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瘾》 第1章 你生病了,要快死了。 阮星潋出车祸住院的时候,病房电视里正放着她的未婚夫薛暮廷做慈善的画面。 镜头下男人英俊潇洒,左右手各搂着一男一女两个小孩,边上还站着许多福利院的孩子和员工,大家看他的眼神都是充满了爱的。 人人都夸薛暮廷,是有钱人里最有良心的,有良心的人里最有钱的。 阮星潋看见这幅画面,只觉得心口刺痛,电视机里的记者还拿着话筒一脸尊敬地说,“薛少此次再度捐款实在是大爱……” 阮星潋听得刺耳,关掉了病房里的电视。 她想起一小时前,自己住院时打电话给薛暮廷,让他作为家属来帮忙办一下手续时,男人脸上冷漠的表情。 ——“又卖惨,你怎么不干脆被车撞死算了。” 阮星潋闭眼,深呼吸。 做戏做戏,薛暮廷会做戏,她何尝不是一样在做戏,自欺欺人地以为,这么多年,她能感动他。 好在虽然出了车祸,阮星潋受伤不严重,只是有些擦伤加上惊吓,她刚想起身去楼下逛逛放松心情,医生从门口走进来。 “阮小姐,你的伤口已经处理好了,没什么大碍,但是……” 医生停顿了一下,白皙的脸上掠过一丝深意,“有一个问题,现在急需要处理。” 阮星潋一愣,从医生手上接过单子。 “白血病……?” “对,这只是初步化验结果有异常,最好再做一下骨髓穿刺。” 医生的话跟死亡宣判似的,把阮星潋整个人砸得回不过神来。 她满脑子都是刚才电视机里薛暮廷那张俊美又虚伪的脸。 还有薛暮廷那句话。 你怎么不干脆被车撞死算了。 她攥着报告单子,手发抖,“医生,我如果真的确诊白血病,我还能……活多久?” 她和薛暮廷的婚期马上要到了,却查出了白血病。 “这得看具体治疗啊,这病拖不得,还是尽快办理入院手续进行后续治疗检查吧。” 阮星潋被这个噩耗砸得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六神无主。 她感觉自己已经被判了死刑。 住院后续治疗……?阮星潋满心绝望,觉得已经没必要再继续治疗下去。 也许死了才是解脱…… 她出了医院,麻木地回到家中,将烘干机里的衣服拿出来晾好,路过的下人见她自己动手做家务,只是不屑地瞥了她一眼。 “那阮小姐怎么又在自己干活啊?” “她喜欢,让她去呗。高高在上的当家主母不想做,非要走这种苦情卑微人设,有的人啊,就是自找苦吃。” “听说当初她妈是小三,用尽手段阮家才认她这个女儿。” “豪门里的女儿不就是用来联姻的么,她能嫁给薛少都是烧高香了,自然得姿态低一点。” 这些话针似的朝着朝阮星潋扎来,女人吸吸鼻子,身子一顿,回头看了保姆们一眼,她们依然面色如常,不把她这个未来少奶奶放在眼里。 几个保姆手一掸,忙活着给晚点下班的薛暮廷做饭去了。 阮星潋攥紧手指,回去了自己房间,她看着放在床头的订婚照,照片上她笑得幸福甜蜜,而身边俊美的男人却一脸冷漠。 薛暮廷不爱她,她知道,他心里装着别人。 娶她,不过是利益交换。 “还有半年……”阮星潋喃喃着,脸色苍白,“暮廷,我还能等到你回头吗。” ——等不到了。 这天夜里,阮星潋满心期待地坐在一桌冷掉的饭菜前好久,没等来自己的丈夫。 保姆一脸嫌弃地走过来说,“吃不吃,不吃我收了。” “暮廷呢?” “薛少不回来了。” 保姆阴阳怪气地说着,“今天是绵绵的生日,薛少在外面陪绵绵小姐呢。” 绵绵。 薛暮廷心头的白月光,许绵绵。 阮星潋一愣,白皙的脸上掠过一丝错愕与脆弱,她道,“可是本来说好了每周六他要来家里陪我吃……” 薛暮廷不爱回这个家。 每周六不得不回,还是他奶奶强制勒令,薛暮廷才会每个礼拜做任务似的来看她一趟。 如今,这个周六,他不回来了。 短短几秒,阮星潋脑海里掠过的是她和薛暮廷这名存实亡的数年,她以为只要自己坚持,就可以等来回应。也许以后结婚了,他们的关系就会有缓和。 许绵绵把他的魂都勾走了,她得到空壳有什么用。 拿起手机把号码拨通,薛暮廷的声音混合着酒吧嘈杂的电子音一并传来。 阮星潋强忍着情绪,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开门见山地说,“薛暮廷,你不回来吗?我有事要和你说。” 她的身体出问题了,陪不了他多久了…… 薛暮廷正搂着许绵绵喝酒呢,哪里会多分她一丝耐心?他冷笑了一声,“怎么,是你要死了吗?” 阮星潋的心像是被人狠狠刺了一下。 他怎么可以把这话说得……如此轻佻诛心。 果然人只有在最蠢的时候,才会问出那一句——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阮星潋压抑着自己的哽咽,有些痛彻心扉地说道,“如果我死了,你会满意吗?” “那是自然,我巴不得你早点死,我也自由了。” 薛暮廷想也不想地说,“你又要卖什么惨来吸引我的注意力?” 万念俱灰不过如此。薛暮廷的话压垮了她最后一根神经! 反正也活不久了,阮星潋张着嘴巴,想笑,却发不出声音来。 原来她这一辈子,活得这么可笑。 阮星潋攥紧了手指,破釜沉舟地说,“既然这样,我早点把自由给你好了!你回家,我们把协议签了,婚约取消!” 婚约取消? 过去阮星潋从不敢说这个,更是最怕薛暮廷提起这个。 薛暮廷坐直了,光怪陆离的酒吧灯光打在他英俊的脸上,透过他震惊的瞳孔折射出来,男人喉结上下动了动,说道,“你疯了,阮星潋?” 对面阮星潋没回话,直接挂了。 薛暮廷被她这个行为激得一惊,心想着阮星潋什么时候敢这样和他说话了,男人看着手机骂了一句,站起身来。 二十分钟后,薛暮廷推开别墅的大门,客厅里没找到人,他径直去了书房,发现阮星潋正站在里面练字。 女人侧着身体,手里拿着毛笔,瞧着安静美好,写出来的字却是遒劲有力,挥毫间黑色墨水在她笔下化字游龙,他狠狠敲打了一下门板,阮星潋吓一跳,墨水跳溅在纸上,落下晕开一个难看的点。 她回头,看着赶回来的薛暮廷,他身上还带着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醉意,一看就是条件优越从小富养长大的人自带的奢靡风,阮星潋望向他,“你回来了。” 她声音软软的,性子也软,好像谁都能欺负她。 薛暮廷冷笑一声,“大晚上,演哪出啊?” 阮星潋说话声音软,内容却不软,她问了一句,“你是不是特别爱许绵绵。” 薛暮廷盯着她的脸,斩钉截铁说道,“我不爱她,难不成爱你一个倒贴货吗?” 倒贴货。 好好好。 薛暮廷,我最爱的你,成为了我的一个教训。 好好好。 阮星潋放下笔,像是放下了什么执念。 她生病活不了多久的事情,也没必要告诉薛暮廷了。 她对薛暮廷说,“我没跟你开玩笑,客厅上有一份合约,你把它签了,我们之间的联姻作废,一周后的结婚宴也不用办了。” 薛暮廷扯着嘴唇,俊美的脸上挂着凉薄的笑容,“阮星潋,你以为这样我会多看你几眼?连自己出车祸这种事情都能造谣出来,为了让我回家,你还真是用尽手段。你比不上绵绵一根头发!” 阮星潋心口一刺,红着眼睛不管不顾地说,“你爱许绵绵,总不能让她当小三吧?” 薛暮廷一愣。 “正妻之位都不舍得给她,还好意思说爱她啊?” 阮星潋走上前,强忍着愤怒与痛苦,对薛暮廷说,“这位置我让给她了,回头你俩结婚份子钱我不随了,毕竟是我高抬贵手成全你俩这对苦命鸳鸯的。” 薛暮廷一把抓住了阮星潋的手,“你发什么疯?” “我发疯?” 阮星潋甩开他,所有的情绪一并涌来,她情愿自己是疯了,还不用看着未婚夫维护一个小三,来令她万箭穿心! “我发疯有钱拿?我都松口了你还不赶紧偷着乐去!” 反了反了,阮星潋要造反了! “阮星潋你是不是想死啊!” 薛暮廷没忍住,一把将她按在墙上,岂料阮星潋一巴掌打过去,不重,却足够令薛暮廷震惊。 他不知道的是,这句话刺激到了阮星潋最脆弱的地方——死亡。 她用力推开他,像是什么都不管了,噙着眼泪大喊着,“死?我想死你能拿我怎么样!薛暮廷,你能弄死我不成?” 这女人今天受什么刺激了? 薛暮廷从未见过这样情绪激动的阮星潋,眼睛那么亮,不像过去小心翼翼死气沉沉,如今她浑身都长满了刺,他碰她一下自己都跟着痛。 薛暮廷抽着气说,“阮星潋,你用什么手段跟我联姻的,你自己不知道吗?我爱许绵绵也是一天两天了,忍不了你当时装什么贤惠大度啊!” 阮星潋一根一根掰开了薛暮廷的手指,“我现在不想忍了,这戏我也不陪着你演下去了,你跟许绵绵爱怎么样怎么样,三年抱俩还是不孕不育都跟我没关系!” “你才不孕不育呢!”薛暮廷哪里受过这样的指控,这可关乎到男人面子,“你他妈心理扭曲了吧你,疯子!你才不孕不育!” “你每天抽烟喝酒混夜场,精子质量能生出健康宝宝来,我阮星潋跟你姓!” 阮星潋掰开他手指后,忍无可忍地发泄着自己的情绪,“要签协议赶紧的签了,我不伺候了!还有你们家这些狗眼看人低的保姆,我也受够了!你不就仗着我喜欢你吗!” 反正她也活不了多久了,这委屈谁爱受谁受吧! 阮星潋喊叫里甚至带着些哭腔,薛暮廷被她吼得狠狠一震! 她从来没有这样释放过自己的情绪,薛暮廷一直以为她性子软弱,可是现在她这样声嘶力竭控诉反抗的时候,薛暮廷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狂跳加速。 什么情况,是他酒喝多了吗。 说完阮星潋转身,撞开薛暮廷的肩膀从书房里走出去了,她还真收拾完了行李! 一路上保姆们看见他们闹成这样都吓得不敢上前,阮星潋拖着行李箱一路横冲直撞,轮子压过好几个保姆的脚,她也不停一下,干脆利落摔门而出,啪的一声响,家门被她走后带上了! 