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娇莺》 第1章 求世子帮帮奴婢 “说,你到底往本世子汤里放了什么?” 书房里烛火忽明忽暗,火光打在人的脸上,明明是橘黄的暖光,却让人背脊生寒。 以黑绸覆眼的余穗被男人掐着脖子按在书案上,原本铺在案上的书卷早就七零八落地散了一地,身下的红木桌子很硬,硌得她的腰疼得厉害。 “说话!” 久久未得到回应,男人虽有些不耐烦,但是声音愈发喑哑。 余穗咬着牙还是不肯说话,挣扎间衣襟被蹭开,露出雪白的肌肤,好似不经意间和男人滚烫的身体触碰,引得她浑身颤栗。 她咬了咬牙,大着胆子主动地凑上去亲吻他的下巴。 她没做过这样的事,动作格外的生疏,却又格外的卖力。 她知道自己只有这一次机会,如果今晚失败了,她恐怕就要被赶出侯府了! 身上的衣衫一件又一件地被剥落,他们很快便是肌肤相贴。 男人的手在她身上不断地游移,激起阵阵酥麻的痒,破碎的音节要从余穗口中溢出来的时候,她死死的咬住了嘴唇,将任何可能发出的声音都压了下去。 她不能说话的! 从入侯府的第一日起,秦璟钺说不喜欢她的声音,她便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可是男人情至深处,手不知何时已经扯在她遮眼的绸带上,有些陌生的光亮起的一瞬,余穗就控制不住地惊叫出声:“别,世子别看!” 她慌乱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另一只手则摸索着想要将绸布拿回来。 男人没想到她的反应会那么大,搂着她细腰的手又收紧了几分,嗤笑道:“不是不说话吗?这会儿怎么不扮哑巴了?” “对…对不起世子,奴…奴婢…奴婢也不知道怎么了,奴婢难受,您帮帮奴婢好不好?”既是已经出了声,余穗便也不再装哑。 她的声音本来就软,这会儿因为染了情欲的缘故,还带了些许的沙,勾的人心尖都痒。 秦璟钺只感觉身上的药效又在发作了,他无暇顾及其他,扯掉身上碍事的里衣,冷声呵斥:“将手拿开!” “不,不行的,世子说过,奴婢这双眼睛不像那位贵人。”在这件事上,余穗格外的固执,她的声音听起来小小的,怯怯的,却偏又大胆地在反抗他。 “你还真是敬业。”秦璟钺嗤笑一声,话里带了许多讥讽。 余穗能听出来他对自己的不屑,她还是乖乖地道:“您…您给了奴婢二十两,奴婢不会让您失望的。” 是的,余穗只是个替身,还是尊贵公主的替身。 整个宋京都知道,永明侯府的世子爷秦璟钺心悦骄阳公主宋骄阳,他们二人本是青梅竹马,可就在上个月,宋骄阳却坐上了去东夷和亲的轿辇,自从宋骄阳走后,秦璟钺一蹶不振,后来竟广贴告示,寻找同宋骄阳长相相似的女子以慰相思,余穗就是这时候入府的。 为了给重病的爹治病,她以二十两银子的高价,把自己卖进了侯府。 初见秦璟钺的那日,对方就只给了她两句话。 “她没有这样水润的杏眼,这双眼睛不像她。” “她的声音也不会像你这般软绵绵的,以后还是不要说话了。” 从那以后,余穗就终日以黑布覆眼,没有在侯府里说过一句话。 她本以为自己会一直安安静静的扮下去,可是就在昨夜,家里的来信说父亲的病愈发的严重了,二十两银子根本不够! 实在没有办法,余穗只能选择铤而走险,她知道这样做不对,可是勾引秦璟钺是她所知道的所有办法中,最快拿到钱的法子。 “呵,既然不愿意让本世子看,那便转过身去。”秦璟钺幽冷的声音在耳边传来,带来了丝丝缕缕的冷意。 余穗的思绪被强行拽了回来,她踉跄转身伏在书案上。 秦璟钺已经到了暴躁的边缘,女人乖顺柔媚,生了张他最熟悉的脸,神色又和他记忆中的那人完全不同,脑海里仿佛有根弦忽然断裂,秦璟钺箍着她的腰,自背后贯穿了她。 疼痛让余穗浑身都在战栗,大颗大颗眼泪落下,打湿了绸缎一般的乌发,她如疾风骤雨中摇摇欲坠的春桃,又如惊涛骇浪中飘摇不定的轻舟,只有手指死死的抠着桌沿,才勉强稳住身形。 云雨初歇时,女子抽抽噎噎的哭声就响了起来。 她衣衫都未整理,只是蜷缩着身子在书案脚边,梨花带雨的模样惹得秦璟钺无端心烦。 秦璟钺穿好自己的衣服,将窗子打开散去空气中暧昧的气息。 微风吹拂下,他的思绪开始清醒:“说吧,那汤到底怎么回事?” “奴婢…奴婢也不知道,今日轮到奴婢给世子送汤,奴婢照例去小厨房取,给世子送来之前,奴婢自己也喝了一碗。”余穗颤巍巍地开口。 这套说辞,她已经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即使心里很是紧张,说出来的话却还算顺畅。 “你说你也是受害者?把头抬起来,看着本世子回话。” 他的声音冷了许多,走到余穗面前弯下腰,看余穗的目光里全是探究。 余穗听话地抬起了头,却是用手挡在眼前。 就算成功爬上了秦璟钺的床,她也依旧要小心谨慎,在自己的目的没有彻底达成之前,她断不能惹秦璟钺不快。 之前夸她敬业,果然没夸错,明明都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了,还不忘遮住眼睛。 余穗的小动作,让秦璟钺控制不住冷笑了一声:“将手拿开,看着本世子回话!” 可余穗却没动,秦璟钺直接伸出手掐住了她的下巴,拂开她的手臂语气阴冷的继续道:“莫不是心虚了,不敢看?” “奴婢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奴婢方才就是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身上很热,然后就…” 余穗终于把手拿了下来,一双圆溜溜的杏眼含着水雾,怯怯地望向了秦璟钺。 她的声音很柔,软绵绵的,明明是正常说话,却又好像带了缠绵悱恻的调子。 像是江南水乡里养出来莺鸟,和宋骄阳一点也不一样。 “罢了,事已发生,本世子抬你做个姨娘可好?” 她话说得吞吞吐吐的,秦璟钺听得心烦,直接开口打断了她。 秦璟钺素来不拘小节,左右已经是他的人,总不能继续在凌霜院做个替身,索性便抬她做个姨娘,日后随意丢在一边,当个摆设便是。 余穗忙不迭地摇头:“不用的世子,奴婢晓得,今日之事本就是意外,奴婢卑贱之躯,更是不该玷污世子名声,世子便把奴婢当做伶人歌姬,随便赏些银两吧。” 她全然是为他考虑的姿态,秦璟钺见她话说的还算真诚,随手取了些银子丢在了她面前。 余穗捡起银子在手里掂量了两下,足足有二十两,同她那日卖身换来的一样多。 “那奴婢就谢谢世子了,世子放心,今日之事奴婢绝不会泄露半字。” 嘴角的笑都变得真诚了一些,她从角落里发现了自己蒙眼的绸布,重新遮住了那双杏眼,摸索着朝门外走去。 秦璟钺看着她有些不稳的身影,眸光深深,忽然又叫住了她:“从今日起别当哑巴了。” 余穗脚步顿了一下,并没有回应,很快又重新朝着门外走去。 余穗刚走,秦璟钺就叫来了姜阔:“你去凌霜院小厨房查查那汤到底怎么回事,还有......找人盯着余穗。” “余姑娘?世子是怀疑此事是余姑娘自导自演?”姜阔不解地问。 秦璟钺蹙着眉,回想之前同余穗见过两面,她给他的印象永远都是乖顺,甚至还有些温吞,说话也是怯生生的。 今日他虽是中了药,却没完全失了意识,他分明感觉到那女子有故意勾他的意思。 “先找人盯着她吧。” …… 天刚蒙蒙亮,正是凌霜院的替身姑娘们起来用早饭的时间。 因着装瞎扮哑的缘故,秦璟钺身边的姜阔还算好心,给她安排了个叫苓儿的小丫鬟伺候。 余穗在苓儿的搀扶下刚回到凌霜院,就被人堵在了门口,女子尖细的声音也随之传到耳朵里:“余穗,你昨夜去哪里了?怎么一夜未归?” “姑娘,是林荛林姑娘。”苓儿适时的在余穗耳边提醒堵人的女子的身份。 不用她提醒,只听到这尖细的声音,余穗也知道了是谁,事实上她昨夜能成功爬上秦璟钺的床,还多亏了林荛。 凌霜院的替身大都是侯府管家搜罗来的。 只有余穗一人是毛遂自荐,在路上拦了秦璟钺的马车被他亲自带回来的。 其他人更是只卖了十两银子,也只有余穗一人凭着那张和宋骄阳八分像的脸,把自己卖了二十两的高价。 许是因为嫉妒心作祟,凌霜院的姑娘们大都看不上余穗,这其中属林荛最甚。 自打余穗入府起,林荛就是明里暗里的同她作对,带着凌霜院的一众替身孤立她,试图将她赶出府。 