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嫁九千岁,白月光她黑化了》 第1章 太后和权宦 夜深了,太后寝宫内终于没了声息,门外守着的人垂头不语,生怕连累了自己。 寝宫之内,宦官沈愿跪在年轻太后脚边,俯下身去勾她的裙角。 这裙边云纹,还是他一针一线绣上去的。 “太后娘娘,要杀臣?” “不知臣做错了何事,竟要娘娘亲手来了结。” “是前朝余孽没除干净,还是臣挡了娘娘的路。” 沈愿抬眸看向西门舟,无数情绪涌上心头。脑海里浮现出两人初见场景,东宫之外那条官道上,杏花坠满枝,十六岁的小姑娘双眼如月,声音软绵绵的,向他呈上姜家拜贴。 皇后无权,妖妃得宠,皇帝年老昏庸无能。小姑娘在深宫举步艰难,要他扶她,入住东宫,登上后位。 沈愿锁眉看着,竟不知不觉看痴了。 天气欲残春,逢著意中人。 只此一眼,心甘情愿做了她十年裙下臣,最后落得一个这么下场。 西门舟敛眸,看着跪在自己脚下的男人。一身白衣,双眸清浅,唇红齿白,是个雌雄难辨的美人胚子,偏偏是个宦官,偏偏他勾结外敌。 西门舟能从公主,成为皇后,再坐上太后位置,宦官沈愿功不可没。 沈愿是她最顺手的刀,但有二心,也不能留。 西门舟拿过白玉杯,轻轻贴上沈愿唇边。 沈愿微微昂头,眸子里恨意翻涌,一滴清泪却从眼角划下,西门舟权当看不见,一手捏着沈愿的脸颊,将杯中酒全部喂了下去,然后狠狠把杯子往地上一砸。 “沈愿,这是你自找的,你哭给谁看?你左右不过一介宦官,你敢挡我的路!” “娘娘可会后悔今日所作所为!娘娘可要记住了,从今日起,欠了沈愿一条命。” 毒性发的很快,一杯酒下肚,沈愿开口说话间就呕出了不少血,他抬手抓住西门舟的手,西门舟甩了一次,没甩开。 “我无愧于娘娘,但愿娘娘也无愧于我,”沈愿勾了勾唇,吐出大片鲜血,“若有下辈子,娘娘可一定要离臣远远的,否则,臣便是化作厉鬼,也定要娘娘不得安宁。” 沈愿话音刚落,突然咬住西门舟的手腕,力度之大,生生咬下块血肉来。 西门舟捂着手腕瞪着他,满脸不可思议。 “你这个疯子!” 沈愿望着西门舟,眼神隐忍又克制,一字一句道:“我后悔了,西门舟。” “杏花枝下那一眼,要了我的命啊,如若再来一次,我宁愿不识你,也不要再跟你有一丝一毫瓜葛,我这半生,无所归处,用命去护一人,到头来却无一人与我相拥。” “西门舟,你下辈子可千万别遇见我,否则,我一定会亲手把你推进地狱,西门舟,我等着你也后悔那日。” 字字泣血。 沈愿吐出来的血越来越多,大片浓稠发黑的血液顺着下颚流下来。 沈愿浑身抖颤一下,西门舟看着他闭上眼睛缓缓倒地,只觉得胸口一阵发闷,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西门舟转过身扶住案桌,呕出一点血。 反应过来之后,西门舟扭过头狠狠瞪着沈愿,这个沈愿,临死之前居然也要拖她下水。 “来人!来人!” 门口守着的太监宫女鱼贯而入,西门舟抬手指着沈愿,颤巍巍道:“把他的尸体给本宫拖出去,千刀万剐丢去喂狗。” 几个抬沈愿尸体的小太监一愣,低着头默默的往门口走。 突然又听西门舟道:“等等。” 大宫女清迟给西门舟擦拭唇边的血,西门舟头晕的要命,最后看了一眼尸体,闭上了眼睛, “罢了,好生安葬吧。” 西门舟中毒颇深,药石无医,在沈愿去了后,苟延残喘半月之久,西门舟也中毒身亡。 沈愿三七还没过,西门舟太后棺椁便入了皇陵。 —— 西门舟趴在床榻上大汗淋漓,闻声而来的清迟给她仔细擦拭着额头汗珠。 “殿下又做噩梦了?” 西门舟闭了闭眼,握住清迟的手,还没缓过劲来。 上辈子死后西门舟重生到了十六岁这年,也是从那天开始,她反反复复做同一个噩梦。 这大半年时间,西门舟频繁的梦见沈愿,梦里他穿着那件染血白袍,抓着西门舟的裙摆,当真如他诅咒那般,一遍遍问西门舟后悔了吗。 他要把西门舟拖进地狱里,要她一辈子跪在他脚下永世不得超生。 沈愿那张脸扭曲到了极致,每次做梦到最后,沈愿总是掐着西门舟的脖子,让她在窒息中挣扎着醒来。 