第2章 发什么颠,不结婚了? 明明她瞒的那么好,怎么会这样...... “老爷,老爷,婉儿错了,您就算不喜欢婉儿,可子穆是您的亲儿子呀,您怎么这么狠心......” 刘氏抖若筛糠,可一双眸子里却布满了怨毒。 “呵,亲儿子......” 镇国公一把揪住荣子穆的衣领,嗞啦一声,撕裂了衣领的一侧。 只见那衣料下,露出了一个暗红色的胎记,和那男子的胎记一模一样,甚至连位置都不曾改变。 “你看看这是什么!你以为能瞒得过我?是,我是老了,可是那胎记老夫可是看的清清楚楚,贱人!” 镇国公主强撑着身子,再次狠狠地踩在了荣子穆的胎记处,疼的他龇牙咧嘴,眼冒金星。 双手死死地抓着镇国公的鞋子,额头冒出大滴大滴的汗珠。 “老爷,老爷,你不能处死我,你不能......” 几个粗使家丁立即上前,不顾两人的挣扎硬生生将他们拖了下去。 镇国公双眼猩红,眼前一阵发黑,喉间一股腥甜,下一秒,竟呕出了大口大口的鲜血,昏死过去...... “老爷,老爷......” 现场顿时乱作一团,小厮急急忙忙出去寻了郎中。 镇国公府,如今只剩下冷冷清清的家具和孤寡老人了...... ............ 次日一早。 御书房里便传来了镇国公哭天抢地的声音。 “皇上啊......呜呜呜呜呜......老臣识人不淑,竟引狼入世,乱了自家血脉啊......” 镇国公攥紧了崇文帝的裤脚,一把鼻涕一把泪,泪水不争气的夺眶而出,哭的撕心裂肺。 “皇上啊......如今府上只剩下我一个孤寡老人了啊......呜呜呜呜......” 昨个夜里,他将众族人召集了起来,当着他们的面,将他与刘氏所生的大儿子断了亲 从今往后,与他,与镇国公府再无任何瓜葛。 “呜呜呜......小公主......呜呜呜......老臣苦啊......” “错把鱼目当珍珠,宠了她这么多年,以为是老天赐予的福气......呜呜呜......” 心中的苦无处诉说,原以为上天让他娶了刘氏会是他这辈子的福气,却没想到...... 夏潇潇正躺在崇文帝的怀里,吨吨吨的喝着奶,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活该......谁让你这么做!】 【这大概就是背叛发妻的报应......】 【荣爷爷发妻还在时,曾答应过与她一生一世一双人,再也不分开,结果......发妻头七都没过,扭头便将情人娶回家了。】夏潇潇忍不住吐槽。 崇文帝:“......” 你可别带坏我女儿!! 他连忙将夏潇潇的耳朵捂住。 小孩子,非礼勿听,非礼勿听!可别学坏了。 崇文帝抬眸,悄摸看了一眼怀中的夏潇潇,见小家伙没什么反应,缓缓地松了一口气。 幸好他不是这样的人。 “你与朕说,朕也不会安慰你,可别带坏了我女儿,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 镇国公:...... 皇上,有你这么安慰人的吗??? 他一颗心可是被伤透了诶...... 第3章 积重难返,不如流产。 阮星潋醒的时候,有人正站在自己病床边,因为她刚醒,看不清楚人,视野摇摇晃晃的,她意识模糊地说,“怎么有……三个人啊?” 三个人影同时一顿,而后阮星潋感觉眼睛对焦了,那三个影子逐渐缩回了一个人身上。 戴着细边眼镜的医生正夹着档案,要笑不笑看着她,“看清了?” “看清了,一个人。” 阮星潋咽咽口水,“谢谢医生……” “你身体感觉怎么样了。” 医生将自己脸上的眼镜摘下来,放进了胸口的口袋里。 阮星潋看着他,心里嘀咕了一句,好白的脸。 “感觉……还是有点不舒服,但是说不上来。” “好,随时喊我们。”医生说,“我叫叶慎,是你的医生——” 他话还没说完,阮星潋说,“医生,我白血病的事情,能不能不要告诉薛暮廷。” 她昏迷了,肯定是薛暮廷送来的。 但她不想让他知道自己的情况,不想再让薛暮廷参与到她最后半年的人生,搅得她……痛不欲生。 叶慎意味深长地看了她好久,说道,“这确实是你的隐私,如果是你家属的话,我们还是有义务告知……” “不是家属,不是家属。” 阮星潋立刻撇清,“没呢。还差一个礼拜就成家属了,好险。” “……”叶慎说,“好,我知道了,我不会和薛暮廷说。” 正巧这时候薛暮廷从外面走进来,手里还拎着什么,进门一抬头撞见叶慎,薛暮廷对上叶慎的脸,不动神色眼神一深,“好辛苦啊,大晚上还要特意来查房。” 叶慎依然笑得波澜不惊,“您是?” “我是她家属。” “你胡说,你还算不上家属。” 阮星潋说,“你来干什么薛暮廷?” “你晕倒了我把你送来的,阮星潋,你别tm反咬一口。” 薛暮廷将夜宵用力摔在病床边的床头柜上,“我是你救命恩人。” “谢谢你恩人哥,看病多少钱我转你。”阮星潋说,“没什么事你可以走了。” 薛暮廷俊美的脸上掠过一丝愠怒,“赶我走?阮星潋,你是不是觉得我可以放任你跟外面的野男人相亲相爱?” 叶慎在一边露出了听见了八卦的表情,眉梢微挑。 “你有绿帽癖没关系,别意淫到我头上来。” 阮星潋倔强地说,“我俩没结婚,没领证,也没有孩子——” “没孩子?”薛暮廷将一份报告摔在阮星潋脸上,“那这是什么?阮星潋,你不昏迷这一出,我还真不知道,你跟别的男人好到上床的份上了,还怀孕了!” 怀孕?! 晴天霹雳! 阮星潋不可置信地接过那份报告,薛暮廷眉眼冷漠极了,“阮星潋,你还真是有能耐啊,我都没碰过你,连孩子都搞出来了,要是我没把你送医院检查,你怕是能瞒天过海吧!” 也难怪迫不及待要悔婚,原来是已经和别人珠胎暗结了!阮星潋,你是怕奸情露馅啊! 阮星潋摇着头,“不可能……这,这怎么会……” 薛暮廷咬牙切齿,从未有过这般愤怒的时候,更愤怒的是,明知道过去给自己当舔狗的未婚妻阮星潋背叛了自己,他还在回医院看她的路上顺手给她捎了一顿夜宵! 气死他了!气死他了! “我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你的,等你身体好我就会安排人把你这个孩子打掉,阮星潋。让你死都太便宜你了。” 看在阮星潋昏倒住院份上,薛暮廷没动手,男人放完狠话摔门出,留下震惊错愕的阮星潋,以及看了一路好戏的叶慎。 叶慎走上前挥挥手,“没事吧?” 阮星潋倒抽一口气,“怎么可能没事!我怎么会怀孕……” 大脑深处的记忆一下子被翻了出来,阮星潋想起来了,上个月月中,薛暮廷喝完酒来了一次,她当时夜不能寐,睡前吃了一粒医生开的思诺思,迷迷糊糊的也不清楚具体到底做没做,醒来的时候薛暮廷已经走了,只留下了半床迷乱的酒气。 不会吧…… 阮星潋按住自己的太阳穴,怎么都想不起来更多细节,“可是我第二天没感觉也没流血啊,医生……” 叶慎像是知道她想问什么,立刻解释道,“也不是人人都会因为处女膜破裂而流血的,这是一个误区,认为处女第一次性生活就绝对会流血。” 阮星潋心跳很乱,“那这个孩子……是薛暮廷的。” 叶慎说,“你没出轨啊?” 哪有医生这样问伤患的!阮星潋说,“我那会一颗心扑在他身上,出轨?我倒后悔我当时没出轨呢,转移转移注意力,也比现在遍体鳞伤好。” “哦。”叶慎说,“那我把他叫回来。” “别——”阮星潋攥着床单,“我也活不了多久,这个孩子更没机会来这个世界上,我……还是自己打掉吧。” “可是白血病最忌讳的就是流血,你若是要打胎,出血量也不会少。”叶慎停顿了一下说道,“你的凝血功能会异常。” 言下之意,指不定会提前死在手术台上。 阮星潋说,“怎么死不是死?我还怕死吗?医生,我现在什么都不怕了,我只想……和薛暮廷斩断所有联系。” “不怕死?这话当真吗?”叶慎玩味地看着她。 “我最多就能活半年。”阮星潋看着天花板,出神般低语着,“和薛暮廷的恩怨纠葛再深又有什么用。” 终究还是要化作一抔灰的。 叶慎盯着她半晌,说道,“我明白了,我会帮你安排的。” 阮星潋回望他,“叶医生,你挺负责的。” 叶慎眸子里带着似有似无的笑意,意味不明,“你现在身子虚,要打胎至少也要休养一个礼拜。” 一个礼拜后,那不恰好是他们原定结婚的日子吗。 真是巧了,结婚日换做打胎日。好讽刺。 阮星潋低下头去,眼神闪烁。 - “至少要一个礼拜后才能动手术吗?”别墅里,薛暮廷正在接电话,“我知道了,好。” 他站在书房中,挂断电话后,一边的魏蘅还在观赏着阮星潋临走时留下的字迹,苍劲有力,却又在锋芒毕露背后带着沧桑,仿佛是用力砍出最后一剑的年迈剑客。 扑面而来的故事感,好字,好字。 “医生怎么说?” “要一个礼拜后才可以动手术。” “那不是你们结婚的日子吗?” “正好。”薛暮廷咬牙切齿,俊美的脸上带着愤怒,“那就在婚礼现场退婚,我要让所有人知道她有多水性杨花,被薛家退了货,让她颜面扫地!” “至于吗……那么恨她啊。”魏蘅嘟囔了一句,“阮星潋的孩子真不是你的?” “我碰没碰过她,我会不知道?” 薛暮廷说,“她给我戴绿帽,我就让她生不如死。” 魏蘅啧啧两声,“可惜了阮星潋一手这么好的字了。” 字品和人品果然不能挂钩啊。 薛暮廷一怔。 被阮星潋留下来的纸上,写着她深夜待他归家时排解寂寞留下的四个字。 积重难返。 第4章 我要娶的,就不是你! 阮星潋在医院养了一周的身体,这一周薛暮廷没再来找她,两个人相安无事一直到了周末,阮星潋出院,要去家里拿点证明办手续。 出院前,叶慎慵懒地倚着病房的门,用漫不经心的眸子看着她,“确定要我帮你预约一下周一的人流手术吗?” “嗯。” 阮星潋点点头,白皙的脸上掠过些许脆弱,但很快被她遮盖了,“麻烦你了医生。” 