对于她们这些小打小闹,余穗素来不放在眼里。 唯独三日前,她意外听到林荛弄了些媚药,想要让她喝下在世子面前出丑。 凌霜院的每个人都能看出来,世子养着她们这些替身,实则没什么出格的心思无非就是让她们轮流端茶倒水,看看她们与宋骄阳相似的模样。 被派来管教她们的嬷嬷也不止一次地说过,只要她们安分守己,世子会一直养着她们。 偏林荛不想安分守己… 余穗本来也只是打算将加了药的汤偷偷倒掉,但因着家里的信,最后她还是硬着头皮选择了将计就计,只不过她做了比林荛更胆大的事,把加了药的汤喂给了世子。 第2章 外面的野男人是谁 “我同你说话呢,你聋了不成?哦,对了,我怎么忘了你不是聋,你是又瞎又哑,余穗啊余穗,你说说你都那么惨了,怎么还学不会安分?昨天一夜未归,莫不是同人厮混了?” 林荛的声音又一次响起,她凑的余穗更近了些,就像是贴着余穗的耳朵在说话一般。 说话间,她的目光突然下移,落在了余穗的锁骨处。 视线在那大片斑驳的红痕上停留,她忽然抬手把余穗的衣襟拉的更开了些。 待看清楚那些痕迹,林荛立刻提高了声音道:“这是什么?好啊,你个小贱蹄子,你昨夜是不是出去夜会奸夫了?你知不知道我们可都是世子的人,你这分明是对世子不敬,走,你跟我过来,我一定要把此事告知嬷嬷。” 说话间,林荛的声音里已经染了喜色。 林荛已经笃定了昨夜一定是发生了什么,毕竟她亲眼看着余穗喝了加了东西的汤,且余穗又一夜未归,回来身上还带了这些印子。 她还断定昨夜和余穗在一起的人绝不可能是世子,要不然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有。 这两个认知让林荛的心里格外的激动,只要让嬷嬷知道这小贱蹄子昨夜干了坏事,她一定在这凌霜院待不住了。 欣喜间,林荛的心里已经拼凑出了事情的经过,肯定就是这小贱蹄子喝了药耐不住寂寞,随便在外边勾引了哪个小厮。 “林姑娘,您放开我家姑娘,不然你会后悔的!” 林荛不由分说地拉扯着余穗,狂喜之后,她的脸色都有些狰狞,跟在余穗身边的苓儿被她吓到了,一边掰着她的手一边哭喊。 “让开,下贱东西,这儿有你说话的份儿吗?还你们姑娘,你可看清楚了,她在外面同奸夫厮混,丢了世子的脸,说不定还会连累你呢。” “可…可是…” 苓儿红着眼睛,看着余穗被拉得踉踉跄跄的身影,想要把真相说出来,余穗忙不动声色地按了按她的手。 昨夜的事她办得算不上高明。 秦璟钺等会儿肯定会让人来凌霜院查,难免会查到什么蛛丝马迹,现在林荛既然主动撞上来了,刚好让她认下她下药的罪行。 苓儿低下了头,不说话了,林荛的气焰越发的嚣张,她冷哼了一声:“说呀,怎么不说了?要不要我给你个机会,你把你家姑娘的奸夫是谁说出来,到时候我在世子面前保你一命如何?” “大清早的吵什么呢?林荛你又在闹什么?”负责监管凌霜院替身的张嬷嬷被林荛的声音惊扰,她走了出来,颇为不耐烦的吼道。 “嬷嬷,这次可不是我的错,是这个小贱蹄子,她昨日是不知道跑到哪里厮混去了,您看看这一身印子,若是让世子知道了,岂不是要牵连我们?您可得好好问问她那个奸夫是谁。”碰上张嬷嬷,林荛的声音就软了下来。 她把余穗扯到了张嬷嬷面前,指着余穗锁骨处夸张的红痕嚷道。 张嬷嬷满脸烦躁,还是顺着林荛手指的方向望了过来,很快她就失声道:“我的天爷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余穗,你知不知道你早就卖给世子了,你是世子的人,你怎么能…怎么能…说!那奸夫到底是谁?” 奸夫…奸夫… 听着她们一口一个奸夫,余穗不由得想起了昨夜秦璟钺伏在她身上的模样,心里莫名觉得有些好笑。 她摇了摇头,又摆了摆手,否定她们的质问。 现在还不到她说话的时候。 她还得再忍一忍。 至少要等到秦璟钺的人来凌霜院调查。 不能保证一下子脱掉自己的嫌疑之前,她不会说话的。 “不说是吧,你别以为嘴硬老身就治不了你了,世子让老身来这里看着你们,老身有权管教你们,来人,去小厨房弄些碎瓦片来铺这里。”张嬷嬷捂着胸口,目光一次又一次地从余穗锁骨上扫过去,心里咯噔咯噔的。 苍天啊,也不知这小妮子哪里来的胆量? 做出了这样不知羞的事,也不知遮掩,就让那些痕迹露在外面。 这不就是在打世子的脸吗? 若是世子怪罪下来… 张嬷嬷缩了缩脖子,不行!一定要在世子怪罪下来之前,将事情处理妥帖。 凌霜院多的是人想看余穗的笑话。 碎瓦片很快就被拿来了,足足在地上铺了一米,张嬷嬷又问了一遍:“再给你一次机会,说出那奸夫是谁,别给自己找罪受。” 余穗还是不停地摇着头,她眼睛蒙着绸布,面前一片漆黑,但是她已经听到了碎瓦片噼里啪啦被倒在青石砖地面上的声音。 “不知好歹,林荛,按住她,让她在这儿跪着,什么时候交代了再让她起来。”张嬷嬷的耐心彻底被余穗耗尽了,她吩咐了一句,进屋搬了把椅子出来放在长廊下,就这么和余穗遥遥僵持着。 八月份的太阳又燥又热。 余穗被林荛按着跪在厚厚的碎瓦片上,钻心的疼痛从膝盖上传来的同时,她的脑袋也被太阳昏昏沉沉的,浑身都像散架了一般,晕的厉害。 不满余穗过分淡定的态度,林荛用手背拍打着她的脸,嘴上嘲讽:“哎呀,都流血了呢,余穗,你说说你怎么那么倔呢?莫不是以为只要嘴硬就能逃过一劫?呵呵,就是不供出奸夫又如何?就凭你身上这些痕迹,这府里也留不下你。” “是吗?本世子怎么不知,这院里的人能不能留下是你说了算的?”秦璟钺进门,恰好就听到了林荛的话,目光在院里扫过,最后在余穗身上定格。 她跪在那里,腰杆挺得笔直,鲜血染红了膝下的碎瓦。 他走到余穗身边,沉声道:“站起来。” “世子,您不能让她起来,您不知道,这小贱蹄子不安分的紧,她昨晚还背着世子去偷人了,您看看她身上这些痕迹多么恶心,您可不能被她骗了。” 被秦璟钺呵斥,林荛脸上反倒是露出了喜色。 没想到世子竟然亲自来了,让世子亲眼看到这一幕,还愁赶不走这小贱人? 话说着,林荛又一次伸手去扯余穗的衣服,想要把她的衣领拉得更开一些。 秦璟钺正欲阻止,一直安安静静认打认骂的余穗却忽地伸出手来,攥住了林荛的手腕,她道:“林荛,你怎么这么龌龊呢?只是一些蚊子咬得红痕罢了,怎么到了你嘴里就成了偷人的证据?” 第3章 世子生疑 她在质问别人,可是声音依旧软绵绵的,听起来并没有多少威慑力。 林荛神色震惊,好半晌才喃喃:“你…你会说话?” “不是你让我说的吗?既然你想听,那我们便好好聊聊,把蚊虫咬的红痕说成我偷人的证据,你到底居心何在?”余穗说。 余穗的话夹枪带棒,硬是逼得林荛目光有些躲闪,确切的说,在林荛心里,余穗就是个哑巴,她敢如此明目张胆的折辱余穗,也是因为余穗是个哑巴,根本没法辩解。 “我…你少强词夺理了,什么蚊子咬的?你昨晚分明…” “我昨晚心情不好,在湖边坐了一夜,被蚊虫叮咬不是很正常的吗?林荛姐姐在质疑什么?”余穗不再跪着了,她扶着苓儿的手站了起来,她比林荛还要矮一些,她微微仰头面向林荛,明明那双眼睛被黑绸遮着,却让林荛控制不住的目光躲闪。 该死,她为什么会怕这个小贱人? 这小贱人方才还被自己逼着跪在碎瓦上,不过就是会说话了,有什么可怕的? 林荛很快就定了心神,她道:“你还装,你昨夜根本不可能在湖边,我亲眼看到你喝了汤…” “喝了汤怎么了?莫不是汤里有什么东西?能让你笃定我在外面偷人的东西?”林荛口中汤字一出口,余穗立刻就接了她的话,她并没有把话说的太直白,点到为止就闭了嘴。 她不再像以往那样,习惯性的把头低下去,而是红唇微弯似笑非笑地朝着林荛所在的方向。 即使看不见,她也可以肯定林荛一定瞪着她 秦璟钺瞬间就从两个人对话中咂摸出了不同的意思,他同样看向了林荛:“昨日的药是你下的?” 比起余穗来,秦璟钺的话就要直白许多。 “什…什么药?奴…奴婢听不懂。”林荛脸色一白,额头上已经渗出了冷汗,却是拼命地摆手否认。 药她明明下给余穗了,世子怎么知道有药的?难不成昨日和余穗在一起的人是世子? 不可能的,世子心里只有骄阳公主,根本不允许旁人碰到他。 “姜阔,让人去搜,还有她身上也别漏下。”秦璟钺并不理她,转头下了命令。 立刻有小厮上来架住了林荛的胳膊,林荛的身体已经开始控制不住的发抖:“世子,奴婢也是您的人,您不能让他们搜奴婢的身。” 一边哭喊着,林荛的手指一边紧紧的攥着自己的袖口,就好像要掩饰什么。 