥灯光芒闪烁了一下,将青妩的身影包裹得更加严密。 一道身影快速推门而入。 书房内漆黑一片,青妩却清楚地看见了男人那双称得上漂亮的瑞凤眼。 萧沉砚的身体顿了下,在潜入书房的那一刹,他感觉到了有人的存在。 匕首脱手而出,射向正前方,穿过了虚无,钉在了柱子上。 萧沉砚目色一深,错觉? 他快步上前,拔下匕首,鼻间却闻到了一股有些熟悉的香气。 像是……初雪时的雪粒,又像是……鸢尾。 萧沉砚脑中闪过一张脸。 云清雾? 第9章 你掐疼我了 那淡淡的暗香就在鼻尖涌动。 似对方就近在咫尺。 萧沉砚身体又朝前欺近了几分,青妩周身笼罩在幽冥灯的青幽鬼火中,抬眸与那双凤眼对视。 即便萧沉砚穿着夜行衣,以黑巾蒙面,青妩还是一眼认出了他来。 虽然幽冥灯亮着,萧沉砚不可能看见自己,但青妩总觉得,这男人好像察觉到了? 萧沉砚眸光微动,转身朝博古架而去。 判官笔:“他怎么也偷偷潜进来了?该不会也是来找云后行的罪证的吧?” 青妩盯着萧沉砚的背影,“谁知道呢。” 就见,萧沉砚在博古架前寻找着什么,显然是心有成算的。他蹲下身,手刚放在右下角一卷不起眼的竹简上时,外间响起低低的鸟鸣。 这是他与手下人的信号。 之前被引走的看守回来了。 萧沉砚嗅那缕淡淡香气,眸色幽沉,云清雾,若你也在这屋内,接下来会怎么做呢? 指骨在竹简上叩击了三下,毫不犹豫,起身撤离。 等萧沉砚离开后,青妩径直走去博古架,握住那卷竹简就发现不对劲的地方,这竹简竟无法挪动,她试着转了转。 机括转动的声音低低响起,博古架竟从中分开一个可容一人侧身进入的缝隙,显然里面有间暗室。 青妩嗤笑了声,果然是故意露馅儿给她看的啊,黑心肝的萧砚台。 判官笔:“居然还有密室!萧沉砚怎么知道的?这里从前不是你家吗?” 青妩说着往内走:“上辈子我十岁就离京了,书房这地方我本就来的少,至于他……呵,估计是我哥带他进去过吧。” 她大哥云铮和萧沉砚年纪相仿,当年感情好的能穿一条裤子,别说书房内的暗室了,府上有多少狗洞,怕是他都一清二楚。 暗室不大,但一进去,青妩就感觉眼睛被刺了下,里面塞的满满当当的。 判官笔:“好家伙!这么多金银珠宝,少说也有几十万两吧,人间当官这么来财?!” “耗子进米缸,那还不吃个肚儿溜圆。”青妩嗤笑:“云后行可是户部尚书。” 她没管那些金银珠宝,径直朝暗室一角书桌而去,上面有个匣子,被上了好几把锁。 青妩掂了掂,看重量不像是金玉之物,她想也不想决定先把这匣子带走。 至于这些宝贝。 呵,等她回去用个五鬼搬运之术,一毛钱也不给云老狗留! 青妩一手抱着匣子,一手提灯,红唇微启,吹出一阵鬼雾,雾气弥漫而出,将书房外赶回来的守卫都迷得晕乎乎的。 她大喇喇的走出暗室离开书房,又朝鸡飞狗跳着的正厅方向睨了眼,这才离开尚书府。 这一趟回王府,她走的比较急,像是要赶在谁的前头。 回到鸢尾院后,她撤了施在绿翘红蕊身上的法术,两女打了个哈欠醒转过来,对于昏睡过去的事毫无察觉,只以为是眼睛一睁一闭。 青妩的声音从屋内响起:“备热水,我要沐浴。” 主子屋里的热水一直都是常备着的,不需要等多久,很快浴桶就被抬进侧屋,一桶桶热水加进来,青妩说热水不够,让两女再去烧一些来。 等两女离开后,她才粗暴打开匣子,查看完里面的东西后,找了个地方藏起来,然后脱了衣袍,泡进浴桶内。 