就在这个时候,阮星潋的手机响了。 “你疯了,阮星潋,今天是什么日子你不知道吗!” 电话一接通,自己的妈妈声音传来,扯着嗓子恨不得把她吼聋,不用开公放,边上的叶慎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我在医院,妈。” “今天说好了跟薛家订婚,你犯什么毛病?赶紧过来!中午十二点之前到会场,下午客人们就到了,泼天的富贵都不要了?!” “我……” “支支吾吾什么,你要死了吗,你要死也得过来给我结婚!薛暮廷这门婚事你也敢悔婚,真是丢死我的人了!” 阮星潋没说话,攥着手机的手指却在发抖。 “妈,我不想嫁给薛暮廷。” “轮得到你想不想吗?”妈妈的口气很不好,“阮星潋,阮家给你吃给你喝,现在到了你回报阮家的时候了,你难道要做白眼狼?再说了,你留在阮家有什么用,以后传宗接代的都是你弟弟,你嫁出去给自己再找个家,也好过死乞白赖花娘家的钱。” 阮星潋过去总觉得家人再怎么着都是最重要的,人这一辈子,不就图个阖家欢乐吗。 可是现在,不知为何听着自己妈妈的话,她只觉得心口好凉。 她都活不久了,以后阮家再幸福美满,跟自己也没关系了。 一桩桩事情,几乎成为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阮星潋沉默了一会,对面妈妈拉着七大姑八大姨一边给她洗脑一边破口大骂,她听了好久,说道,“我知道了,我等下过来。” 妈妈啥也没说,直接挂了。 空荡荡的病房里气氛有些尴尬,阮星潋主动抬头,发现叶慎也正好整以暇盯着她的脸,女人干咳几声,忽然走上前。 走上前,把自己手上的金镯子拿了下来,拉起叶慎的手往里塞。 叶慎好笑地看着她,“什么事,阮小姐。” “叶医生,你们做医生的,都是救死扶伤。”阮星潋不知道是被谁刺激了,还是彻底换了个性子,她说,“我虽然家里情况复杂,但是自身也是有点积蓄的,这些钱,你拿着。” 叶慎的手冰冰的,跟她金镯子一个温度。 叶慎眯着细长的眼睛笑,“什么意思呢阮小姐。”往他手里塞钱。 阮星潋又把自己的金镶玉项链摘下来说,说得还有些谄媚,但是她这副模样倒是灵动,和平时要死不活截然不同。 “我一个快死的人了,也不会为难你,叶医生,你要不好事做到底,帮帮我……” - 中午十二点,阮星潋准时到了原本说好办婚宴的会场。 里面的人见她来了,都喘了口气。 尤其是阮家亲戚,一边骂她不懂事,一边却又哄着把她围着迎进来,仿佛她来了,阮家的富贵也跟着来了。 阮星潋进去换了件婚纱,洁白神圣,到底是豪门联姻,这一件婚纱瞧着就价值不菲,穿在她身上绚烂夺目极了,阮星潋拉起裙摆,问了一嘴,“薛暮廷呢。” 薛家派来的人尴尬地互相对视,“薛少,薛少刚没接电话,估计是,来的路上呢。” 阮星潋的睫毛颤了颤。 看来薛暮廷也不想结这个婚。 从中午十二点,一直等到了晚上七点,薛暮廷都没有出现。 来参加晚宴的宾客都是圈子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听说薛阮两家联姻才会百忙之中拨冗出席,没想到来了这么一出,众人议论纷纷。 阮星潋被人戳着脊梁骨议论,她把背绷得笔直,依旧站着等。 倒是她妈妈很急,“都怪你没本事,连个男人的心都守不住!” “这么重要的日子出洋相,阮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我怎么养出你这么个没用的女儿啊,我对不起阮家列祖列宗……” 妈妈还在说什么,阮星潋已经转头了,当着一干亲戚的面,她说,“你要觉得对不起,那你下去见列祖列宗。” 妈妈一怔。 “阮星潋你怎么能这么跟你妈妈说话呢。” “就是,你妈妈不还是为了你……” 阮星潋表情不变,依旧清晰地说道,“薛家给了不少彩礼,我妈收到转头全给我弟了,一分钱没留给我的新家庭,我要是薛暮廷,我也不乐意娶有这种娘家的女人。” 妈妈脸色大变,要不是宾客在场,现在肯定要对着阮星潋发难,就是这个时候,门外传来动静了。 大家伸长脖子往外看去,只见薛暮廷搂着一个女人出现了! 所有人都惊呼,这,这是什么意思! 今天不是薛阮两家联姻吗! 众人皆惊,只有阮星潋站着没动,好像她早就料到了会有这样的情况,又或者…… 心早就已经死了,对薛暮廷没有期待,这一出又岂能伤到她? 她还笑着上前,笑意不达眼底,“你来了。” 薛暮廷狠狠推开她伸过来的手,当众打她的脸,“我今天来,是告诉所有人,婚约取消。我要娶的不是你,是我身边的女人!” 第5章 不行早说,我好早走。 “林伯父,伯母,刚才那个人是什么人?” 孙英英本来是要直接去后院找林意如的,但是看到那个人之后她就改了主意,跑到前厅来了。 “英英来了?” 林夫人强撑起一丝笑容,想要把孙英英给蒙过去。 因为孙英英一直劝着他们,劝得多了,其实也给他们不小的压力。 现在他们不想让她多插手。 “没什么,你是来找意如的?不知道她今天是不是在午睡,你去吧。”林夫人想直接把孙英英劝离开。 再问下去她会说漏嘴的。 意如这些天虽然精神好了一些,但也很嗜睡,一天有很多时间都在睡觉,睡醒之后人也是木木的,没有什么精神。 可是他们请了大夫也看不出什么毛病来。 之前孙英英带着她出去了一趟,回来之后非说她这是中邪了,肯定是被人害了,力劝他们出面去请陆二小姐来家里仔细看看,可是林老爷林夫人没有商量了许久,还是没去。 意如也许只是因为朱明浩的事闷闷不乐,都憋出心病来了。 这种事情去找陆二小姐,她能帮上什么忙? 那姑娘虽然说最近名声挺大的,但估计也是因为有晋王撑腰,闹出了不小的动静,这样能帮上他们什么忙? 又不是多亲的亲人,难道还能为了他们而得罪太后吗? “伯母,我看那个人面相很不善,他肯定不是什么好人!”孙英英急了。 “你这孩子,什么时候还学会看面相了?”林夫人好笑地说,“好了,没什么事,就是有,也还是原来那些事,你也帮不上忙的,还是去多陪意如说说话吧。” 她没反对孙英英过来,也是因为孙英英还能和意如说上几句话。 她要是不来,意如可以一天不说半个字,真是怕她把自己憋坏了啊。 都是他们这些当父母的没有本事,保护不了她。 以前本来觉得高攀上了青福侯世子这么一桩亲事,是意如的造化,他们还因为这桩婚约而高兴过好长一段日子。 即便是后来知道朱明浩是个花天酒地的纨绔,他们也说服了自己,说服了意如,朱明浩有那样的家世,婚前玩心重一些也是正常的,也许成亲之后就收心了。 再说,以后她是世子夫人,是正室,也不能够太过善妒,侯府肯定是重视子嗣的,她的孩子一定会是嫡子。 这就够了。 可是谁知道,现在会变成这样? “伯父,您跟我说实话,那是侯府的人是不是?他们又来威胁你们了是不是?” 孙英英却猜了出来,她急得不行。 “你们可千万不能听他们的啊,只要你们坚定立场,绝对不答应这件事,青福侯是没有办法的!要是他有办法,他就不用背地里想那么阴险的路数,用邪术来害意如!” “你这孩子,怎么又说上邪术了?”林老爷也无奈地说。 “你们怎么不相信呢?我之前不是跟你们说过了吗?陆家的昭菱姐姐,她看出来了,她也能救意如,你们当时不是答应了我,考虑两天,商量商量,就亲自去请昭菱姐姐出手帮忙?” 孙英英一直以为他们答应了。 有陆昭菱帮忙,意如肯定不用落入火坑。 第6章 血止不住,孩子危险! 阮星潋闹婚礼现场的事情在圈子里都传开了。 连带着一起传开的,还有薛暮廷“不行”的小道消息。 此时此刻,KTV包厢里,魏蘅正笑得不行,看着一边俊美但是脸色不好的薛暮廷,他一边拍大腿一边说,“没想到阮星潋还藏着这招呢。” 薛暮廷都咬牙切齿了,“我绝对不会让这个女人在圈子里好过的。” “你放心,现在阮星潋在圈子里已经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了,跟封杀似的,连阮家都当场扬言和她断绝关系,把她拽下去了……” 魏蘅话还没说完,薛暮廷追问了一句,“那她现在在哪啊?” “在哪?睡大街呗。” 魏蘅两手一摊,“阮家都不要她了,跟你的婚事也黄了,阮星潋也没活路了吧。” 听起来是好事,怎么薛暮廷心里不得劲呢。 他深呼吸一口气,将面前的酒喝下去,“阮星潋的奸夫信息,你找着没?” “没有。”魏蘅摇摇头,“也许是这个奸夫身份神秘呢,连我们都查不到,指不定阮星潋能拿到你去医院检查的单子,是奸夫帮她的。” 一想到这个可能,薛暮廷便浑身不痛快。 阮星潋过去对自己低眉顺眼的,可现在……她浑身都是刺,还不要命,跟谁都能豁出去。 薛暮廷的手攥了又攥,“到底是谁刺激她了。”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鬼样子。 “也可能是阮星潋出过什么意外,撞着脑子了。” 魏蘅说,“我查到阮星潋出过车祸呢。” 薛暮廷愣住了。 难道……那日她出车祸,是真的? “你怎么不跟我说?” “她又没死,有啥可说的……”魏蘅嘟囔了一句,“再说了也没受重伤当时,只是轻微擦伤,我以为你不会关心这些的,就没说。” 阮星潋还……出过车祸?! 他没记错的话,当时他还嘲笑她用尽手段来引起他注意。 那个时候经历过车祸的阮星潋疲惫地走出来,听着他带着厌恶的训斥,是什么心情呢? 薛暮廷抿唇,“我得带阮星潋去检查一下脑子。” 说完薛暮廷直接站了起来。 魏蘅拉着他,“你脑子也不对了?她刚在婚礼现场恶心过你,你带她检查什么啊?” 薛暮廷恍惚了一下。 魏蘅拍拍他的肩膀说,“这个女人现在就是疯了,你别管了,圈子里大家都帮着你的,你放心。