把她的小动作看在眼里,秦璟钺冷哼:“不用搜了,东西在她袖子里。” 得了秦璟钺的吩咐,小厮立刻去扯林荛的袖子,很快就在她袖子里取出了一小包牛皮纸包着的东西。 “世子,找到了!”小厮把东西递了上来,秦璟钺接过来放在鼻尖闻了闻,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他把东西重重地甩在了林荛面前道:“还要否认吗?” 秦璟钺早些年在军营里摸爬滚打,见识过的下流手段多了,为了保命,也学了些野路子的医术,只是一闻,他就能分辨出那是最劣质的催情药。 “这…这不是我的,世子,肯定是她!是她陷害我。”林荛否认,手指向了余穗的方向。 秦璟钺轻笑:“不认也没关系,本世子有的是法子治你嘴硬,喜欢让人跪碎瓦是吧,来人,把这些瓦碾碎一些,给她喂下去,既是长了嘴,不知道如何用,以后都不要用了。” 小厮们得了吩咐,立刻去摔瓦片,听着噼里啪啦的声响,林荛的心脏都好像被摔得七零八落,她再没办法镇定,颤抖道:“奴婢说,世子,药是奴婢下的,可是她也不干净了,昨日她喝了加药的汤,又一夜未归,她肯定是被外面的脏男人糟蹋了,世子还要留着她吗?” 林荛交代着自己的罪行,忽又目光怨毒地看向了余穗,眼睛里尽是癫狂。 都怪她!都是她害的!就算要下地狱,她也要拉她一起。 余穗神色越发平静,她说:“林荛,你还不知道吧,昨夜世子看到我在湖边了,你口中的那些证据,就是蚊虫叮咬的。” 真是好样的呀,余穗,竟敢擅自利用他做人证。 看着乖巧,心思倒是多得很。 瞧着她腰杆挺直,胸有成竹的模样,秦璟钺冷哼一声。 “那…那说不定是世子走了之后,你又…”林荛还是不死心。 秦璟钺已然失了耐心,不待林荛把话说完,他就吩咐道:“都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把这胆大包天的女人丢出去。” “不!世子!您不能赶奴婢走!您说过的,奴婢的眼睛最像她!” “没有了奴婢,您就再也看不到和她一样的眼睛了!” 林荛哭喊着,很快就被扯了下去,她不断地提到她的眼睛,秦璟钺却根本没有丝毫反应。 余穗的手忍不住摸向了自己的眼睛。 她记得林荛有一双丹凤眼。 就算没有见过那位尊贵的公主,通过在凌霜院里这些替身的特征,她脑海里也早就拼凑出了公主的模样。 她不禁想,若是自己也生了一双丹凤眼,有一把清冷低哑的嗓子,是不是能换更多的银两给父亲治病? 余穗发愣的空档,忽然感觉有一只手握住了自己的手腕,那只手很大,指腹处有常年习武留下的厚茧,经历了昨夜的事,她无比清楚这只手的主人是谁。 想到凌霜院人多眼杂,连犹豫都没有,余穗就把自己的手腕抽了回来。 “本世子有话跟你说,你过来一些。”秦璟钺说。 他语气极差,余穗那颗刚解决完麻烦还没定下来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听着他的脚步声,余穗安静地跟在他的背后,或许是考虑到她看不见的缘故,男人走得并不算快,余穗勉强能跟得上。 走出一小段距离后,前方的脚步声忽地停住,余穗也跟着停下,紧接着,她的脖子便被一只大手扼住了,突然袭来的窒息感逼得她咳嗽了一声,男人的声音也随之响起:“这么镇定,你敢说那药的事和你无关?余穗,本世子的耐心是有限的。” 第4章 公主来信 男人的声音冷得像是浸了冰水,明明是八月的艳阳天,余穗却觉得背脊发凉。 到底是她得意忘形了,只顾着拆穿林荛,竟忘了隐藏自己。 呼吸越来越困难,余穗挣扎着,她手指着自己的喉咙,示意自己说不了话。 秦璟钺的手总算是松开了一些,却没拿开,保持着虚虚罩在她脖子上的姿势,好似她一句话说得令他不满,他就能直接拧断她的脖子。 余穗说:“世子明鉴,奴婢真的不知情,奴婢从书房回来,她便在凌霜院门口堵着奴婢,奴婢也只是想诈一下她的,没想到竟真的是她。” 心跳扑通扑通的,手心里也尽是冷汗,余穗不动声色地将那些汗液全部抹在了裙摆上,就好像这样可以掩饰住她的心虚。 从她那张脸上没看出多少端倪,秦璟钺道:“最好是这样,别妄图给本世子耍什么小心机,记清楚你自己的身份,别奢求不属于你的东西。” “奴婢记得。”余穗说。 黑绸背后的那双眼睛里,有暗芒一闪而过。 旁的东西她可以不惦记,不奢求,可是若是爹爹治病的银子不够,她还得… 女子半垂着头,乖巧至极的模样,自己的疑问他也都能解释得明白,看起来并没什么怪异,可秦璟钺依旧觉得她这个人格外的矛盾,无端让人不喜。 目光在她那张肖似宋骄阳的脸上扫过,秦璟钺更是直接别开了脸,他说:“若非你这张脸实在像她,昨夜之后你就该死了,你给本世子记得,你能捡回这条命,全因宋骄阳,不管你有什么心思想法,以后都老老实实的憋回去,否则就算你再像她,本世子也绝不留你。” 余穗抿唇,对对方这种高高在上,一言可定她生死的姿态,她并不觉得稀奇,胆敢爬床,她的倚仗就是这张脸。 余穗正要回话,就听着有急促的脚步声响起,还伴随着姜阔急切欣喜的声音:“世子!世子!公主来信了。” 尾音未落,余穗就被人重重地撞开了,她眼睛看不见,脚下踉跄一下,直接重重地跌坐在地上。 手肘磕在青石板上,听得咔嚓一声脆响,疼得她眼泪都落了下来。 牙齿死死地咬着红唇,余穗强迫自己不发出声音来,可她半边身子都控制不住的颤抖,磕到的右臂更是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耳朵里能听到信封被撕开的声音,还有姜阔的询问:“怎么样世子?公主写了什么?阿钺吾爱,我已平安到达东夷,勿牵勿念,啧,还真是让人羡慕呢,后面还有什么?世子您挡着作甚?让属下也瞧瞧呗…” 据说姜阔是和秦璟钺一起长大的,两人之间亲如兄弟,素来没什么忌讳,整个府里也只有他敢和秦璟钺这般开玩笑了。 “滚!”秦璟钺骂了一声,他将信妥善地收好,抬脚朝着临涛院的方向而去,完全忽略了还倒在地上的余穗。 姜阔也嬉笑着跟了上去,脚步声渐渐远了,余穗恍惚间还能听到姜阔的打趣声:“世子您走那么急做什么呀?忙着回去给公主回信吗?” 声音越来越远了,余穗听不到秦璟钺回了句什么,她有些自嘲地撇了撇嘴,明知道是个赝品,就算生得再像公主,正主的一封信也足够将她所有的体面撕碎了,这样的她就算不用秦璟钺警告,也不敢奢求什么呀? 膝盖渗着血。 胳膊抖得使不上力。 余穗强撑着身体想要爬起来,却又不小心撞到了那只受伤的胳膊,手下一软,她又一次跌坐在地上。 稍稍缓了缓,她才终于成功站了起来。 脸上的绸布实在碍事,她轻轻上挑了些许,露出了一个可以看见东西的缝隙,摇摇晃晃地朝着凌霜院的方向走。 “姑娘,小心!”余穗正要推开房门,忽然听到苓儿有些慌张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还不待她有所反应,就听到哐当一声巨响,凉水如瀑布般朝着自己的脑袋浇了下来,铁盆砸在她头上又滚落下来,正好磕在她受伤的手臂上。 余穗被浇的懵了一瞬,膝盖沾了水疼得如火灼一般,湿漉漉的绸布蒙在眼睛上很不舒服,她索性直接把绸布扯了下来。 转过身来,她就看到了苓儿被人扯着胳膊,焦急地看着她的方向,扯着苓儿的人唤作温玉,正是当初被她听到和林荛一起谋划要给她下药的另一个罪魁祸首。 余穗被淋成落汤鸡的模样,似乎是让温玉满意了,她松开了苓儿,朝着余穗走过来,边走边道:“余穗,我不知道你使了什么手段,能让世子给你撑腰,不过你不要以为赶走一个林荛就可以一劳永逸了。” 苓儿已经跑到了余穗的面前,她紧张地把余穗挡在自己的身后,明明她肩膀都有些颤抖,却还小声道:“姑娘,苓儿挡着,你等会找准机会就跑。” “苓儿,你忘了我是个瞎子。”余穗轻声道,比起苓儿的紧张,她声音就显得过分的平静了。 “那…那姑娘就进屋,关好门,奴婢找机会去请嬷嬷。”苓儿道。 凌霜院的姑娘们几乎每个都来找过余穗的麻烦,但平常多的是言语上的奚落,忍忍便也过去了,今日之事算是一个引子,直接让温玉撕破了脸,如此情况算是见所未见,苓儿已然慌得失了分寸。 余穗按住了苓儿的肩膀,她上前一步,把苓儿挡在了自己的身后,她仰头脸对着温玉,灵动的杏眼变得空洞,瞳孔也没有焦距,同真的瞎子无异。 