判官笔:“那匣子内放的居然是账本?看上面的日期,好像和你要查的旧事没什么关系?” “是没什么关系,不过足以要了云后行的狗命。” 这些账本都是云后行这些年来贪腐的证据。 难怪藏在暗室里,还上了这么多锁。 “萧沉砚夜探尚书府会不会就是找这个?”判官笔道:“话说你这么火急火燎赶回来做什么?” 青妩眯眼泡在热水里,一脸享受:“自然是等人上门来找我要东西咯~” 脚步声在外响起时,青妩掀开美目:来了。 甚至不等外面的人敲门,她率先开口:“进来。” 门外人似有短暂迟疑,还是推门进来。 萧沉砚听到声音是从侧室那边传来的,打帘进去,看到女子纤细沾着水珠的手从屏风后探出,“睡太久了,累得很,过来给我捏捏肩。” 萧沉砚当即背转身去,蹙了下眉,准备先出去,就听水声哗啦,像是有人从水里出来了。 惊讶声在后方响起:“王爷?” “本王晚些再过来,你不必出来。”萧沉砚说着便要走。 一只手从后扯出他的衣袖,娇躯顺势贴近,在另一只手将要搂住他的腰时,萧沉砚骤然握住她的手腕。 偏头睨向她。 青妩披着件轻薄的寝衣,身上还湿漉漉的氤氲着水汽,笑容晃眼,带着惊喜:“王爷深夜来鸢尾院,是想我了吗?” 萧沉砚眸子黑沉,“王妃觉得呢?” “我觉得王爷定是想我了。”青妩绕到他正面,顺势搂住他的脖子,贴近了后,嗅到他身上翻腾的煞气。 美目中幽光一闪而过。 萧沉砚身上的这个夺命煞的确有些棘手,昨夜才帮他吸走了一部分煞气,现在竟又翻腾起来了。 许是水汽蒸腾的缘故,萧沉砚觉得怀中的女子香气浓烈。 他能笃定,这香气与他在尚书府书房闻到的一样,像是初雪的雪粒,又像是鸢尾盛放时的冷香。 嗅到这香气的一瞬,他身上翻腾起的阴冷煞气似都凝滞了。 令他绷紧的神经都不觉放松了下来,但这种放松只是瞬息,反令萧沉砚心里更多了探究。 白天时,自己身上的寒症被缓解,果真与她有关吗? “王妃今夜一直在府上?”他没有推开青妩,反而顺势掐住她的腰。 那腰身纤细,他的手指,就落在她脊骨处,指缝间闪过寒芒,夹着一寸利刃,只需他一用力,就能刺入她的骨缝内。 垂眸间,就对上她那双似笑非笑狡黠若狐的眼。 “不然呢?” “尚书府、书房。”萧沉砚点到即止。 青妩装傻,仿佛感觉不到危险:“嗯?我娘家怎么了?” 她身上弥漫出的香气像是攫人心神的钩子,萧沉砚能清楚的感觉到,身体内似有一个无垠深渊在渴求着这份香气的靠近。 但他素来心性坚定,理性克制,越是清楚自己的渴望,身体的异常,便越是克制。 只是紧箍着青妩细腰的手,加重了几分力量。 青妩嘶了声,嗔道:“你掐疼我了。” 萧沉砚有些烦躁于身体的异常,他讨厌被人牵着鼻子走,也不耐烦陪着青妩继续演戏。 “云清雾,你要与本王一直这样演下去吗?” 第10章 送堆纸扎当回门礼 听出他声音里的寒意,青妩啧了声,脸上装出的妩媚柔顺化为慵懒肆意,她主动捏住萧沉砚的下巴,毫不掩饰眸中的攻击性。 “我手上吧,的确握着点东西,这可是我的嫁妆呢,王爷若想要,也得付出点什么才行吧?” “再说,明儿归宁,我回娘家总要带点回门礼,王爷你得给我把面子撑起来。” 萧沉砚意味深长看着她。 嫁妆? 这份嫁妆似乎是他送到她手里的,但他当真想看看,她准备用这份‘嫁妆’从他手里换取什么? 不管是人是鬼,皆有所图。 