绵绵还在家里等你呢,喝一点就回去吧。” —— 阮星潋半夜一点打开家门,浑身酒气的薛暮廷直接走进来,架着她就按在了玄关处。 阮星潋一惊,“怎么是你?” 薛暮廷微醺的眼底带着愤怒和恨意,“到底是谁改变了你?” 阮星潋身体一僵。 “是那场车祸吗?还是那个奸夫。”薛暮廷按着阮星潋的肩膀,“是什么让你变成现在这样的,阮星潋!” 阮星潋出神了一下,“车祸的事情是谁跟你说的?” “查到的,你以为你不说,就会显得你很隐忍很善良吗?” 薛暮廷摔上门,再度冲她走来,杀意满满,“阮星潋,你到底会躲,现在大家都不待见你,你只能出来租这种老破小住了。” “那也比……在薛家看着你和许绵绵恩爱要好。”阮星潋用力推开他,“你别碰我,我怀着孕呢。” 万一孩子有意外,流血止不住,她也危险! 结果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薛暮廷就来气,他疯了似的把阮星潋拉到了客厅的沙发上,老旧的沙发承受不住这样大的力道,吱呀吱呀作响,他用力扯开阮星潋的肩膀处的衣服布料,“我不行?阮星潋,你真是好大的胆子,怀着野种还敢给我泼脏水,我让你知道我到底行不行!” 阮星潋叫了一声,“薛暮廷你放开我!你不松手我和你拼了!” 薛暮廷喝多了也不怕这些,一想到满眼都是自己的未婚妻如今和自己成为了水火不容的仇敌,他竟然觉得心口刺痛。 怎么会这样,阮星潋,我怎么会因为你这么心痛,明明是你对不起我…… 薛暮廷压着她,阮星潋挣扎了一下喘不过气,她说,“你压着我肚子了,薛暮廷,你……” 肚子处传来痛意,薛暮廷还以为她是装的,“你的野种应该很顽强吧,跟你一样,怎么都死不干净碍人眼。” 阮星潋脸色苍白呼吸加速,只觉得自己下半身似乎有什么东西流出来了,她下意识喊着,“放开我,疼,疼——” 薛暮廷还不信,冷笑着手往下伸,想去脱她裤子,却摸到了血丝。 男人惊住了。 一点血而已。 薛暮廷不信,“你不是医院养胎一个礼拜吗,当我不知道?它能这么轻易地流了——” 话音未落,薛暮廷的瞳孔骤然紧缩。 因为血丝一下子变成了血流,越流越多,滚烫猩红。 他立刻起身拿纸巾擦,却擦到一手血。 “血……”薛暮廷俊美的脸上出现了慌乱,“止不住了……” 第7章 叶总还是,叶医生啊? 阮星潋的脸上写满了疼痛,她下意识伸手,也是同样摸到了一手的血,天性令她一边强忍着疼痛一边咬着牙说道,“薛暮廷,你要是害死了我的孩子,我和你拼了!” 薛暮廷被她这个话说得心头一震。 到底是哪个野男人的孩子,能让她这样拼命! 薛暮廷用满是血的手拨打着号码联系医生,开口说话的时候竟然带着点痛楚,“阮星潋,那个男人真的值得你这样对我吗!” 到底是谁让她变成这样的,当着他的面维护一个还没出世的野种…… 阮星潋已经痛得话都说不上来了,她感觉自己的视野在恍惚,什么都看不明白。 鲜血离开自己的身体,她的身体温度也跟着越来越凉,等到被送上救护车的时候,阮星潋睁着眼睛,女人瞳孔已经开始涣散,那么美丽又那么苍白,那样子就是快死了的样子。 吓得薛暮廷咬着牙脸色煞白。 这是他第一次,开始害怕阮星潋真的会死。 他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全部。 阮星潋怎么会……变得如此脆弱…… 就算是流产,也不该,也不该…… 薛暮廷站在原地,被人喊了一声薛少,他猛地回神,跟着上了救护车,“我是家属,我是家属,我跟着一起。” - 阮星潋被送去抢救,薛暮廷站在手术室门外等着,许绵绵半夜赶到医院,看见薛暮廷浑身上下的血,先是尖叫了一声,“啊!这是怎么了!” 薛暮廷看见许绵绵脸上的担忧,一时之间情绪复杂,“这不是我的血。” 许绵绵冷静下来了,“这是……阮星潋的?” 薛暮廷点点头,“嗯,她大出血。” “什么情况大出血,是流产了吗?”许绵绵提起流产两个字的时候,眼里掠过一丝欣喜,她正愁着怎么让阮星潋流产呢,要是没了这个孩子,阮星潋和薛暮廷之间就彻底没有联系了! 薛暮廷站在那里好久,才开口说话,“她为了外面那个男人的孩子,至于那么拼命吗?” 许绵绵被他这话吓到,薛暮廷还在用“外面”这种词语,难道……他忘了薛家和阮家已经彻底不再有亲家关系了吗? 许绵绵下意识说道,“那也是阮星潋自己的错,暮廷哥,你何必拿别人的错惩罚自己呢。” 薛暮廷转念一想也是,甚至心里多了些许对阮星潋的怨怼与愤怒,她自己不守妇道在先,这个孩子本就不该来这个世界上! 而此时,医院却传来消息说,阮星潋的血止不住,抢救通知单一张张下来不说,甚至还需要去别的地方调血过来,因为她的血型很罕见。 医护人员额头上也都是冷汗,想来现在场面很棘手,他们也是尽了最大程度在和死神抢人,“薛少,您做好心理准备吧……” 薛暮廷感觉耳边嗡嗡作响,阮星潋……这是真的要死了吗? 他只是,想给她一点教训,没想过要她真的死的…… “别……”薛暮廷无意识说出这个的时候,许绵绵都吓了一跳,“暮廷哥哥你说什么呢?” 他心里……难道真的对阮星潋有旧情吗? 许绵绵赶紧补刀,“暮廷哥哥,阮星潋出事是自己罪有应得,你不用过多自责的。” 是吗。 如果阮星潋真的死了。 薛暮廷的喉结上下动了动。 他以为他会喘口气并且很开心的。 为什么……他感觉自己要呼吸不上来了。 ****** 阮星潋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梦见薛暮廷搂着许绵绵参加一场盛大浪漫的婚礼,而她不过是人群中那个小丑,忽然场景一变,变成了半个月前那场车祸,一场碰撞里她的世界扭曲倾仄,她被压在汽车的残骸里无法动弹,而那爆炸的火焰就快要将她吞没。 在她尖叫着却发不出声音的时候,有一只冰凉的手伸过来,狠狠拽了她一把,女人瞪大了眼睛,大叫了一声! 眼前的一切猛地破碎,阮星潋再睁眼,看见了一张白皙且冰冷的脸。 叶慎正手里夹着文件,睨了她一眼,不冷不热地问了一句,“做噩梦了?” 阮星潋下意识捂住自己的肚子,“我没死?” “嗯。”叶慎说话还是那个凉飕飕的调调,“哥技术好,把你救活了。” 真有这么厉害? 阮星潋呼吸一滞,回过神来说,“谢谢医生救我狗命啊。” “别光谢。”叶慎总算咧嘴笑了,“有空拿点礼谢谢我,对了,我不要锦旗。” 要钱呗。 阮星潋的手上还插着管子,她想起自己那个孩子,急切地问,“孩子呢。” “孩子也还在。”叶慎收起了文件,正眼看阮星潋,眸光依旧慵懒,“孩子的父亲这会儿在外面,要我帮你喊进来吗?” 孩子的父亲。 阮星潋感觉心口狠狠麻了一下,想到自己被送医院前薛暮廷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她说,“算了吧。” “算什么算?” 薛暮廷这会儿直接自己推门进来了,其实刚才阮星潋那一声尖叫他就想往里冲,但是一想到这样好像显得自己很在乎她的样子,所以到了门口又憋住了。 他走进来,直接对着叶慎不客气,“还真是得多谢谢‘无私奉献’的叶医生把大人和孩子都保下来了啊。” 阮星潋没死,野种也没死。 叶慎反而轻描淡写地笑了笑,“没死,你不高兴?” 薛暮廷被他问住了。 看了一眼坐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的阮星潋,薛暮廷没好气地说,“有什么可高兴的,她死了跟活着对我来说没两样。” 阮星潋要不是现在身体虚弱,真想把所有东西全都砸在薛暮廷的身上,然后让他滚出去。 叶慎倒是似笑非笑地走出去了,把空间让给了薛暮廷和阮星潋,两个人对视沉默了很久,是薛暮廷先撇开了视线,他说,“你为什么会止不住血?” 阮星潋愣了一下,想起自己之前跟叶慎说保密自己的身体状况,这医生还真是贯彻到底了啊。 阮星潋心说,“跟你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你是我——”话到这里卡着了。 阮星潋笑得讽刺,“说啊,接着说,我是你什么?” 薛暮廷感觉牙根发酸,“你在我这里什么都不是。” “哦。”阮星潋生气也是淡淡的,“你在我这里是全世界。” 薛暮廷刚呼吸顺畅,阮星潋补了一句,“过去是这样的。” “……” “现在也一样,什么都不是了。”阮星潋笑着说,“我俩扯平了。” 薛暮廷气得摔门而出。 阮星潋对着那扇门笑,笑着笑着眼泪就出来了。 ***** 阮星潋下午就出院了,叶慎还劝她养一养,阮星潋心说死都要死了,养这些做什么,她不信还能留下别的病根和白血病一较高低呢? 在死之前,她想为自己活一次。 看着阮星潋越来越白的脸,叶慎也只是淡淡地扯扯嘴角,没说别的。 阮星潋要去一趟薛暮廷给许绵绵在外面买的豪宅,她好多东西都被薛暮廷为了恶心她而送许绵绵了,她要拿回来。 她打了车去了富人区,里面的人有几个她认识,看见阮星潋出现,还惊讶了一下。 “这不是说薛少不行的那个娘们吗?” “少惹她,她疯子一个,指不定做出什么来呢。” “薛少好惨,被疯子缠上了。” 阮星潋直接忽略了这些,找到了许绵绵的房子,按响了门铃。 许绵绵穿着真丝睡裙拉开门的时候,见到阮星潋,脸色一惊,“你来做什么?” 她一个人,娇小无助,怎么可能是阮星潋的对手? 阮星潋开门见山地问了,“薛暮廷不在?” 许绵绵有点生气,拦着她没让她进门,“暮廷哥哥这会儿自然是在公司忙工作,你来做什么?你一个弃妇,哪来的脸——” 不在就好。不在方便她闹事。 阮星潋长手长脚一下就拨开了许绵绵,直接往她家里走。 这个家她太熟悉了。 薛暮廷当初说是为了她买的,连家具和装修都是按照阮星潋的喜好来的,阮星潋甚至自己也花了钱在里面。 