她问:“温玉姐姐,事实上我有些好奇,我们同为贵人的替身,世子对我们的态度也大抵相同,你们处处针对我到底是什么原因?” 温玉冷笑,她手捏住了余穗的下巴,毫不掩饰对余穗的厌恶:“相同?哪里相同了?倩倩声音和公主相似,她就要每天学着去背诗颂词,我的手长得酷似贵人,我便要日日抚琴握笔,还有阿意,她每日天不亮就被叫起来练剑,磕得浑身是伤。 只有你,你生了张同贵人相似的脸,你就可以什么都不做,你不是想知道我们针对你的原因吗?因为你的存在就是我们心里的刺,只有你离开,这一切才会结束,你若是识相,就自己想办法滚出去,不然这件事永远都不可能结束。” 在这之前,余穗本以为她们对自己的针对,是因为自己是被秦璟钺亲自带回府的,可现在看来,还是她想的太简单了。 她们对她的针对是来源于她那张酷像公主的脸,那么这件事就没办法化解了。 她还需要银子,需要很多银子,她是不可能离开的,也不允许任何人动摇她现在的位置。 既是如此,余穗也不再妄想同她们交好,她道:“温玉,你真的以为现在是你在拿捏我吗?” 第5章 她到底能看到吗 “你…你什么意思?”余穗声音轻飘飘的,却让温玉不自觉心里发毛,她视线看着余穗那双没有焦距的杏眼,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余穗也在看她,可是怎么可能呢?她分明是个瞎子。 余穗说:“三日前,后花园湖边的假山后,你,林荛,还有一个男人,你们的交易不用我提吧?如果我猜得没错,那个男人应该是你的姘头,你们弄了媚药,想要告我通奸。” 温玉脚步不受控制地后退了半步,捏着余穗下巴的手也松了松,余穗干脆挥手把她的手拨到了一边:“林荛已经走了,我也没受多少影响,这件事我可以当做不知,接下来该怎么做你应该知道吧?” “什么男人?什么姘头?没有证据别血口喷人!那件事是林荛做的,同我有什么关系?”温玉终于回过神来,她矢口否认,“你有本事让那个男人出来同我对峙呀。” 明明最开始是她步步紧逼对着余穗,现在她的身子不知不觉间已经和余穗拉开了两步距离,目光更是不敢和余穗那双空洞的眼睛对视。 不知为何,她总有一种感觉,面前这个人能看到她此刻的狼狈。 “何须那么麻烦?他究竟是不是你的姘头,叫嬷嬷过来验身便知道了。”余穗说。 温玉咽了咽唾沫,她瞳孔收缩,一时竟不知道该往哪里看:“你少拿你那龌龊的思想来揣度别人,就算真的要验身,那也该验你才对,虽说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手段唬住了世子,但是你喝了林荛的药,肯定没了清白。” 话越说下去,温玉越觉得有道理,渐渐地也镇定了下来。 这余穗今日的行为是有些诡异了。 温玉也不清楚她为何知道那日的事。 许是路过听到了,可是那又怎么样呢?她只是一个瞎子,她肯定认不出陈哥的,只要自己坚持不验身就是了。 对于陈哥弄来的媚药,温玉是有信心的,林荛说亲眼看着余穗喝下去了,她昨夜不可能什么都没发生。 余穗点头:“你说的是,为了让你信服,那我们就一起验吧,苓儿,去叫嬷嬷来。” “别…别去!”温玉本想逼得余穗放弃那个想法,如今见余穗一副有恃无恐的姿态,她彻底慌了神,话更是不过脑子地脱口而出。 几个字一出口,温玉额头上已经布满了冷汗,她知道自己此刻已经是默认了余穗的说法,没办法僵持,她只得示弱:“你刚才说的话还算数吗?我以后都避着你,你就当这件事…” “我现在改主意了。”余穗直接打断了温玉的话,她的手摸向了腰间的荷包,看着温玉阴沉的脸色,她补充,“若想让我不说出去也可以,给我五两银子,我保证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小弟偷偷跑来见她的时候,说起父亲的肺病只能靠药吊着,且父亲听闻她自己卖了身之后,气急攻心,身子越来越差了。 余穗也不知道父亲的病能不能好,更不知道治好病要花多少银子,但就算治不好,能让父亲多活一天,她也会竭尽所能。 虽说有刚从世子那儿骗来的二十两,但余穗还是担忧不够。 她得抓住任何机会,多做打算。 “五两?你开玩笑的吧!我们每个月的月例也才三百钱,我去哪儿给你弄五两银子?”温玉惊叫出声。 “给不给?”余穗根本不管温玉的想法,手冲着温玉的方向伸了出去。 温玉脸上一片铁青:“我没有那么多,最多就三两,这已经是我攒下来的所有了,你…” “三两就三两吧。”温玉后面的话没说完,余穗就点了头,反倒是让温玉觉得有些怪异。 早知道她这么好说话,自己就该说二两的。 温玉这个想法才冒了头,就听余穗又道:“记得你还欠我二两,若想赖账,我随时都能把你的秘密说出去。” 一口气堵在胸腔里不上不下,憋得温玉浑身发抖,温玉一刻也不想看到余穗那张脸,她快速地在怀里摸索两下,取出银子丢到了余穗手里。 做完这个动作。 她的目光探究地看着余穗的眼睛。 她总觉得这个女人不对劲,之前她们所有人还都以为她是哑巴,结果她今日早上就说话了,难不成她那双眼睛也是能看到的? “苓儿,你帮我看看,她给的是银子吗?”余穗慢悠悠地转身,她的手向四周摸索着像是在寻苓儿的位置。 苓儿伸手扶住了她:“姑娘,是银子。” 温玉心里的怀疑渐渐散去,她警告道:“你记得你说的话,不该说的别说,如今已经到了这一步,我也不瞒你,陈哥有一万种方法让你悄无声息地死在这府里。” 余穗点头:“放心吧,就算是为了你欠我的银子,我也不会让你出事的。” 对于温玉的威胁,余穗深以为然,那日她路过假山,听到她们商议要害她时,为了有所防备,藏起来偷偷看了一会。 那日三个人本来只是商议对策,后来林荛先离开了,温玉就靠到了男人的怀里。 余穗看到男人的衣角,他穿着的是府里一等小厮深蓝色的袍子,应当是个小管事,地位怎么说也得跟管着她们的张嬷嬷相差无几,只是不知道是哪个院里的。 这样的人确实是她现在惹不起的。 她也就只能在林荛温玉这种同自己平级的人面前耍耍心机手段。 陈哥,余穗默默地把温玉口中这个称呼记在心里,以后还得留意一下,哪个院的管事姓陈。 温玉冷哼了一声,怨气冲冲离开了,余穗也由苓儿搀扶着回了房间。 她们这些替身的房间布局很简单,一张桌子,一张椅子,再加一张床,就是房里的全部了。 尽管如此,比起好几个人挤一间的下人房,也好了许多。 扶着余穗坐下,苓儿这才注意到她不断发抖的胳膊,还有膝盖上被水晕染开的大片的血渍,她吓了一跳,慌乱地道:“姑娘,您先换身衣裳,奴婢去给您请个郎中吧。” “等等,不要郎中,你只管去给我寻个会正骨的婆子。”余穗道。 “可您的腿不上药怎么行?” “小伤而已,不用在意。” 从小也算是摸爬滚打磕磕绊绊惯了,余穗能感觉到她这个胳膊应该是磕的骨头错位了,府里许多干粗活的婆子都能正骨,而且还不花银子,完全没必要去请郎中。 至于腿上更是皮外伤,不上药疼是疼些,却不是什么大事,父亲的病比她更需要银子,她不能浪费。 信纸铺在桌面上。 上面的内容秦璟钺不知看了几遍。 他手撑着头,眉宇间隐隐有烦躁之意。 这些年以来,宋骄阳一直在寻她那个流落在外的妹妹,也就今年才好不容易有了些眉头,结果她就去了东夷和亲,前日送来的信上,她把这些年来寻得的线索都列了个清楚,让他继续帮着寻。 这些线索秦璟钺这两日看了许多遍,可是越看他越觉得线索所指的东西有些熟悉。 “世子,我们的人已经按您的吩咐去寻了,想来很快就会有结果,您先歇息会吧。”姜阔进来,看到桌上那几张被翻得都有了些褶皱的纸张劝道。 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秦璟钺又看了一眼纸上的信息,他忽然道:“你去一趟凌霜院,把余穗叫来。” 第6章 请世子责罚 “姑娘,姑娘,醒醒,世子让您去书房。” 脑袋昏昏沉沉的,眼皮上像是被什么东西粘在了一起,余穗努力的想要睁眼,尝试了几次却都无果。 她听到苓儿在自己耳边叫她,身体被轻轻推搡了两下,随之又是苓儿的惊呼:“天哪,怎么这么烫,姑娘您发烧了,奴婢这就去叫郎中。” 发烧了吗?苓儿的话让余穗后知后觉的发觉了自己的身体状况,难怪她总觉得脑袋沉的厉害。 听着苓儿要走,余穗的挣扎终于起了些许的作用,她的手抬了起来,攥住了苓儿的手道:“别去。” 一说话,余穗才感觉到自己的嗓子也哑的厉害,好在意识清明了一些,她道:“扶我起来吧,莫要让世子久等。” “可姑娘您还在发烧,不然还是苓儿去同姜管事说一声吧。”