西门舟怕的要命,现在想想还心有余辜。 清迟道:“这些日子为了秋猎,殿下必须住在角楼,想必是累到了,累到了就容易做噩梦,等殿下回宫就不会这样了。” 西门舟里面穿的小衫都被冷汗浸湿,清迟给西门舟换了件小衫,然后扶她梳妆打扮。 “其他贵女们已经陆续到了二楼,嘉仪公主在场,殿下,咱们也快去吧。” 西门舟脑海里全都是沈愿那张脸,她点点头神色恹恹。 因为做噩梦,西门舟昨夜根本没睡好,清迟给她上了不少妆才遮盖住眼底乌青。 大周每三年一场秋猎,女眷们都住在猎场外角楼里。 世家公子们在外面比赛,王宫贵女便在楼里吃好喝好,再出去观摩。 西门舟穿了件鹅黄色小衫,到场的时候,那些王宫贵女已经来的差不多了,嫡公主嘉仪坐在主位上招呼西门舟过去。 “你又贪睡,我不是让清迟去喊你了?” “别提了,我在这地方一直睡不好,天天做噩梦,阿姐,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啊。” “我也不知道,不要纠结什么时候回宫,快吃点东西填饱肚子,吃完饭我们去看五皇兄,你呀,今年十六岁了,还是赶紧在秋猎上给自己择一夫婿吧。” 嘉仪说完便招呼大家一起用膳,西门舟目光黏在这位皇姐身上,吃饭的时候也要吃一口看她一眼,仿佛看不够似的。 嘉仪笑道:“你不要一直盯着我看,你这般喜欢我,难不成等我出嫁了,你也跟着啊。” 不等西门舟开口,座下一位贵女突然问道:“嘉仪公主,你可知道南国来使臣和亲,相看上了哪位千金小姐?” 忠勇公嫡女宁德郡主道:“先别管看上谁,咱们在座的,可没人看上他们沈将军,大周和南国交战多年,南国皇帝怎么想的,竟然要和亲。” 第2章 重生后初见 太子太傅之女接住她的话:“若是嫁给了南国太子,将来做皇后也是好的,可惜了,竟然要嫁给那位沈将军,听说他是主战派,这次被迫求和,心里不知道多不痛快呢。” “那岂不是会吵架?” “听说沈将军是个五大三粗的武将,一顿饭能吃一头牛。” “他手上不知道沾过多少大周将士的鲜血。” 贵女们讨论着那位远在南国的将军,不知在场的谁会是那个倒霉蛋嫁给他。 西门舟杵着下巴看她们你一句我一句,觉得特别有意思。她做皇后太后时,除了必要的请安,这帮人见到她都绕着走。 这场秋猎其实就是场鸿门宴,周帝为了选和亲公主,才把京城贵女们都聚在一起。 上辈子西门舟心思单纯,根本没往嫁人那边想。 她被人陷害,在秋猎女眷射箭比赛上一举夺魁,当场被南国使臣看上。事后西门舟死活不愿意嫁过去,那时候年纪小总觉得嫁过去就完了,到了最后是嘉仪替她嫁的。 被逼无奈的感觉一点也不好,西门舟从那个时候开始,才真正意识到权利的好处,一路从公主坐上了太后位置,谁挡她的路,她就灭谁的口。 西门舟上辈子死的太早了,都不知道嘉仪远嫁南国,最后过得怎么样。 想到这里,西门舟扭头看着嘉仪,眼睛有点发红。 嘉仪是为数不多对她好的人,西门舟想着,自己这辈子就算是跟周帝拼命,也不能让嘉仪再受了委屈。 “要我说,沈将军还不如沈提督长得漂亮呢。” 不知谁家姑娘突然说到了沈愿,西门舟心头一跳,猛的朝那位小姑娘看过去。 有点眼熟,但印象不是很深,西门舟依稀记得,她上辈子好像嫁了京城内的世家子弟,因为肚子没动静,吵了好几次架,夫婿宠妾灭妻,有两次甚至闹到了西门舟面前,反正下场不是很好。 小姑娘神采奕奕,打趣道:“都姓沈,怎么天壤之别。” 在场贵女都笑了起来,嘉仪也跟着笑。 宁德郡主道:“有幸见过沈提督两面,你们别说,那脸是真好看啊。” “这次秋猎他也来了,我远远的望了一眼,长身玉立,还以为是哪家贵公子呢哈哈哈。” “千秋无绝色,悦目是佳人,依我看,沈提督就是佳人。” “沈提督还没过而立之年,不过是个残缺人,唉,真是可惜了。” “谁能被沈提督看上,可真三生有幸。” 耳边溢美之词越来越盛,西门舟目光从一众贵女们身上略过,寻思过些年头,等你们家被沈愿带头抄了,就不会这么想了。 宁德郡主打趣西门舟。 “嘉宁怎么看。” 突然听到自己封号,西门舟有一瞬间没反应过来。 “看谁?沈愿吗?” 西门舟想起上辈子沈愿勾结外敌,临死之前都要给自己下毒,拽着自己一起死,心里就来气,此等小人有什么好看的。 西门舟冷笑一声,缓缓开口:“太监命贱,长得美又怎样,终究是个低等阉人罢了。” 西门舟说完,衣袖下面拳头紧握,眼神都变得不一样了。 一旁的嘉仪赶忙握住西门舟的手,轻轻晃了晃。 一众贵女都没见过西门舟这样,她那声冷笑,仿佛恨透了太监似的。 宁德也没心情打趣西门舟了,短暂沉默后赶忙打圆场。 等用完膳,世家贵女们都三三两两往外走,西门舟拽住嘉仪,借口自己浑身难受让她留下来。 只要不参加射箭比赛,就不会被使臣看上,那和亲不就跟她们没关系了。 西门舟松口气,挽着嘉仪的手腕往楼上房间走,猛的想起宁德郡主还在外边。 她大爷武将出身,宁德的那个性格也比较泼辣,这次比赛她肯定上场,要是上场,没了西门舟,保不齐她就是第一名了。 上辈子西门舟做了皇后,松山祈福队伍里混进了刺客,蓄意谋杀帝后,千钧一发之际还是宁德提着剑护西门舟一命。 西门舟深呼吸一口气,让嘉仪先去房间等她,随后提着裙摆就往外跑。 跑到二楼房间时,里面忽然伸出一只手,捂住西门舟的嘴就给她抱了进去。 西门舟吓了一跳,手脚并用朝着身后人踢去,紧接着被人按在墙上,沈愿那张脸出现在眼前。 “公主别动。” 西门舟微微瞪大眼睛,随即抬脚毫不留情踹了他一下。 沈愿闷哼一声,双眸微微沉,用眼神示意她留心隔壁。 西门舟打掉沈愿捂在自己嘴上的大掌,眉眼中尽是厌恶。 这点厌恶很快被隔壁传来的声音打断了,西门舟贴在墙上听隔壁传来的污言秽语,赶忙后退数步。 是饭桌上那位第一个提沈愿的小姑娘,她竟然在这种地方跟男子幽会。 西门舟压低声音开口:“他们敢在这里苟且!不要命了…” “这世上你想不到的事多了去了,你是公主,所以什么都能得到,但其他人,就没你这么幸运了,”沈愿突然开口,西门舟朝他看过去。 “沈提督不在猎场,居然在女眷们的角楼,这要传出去……” “公主殿下与奴才同处一室,传出去也不好听。”沈愿淡淡开口:“等他们结束,奴才就离开。” 西门舟冷笑一声,抬脚就往外走,“沈提督大好人一个,本公主可有的忙,没工夫体谅他们俩。” “你不许出去,”沈愿快走两步追上西门舟,在她开门之前猛的把人拽过来。 西门舟一句放肆还没说出口,就听沈愿道:“等他们结束我们再出去,公主殿下身份尊贵,奴才可不一样,奴才若冲撞了太子殿下,可是会砍头的。” 西门舟看了沈愿一眼,特别诧异。 她曾经亲手杀过这个人,如今和他面对面的说话,有一种沈愿诈尸了的不适感。 但让她更震惊的是,敢在角楼苟且的人,居然是当朝太子。 西门舟瞬间没了话。 别说沈愿不想露面,她也不想露面,现在一旦出门,跟光明正大冲撞太子没什么两样。 两人在房间里谁也没说话,等隔壁二人离开后,西门舟甩了甩袖子也走了,走出两步,突然想到她如今十六岁,既非皇后太后,连太子妃都算不上,要保人,还是得借助沈愿的权。 第3章 她故意出丑 西门舟咬咬牙,在心里迅速进行一番斗争,得出一个脸面不算什么,在深宫里王权下,活下来才算真正有本事的结论。 若是上辈子被她毒死的沈愿得知,西门舟今生还是这么想的,恐怕会活活气死。 在心里短暂地权衡利弊,西门舟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给沈愿行了一礼。 “沈提督。” 沈愿抬眸,没什么表情变化,硬生生受了这一礼。 按照两人的身份地位,若是见面,应当是沈愿给西门舟行礼。 西门舟道:“本公主想向提督打听件事,提督是父皇身边人,可曾听父皇说过,和亲人选。” 沈愿道:“不曾。” “若有,提督可否如实相告,本公主愿向提督许诺……” 西门舟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沈愿薄唇轻启:“不可。” 西门舟噎了一下,被他这两句话弄得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了,心里隐约生出一股火来。 