结果等房子一下来,薛暮廷当场变脸,眼睛不眨把房子送给了许绵绵。 阮星潋也曾如遭雷劈,他这般玩弄和背叛,她问他为什么,只得到了薛暮廷一句看你当真挺好玩的调笑。 现在,阮星潋忍不了了,也不忍了。 她进去以后,先是找到了卧室里的首饰盒,把里面属于自己的东西都一骨碌塞回了包里,随后顺手抄起了一边细长的吸尘器,狠狠地将化妆台镜子砸碎了! 砸碎了不说,在许绵绵的尖叫声里,阮星潋摔下吸尘器,去厨房抄起了一把刀,一路砍,把客厅沙发都砍烂了,墙壁被她凿出凹进去的坎儿来,整个屋子叮呤咣啷一阵作响,像是遭过地震! 许绵绵大喊着,“你做什么!阮星潋你这个疯子!我要报警了!” 报警吧,报警让大家都来看看好了! 阮星潋下手越发用力,一下一下就像是在砍掉过去那个自己的脑袋! 许绵绵被吓得当场嚎啕大哭,无措地打电话给薛暮廷,薛暮廷开车过来的时候整个家已经被阮星潋砸了个稀巴烂,而她正坐在客厅那张不成样子的沙发上,手里拿着早就翻了卷刃的菜刀,脸色苍白地等待着薛暮廷来。 薛暮廷进去瞧见这一地狼藉,怒不可遏地说,“阮星潋你要造反吗?” 阮星潋提了提手里的刀,歪过头来,一张脸漂亮极了,她说,“薛暮廷,你还记得这个房子,我出了一半的钱吗?” 许绵绵缩了缩脖子。 她和薛暮廷都知道,甚至正是因为知道过去阮星潋当了真,才会想要羞辱一下她。 “我差你这点钱?” 薛暮廷大发雷霆,“当初是你自己非说要出一半的,我差你这点钱?老子大不了现在就把钱转你,你给我从这个家里滚出去,这房子在我名下,我送给绵绵了,轮不到你来管!” 阮星潋眼尾泛红,她只是平静地面对薛暮廷的愤怒,一字一句说,“这是你当初骗我的代价,薛暮廷。” 她攥着那把已经废了的刀攥得那么紧,像是攥着自己的命一样。 谁来看她谁都发怵。 薛暮廷大受震撼,站在那里很久没说话。 阮星潋把整个家砸了,砸了以后拿走了过去自己的贵重物品,而后当着薛暮廷和许绵绵的面出门,将那把刀最后用力狠狠砍在了玄关处的墙壁上。 菜刀因为力道嵌在里面,没落地上。 许绵绵被她吓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阮星潋顶开了薛暮廷的肩膀,薛暮廷下意识按住她。 “你到底要怎么样?” “属于我的东西,我就是自己亲手毁了,也绝对不会给别人。” 薛暮廷这才发现,阮星潋似乎眼里也有泪。 可是他过去只关心许绵绵。 没人考虑过被“逼疯”了的阮星潋的感受。 如今见到阮星潋这般歇斯底里,薛暮廷喉结上下动了动,话语竟然还有些放缓了,“钱我转回给你就是,你至于这样吗,要是报警的话你这样完全会被抓起来——” “我不在乎这些。” 阮星潋嗤笑了一下,“你报不报警,我都不在乎,我不怕这些。” 她命都可以不要。 “阮星潋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我要是能活久点就好了。” 阮星潋眼睛猩红盯着他看许久,“死的人不应该是我,该死的另有其人。” 薛暮廷脸色一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在他还在思考的时候,阮星潋已经转身走了,薛暮廷心脏狂跳,他刚要去追,却被身后许绵绵拖住,女人哭得梨花带雨,“这我以后可怎么办呀,暮廷哥哥,阮星潋不会要杀了我吧,呜呜呜。” “不……不可能。” 说实话,薛暮廷还是有点犹豫的。现在的阮星潋好像什么都做得出来。 看着怀里需要安慰的小女人,薛暮廷只能把心头对刚才阮星潋那番话的疑虑压了下去,摸了摸许绵绵,“没事,房子我有得是,大不了,这里不住了,我们不要了。” —— “房子我不要了。” 半夜十二点,阮星潋约见了叶慎,在一家比较小众的威士忌酒吧,她将一袋子的首饰提起来,放在了桌子上。 “我把这些东西拿回来了,叶医生,先前不是说要我谢谢你吗。” 阮星潋把东西往前推,“值不少钱,你拿着吧。” 酒吧灯光昏暗,叶慎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狭长的眼里带着一丝玩味,“你怎么拿回来的?” “就这么冲进去,拎着一把菜刀。”阮星潋说,“就抢回来了。” 原来什么都不怕了,就什么都能得到了。 薛暮廷,过去是我太爱你,才会这般小心翼翼,以至于丢了自己。 叶慎笑得更开心了,顺手将首饰都捞了过来,“行啊,以后我会努力保住你的命的。阮小姐还真是知恩图报啊。” 阮星潋说,“叶医生救我这么多次,我该好好感谢你才是的,你作为一个医生,已经仁至义尽了。大晚上打扰你了,一周后的打胎手术,可能还要麻烦叶医生。” 她起身,买了单,要走的时候叶慎喊住她,“打完胎你打算做什么呢?” 打完胎? 本来就还只剩下半年的寿命,她……打算去做点有意义的事情。 阮星潋吸吸鼻子说,“看会不会死在手术台上吧。” “放心。” 灯光昏暗暧昧,叶慎瞳孔里有暗芒闪烁,“我不会让你死的。” 阮星潋说了一句谢谢就走,叶慎也没有拦着,一直到她离开有段时间,酒保过来收拾杯子,笑着问了一句,“叶总,新认识的姑娘?” 叶慎的眼里掠过一丝玩世不恭,“很八卦啊你。” “叶总不常来我们这里,今天突然和姑娘约在这里,肯定是有苗头啊。” 酒保笑嘻嘻地说道,“叶总你平时行踪神秘莫测的,难得半夜私会,还不让我八卦八卦。” 叶慎将阮星潋送他的一堆昂贵的首饰收起来,懒散地说道,“好奇害死猫,知道吗?” “那姑娘好漂亮,追她人肯定很多吧?叶总你要加油啊,别忙着开公司了。” 叶慎笑了一下。 “最近确实没时间开公司呢。” 第8章 你不会是,吃醋了吧? 阮星潋在第二天就接到了阮家打来的电话。 自从上次婚礼现场一闹,阮家人要和她断绝关系,阮星潋被当场轰了出去,本该就这么断了联系。 可如今电话打来,还是自己的妈妈,还是那尖嗓门,一接通,就立刻吼着她,“阮星潋,你想死是不是!赶紧把那些贵重首饰还回来!” 阮星潋听了都想笑。 她的家,她的首饰,如今都成了许绵绵的。 她说,“是不是许绵绵和你们打小报告了?” “我们阮家认了许绵绵这个干女儿,自然是要爱护她,你昨天发疯去她家闹事,把她家里砸了个稀巴烂,是什么意思?我们阮家不会对你善罢甘休的!” “谁能嫁去薛家谁就是阮家的女儿呗。” 阮星潋笑意浅浅,说话声音却是相当嘲讽,她刚被阮家逐出家门,阮家后脚认了许绵绵进门,这不是羞辱是什么? 面对阮星潋能如此游刃有余地回应,阮家人先是一愣,这阮星潋到底是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 还是说……她当真在外面找了个强有力的男人当靠山?不,不可能,圈子里阮星潋跟过街老鼠似的! “阮星潋,我告诉你,你那些狐媚子的招数,都是见不得人的小门小户行为,我们阮家如今与你割裂,以后你在外是死是活都跟阮家没关系,但以后许绵绵是我们阮家干女儿,你要再敢找她麻烦,就是找我们阮家麻烦,赶紧把金银首饰都还回来!” 金银首饰也不少钱呢,往少了估价也有十来万,阮家这是想连本带利把对于阮星潋的投资都收回来。 阮星潋拿着手机,说话语调都凉凉的,“那我要是不肯还呢?” “阮星潋!你要气死我是不是!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当妈的?”母亲见占不着便宜,抓着手机歇斯底里大喊,“我当初带你进阮家吃香喝辣享福,你现在害得阮家在圈子里遭人冷眼,真是丧门星!” “报警去吧,看警察抓不抓我。” 阮星潋冷笑了一声,“不是要断绝关系吗,那以后等你老了没人给你端屎端尿,也别想起我来!” 她妈妈被她呵得一惊! 下一秒,阮星潋把电话挂了,顺便把自己母亲的手机号给拉进了黑名单。 做完这一系列,她拿着手机,无端地笑了两下,不知道是自嘲还是嘲笑阮家人无情无义,她心想,这是她的母亲啊,和她血脉相连的母亲啊。 阮星潋看了手机好久,不知道该找谁说这些,正巧这个时候,一通电话打进来,她刚接起,对面响起一阵欢快的声音,和她妈妈的尖锐截然不同,“大小姐驾到,快来迎接!” 听到这声音,阮星潋感觉自己浑身上下本该凉了的血液忽然间回了点暖,她的说话声音也不自觉放温柔了些,甚至带着玩味,“这是谁呀?怎么突然找我来了?” “哎呦,我不就是在国外待了两年嘛,今儿回来了!” “哦,原来是尊贵的魏月歌小姐啊。”阮星潋说,“我还以为你忘了我呢!” “你这酸不拉几的话,对薛暮廷都没说过吧,哈哈哈。” 魏月歌的声音传来,带着些许嘈杂的电子音,就像是她一路打电话,一路走到了什么比较吵的酒吧门口似的,“我去薛家接你?刚落地呢,晚上一起喝一顿。” 魏月歌是薛暮廷的好兄弟魏蘅的妹妹,是魏家的掌上明珠,也是阮星潋为数不多的真心朋友。 阮星潋想起自己的身体情况,本来是不想去酒吧的,可是转念一想,反正都要死了,还有什么不能做的? 在生命结束前彻底肆无忌惮地活一回吧。 所以阮星潋晃了晃神,改变自己了半死不活的摆烂想法,“发我地址,一个小时以后见。” “什么意思?要本大小姐等你?” “要化妆啊。”阮星潋乐了,“这不得好好打扮见你?” “OK,我等你。”魏月歌巴掌大的脸上写满了兴奋,“化妆化骚点,晚上有帅哥。” “……” ****** 阮星潋走到酒吧门口,圈子里爱出来玩的二世祖们见到她都翻白眼,避之不及。 但是有一个姑娘不一样,她光彩照人地走上前去,在大家震惊的眼神里,一把搂住了阮星潋的肩膀,先是咦了一下,“你瘦了!” 然后又伸手捏了捏阮星潋的腰,“真瘦了!