云清雾,你又图的是什么呢? “你说。” “那就~”青妩眼咕噜一转:“金山银山来几座、宅邸十座、婢女小厮二十个,嗯~再来二十匹马吧。” 绿翘红蕊打着热水过来,在帘外听到这话,两女瞪圆了眼,就听青妩变本加厉: “我这要求不过分吧,这点小要求都满足不了的话,王爷也太抠门了。” 绿翘性子急,闻言就想冲进去,却被红蕊拦住。 绿翘直跺脚,小声骂道:“她太过分了,那是小要求吗?就算把咱们王府里外扒光也凑不出这么多钱来。” 这些年王爷常居北境,朝中对北境的军饷给的也是抠抠搜搜,王爷自己也是克己节俭,便是有钱也都投入军中了。 青妩和萧沉砚都是耳目聪敏的,自然听到外面小婢女的小声嘀咕。 青妩眼里闪过一抹笑意。 萧沉砚虽未恼,却也觉得她又在戏弄人。 鬼似乎都格外喜欢戏弄人。 “本王还以为王妃与令尊关系不睦,不曾想,倒是挺会贴补娘家。” “唉,谁让我这人孝顺呢~” 青妩唉声叹气,话锋一转:“我那爹白发人送黑发人,简直可怜。” “我这当女儿的,当然要帮他把妹妹的丧事风风火火办起来,这金山银山宝马香车啥的也不嫌多,好歹让她下去了手里也有点闲钱嘛。” 萧沉砚微怔,看她的眼神倏忽变了。 帘外,两个小婢女也瞪圆了眼,她们没理解错吧? 她口中说的金山银山指的是…… “王妃是要本王……送你一堆纸扎当回门礼?” “是呀~”青妩坏心眼的冲他眨了眨眼。 萧沉砚看着她狡黠的模样,有一刹,又从她脸上看到了当年那个小姑娘的影子。 心脏骤然缩紧,萧沉砚松开手,后退了一步,深埋的戾气又泄出些许又被强压下去。 那个小豆丁已经死了,纵有相似也只是巧合。 眼前不知是人是鬼的云清雾,更不可能是她。 对方的‘所图’,与他猜测中的简直南辕北辙。 还真是奔着不把云后行吓死,也要气死去的。 “只是这些,是否寒酸了些,损了王妃的颜面。”萧沉砚淡淡道。 青妩勾唇,反而步步紧逼而去:“听上去我是有点吃亏,那不然……剩下的……王爷……肉偿?” 他身上的煞气,对她本来就是补品。 萧沉砚皱眉,转身便走:“王妃自便。” 青妩啧了声,男人啊,想要又不肯付出。 “萧沉砚。” 青妩拿出藏起来的匣子,大步追了出去。见男人驻足回眸,侧颜轮廓完美,龙章凤姿,似黑云压雪,矜持迫人。 “接着。” 她将匣子抛过去,男人单手将匣子稳稳接住,萧沉砚眼中露出几分异色。 青妩负手而立,少了几分诡艳,似夜里幽然绽放的鸢尾,神秘又灵动。 “‘嫁妆’先给你了,明儿的排面,你可得给我撑好了。” “对了。” 她声音放软了几分,少了平时的不正经。 “觉得冷的时候,便来找我吧。” 萧沉砚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好或不好,只道了句谢,转身大步离开。 旁边传来小姑娘的低语:“王、王妃……” 绿翘有些难为情:“对不起,是我误会王妃了。” 红蕊也矮身行礼。 青妩看着她俩,想到了什么,径直进屋。 两女对视一眼,有些摸不着头脑,神情略显忐忑。 片刻后,青妩出来,塞给两人三个叠成三角形的红符,“见面礼,贴身放着,驱鬼辟邪。” 两女面面相觑,觉得红符有些烫手。 她俩不是普通婢女,本身也是暗卫中的一员,自然知道青妩身份的‘蹊跷’,萧沉砚派她俩来伺候,有监视的意思,也有探清虚实的打算。 