苓儿劝道。 余穗摇头,若是平常,身体不适她大可以告假,可现在她还有要紧事要做。 上次见面,弟弟走得匆忙。 他们根本就没有商议好下次怎么见面。 心里记挂着父亲的身体,她必须得找世子求个恩典,出府一趟,把银子送出去。 这件事本来早该说的,可因为她这不争气的身体,竟是拖了又拖。 她不知道家里的银子还能撑多久,她只知道这救命的钱送出去得越早越好。 苓儿拧不过余穗,很快就替她收拾妥当,临出门时,她还是劝道:“姑娘,您先吃点东西垫垫再去吧。” 余穗还是摇头,后脑勺越来越沉像是脑后坠了块石头一般,余穗总觉得,自己下一刻就能晕倒过去。 她半点也不敢耽搁,只想赶紧见到秦璟钺,把自己的事定下来。 到了书房,苓儿照例留在了门口,余穗自己摸索着进门,头昏得厉害,她有意地让自己的脚步放得慢一些,脑海里尽力回想着书房的布局,心里数着步数。 “十步…” “十三步…” “十五步…” 算着差不多走到秦璟钺面前了。 余穗便朝着正前方跪了下去,她恭敬道:“奴婢见过世子。” “你又在搞什么把戏?本世子前两日才告诫过你安分守己,你全然没放心上吗?”背后突然传来了一声嗤笑,余穗吓了一跳,她明明觉得自己就是朝着书案的方向走的,秦璟钺的声音怎么会在背后呢? 手指小心翼翼地勾了勾敷眼的黑绸,目光所及的是大片的墙壁,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竟是走反了方向。 余穗撑着地面爬了起来,原本她还可以靠屋里墨香的浓淡来辨别自己距离书案的远近,偏偏今日鼻子也有些不好使,她什么也闻不到,这才闹了这样的乌龙。 秦璟钺盯着她,眼神越来越冷,他记得第一次她蒙眼来书房伺候的时候,便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准确无误地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自那之后更是一次没出过错,秦璟钺都怀疑她是不是能看到。 那今日呢? 明明之前那么多次都没出错,为何偏今日错了? 他的目光探究地落在少女的脸上,少女的皮肤很白,有黑色的绸布做衬,更是衬得她的脸白得近乎透明,但今日不知为何,她双颊上染了淡淡的粉,像是三月里枝头开得最浓艳的桃花,娇嫩柔媚,无端让人移不开眼。 她的这张脸秦璟钺再熟悉不过了,遮住眼睛的她和宋骄阳生得一模一样。 不知怎么他就想起了那日她软在他怀里,娇声细语求他的模样。 想到那日的事。 再看她此刻仿若柔若无骨的模样,连路都走不稳,秦璟钺心里生起了个念头,难不成她就是想故技重施? 脸上已经被嘲讽之色淹没,他正要出声拆穿少女拙劣的手段,就见她身体晃了晃,重重地砸在了地面上。 还真会扮柔弱装可怜。 秦璟钺抬脚走向了她,他居高临下地望着她,少女蜷缩在地上,衣衫有些松垮,从脖颈到肩头大片雪白的肌肤裸露在外,顺着衣领张开的弧度,他甚至能看到她背后大片的蝴蝶骨。 她很瘦,骨架也小,偏偏骨相又很美,整个人都仿若艺术品一般,浑身上下没有一处生得不完美。 可秦璟钺看她时,眼睛里只有厌恶,脚尖轻轻碰了碰她的纤腰,他道:“装够了就爬起来,别逼本世子亲手把你丢出去。” 虽是昏倒,余穗的意识并没有涣散,她一直都强迫着自己爬起来。 可身体实在沉地厉害,让她好几次都努力无果。 男人不耐烦的声音她也听到了。 可她根本没办法按他所说的做。 地上的人久久没有反应,秦璟钺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不对,他弯腰拎着余穗的后衣领正要把人扯起来,恰巧这时候余穗也终于成功睁开了眼。 敷眼的黑绸因着摔倒偏了些,她那双杏眼儿整整撞进秦璟钺的眸子里,在对方瞳孔深处,她看到的是浓烈的厌恶和不屑,男人松了手,她身体又一次软绵绵地摔在地上,索性疼痛让她清醒了许多,她轻声解释:“奴婢没装,奴婢染了风寒未好,惹世子不悦是奴婢的错,请世子恕罪。” 嗓子里像是扎进去了碎瓦,每说一个字都疼的厉害,余穗就把语调放得又缓又慢。 她本就生了幅娇软柔婉的嗓音,如今嗓子哑了之后,非但没有让声音粗嘎难听,反而还像是在音色里藏了钩子,听起来无端勾人。 “大夏天怎会染风寒?余穗,你是故意拿这个讨本世子怜悯吗?心思真够多的。” “奴婢没有。”就算脑袋再沉,余穗都能听出她语气里的奚落,她慌忙解释,“只是在凌霜院同人生了距唔,被泼了冷水,世子放心,染上风寒一事也非奴婢本意,奴婢不会用这个讨怜。” 秦璟钺敏锐的抓到了她话里的某些东西,他轻嘲:“不会拿风寒讨怜,倒是会拿别的装委屈,怎么?你是想让本世子帮你出头?” 没想到越描越黑,余穗慌乱摇头:“只是姐妹之间玩闹而已,没有什么出头不出头的,是奴婢嘴笨,说错了话,让世子误会了,请世子责罚。” 第7章 秦世子就那么喜欢骄阳? “既是染了风寒,为什么不向姜阔告假?”秦璟钺态度难得好了一点。 见他不再质疑自己,余穗也是松了一口气,她说:“因为奴婢有事想求世子…” 话才说到这里,她就感觉周围好像气温骤降,空气都变得稀薄了许多,略微抬头,余穗就见秦璟钺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眼睛里尽是嘲讽厌恶。 她不是感觉不出来,秦璟钺这两日对她的偏见很重,算起来到底是她不知廉耻设计爬了秦璟钺的床,对方现在以这样的态度对她也是应该,本就是她自己活该。 很快就稳住了心绪,余穗继续说:“请世子准许奴婢回家一趟。” “又耍什么把戏?本世子记得你入府之时,姜阔应该教过你规矩吧。”秦璟钺道。 规矩余穗当然记得,第一日去凌霜院的时候,姜阔就告诫过她。 他说想留下来,就要随叫随到,时刻候命,拿了世子的银子,日后就是世子的人。 旁人尚且如此,更何况她拿了二十两,她就要更听话,更恭顺,更不能惹世子生气。 余穗咬牙,那些都是她之前答应过的,她便也不敢再多说什么,生怕因此惹了秦璟钺不快,对方再将她赶出侯府,让她退回银子。 看来出府一事,还是得再想想别的法子了。 “对不起,世子,是奴婢失了分寸。”余穗小声道歉。 秦璟钺看着她低眉敛目的模样,忽然话锋一转:“两日后本世子要去同庆楼见几个朋友,你与本世子同去,若表现得好,我便允你回家如何?” 不知怎么,余穗总觉得秦璟钺口中表现的好几个字好像掺杂了歧义。 她也不知道对方要她表现什么,心里没来由的慌乱。 秦璟钺的朋友那必然是非富即贵的,听闻他们这些公子哥总是玩得很开,荤素不忌,余穗心里不免开始担忧。 “这么难考虑吗?不然就算了吧。”秦璟钺又道,他话音未落,余穗慌乱接话,“世子不要,奴婢答应,奴婢会好好表现的。” 罢了,她不能不要这个机会。 不管要她做什么,她都要试一试。 为了不耽误秦璟钺的事,也为了顺利回家,回到凌霜院后,余穗便让苓儿去郎中那里给她抓了药。 每次熬药,她都有意地加大了些剂量,总算在和秦璟钺约定的日子之前将发烧头昏治好了,除了嗓子还有些哑以外并没有什么旁的不适。 生怕秦璟钺不满,约定的日子一到,余穗提前半个时辰就在侯府门口候着了,等秦璟钺下了朝,换了衣服过来,已经是辰时五刻。 今日余穗特地打扮过,往日里不施粉黛的脸上染了胭脂,衬得那张脸愈发的明艳,倒是和时刻都妆容精致的宋骄阳更像了些。 秦璟钺瞥了她一眼,就径直上了马车。 苓儿把余穗送到了侯府门口就离开了,余穗只能自己摸索着上马车,她不敢奢求别人帮忙,自己弯腰挪动着摸到了踏凳,又手脚并用以一个极其不雅的姿势爬了上来。 没人提醒,又怕惹了秦璟钺不快,上了马车后余穗便干脆就近找了个角落窝着,如此便也就不怕她因为看不到而冲撞了秦璟钺。 马车很快就开始前行,马蹄踏在青石板地面上的哒哒声落在余穗耳朵里,像极了一曲轻快动人的音律,想到很快就能回家了,她的心情都轻快了许多。 脸朝着车窗外面,就算什么都看不到,听着小贩的吆喝声,呼吸着侯府外面的空气,也让她觉得轻松。 马车很快就停了下来,余穗听到秦璟钺下了马车,她又想故技重施,像方才那样往下爬,这次秦璟钺却抓住了她的手腕,拦腰把她抱了下来。 