我就说跟渣男分手后能暴瘦变美吧。” 阮星潋被好姐妹逗乐了,原来她也听说了自己和薛暮廷在订婚现场大闹一场的事情。 边上人的表情都是嫌恶,唯有魏月歌不在意这些,她就是要光明正大顶着自己的身份和阮星潋站在一起,好让人知道,阮星潋也不是没人帮衬。 “就是你穿得不够真诚。”魏月歌故意唉了一声,“明明我们俩这么久没见,你也不穿条黑丝出来取悦取悦我。” 阮星潋没忍住,捏了一下她的鼻子,“你去国外学野了是不是?” “Nooooo。”像是被说到了什么伤心事,魏月歌说,“我是挂科了回来的!你先别告诉我哥,不然我哥能骂死我。” “你哥估计现在也不会太乐意跟我说上几句话。”阮星潋倒是乐观起来了,“难怪你偷摸回国,都不提前跟我说。” 魏月歌拉着阮星潋的手往里走,还不停地嘟囔着,“就是你手怎么这么冷啊,我摸摸,凉凉的,唉,你怎么回事,生病了?脖子也凉凉的,胳膊也是,大腿,哦,大腿白白的。” 这小祖宗呀! 阮星潋真是拿魏月歌没辙,“我确实最近人不太舒服。” “早说,我就不大半夜喊你出来喝酒了。”魏月歌先是这么一说,想到阮星潋也不是什么没常识的人,既然能出来应该问题不大。 于是她话锋一转,“哦不过酒精杀菌消毒,晚上多喝点,消毒。” 她一进去,保安便认出了这是魏家千金,哪怕边上跟着万人嫌的阮星潋,也一样得给魏家千金的面子。 众人纷纷列队迎接,一路领着她进去了酒吧舞池最中央最贵的卡座,华丽硕大的吊灯下,果盘和酒水软饮早就已经被摆好,甚至特意用上了各种鲜花气球来装饰卡座。 魏月歌一坐下,边上服务员便笑上前来替她核对今晚的消费,话刚说完,魏月歌就从包里抓出一叠现金给了服务员,服务员笑得开怀,连连点头感谢。 声音嘈杂,魏月歌掏出了耳塞递给阮星潋,“帅哥在路上。” 阮星潋无奈地笑,“我现在对帅哥不感兴趣。” “你放屁。”阮星潋戴着耳塞也能听见魏月歌的声音,和她那个搞笑的骂“放屁”的口型,“你不喜欢帅哥?薛暮廷还不够帅啊?薛暮廷要是男模,那张脸怎么也得上万出场费。” 话说到这里,魏月歌点的男模也都跟着入座了,如此盛情难却,阮星潋只得先举起酒杯来跟他们碰了一杯,男模们长得都很好看,而且嘴甜,他们不在乎阮星潋的名声,只在乎有没有钱拿。 谁给钱谁就是好姐姐。 魏月歌这边被男模喂着酒,还要观察着阮星潋的表情,“跟薛暮廷彻底闹翻了,星星,你不难受吗。” 难受啊,怎么会不难受呢。 只是难受也没用。 阮星潋自嘲地笑了笑,说道,“无所谓,就当解脱了。” “薛暮廷当真这么薄情,都不挽回你一下?”魏月歌性格直爽,看见自己好姐妹脸上的落寞,顿时开始心疼她,“他什么反应啊?” “他?他巴不得我死了吧。” 阮星潋勾勾唇,“在他眼里我不过是个捆绑他婚姻的坏女人,如今我放手成全他和许绵绵了,也算临死前做了件好事。” 最后半句话淹没在嘈杂的电子舞曲里,魏月歌也没听真切,“什么?什么前做好事?” 阮星潋摇摇头,“算了啦,你今天出来玩,总不能老说这些,来,喝酒。” 她现在想痛痛快快醉一场,最好直接醉死,醉死在梦里,或许要比清醒地活在现实里好受多了。 烈酒入喉,苦涩刺痛。 阮星潋连着喝了好几杯,感觉自己的喉咙和胃都像被酒精点燃了,所有器官在她身体里一震一震的,是在抗议吗,还是……在回光返照。 此时,薛暮廷正搂着许绵绵走到酒吧门口,外面的酒保看见他们来,笑脸相迎,“唉!薛少,您几个来了?” 薛暮廷身边还跟着几个他的好兄弟,一群人长手长脚地站在那里,一看便知都是富家子弟,各个气场冷漠桀骜,为首的薛暮廷看了一眼保安,“临时想出来玩就过来了,一直要的那张舞池卡还在吗?” 酒保脸色一变,“这个,这个……今天舞池卡有些情况……” 舞池卡向来都是给他们留着的,怎么今天没了? 薛暮廷眉梢一挑,“什么意思?” 他直接往里走,酒保拦都拦不住! 就这样,薛暮廷径直走到了最里面,倒要看看今天是谁把他们一直留着的舞池卡给占了,结果好死不死地就看见了卡座上坐在中央的阮星潋,这仰头拿起酒杯将没有兑过的纯酒一饮而尽! 灯红酒绿间,偶尔夹杂着一闪而过的白曝光,那一秒钟照出阮星潋的脸白得刺眼,冷白色皮肤衬得她和周围人仿佛不在一个图层。 她抬头喝酒的时候,纤细的脖子瞧着高贵优雅极了。那一瞬间薛暮廷联想到了天鹅颈,他在心里问了自己一句,阮星潋练过舞吗? 哦,以前好像是练过的。 边上一群男模呆呆地看着阮星潋喝酒,出了神。 薛暮廷猛地反应过来,他咬牙切齿地走上前,就在阮星潋想要接着喝的时候,边上伸过来一只手,直接将她的酒杯夺走,就这么摔在了地上! 酒杯摔碎的声音被电子音所淹没,并没有发出什么引人耳目的惨叫,倒是阮星潋愣住了,她脸上带着微醺的红,眼睛也湿漉漉的,直勾勾盯着薛暮廷看了好几秒,发出一声低呼,“薛暮廷?” 不知为何,薛暮廷被她这么一看,这么一喊,感觉到浑身上下的血一下子热了,他无意识喉结上下动了动,上去一把掐着了阮星潋,“你不是刚从医院出来没多久吗,大半夜跑来这里喝酒?你找死啊!” 身体还要不要了?孩子还要不要了?她怎么能这么嚯嚯自己! “找死?” 她确实活不长了,不想活了。 阮星潋喃喃着,“我等你就像在等死,不过不一样的是,死亡会来,你不会。” 薛暮廷被她这话说得浑身一震,扭头去看她边上几个对她眼神饱含觊觎的男模,吓得男模纷纷散开站了起来。 一二三四五,他妈的,点那么多男模,阮星潋你眼里还有没有老子! 耳边嗡嗡作响,薛暮廷和阮星潋对视,他一字一句地说,“没有男人你会死是吗,阮星潋!” 阮星潋挣扎了一下,像是喝醉了,甚至来不及问为什么薛暮廷会出现在这里,只是一个劲想把自己的手抽出来,“我有没有男人,死不死,跟你都没关系!薛暮廷你放开我!” “我要是不放呢?!” “你凭什么不放,你是我的谁?” “我是你——”薛暮廷气得眼都瞪大了,“阮星潋你什么意思,被退婚了没人要了,就放飞自我了是吧,你以为这样会有人要接盘你吗!” 魏月歌刚被吓傻了,这会儿反应过来了,立马上前分开二人,“薛哥,薛哥!是我做主喊她出来玩的,你别跟阮星潋较劲啊,你俩都,你俩都——” 话没说下去,但是什么意思,薛暮廷听得明白。 他就是因为听得明白,才不痛快。 魏月歌意思是,都闹掰了,没联系了,他现在没资格管阮星潋了! 薛暮廷攥了手指,抬头对着远处的酒吧门口大喊,“魏蘅,你过来看看你妹妹干的好事!” 坏了! 魏月歌一脸死到临头的样子,看着自己的兄长怒气冲冲大步朝这里走来,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男人,当哥的立马明白了怎么会是,倒抽一口凉气,“你……你点了几个?!” “六个……”魏月歌都不敢直视自己哥哥的脸,“六……六六大顺么不是……” “一个不够,你要六个?!”魏蘅气得端起卡座上的酒杯狠狠灌了一口才把火气压下去,“你疯了,魏月歌,瞒着我回国撒野,还要带上阮星潋?!” “我一个,她五个。”魏月歌缩着脖子,还好酒吧里向来吵闹,这里的动静别处也有,才没有引得大家来围观,“我想阮星潋这,这恢复单身了,我……我让她,爽爽呗……” 爽爽呗。 魏蘅心说你真是胆大包天,也不看看薛暮廷听见这话是什么脸色! 果不其然,剩下一帮兄弟去看薛暮廷,男人脸色铁青,俊美的脸上写满了强忍着的愤怒。 “魏蘅,你妹妹真是令我,大开眼界。” 薛暮廷说话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个音节都硬得砸在地上一砸一个坑,魏蘅心里一惊,薛暮廷这动怒动得,不会他妈是……吃醋了吧?! 第9章 我的兄弟,你也要撩? 魏月歌这会儿直接躲到了自己兄长背后,把魏蘅往阮星潋坐着的地方一推。 “哥,你摸着良心说,如果薛暮廷哪天分手了伤心欲绝,你是不是也会介绍一群美女让他好受点?做人不能双标啊,好兄弟之间可以做的事情,好姐妹之间也行啊。” “……”别说,你还真别说。 真他娘的有点道理。 魏蘅看了一眼平日在家里备受宠爱的妹妹,又看了一眼薛暮廷,想着要如何圆场,“暮廷,来都来了,要不坐下,在乎一个阮星潋做什么呢,绵绵还等着呢。” 说完魏蘅示意了一下跟着薛暮廷来的许绵绵,方才薛暮廷放下她来找阮星潋算账,将她抛在了脑后。 这会儿,薛暮廷才缓过劲来,想到自己把许绵绵丢在了一边,眼神复杂了几秒,随即抬头去看站在不远处的许绵绵,女人正脸上带着委屈和担忧,和薛暮廷对上眼神,这才迈开脚走过来,走到了卡座最中间,压低声音道,“我看你在处理和阮星潋的事情,所以……没来干预。” 这话显得她多贤惠,多有分寸啊。 薛暮廷当场拉住她的手,和她十指紧扣,也不知道是做给谁看的,“抱歉,是我的问题,冷落了你。” 阮星潋见状,转过脸去。 只是薛暮廷带着许绵绵就要坐下,这一来,魏月歌可不乐意了,“凭什么呀!这卡座是我的,我都还没——” 魏蘅一把拽住了自己的妹妹,“你要是太平点,今天的事情,我回去不找你算账,也不去联系你外国的大学。” 魏月歌明显心虚了,“我……我不是故意瞒着家里人回国的……” 魏蘅好整以暇地看着她,魏月歌的声音越来越小,“要我不闹也行,大不了……算我请薛暮廷喝酒的,但是……我就是看不爽许绵绵,我……我要帮着我家阮星潋。” 魏蘅都要被自己妹妹气笑了,连我家阮星潋这种话都说出来了? “让你点的男模都滚蛋。”魏蘅说,“薛暮廷看见这五个陪着阮星潋的男模,倒不会怪你,只会把我这个当哥的头拧下来当球踢。你给我老老实实的,今晚喝酒的开销,我报销。” 魏月歌眼神一亮,这小姑奶奶说风就是雨,把男模遣散了,直接拉着魏蘅戳在了阮星潋的面前,“星星,你看我哥,我哥比男模要上道吧?” 