要说驱鬼…… 眼前这位……真不是鬼吗? 红蕊心细:“王妃,多出的这个红符是给谁的?” “就给那个一个劲说我是鬼,让你们仔细点别被我把阳气吸干了的小破孩。” 绿翘红蕊:嘶——王妃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远处,百岁打了个大大的喷嚏,他一捏鼻子,心里嘀咕:谁在骂我? 翌日。 青妩收拾妥当回门,起得太早以至于她一路都在打哈欠。 马车就在王府外候着,十几名亲兵黑甲卫骑马随在后方,颇有点肃杀的气氛。 偏偏后面还有几大车纸扎的金山银山、宝马香车、童男童女。 青妩感慨:“还是差点意思,应该再叫个吹唢呐的来才对。” 绿翘偷笑:“王妃真孝顺。” “那是~”青妩挑眉:“毕竟亲父女,自当往死里孝顺。” 周围其他人:云后行真的会被孝死吧。 青妩注意到,今儿王府的人对她的态度明显和之前有所不同。 她估摸着,是她昨晚给出的那些账本的缘故。 绿翘搀着她上了马车,百岁在旁边一拽红蕊,努嘴道:“你们怎么回事?也被鬼迷心窍了。” 红蕊白他一眼,往他手里塞了张红符。 “什么东西?” “王妃给的,说是驱鬼辟邪。” 百岁脸一白,当场就想扔了。 车帘撩开,青妩探出头,笑的鬼气森森:“揣好了哦,不然小心晚上鬼敲门来吸你阳气。” 百岁浑身僵直,一动不敢动。 吓唬完小孩,青妩心情大好,愉快的哈哈笑。 身旁响起男人低沉的嗓音:“捉弄人算是天性吗?” 青妩回头,撞上那双波澜不惊的瑞凤眼。 今儿萧沉砚陪她回门,倒不算意外,毕竟,名正言顺可以去看热闹,谁会放过。 只是他面色比起昨天又差了许多,那件火狐氅又披上了,想来昨夜并不好过。 青妩撇嘴,真是会自讨苦吃,昨天她都给他递梯子了,也不知道顺杆往上爬。 “见别人不痛快,我便痛快了。”青妩自然而然的朝他坐近了些,“王爷可是冷了?昨夜干嘛不来找我?” 马车已经行驶起来。 萧沉砚看了她许久,似在估算着什么。 “账本你看过了?”他没有问青妩是怎么拿到的,一人一鬼都是聪明人。 有些东西心里清楚,面上不必点破。 青妩嗯了声,“这份嫁妆够厚重吧?” “的确丰厚。”萧沉砚沉吟了下:“匣子内除了账本,可还有别的?” “没了。” 萧沉砚蹙了下眉,也算不上失望。 云后行当年故意延误军机,拖延粮草,事后还站出来构陷镇国侯叛国。 便是要找他的罪证,时隔这么多年,估计证据也早被销毁了。 即便如此,手上这些账本也足够让云后行束手就擒。 不过,出于谨慎考虑,那密室,他还得亲自去探一探。 思忖间,青妩突然搂住他胳膊,萧沉砚被她拽的身体下沉了下,女子身上清冷的香气撞入鼻息。 那狗狗祟祟大声密谋的兴奋样子,让萧沉砚神经又拉扯了一下,生出那种熟悉感。 脑海里窜起少年时的记忆,那个小姑娘,每次打坏主意的时候,也爱这样拽着他: ——砚台哥哥你过来过来,我给你说哦…… “萧沉砚,你过来点过来点,我给你说哦……” 萧沉砚回过神,压下心里的波澜,语气莫名哑了些:“你说。” “我需要一个地方,安全、隐蔽,地方最好大点,用来藏东西。” “藏什么?”萧沉砚直觉,她又在搞鬼了。 青妩喜滋滋:“当然是我的嫁妆咯~” 云后行密室里的那几十万两,她要全部搞走!全部! 第11章 打脸这事,还得亲自动手才爽 尚书府门前,白绸高悬。 