下了马车后,秦璟钺依旧没松开箍着她腰的手,耳朵里还回荡着街边小贩热情的吆喝声,余穗知道现在是在闹市区,又或者是在同庆楼门口,这样过分暧昧的距离让她有些不习惯,更多的是不安,她清楚秦璟钺有多讨厌她,现在对方的行为明显过分反常,她扭动着身子,想要从秦璟钺怀里挣脱出来。 偏对方的手却又把她箍得更紧了,秦璟钺的声音更是贴着她耳朵响起:“别忘你那日答应的,想回家就听话。” 虽然还不知道秦璟钺到底带她来做什么,但是听他这意思,顺从总是没错的,于是余穗便也不挣扎了,软了身子朝秦璟钺怀里靠了靠。 秦璟钺身体微僵,却也没说什么。 有秦璟钺带着,余穗的路走的还算顺遂,上了楼,又走了一小段距离,秦璟钺推开了一个包厢的门,伴随着喧闹声,浓烈的酒香也随之扑面而来。 余穗粗略地估计,这儿少说也有五六个人。 “宋…宋骄阳!你…你不是应该在东夷吗?怎会…”随着二人进来,说话声停滞了一瞬,忽地有人惊叫出声,紧接着,余穗就感觉似乎有好几道视线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就算什么都看不见,也让她有种如芒在背的感觉。 余穗并不习惯被人打量,她有些不自在地朝着秦璟钺怀里又缩了缩,这次秦璟钺却顺手松开了她,轻笑道:“二殿下看错了,玩物而已,比不得骄阳公主。” 二殿下,原来那人竟是皇子吗? 就算之前就猜到秦璟钺的朋友必然非富即贵,余穗也没想到今日竟是有皇子在此。 想到自己根本不知道秦璟钺带她来得目的,她愈发的不安了,在到侯府之前,她从来都没有和做官的人有过什么接触,更何况是这些与她天壤之别的天潢贵胄。 头垂的更低一些,余穗手也攥住了秦璟钺的衣摆,像是在抓一根救命稻草。 诚然世子厌恶她,但好歹算是个熟悉的。 二皇子宋江澜好似松了口气,他道:“原是如此,早就听到一些传闻,说五妹走了以后,你养了几个和她相似的玩意取乐,如今看来竟是真的,之前怎么没看出来秦世子还是个痴情种?你就那么喜欢五妹?” 第8章 比不得公主一根头发 秦璟钺已经落了座,听着宋江澜的调侃,他环顾了一眼四周,见今日聚在这里的都是宋江澜的心腹,便也知道了对方请他来的目的。 端起桌上的酒抿了一口,他有些颓然地道:“臣同骄阳公主自小相识,这些年亦是以娶她为妻为目标,说来也是臣无能,到最后竟是护不住她。” 话说到这里,他直接把盏中的酒一饮而尽,摆出了副悲痛难耐的姿态。 宋江澜坐在上首处打量着他,也跟着感慨道:“说起来我这五妹也是个苦命人,秦世子还不知道她去了东夷嫁给谁了吧?” 宋江澜特地卖了个关子,泰然自若地等着秦璟钺询问。 宋骄阳嫁给谁了秦璟钺还真不知道,自从宋骄阳去了东夷之后,也就只给他写了那一封信,就是让他帮忙找妹妹,秦璟钺道:“东夷送来的婚书上不是写了大王子吗?” 宋江澜没说话,他身边一个年轻的公子道:“婚书上是写了大王子,但骄阳公主去了,嫁的却是老可汗!” 说话的人秦璟钺也认识,户部尚书家的嫡子,陈安,虽说此人如今还不在朝中任职,却从小就是宋江澜的跟班,户部尚书也和太子走得极近。 “什么?”秦璟钺讶异。 当年秦璟钺还在军营的时候,就是和东夷打仗,东夷的老可汗他见过,比宋骄阳的父皇还要大个七八岁。 宋骄阳怎么会嫁老可汗? “哎,东夷那种粗鄙的地方,没什么规矩教养可言,他们那里兄弟共妻更是习俗,老可汗膝下有八子,无论五妹嫁哪一个,都逃不过共妻的命运,她哪里有别的路选呢?”宋江澜感叹,他说着同情的话,语调里却一点也没有同情之意,反而是似笑非笑地看着秦璟钺。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秦璟钺如何还不明白,这就是他们合起伙来给自己做的局。 如今陛下病重,太子宋平野监国,宋骄阳之前最受陛下宠爱,如今太子上位后,几乎断了宋骄阳的活路,宋骄阳只能自请和亲,暂避锋芒。 二皇子和太子一母同胞,是最忠实不过的太子党,如今他们特地请他来同他讲宋骄阳的处境,无非就是要拿宋骄阳逼他站队。 只是秦璟钺不明白,自己当年从战场上回来之后,便主动交了兵权,留在侯府挂了个闲职,四皇子那边从来都把他当空气,太子怎么还能找到自己头上? 秦璟钺并没有立刻接话,他又斟了盏酒一饮而尽,脸上的烦躁与担忧散也散不去。 陈安和宋江澜对视了一眼,他说:“那日听父亲提起,骄阳公主不止嫁了老可汗,为了防止几个王子觊觎,亲手划花了自己的脸,这是真的吗?” 陈安有意提高声音,摆出了幅惊讶好奇的模样,视线亦是有意无意的看着秦璟钺的方向。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秦璟钺手里的杯盏被他捏得四分五裂,碎瓷片扎在手心里,鲜红的血混杂的酒水流下来,他却像感觉不到疼痛一样,目光冷沉地盯着陈安的方向。 “五妹本就性格乖张,烈性难驯,对她这个性子,本殿下与皇兄也是无可奈何,但说到底她也是我们的妹妹,听闻她在东夷过得不好,皇兄亦是心里着急,只是这路到底是她自己选的,我们也…”宋江澜叹了口气,没把接下来的话说下去。 碎了的瓦片被秦璟钺随手丢在了一边,他拨开了身边的余穗,看也不看自己还在流血的手,忽然朝着宋江澜的方向单膝跪了下去:“臣斗胆求二殿下与太子殿下帮帮公主,若有太子殿下出面,总能让公主的日子好过一些。” “秦世子这是做什么?快起来,五妹与本殿下血脉相连,本殿下自是不会袖手旁观,只是秦世子也知道如今皇兄监国,多的是人虎视眈眈,皇兄就算想帮,亦是有些乏力,尤其是松原山匪患猖獗,这永明侯许是年纪大了,走了月余也不见有什么好消息传来,皇兄这日日担忧,实在是抽不出时间去管旁的。”宋江澜说。 话说到这个份上,秦璟钺算是知道了太子为何找到了他的头上。 太子最初安排的去松原山剿匪的人就是他。 只是剿匪的日期和宋骄阳出嫁的日期撞在了一起,他为了送宋骄阳出嫁,把此事推了,后来差事就落在了他父亲永明侯头上。 偏偏永明侯如今与四皇子走得颇近,这松原山又在四皇子的辖地,太子分明就是怕,他那好父亲握着兵权同四皇子沆瀣一气。 秦璟钺沉着脸,他故作犹豫,片刻后似终于下定了决心,又对宋江澜作揖:“臣愿意替太子分忧,还请二殿下代臣禀报太子,臣自请去松原山剿匪。” 宋江澜忽然爽朗的大笑两声,他端着酒杯大步走向了,手亲昵地搭在了秦璟钺的肩膀上:“好说好说,有阿钺这句话,皇兄一定会心情大好,来,本殿下敬阿钺一杯,提前预祝阿钺一举剿灭匪患,早日凯旋而归。” 只是转眼间的功夫,宋江澜对秦璟钺的称呼就已经从秦世子变成了阿钺,这就意味着他已经把秦璟钺当成了自己人。 秦璟钺重新拿了个酒杯,斟满了酒,同宋江澜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目的达成,宋江澜似乎心情极好,一杯酒下肚之后,他并没有急着离开,反而将目光望向了安静坐着的余穗身上。 他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余穗,出声询问:“阿钺这是从哪找了这么个玩意,长得倒是真像我那五妹,方才差点儿连本殿下都被骗过去了呢。” 余穗低着头,听着宋江澜对自己的评价,就算什么都看不见,仅听语气,她也能感觉到对方的态度是何等不屑,就像是把她当做一个货物打量。 心里不自觉地升起了浓烈的羞耻,手指勾着裙摆,余穗咬着唇,强迫自己忽略掉心头升起的淡淡的难过。 在意什么呢? 他们把她当做货物也没什么错,毕竟她本就为了二十两银子卖了自己。 “为了银子自己送上门来的粗鄙东西罢了,比不得公主一根头发丝。”秦璟钺看也不看余穗,浑不在意的评价。 “说的倒也是,怕是这天下女子加起来也比不过我那五妹半分娇矜明艳,可惜啊,我这做二哥的还没尝过五妹亲手敬的酒,这女子长得如此像五妹倒也有些缘分,阿钺不介意让她替本殿下斟两杯酒吧?”宋江澜道。 第9章 公主的妹妹 秦璟钺手先在桌下扯了一下余穗的袖子示意,这才对宋江澜道:“殿下不嫌她粗鄙,是她的福气。” 被对方如此暗示,余穗终于明白秦璟钺带她来的目的,就是让她这个长相肖似公主的卑贱玩物讨席上贵人欢心的。 知道对面的人是二皇子,余穗心里倒是松了一口气,二皇子可是公主同父异母的兄长,她有着和公主几乎一样的脸,二皇子但凡有一点良知,也不会对她做什么更过分的事。 摸索着拿酒壶斟了杯酒,余穗凭着感觉递向了宋江澜所在的方向,她不知道该说什么,索性便不说话,只这么举着酒杯。 