阮星潋喝多了,靠着卡座,眯眼笑得千娇百媚,“你哥是挺帅。” 魏蘅感觉自己的心里咯噔了一下,脖子后面好像有谁的眼神带着杀意直接刺了过来。 “我哥不让男模陪你,那我让我哥陪你!”魏月歌还意识不到自己做了多疯狂的事情,也是喝了酒的缘故,她做好人行好事,还把自己当哥的往阮星潋边上塞,隔开了阮星潋和薛暮廷,“我哥还是薛暮廷好兄弟呢,你俩能一块说他坏话,哈哈!” 哈哈!全场只有你哈得出来吧! 魏蘅跟遭雷劈了似的,脸色红一阵白一阵,扭头去看薛暮廷,薛暮廷脸色青得发绿了都,他一屁股站起来,阮星潋身边他可坐不得啊! 不知为什么总感觉这要真坐下去了,薛暮廷能杀了他! 此时此刻,薛暮廷正怒极反笑地看着阮星潋,“你不会饥不择食到了我的兄弟也不放过的地步吧,阮星潋,嗯?” 第10章 叶医生你,有欲望吗? 魏蘅原本还松了一口气,一听“饥不择食”这四个字,登时不乐意了,“饥不择食什么意思暮廷?意思我不行吗?” “老子他妈怎么知道你行不行?老子又没跟你上过床。”薛暮廷怒得不行,“我只是不允许阮星潋勾搭老子身边人!” 阮星潋笑着摇头,肚子隐隐作痛,也许是孩子也在跟着难过吧。 留不住,什么都留不住,不管是薛暮廷,孩子,还是……她的命。 这一场闹剧,真是该结束了。 “你别总是说这些。”阮星潋深呼吸,喝了酒有些无法集中注意力,她微微晃着身子站了起来,纤细的手臂搭在魏蘅的肩膀上,把他按了下去。 被阮星潋碰那一下,魏蘅感觉脖子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阮星潋垂眸,敛去眸中的悲伤,口气嘲讽地说道,“薛暮廷,你这样说,我还会误会你这是在意我呢,何必。” 薛暮廷看着阮星潋的表情,喉结上下动了动,隔了好一会,男人冷笑,“我只在乎我的绵绵,怎么会在乎你?只是阮星潋,勾搭我身边人,你最好也死了那条心。” 阮星潋听见这个,也跟着冷笑,她站着不动好一会,而后拿起酒杯来直接一杯酒就这么泼在了薛暮廷的头上! 薛暮廷惊呆了! 一直到湿漉漉的酒水顺着领口淌进来,他勃然大怒,若不是魏蘅拉着,薛暮廷怕是现在早已一巴掌抽在阮星潋的脸上了! 她疯了吗,这都做得出来! 魏蘅按着薛暮廷的胳膊,“冷静,冷静,她估计喝多了——” “阮星潋,你快给暮廷哥哥道歉!” 许绵绵自然也不会忘记火上浇油,但是没想到自己这一说,阮星潋也没闲着,另只手抄起另一个酒杯,直接冲着许绵绵泼了过去,谁也没放过! 泼完,阮星潋指着他们两个道,“少来管我,薛暮廷,你那些肮脏下贱的谈吐留着跟你的许绵绵床上玩情趣的时候用吧,对着我嘴巴放干净些!还有你,许绵绵,你偷着乐吧,哪里轮得到你说话?你当小三,给我道过歉吗!” 许绵绵当场被她骂哭了,这下子,薛暮廷自己生着气,还要分心出来哄一下哭得梨花带雨的许绵绵,“阮星潋,你真面目暴露了是吧,虚伪的女人,许绵绵不是小三,不被爱的那个才是小三!” 魏月歌担心这样发展下去会引来旁人围观,为了保护阮星潋,她推了她一下,“你要是想回家,我喊我哥送你。” 魏蘅指着自己,“我?送她?” “你门口等我。”魏月歌也是个讲义气的,要走一起走,留她一个人看许绵绵演戏也没意思。 只是走之前要先和大家打个招呼,所以喊阮星潋等她一会,岂料阮星潋摇摇头,“没事,你好好玩儿,晚点不是还有几个小姐妹要来吗?我先走就是了。” “要滚赶紧滚!” “就是!还敢泼酒,薛少没让你磕头都算好的!” “看见你都嫌恶心,滚吧!” 魏月歌愣住了。 酒吧背景音那么吵,轰隆作响,可是此时此刻,魏月歌并没有被感染,她只是宁静又略带心疼地看着阮星潋。 薛暮廷被许绵绵搂着,女人在他怀里一边哭一边撒娇,而阮星潋眉眼冷艳疏离,目睹这一切,无动于衷。 这个瞬间,薛暮廷居然有些……出离愤怒,以至于恍惚。 魏蘅赶忙接着给台阶下,“好了好了,绵绵,你快给薛暮廷擦擦,阮星潋,你赶紧走吧!你在这里,只会闹得大家不得安生。” 赶紧走吧。 阮星潋去哪,哪就鸡飞狗跳。 魏月歌还想帮着阮星潋说话,“抱歉,我真的不知道我哥和薛少会来……薛少,阮阮是喝多了,可是你做事也不仗义啊,怨不得——” “怎么是你道歉呢,明明是我搅了你的局。”阮星潋替魏月歌理了理耳边的碎发,“你还是乖乖陪你哥吧,省得回去他大发雷霆,我先走了,没事儿。” 魏月歌还想说什么,阮星潋已经走了。她哪里是自己要走,分明是被圈子里的人抱团搞孤立,排挤走的! 魏月歌委屈地咬着下唇,看着阮星潋走,跺了跺脚,“哥!你怎么能帮着外人欺负阮阮,我才是你妹妹呀!” 魏蘅看了一眼薛暮廷的脸色,“我还是薛少好兄弟呢!再说了,是阮星潋先动手的,她自己走了,也算识相。” 薛暮廷本来是稍微气消了,可是突然想到什么,他猛地要站起来。 “你干嘛,你还要追着她打吗?”魏月歌说,“就算你是我哥好兄弟,我也还是会护着阮阮的!” 薛暮廷喉结上下动了动。 他站起来是因为,突然想到,阮星潋怀孕了,虽然他留不得这个野种,早晚要打掉,但如今她到底是个孕妇,一个人回去会不会……太危险了? 可是转念一想那个命硬的野种又不是他儿子,他这么担心做什么!阮星潋回家路上被车撞了,也跟他没关系! 薛暮廷压下心头的思绪,却拿出手机来,给自己的助理发了一条消息。 【XX酒吧门口,你去接一下阮星潋,现在。】 发完他撤回了。 该死的,他疯了吗,居然喊自己的特助去接一个刚泼自己酒的女人! 薛暮廷不停深呼吸调整自己的状态,抬眸看了一眼阮星潋喝过的酒杯,瞳仁深处不动声色掠过一丝深沉。 ****** 而此刻,地下车库,阮星潋正一个人走着。从电梯下来的时候本来该是从一楼地面出去,但也许是喝多了,按成了负一层,出门便是地下车库,阮星潋就当做是醒酒散步了,一个人走走,冷静冷静也好。 只是冲动过后,酒劲再度袭来,阮星潋扶了一下身边的墙,感觉有些天旋地转,她想蹲下来缓缓,却没站稳失去了控制,整个人狠狠朝后倒去! 下一秒,身后伸过来一只手,将她稳稳当当接住了! 阮星潋错愕抬头,视线还有些晃动,像极了从手术苏醒过来时看见那人的样子,她用力眨眨眼睛,“叶医生?谢谢你哦,又帮了我一次。” 叶慎身边好像还跟着什么人,瞧着像帮忙的助理。 而助理似乎也在说什么,“叶总,这位是?” 叶慎给了个眼神,边上人住嘴了。 阮星潋喝多了,听不真切,“他们喊你什么呀,是叶总吗,还是我听错了?” “你听错了,不过你要喊我叶总也行。”叶慎笑得意味不明,“喊我什么都可以。” 说完,他扶正了阮星潋的身子,“你怎么在这里?” “月儿带我来玩的……男模玩到一半,被赶跑了。”阮星潋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被酒精吞没。 男模? 叶慎似笑非笑地说,“你还好这口啊?” “男人可以做的事情,女人自然……也能做。”阮星潋表情倔强,“叶医生,你,你也是来,喝酒,找,找女模的吗?你看着清清冷冷的,原来……也有欲望啊。” 原来也有欲望啊。 叶慎身边的人都识相散开了。 留下叶慎和阮星潋,他盯着阮星潋的脸看了好一会,啧了一声,“我送你回去吧,你家地址是什么?” 阮星潋说话都磕巴,叶慎乐了,“算了,上车说。” 他带着阮星潋来到自己车边,拉开车门,阮星潋说,“叶医生,你是富二代吗,怎么车子是,劳……劳……” “劳斯莱斯?这是我朋友借给我开的。” 叶慎将阮星潋放在后排,替她盖上了后排的毛毯。 看着女人靠在后排,乌黑的头发铺散开来,衬得她肤白如雪,偏偏脸颊上带着诱人的醉酒红晕,男人的眼里有暗芒一闪而过。 他随便编了个借口,反正阮星潋喝多了也不会考究,“我救过他的命,他就把车子借我开了。” “那他真是个,善良大方的有钱人。”阮星潋说这话的时候,认真盯着叶慎看了好久,“你也是个,善良的人,叶医生。” 叶慎笑得玩味,声音倒是凉飕飕的,“你是第一个夸我善良的人。” “叶医生,是我喝多了吗?”阮星潋揉揉眼睛,“你刚才眼睛怎么亮了啊。” 叶慎眯起眼来,搭着还没完全关上的车门,站在外面,“嗯,你喝多了。” “我还以为我见鬼了……”阮星潋嘟囔着,“叶医生,我有着身孕,还去喝酒,我……是不是作死啊。” “不过反正,我也要死了……” 叶慎还没回,阮星潋自己回答了自己。 “你救我那么多次,我最终还是要死,叶医生,我浪费了你的一番好意,浪费了国家的医疗资源,浪费了这么多救治我的医护人员的时间,我争取早点死,不给你们再添麻烦了。” 叶慎饶有兴趣地看着她,“阮星潋,你真有意思。” 他关上门,绕去前面开车,等车子发动,他想问她家在哪的时候,回头一看,发现阮星潋已经在后排睡着了。 叶慎收回视线,节骨分明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敲了敲,而后打转方向盘,朝着自己家开去。 第11章 以前爱你,现在算了。 阮星潋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中的,准确来说回的也不是自己的家,是叶慎的家。 叶慎见她路都走不明白的样子,扶着她在玄关说,“去洗个澡吧。” 阮星潋点点头,“叶医生,你真是个……大好人。” 大好人? 他不是好人,甚至可能不是人。 叶慎眯着他那双漂亮的眼睛,对阮星潋道,“二楼是浴室,你自己进去就好,边上的衣柜里有我的衣服,你不介意的话出来可以穿。” 阮星潋意识模糊,但还是努力看了一眼周围,她说,“叶医生,你这么有钱,住……大,大庄园啊。” 叶慎面不改色地说,“朋友借我住的。” “……也是因为你救过他,他的命?” “嗯。” “过,过命的交情啊,叶医生。” 