不同于昨夜的鸡飞狗跳,这会儿的尚书府安静得异乎寻常,反有点请君入瓮的架势。 来迎的是送亲那日的管家。 “拜、拜见王爷……王、王妃……” “老爷和夫人悲伤过度,难以下榻,这才让老奴出来迎接,请二位恕罪。” 青妩猛地捂住口鼻,后退大步,语出惊人:“你这人……是在粪桶里泡过吗?滂臭……呕——” 她后背撞上萧沉砚,立刻转身,闻着男人身上清冷的煞气,可算把那恶心劲儿压下去了。 青妩还真不是装的。 判官笔也在干呕:“臭!简直臭不可闻!这管家是干了多少坏事啊,灵魂都被尸臭气腌入味了!” 萧沉砚起初也当青妩是在故意找茬,垂眸见她拍着胸口,眼尾都红了,睫毛湿漉漉的,显然是真被恶心到了。 这模样,倒真有几分可怜之态。 男人凤眼睨向管家,随意一眼,却气势逼人:“那日送亲时,来的也是你?” “本王陪王妃回门,云尚书却让你这种腌臜东西来相迎,是想给谁下马威?” 后方黑甲卫的手已放上刀柄。 管家吓得扑通跪地,连呼不敢。 厌王这杀神,哪里是来回门的,分明是来找茬的! 还有这大小姐……明明就是个诈尸恶鬼,攀上厌王就耍起威风,真当没人收的了她吗? 管家又惧又恨,过去原主云清雾在尚书府没地位,就连下人也瞧不上她,管家也没少落井下石。 青妩厌恶的垂眸,嗅到了管家身上散发出的恶念,冷呵了一声: “也罢,狗随主人味儿,本就是个粪坑,还能腌出啥好味儿不成。” 管家不敢发作,只能不断求饶。 青妩朝后道: “将本王妃为父亲和妹妹准备的东西都搬进来,仔细点别磕碰坏了,可不能让我妹妹走得太冷清了!” 青天白日地似有阴风刮过。 那些元宝香烛一箱箱的搬,最骇人的还是那些纸扎人和宝马香车,纸人脸上的笑瞧着分外渗人,落在尚书府众人眼里。 总觉得那纸人仿佛活过来了般。 管家深吸一口气,强装镇定,谨记着罗氏的吩咐。 “夫人在后院那边等小姐呢。” 后宅女眷之地,萧沉砚自然不便过去,他看了青妩一眼,难得开口,却是对绿翘红蕊说的:“护好王妃。” 两女赶紧应:“是”。 青妩挑眉,哟,萧砚台今儿转性了? 管家在旁边一脸恭敬,垂下的眼神却恶意满满。 判官笔道:“这管家身上越来越臭了,看来他们今儿就等着你上门呢。” “不过他们应对也够快的,还以为云清雾的鬼魂能再闹上个几天呢。” 青妩却不奇怪。 那云后行能找来无双无极那两个妖道,自然是有这方面的人脉的。 昨夜她晃眼瞧过那罗氏,就发现了件怪事。 云后行孽债缠身,罗氏这个后宅妇人身上的孽债竟只多不少,说是血债累累都不为过。 青妩盯着管家的背影,笑容幽幽,这尚书府,藏污纳垢,有意思的很呢! 管家在前面带着路,他进了院门后,脚步陡然加快,青妩三人前后脚进院子。 “快!快关门!” 外间早有护院埋伏着,直接关上院门从外钉死。 门落锁的瞬间,院内埋伏着的护院手持刀斧,也直接冲了过来。 绿翘红蕊怒喝:“尚书府好大的狗胆!” 她俩也是暗卫出身,身手绝不会差,别说这七八个护院,再多十个也不怕。 管家也没想到两个婢女而已,身手会这么厉害,眼看护院们都被打倒,他朝内高呼:“夫人!” “慌什么!”罗氏大步走出来,一身珠光宝气,半点没有死了女儿,又遭鬼闹了半夜的狼狈。 她手里拿着一面青铜镜,怨毒的盯着青妩,“一个野种和两个贱婢而已,居然还乱了手脚,速速摇铃!” 管家赶紧扯动旁边柱子上系着的红线。 