忽地有一只手搭上了她的手背,指腹还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着,暗示的意味十足,这只手细嫩光滑,手上并无一颗老茧,余穗敏锐地察觉到这不是秦璟钺的手,她被吓了一跳,手腕一抖,酒盏哐当一声坠在了地上。 意识到犯了错,她猛地跪了下来,膝盖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本就没好的伤口好似又裂开了,滋滋啦啦地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二殿下恕罪,世子恕罪,奴婢知错,都是奴婢不好,没拿稳酒盏,请主子责罚。”余穗说。 得罪皇子可是重罪,她浑身都在颤抖,声音也染了几分哽咽。 秦璟钺道:“没用的东西,这点小事都做不好,旁边跪着去。” 他话说得难听,余穗却如释重负,低低应了一声跪在了一边。 倒是宋江澜好像并没有动怒,他爽朗一笑道:“阿钺何须动怒呢?乡野出来的玩意儿本就上不得台面,失了规矩倒也正常,说起来,本殿下倒是给阿钺准备了一份大礼。” 话说到这里,不等秦璟钺回话,宋江澜忽然拍了拍手,紧接着一个身着锦衣华服,头戴冕冠步摇的女子被人搀扶着走了进来。 她生了一双和宋骄阳一模一样的丹凤眼。 走路的时候腰杆挺得笔直,看人的时候,眼尾是上扬的,一举一动都带着骄矜高傲,明明除去眼睛以外,她旁的地方生得同宋骄阳都不一样,可是随着她走过来,秦璟钺却好像真的看到了宋骄阳。 “怎么样?是不是比你那个小玩意儿要好?”宋江澜问。 女子已经走到了秦璟钺的面前,她身上不知熏了什么香,甜腻腻的,直冲人的鼻腔,闻到这股浓烈的香味,余穗大约也知道二皇子送了秦璟钺个什么。 “这是…”秦璟钺眼睛亮了亮,却并没问下去。 宋江澜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她叫明珈,或者你也可以叫她宋明珈。” “宋?”这个姓在宋江澜口中,说出来就让秦璟钺心上多了几分怪异。 宋可是宋国的国姓。 除去皇室以外,没有人有这个姓宋。 “哈哈哈,你若是知道了她的身份只会更惊讶,既是送给阿钺的礼,本殿下也不同阿钺卖关子了,她可是宋骄阳一母同胞的妹妹,皇兄也是费了好些劲,才将人找来的。” “怎么样阿钺,她不仅神似宋骄阳,身体里还留着和宋骄阳一样的血,这份大礼,阿钺可还满意?”宋江澜说。 宋骄阳的妹妹?秦璟钺看了一眼那个叫做宋明珈的女人,眸底一片暗沉。 宋江澜摆了摆手。 那些被他叫来作陪的公子哥纷纷退了下去。 宋江澜又等了片刻,见秦璟钺并没有让余穗离开的意思,他便也不卖关子:“说起这个,就得涉及十五六年前的一桩密辛了。” “宋骄阳的母妃是怎么死的,不知阿钺还有没有印象?” 他这样一点,秦璟钺就知道他要说的是什么了,但秦璟钺还是摇了摇头。 关于这种皇室秘辛,便是知道也要当不知。 宋江澜说:“当年宴妃生了个儿子,后来父皇滴血验亲,却发觉那孩子是个野种,也因此赐死了宴妃,当时大家都以为是宴妃背叛了父皇,事实上并不是,当初宴妃生的是个女儿,她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找人在民间换了个儿子回来,明珈就是当初被宴妃送出宫的那个女儿,也是宋骄阳的亲妹妹,有她在,可不比你搜罗的那些低贱的玩意儿有意思?怎么样阿钺?皇兄的诚意你可还满意?” 宋江澜口中的旧事和当初宋骄阳同他讲过的几乎一般无二,秦璟钺又一次望向了明珈。 女子还是高扬着头颅,明明被人当做礼物相送,也不见她有一点窘迫,单说这副镇定高傲的样子,还真是像极了宋骄阳。 秦璟钺心神有些震荡,他实在没有想到自己和宋骄阳一起寻了那么久的小公主,竟然被太子先找到了。 太子这会儿把人送出来又是什么意思?试探宋骄阳还是只为了拉拢他? 不管真相是哪一种。 这份礼他都没有拒绝的余地。 秦璟钺状似为难地道:“臣谢太子好意,只是公主毕竟身份尊贵,无名无份跟臣回府实在不妥,更何况臣喜欢的只有骄阳公主,又怎能招惹她的妹妹?” “什么公主?她这样的身份哪有人会认,不过是因为阿钺喜欢五妹,她又恰巧与五妹神似,皇兄这才把人接了回来,她能来宋京,全是托了阿钺的福,阿钺尽管把人带去就是。” “宴妃娘娘去世的时候,宋骄阳也才五岁,她怕是连自己有个妹妹的事儿都不知道,更何况如今也是她先嫁到了东夷,她都已是残花败柳之身,阿钺何必再为她守身如玉?” 宋江澜声音懒洋洋的,不管是提到宋明珈还是宋骄阳,他话里话外都是贬低之意。 从他这两句话里,秦璟钺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太子并不知道宋骄阳寻妹妹的事,把明珈当做礼物送来,只能说是误打误撞,这个认知让秦璟钺心口都松了一下,他倒是没想到,这场鸿门宴竟然还有这样的惊喜,想必宋骄阳知道妹妹寻到的消息也会开心的。 没等到秦璟钺说话,宋江澜又推搡了明珈一下,他道:“还愣着做什么?忘了本殿下同你说过的话了?从今日起你就是秦世子的人,去喂世子喝杯酒。” 第10章 骄骄,别闹 明珈弯腰,她动作优雅的斟了一盏酒递到了秦璟钺的面前,就算宋江澜让她讨好,敬酒的时候,她的腰都没有弯半分,还是那副仰着下巴骄傲至极的模样。 随着她的靠近。 秦璟钺只感觉到有一股过分甜腻的香味直冲鼻腔,让他的脑袋都有些不太清明。 他稍稍后退了一些,从明珈手里接过了酒盏,顶着宋江澜和明珈的视线,他举起酒盏,却不动声色地将那盏酒倒到了袖中。 明明酒就是从自己酒壶里倒出来的。 明珈也是在他眼皮子底下倒的酒。 但秦璟钺就是觉得这酒让他心里不怎么舒服。 见秦璟钺把空了的酒盏放下,宋江澜爽朗地笑了起来,他道:“这就对了嘛,男人嘛,都懂的,你喜欢五妹,自己心里记着就是了,这天下的美人千千万,何须为了她约束自己?时候不早了,本殿下也该回去回禀皇兄了,祝阿钺今日玩好。” 不待秦璟钺说话,宋江澜就匆匆退了出去,临走的时候,他又回头看了一眼余穗,眼睛里有些许意味不明的情绪。 一个瞎子,却生了张和宋骄阳一模一样的脸,还真是有意思。 哐当一声脆响。 包厢的门被关上了。 以陈安为首的几个公子哥守在门口,一见宋江澜出来,陈安就低声抱怨道:“这秦璟钺三年前还算有些本事,如今嘛,满脑子里都是儿女情长的那些烂事,瞧瞧他为了个女人都成什么样子了,我就搞不懂了,太子怎么就执意要拉拢他,还要二殿下您亲自来,他那样的草包配吗?” 宋江澜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他并不理会陈安,而是走到窗边用手指将窗纸捅出了个口子,朝着包厢内看去。 瞧见宋江澜的动作,陈安便也不再说话。 包厢内,秦璟钺只觉得周围都充斥着甜香,让他无端有些口干舌燥,外面的人断断续续的声音时不时地传到耳朵里,听得他心里也逐渐多了几分燥意。 明珈又靠了上来,她亲切地拉住了秦璟钺的手,按在了自己的腰上,另一只手则朝着秦璟钺的脸上探过去,她说:“世子,您看看珈珈好不好?珈珈不比姐姐差的。” 甜腻的香味儿呛得秦璟钺有些想咳嗽,不适的感觉从碰到女人腰肢的那只手上传遍全身,浑身都又痒又麻,难受得厉害,秦璟钺强忍着不适,直到明珈那只手摸到了他的脸,他终于忍无可忍,重重地将人推到了一边。 视线隐晦地扫了一眼窗户的位置,秦璟钺伸手,将安静得如木偶一般的余穗捞起来搂进了怀里,他像是醉了,又似是意识不清,将半身的重量都压在了余穗的身上,又把余穗压在了桌案上。 他的脸正朝着窗户的方向,知道有人在看,他低下头来,看着身下含羞带怯的人,她皮肤本来就白,又有脸上覆眼的黑绸做衬,让她的肤色白的看起来像外面的皎月。 “世…世子!”余穗被秦璟钺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 眼前一片漆黑,她根本就不知道方才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秦璟钺莫名其妙地就把她抱了起来,又压在了她的身上。 不安的感觉席卷着她,她有些不自在地咽了咽唾沫,伸手去推搡他。 