阮星潋磕磕绊绊往浴室走,叶慎在她身后盯了好一会,男人双手抱在胸前,似乎是在观察阮星潋醉酒的状态,从他对她身体的了解程度来说,这个女人是不擅长喝酒的,今天应该是受了什么刺激,一次性灌了自己好多。 莫非是……因为薛暮廷? 意识到这个,叶慎挑了挑眉,轻轻啧了一声,见她进去了,叶慎便站在门外好一会,一直到听见客厅里传来什么动静,叶慎往外走,出去一看,就发现了阮星潋先前进屋的时候把手机放在了客厅玄关处。 如今手机正响着呢。 叶慎上前看了一眼号码,号码上还有备注。 备注是狗娘养的薛暮廷的小号。 “……”叶慎等到铃声响到最后一下,终于接了起来。 对面薛暮廷的声音伴随着嘈杂的酒吧声响一并传来,“阮星潋,你他妈上哪去了?你一个女人喝多了自己能回去吗?还有,今天晚上你跟那么多男模坐一块的事情我不跟你计较,但你也要知道要点脸啊,传出去说我们薛家退了你,害得你自甘堕落,人家会怎么说我们薛家?” 叶慎听着,没说话,只是在薛暮廷说完这个以后,低笑了一声。 这一笑,让薛暮廷全身的神经都猛地绷紧了,他一颗心直接被提到了嗓子眼里,怎么会有男人的笑声? “阮星潋?你是谁!阮星潋呢!” 叶慎清了清嗓子,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在最清冷好听的程度,说了一句,“我是男模。” 四个字说出去以后,对面沉默了。 沉默的那几秒钟里,薛暮廷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血液倒流,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打给阮星潋的电话,居然……是男人接的! “她在哪?” “她在洗澡。” 这四个字说出来更暧昧了,叶慎火上浇油一把好手,还要多说一句,“一会让她给你回一个?” “……你敢碰她一下,你等死吧!” 薛暮廷在沉默过后彻底爆发,也许是他自己也喝了酒,导致现在他说话都没有经过大脑的思考,愤怒裹挟了他的理智,英俊的男人近乎咆哮着大喊,某一瞬间终于融入了背景酒吧里喝多发疯的众人,变得和他们一样毫无理智,“听清楚我说的了吗,你敢碰阮星潋一下你等死吧!” 他现在就派人去查这个手机的ip地址在哪,他容忍不了阮星潋被别的男人动一下! 叶慎都还没说话,薛暮廷就把电话挂了,用指甲盖想想都知道堂堂薛少现在定是在找人查他们的位置,叶慎放下手机,笑着摇了摇头。 薛暮廷,阮星潋可是你亲手推开的。 至于等死?他最不怕的就是死。 他将阮星潋的手机关机了,随后去敲了敲浴室的门,生怕阮星潋喝了酒,情绪放大了,不想活了,把自己洗死在里面。 结果没动静,叶慎破门而入,就看见阮星潋真就把自己的头埋在浴缸里,整个人一动不动的。 叶慎当场就气笑了。 他走上前,轻松地拎起了阮星潋,提溜着她后脖,还帮忙甩了甩阮星潋脸上的水珠。 水珠挂在她略带红晕的脸上,都快把妆都卸得差不多了,偏偏越发显得清透。 阮星潋双目紧闭,呼吸也是微乎其微的,叶慎下意识掐了掐她人中,回过神来男人直接将她从浴缸边上抱起来,随后替她擦干了湿漉漉的手臂,最后将她抱回了床上。 耳边响起薛暮廷方才那句带着怒意的话,叶慎勾唇笑了笑。 ****** 阮星潋第二天睁开眼睛的时候,脑子里出现的第一句话是:我重生了,重生在—— 边上碰到了谁凉凉的皮肤,阮星潋倒抽一口气,一个坐起,看见自己身边躺着叶慎。 她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来确保自己的感观还在,紧跟着阮星潋狠狠拍了一下叶慎,叶慎睁眼,眼里似乎还有血丝,“怎么了?” “我没死?!” 阮星潋说,“还是我真重生了?!” 叶慎乐了,撑着从她身边坐起,问她,“喝多了还没过劲儿呢?” 阮星潋说,“叶医生,我昨天喝多了,我以为……” 叶慎揉揉眼睛,眼里血丝没了,他清了清嗓子,“昨天问你家在哪,但你醉得厉害,话都说不上来,我就贸然把你带回来了。” 阮星潋点头,“那你怪贸然的,我一觉睡醒发现和你在一张床上。” 叶慎呵呵冷笑两声,“你意思我该把你丢地上?这是我家,是我的床。” 阮星潋立刻将被子拉到了自己身上,低头一看发现自己身上穿的衣服也已经不是昨天那一套,用脚指头都能想出来这衣服是谁给她换的。 虽然她不是那种特别封建的女人,但是到底刚结束一段感情,这样对他们双方来说发展都太快了,不够负责,是她脸上的表情相当精彩,“叶医生,我俩没……发生什么吧?” 叶慎怪好笑地看着她,“你是想呢,还是不想呢?” 阮星潋毛骨悚然,“你应该不是那种人吧叶医生。” “确实。放心吧。” 这个时候,叶慎看着她,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我对人没有那种,性欲。” 我没有性欲。 怎么会有人把话说这么直白,并且这么……惊世骇俗? 阮星潋说,“好了叶医生,你别说了,我想找个洞钻进去。” “找洞没事,别找死就行。” 叶慎说话惯慵懒的,他轻描淡写地讲述了一下昨天阮星潋在浴室里寻死的行为,“酒喝多了就开始不想活了,你想淹死在我的浴室里,来帮别人把这块地带的房价打下来吗?” 阮星潋缩着脖子,那她昨天肯定是喝得太多,才会这样冲动,如此一来对叶慎还多了些愧疚,感觉自己给别人惹麻烦了,“下次不会了。” 见她像一只小白兔,叶慎挑了挑眉,“要我送你回去吗?你手机在外面客厅。” 阮星潋立刻从床上跳下去,脚还有点软,但她依然大步往外走,“不能再麻烦你了叶医生,我,我自己能回去。” “别再这么随意地找死了,听到没?”叶慎的声音凉飕飕地传来,“找死也是徒劳。老老实实活这半年吧。” 有他在,她不可能死。 阮星潋听不懂他背后语气里的深意,只能点点头,此时此刻她心跳得厉害,去外面拿了手机,还以为是没电关机了,扭头回来找卧室里的叶慎。 叶慎靠着床,见她去而折返,意味深长地勾唇,“嗯?” “叶医生,麻烦你帮我打个车哦,我手机好像没电,自动关机了。” 是他把手机关机的。 不过叶慎没说出来真相,反而道,“你麻烦我的事情也不差这一件了,去外面等着吧,我的司机会送你。” “你还有司机啊?”阮星潋的记忆里似乎浮现了什么,“是昨天地下车库那帮人吗?他们喊你什么呀?” 好像是叶总。 “朋友借给我的司机。” 叶慎面不改色地说,“庄园里那辆车就是,你现在可以去了,司机在等你。” 阮星潋懵懵懂懂地坐上了叶慎的劳斯莱斯,等到劳斯莱斯停在她租的房子楼下时,阮星潋看见有一个男人的身影直勾勾冲着车子奔过来! 阮星潋一惊,看见薛暮廷那张俊美又写满了愤怒的脸在窗外,他狠狠地打了两下车窗,“阮星潋你他吗给我下车!” 前面开车的司机看了一眼后面的阮星潋,女人赶紧说了一句抱歉,随后立刻拉开门下车。 见到她出来,薛暮廷一把将她拽过来,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那辆逐渐开远的劳斯莱斯,又回头看阮星潋。 她的脸好白,又白又……漂亮。 是薛暮廷一点都不想承认的漂亮。 男人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傍大款了?” 阮星潋听见薛暮廷这话,心里就跟针扎一样,她用力抽出自己的手,“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昨天去哪了?哪个男人带你走了?老子查不到你的ip地址,在你家楼下等了一晚上你知道吗!!”薛暮廷说这话的时候,已经是咬牙切齿,天知道他这一晚上是怎么熬过来的,看着阮星潋从这辆陌生的莱斯劳斯车上坐下来,薛暮廷心都凉了半截了! “昨天的酒局是你们赶我走的,我如了你的意,你现在来追问我去哪了,真有意思。”阮星潋推了一下薛暮廷,“不舍得我走,当初赶我做什么?做给你的许绵绵看吗?” “谁不舍得了?!”薛暮廷听见这三个字,就像是被戳到了痛处一样,“我只不过是生怕你又在背后耍小花招——” 小花招? 阮星潋冷笑了一声,自顾自往家里走,结果背后薛暮廷跟着她爬了三层楼,一直到阮星潋拿钥匙打开了出租屋的门,薛暮廷也没离开,就这么站在门外,阮星潋回望他,“你到底要干什么?” “这是我想问你的。” 薛暮廷硬是从门缝里挤了进去,把家门一关,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阮星潋,向来冷漠的眉眼里多了几分对阮星潋的隐忍与不解,“你自从跟我闹完以后性情大变,到底是……要干什么?阮星潋,为什么不肯告诉我你经历了什么?你有什么秘密瞒着我?” “你想听什么?听我说是因为离开你,我接受不了,被刺激了才会变成这样吗?” 阮星潋说的话不知为何令薛暮廷刺痛了一下。 “你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停止在我身上寻找优越感?这么多年,你听我不知廉耻地说了无数次我爱你,还没听够吗,薛暮廷!”这话说出来的时候,薛暮廷的瞳孔缩了缩。 我爱你。这三个字,过去阮星潋常说,在他深夜回家对她冷漠以对的时候,她会小心翼翼地尝试表达这样飞蛾扑火的感情。 她说了无数次。 如今分手了,闹掰了,她不说了。好像也,不爱了。 薛暮廷哑然,感觉一颗心如坠冰窟,冷得有些……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