丁零哐啷的铃声响起,却见这院中布置极其诡异,满院上空都由红线交错,宛如蛛网。 红线上系着铃铛,八个方位都悬挂了一面铜镜,正对着门口。 绿翘和红蕊都感觉不对劲,那铃声听得她们心火翻腾,像是有斧头劈脑,颅内一阵剧痛。 突然,她们揣着红符的地方一阵滚烫,像是有一股凉气钻入体内。 那令人头疼欲裂的铃声也变得低微起来,两女又惊又喜,望向青妩。 王妃给的符,果然有用! 然而,却见青妩捂着耳朵,痛苦不堪的样子,嘴里叫着:“好吵……啊吵死我了……头要裂了……” 两女愕然。 见状,管家哈哈大笑,罗氏也一脸得意,她怨毒的冷嗤: “你这野种还真是命大,被炼成活人煞都不死。” “虽不知你是走了什么运道,有了通玄的本事,但你以为,就凭你那点微末手段,叫个小鬼过来,就能在尚书府兴风作浪?” “是不是感觉头疼欲裂?哈哈哈,这铃声只需再响半炷香,你就会变成个疯子,届时先将你剁碎了喂狗,再让你尝尝魂飞魄散的滋味!” “让你给玉娇陪葬!” 罗氏畅快大笑,似已看到青妩的结局。 青妩:“嘤嘤嘤,听上去好可怕哦。”她放下手,妩媚妖娆的脸上满是嫌弃,懒得装了:“给你半天发挥时间,你就整这点玩意?” 她斜睨着罗氏手里的铜镜。 镜中有个女鬼正在捶打着镜面,正是云清雾。 昨夜她在尚书府闹得正起劲儿,就被收进这镜子里了。 罗氏像只被掐着脖子的大鹅,难以置信地瞪大眼,“你没事?怎么可能!” 青妩嗤道:“不然呢?就凭几个破铃铛?还是凭你手里那面破镜子,或者凭你想得美?” “好歹那两个妖道还有点道行,你一个普通人,哪来的自信?”青妩是真不解。 “不!这不可能!!” 罗氏尖叫,昨夜那鬼可是听到铃响就束手就擒了。 罗氏将心一狠,立刻咬破手指,在镜子上写了个‘死’字。 ‘死’字一出。 院子里悬挂着的铜镜全都震颤起来,像是有什么要从镜子里冲出来。 那一条条红线上系着的铃铛响动得更剧烈。 绿翘红蕊只感觉腰间红符烫得惊人。 “云清雾!你给我去死!!” 罗氏凶狠的叫声短促出现后变成惊恐的尖叫。 管家也哇地一声,吓得一屁股摔地上。 绿翘红蕊瞪大眼,她们甚至没看清青妩是怎么移动的,好像一眨眼,她就出现到了罗氏的身前。 青妩掐住罗氏的脖子,抡起胳膊就是狠狠一巴掌扇下去。 啪—— 罗氏:“啊——” 青妩嘶了声,喃喃道:“打脸这事儿,还是得亲自动手才舒坦啊。” 她反手又是一耳刮子,带着鬼力,直接将罗氏的后槽牙都抽飞。 “哇~爽!”青妩酣畅淋漓,哐哐哐一顿耳光狂炫。 管家吓得屁滚尿流想跑,青妩一个眼神,原本系在柱子上的红线直接拴住管家的脖子,拖死狗般的把人往上吊。 尖叫声不断响起,那些护院还有意识,一个个吓得都连连后退,有人拍门想出去,也有人想直接翻墙。 嘣嘣嘣—— 一根根红线突然断开,宛如游蛇,群魔乱舞似的系上一个个护院的脖颈或脚踝,将他们往半空中吊。 就像一个个飞虫落入蛛网之中,一切挣扎都是徒劳的。 罗氏在青妩的手中瑟瑟发抖,她想不明白,明明云清雾只是个废物,哪怕成了活人煞,哪怕诈尸了,也不该这么厉害才对! “你……你不是云……唔……”罗氏被掐着喉咙,艰难地吐不出话来。 青妩低笑,凑近了低语:“现在才发现我不是吗?蠢货。” “可惜,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