她的手很小,说是在推,按在他的胸口上,却又像是在挠痒,勾得秦璟钺无端有些心烦意乱,秦璟钺索性握住了她的手,哑声道:“别动,骄骄。” 他唤她什么? 骄骄? 他是把她当做了宋骄阳吗? 余穗心里有些发堵,此刻她根本就不是自愿的,尤其是秦璟钺嘴里还叫着别人的名字。 只要想到这个,余穗就觉得不痛快。 她挣扎得更用力了些,偏偏秦璟钺的力道又大得惊人,男人直接一只手就握住了她两只手腕,把她的手压在了桌面上。 秦璟钺的手方才受伤了,伤口根本没有处理过,现在按着余穗的手腕,手心里又有血渗了出来。 余穗感觉到有粘腻的液体,顺着自己的手腕往下滑,男人的脸贴着她的脸,唇贴着她的耳朵,湿润的呼吸打在她的耳垂上,比流下来的血还黏腻几分。 余穗实在不想在这种地方不明不白地同秦璟钺发生关系,而且如果没记错的话,旁边好像还站着一个据说是宋骄阳妹妹的女人。 就算她看不见,但只要一想到自己屈辱得被按在桌案上如砧板上的鱼,对方却在旁边好整以暇地看,她就觉得脸上好似被人重重的打了一巴掌,屈辱地抬不起头来。 “世子,您认错人了,奴婢不是公主,您看清楚奴婢是谁。”想到自己的处境,余穗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些。 她不断地扭动着身子,试图让秦璟钺清醒一些,敷眼的黑绸因着她不安的动作落下来了一些,余穗的眼前也有了些许的光明,她率先对上的是一双充斥着红血丝的眼睛。 余穗先是被吓了一跳。 很快就反应过来,秦璟钺的状态好像有些不对。 像极了那日被她下了药的模样。 男人的呼吸声在自己的耳边越来越重,越来越重,他的手也不老实的去解她的腰带。 余穗歪着头,又看到了还站在不远处的那个华服曳地的女人。 怎么办? 他不会要当着别人的面就这样要了她吧,还是在这种地方。 余穗真的吓坏了,偏秦景钺又好像听不到她说话一般,她急的眼泪都落了下来。 腰带一点点被剥开,外衣坠落,余穗感觉到了丝丝缕缕的凉意,她狠了狠心,张嘴咬在了他的脖子上。 她这次一点也没留情,咬得格外的狠,疼的秦璟钺倒吸一口冷气,眼睛也恢复了些许清明。 身下的少女露出了水润的杏眼,又惊又惧的望着他,眼睛里已经溢满了泪水,她身上的衣服散乱了,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肩头不知道是碰的还是怎么,有些许的粉透出来。 秦璟钺呼吸又重了几分,他也意识到自己的情况不太对,甜香味扎进鼻腔,冲进大脑,让他的意思总是昏昏沉沉的。 他咬破了舌尖,勉强清醒了一些,视线转到明珈身上,冷声道:“出去。” 第11章 下贱又廉价 “世子,这姑娘一看就不情愿,还是让珈珈来伺候您吧。”明珈说。 她又要凑过来,秦璟钺的脸色更冷了,他随手在桌角处摸到了一双筷子,就朝着明珈掷了过去:“我说出去,听见了吗?” “世子…”明珈委屈地唤了一声,眼睛也红了。 秦璟钺又一次咬了一下舌尖,直到血腥味儿重新充斥了口腔,他按了按眉心:“你听话些,你是她的妹妹,我不想动你,你也不需要讨好我,就算你什么都不用做,我也会照顾你。” 他直接给了承诺,声音也格外的温和, 明珈不好再多留,只是临走的时候,她不动声色地瞪了一眼余穗。 门外。 宋江澜看到明珈出来,他冷哼了一声:“真是没用,枉本殿下费了那么多功夫教你宋骄阳的神态,你却连个中了药的男人都留不住,简直是个废物。” 明珈被他骂得低着头,哪里还有半点骄矜高傲的模样。 宋江澜厌烦地扫了她一眼,又问:“方才他是不是喊了个名字?喊的什么?你听见没?” “禀殿下,好像是唤得骄骄。”明珈说。 宋江澜嘴角勾出了个浅笑:“骄骄,啧,还真是个深情种,好啊,真好,想不到我那好五妹还真是有本事呢,若非她调教了这么个情种出来,我们还真不好拿捏这家伙。” “殿下何出此言?依臣看他如今已和废物无异,为何您和太子都如此关照他?”陈安问。 宋江澜晃了晃手里的扇子,他一边下楼,一边冷笑:“废物?八岁进军营,十岁上战场,十六岁挂帅印,十八岁退东夷,你管这叫废物?当初若是他愿意继续驻守东疆,就东夷那些粗鄙的畜生,岂敢娶我宋国公主?” 最后一句话,宋江澜的语气里尽是讽刺。 秦璟钺啊秦璟钺,他当年凯旋归朝的一眼爱上了宋骄阳,为了宋骄阳甘愿留在京城挂了个无足轻重的闲职,结果呢?宋骄阳却远嫁了东夷。 若是他当初选择镇守东疆,东夷又岂会猖狂至此,宋骄阳又怎会去和亲? “可那也只是以前了,这三年他还不是日日跟在骄阳公主背后,同个草包无异。”陈安不服气。 他自认为自己满腹经纶,学富五车,偏太子也好,二殿下也好,没有任何人重视他,连个官职都不给他,只将他当做可有可无的跟班。 宋江澜看也不看陈安,有些话同陈安这样的人说无异于对牛弹琴。 秦璟钺挂了三年闲职又如何?他可是曾经在军营里切切实实的待了十年,从一个无名小卒爬到了掌控战场的元帅,宋国军营里不知道有多少他的追随者。 如今老四敢与太子叫板,便是因为他常年在外剿匪治灾,握着宋国大部分兵权。 追随太子的多是文官京官,在这一点上,太子根本没法和老四抗衡,现在太子最忌惮的就是老四哪天会带兵逼宫。 而握住了秦璟钺,就等于他们手里多了一张底牌,什么永明侯,什么四皇子,他们这些人加起来也及不过戎马十年,战功无数的秦璟钺。 但凡有些脑子的人,都不会把秦璟钺那十年的功勋当儿戏。 宋骄阳,说起来还真是要谢谢她。 若非秦璟钺有她这个软肋,他们还真不知道该怎样说服秦璟钺为他们所用。 想到这里,宋江澜又警告明珈:“本殿下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必须得给我牢牢地抓住秦璟钺,就算不能让他忘了宋骄阳爱上你,也得让他对你比对他身边的其他女人在意,若是做不到,后果你应该知道。” … 眼泪接连不断地涌出来,将鬓角的头发都打得湿透。 余穗哭得抽抽搭搭的,也没办法让身上的男人动作停歇分毫。 她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委屈过。 她并不是把贞洁看得很重的人,更何况她和秦璟钺也已经睡过了,她本不该在意这些的。 可是只要一想到那药不是她下的,现在要被迫承受一切的是她,男人还在她耳边唤着别人的名字,她就没办法克制钻心的疼。 仰躺在矮桌上,后腰被硌得像是要断掉一般,刚刚才撕裂了伤口的膝盖也不断传来密密麻麻的痛,可是这些比起她此刻心里的难受来都不算什么。 就算之前下药是她不对。 可秦璟钺也骂了她,侮辱了她,折了她的胳膊。 这样还不够偿还吗? 他怎么还要这样对她。 她本来只是无声的哭,到后边再也忍不住,渐渐地就哭出了声,像是有意的在和男人作对,她的哭声越来越大,直把男人的动作都逼得停了下来。 意识逐渐回笼。 秦璟钺看着她哭得皱在一起的脸,也是有些不耐烦,他抽身离开,披上了衣服,冷声道:“又不是没做过,你至于吗?” 明明上一次他占了她第一次的时候,也没见她哭成这副样子,这会儿倒是装起贞洁烈女来了,无端让人觉得可笑。 余穗哭的说不出话来。 自愿的和被迫的总归是不一样的,可是这种话她没法和秦璟钺说。 瞧着秦璟钺黑沉的脸,想到这次平白被睡了一次,可能连银子都拿不到,余穗就更难受了。 “把衣服穿上。”见她像木偶一样傻愣愣的一动不动,秦璟钺声音缓和了些。 余穗只是顺手拢了两下衣服,勉强遮盖住了身体,却还是没有要起来的意思。 看得出她是在闹脾气,秦璟钺更烦了,他从怀里取出了个荷包丢到了余穗面前道:“就当这次是我欺负你,你自己不也说了吗,把你当伶人歌姬,这些够了吗?” 有些话说得不够直白,也足够让人听出他的意思。 余穗又何尝不懂,他依旧在羞辱她。 明明这次她全然是受害者,却也没能让对方有丝毫的怜悯,虽是心里还堵得厉害,可是那个荷包还是吸引了余穗的注意,她咬了咬牙,终于强迫自己舍掉无用的尊严,伸手把那个荷包扯了过来。 打开看了一眼,里面竟然足足有五十两银子,明明还难受得很,她的眼泪却直接止住了。 看到这一幕,秦璟钺脸上又是一片嘲讽。 还以为她多么贞洁,原来不过是银子没给够,真够下贱的,也廉价。 秦璟钺嗤笑:“不就是要银子吗?下次直接点儿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