这和上辈子也不一样啊,上辈子无论西门舟说什么,沈愿都会乖乖去做,他是最忠诚的裙下之臣。 西门舟这次不想拿沈愿当垫脚石了,只是想问他两句话,竟然都问不出来。 难不成,是见面方式不对?毕竟两人上辈子第一次见面,并非角楼,而是东宫外。 西门舟皱皱眉,这可难办了。 沈愿往前走了一步,西门舟下意识后退。 她昂头去看,惊觉沈愿眼底划过一丝恨意,稍纵即逝。 西门舟眨眨眼睛,沈愿又恢复了原来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一瞬滔天恨意,只是她的错觉。 沈愿微微低头,西门舟强忍着没后退,凭他仔细打量一番,沈愿冷哼一声,忽然甩袖走了。 西门舟立在原地瞪大眼睛,咬得牙齿咯咯响。 在心里气沈愿没规矩,更气自己现在无权无势,还要仰仗沈愿在朝廷里办事。 不过西门舟还没忘记自己要做的事,她提着裙摆朝着猎场跑去。 大老远的,西门舟就看见宁德郡主孟桑知在射箭。 日头还没上来,秋风瑟瑟,靶场里围了不少人。 西门舟视线一扫,发现周帝不在,是太子以及一众世家公子们在旁边围观,还有几个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的南国使臣。 西门舟咬咬牙,想不到大周如今已经到了这个地步,真要依仗嫁女儿来谋取生机。不过几个来使,居然捧得这样高。 她心里憋着一口气,端起公主架子大步朝着孟桑知走过去。 周围人见西门舟过来了,知道她平常跟宁德郡主玩得好,纷纷给她让出一条路。 西门舟在宁德身边站定,突然开口:“孟桑知,你真是够了。” 孟桑知眼皮子一跳,手上一松,那支箭竟然射偏了,连靶子都没射中,直接飞进了后面草丛里,她扭头一脸不解的看向西门舟。 西门舟余光瞥见那几个南国使臣,装出一副骄傲跋扈的模样,冲着孟桑知道:“我身子不舒服,想让你和阿姐陪我打叶子牌,阿姐吵闹着不陪我就算了,你算什么,竟然还敢来猎场,你根本没把本公主放在眼里。” 孟桑知被西门舟一句话说得云里来雾里去,刚想开口询问,旁边忽然窜出来个人,撞得她不得不后退两步。 孟桑知定睛一看,竟然是太傅之女张如心。 张如心草草行礼道:“嘉宁公主骑射都是和太子殿下一同学的,平日里听闻一绝,却难得一见,不如今日给在场各位露两手。” 西门舟闻言瞥了张如心一眼,对她的话置若罔闻。 上辈子西门舟成了太子妃之后,张如心就是太子侧妃,与西门舟一同入住东宫,虽地位不及西门舟,但盛宠不断,她爹又是三公之一,叫人想说闲话都找不到地方。 太子对西门舟恭敬如宾,两人从未同房,却让张如心生了一对儿女。 究竟是何等手段能在东宫里一直得宠,西门舟简直懒得细想。 角楼里男女欢好的声音仿佛还萦绕耳边,西门舟吐出一口气,她现在是越看太子越不顺眼,连带着旁边的张如心也厌恶起来。 西门舟道:“孟桑知,今天用完晚膳,你得陪我打叶子牌。” 孟桑知忙答应下来,心里渐渐生出疑惑,平日里西门舟都不会执着打牌,今日她是怎么了。 旁边张如心递弓箭的手僵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见西门舟根本不搭理自己,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弓很重,张如心的胳膊开始发酸。 周围明眼人都知道西门舟这是故意打压张如心,一时间谁都没出来冒头替她说话。 太子这时候跳出来给张如心解了围。 “往日二妹妹同孤一起学骑射,太傅常常夸赞,今日可要众人开开眼界,孤有一个聪明伶俐的好妹妹。” 太子西门贺亲手把弓箭递给西门舟。 张如心得以解脱,抬眸感激地看了太子一眼。 西门舟笑了笑,觉得太子也是个缺心眼儿的,他生母养母都非皇后,长子又怎样,皇后膝下还有三五皇子呢。 要是想稳坐太子之位,还不得娶她这个皇后的非亲生女儿。否则就凭他那个母家,哪天要是出了事护都护不住。 其他皇子亲王对西门舟不巴结也都恭敬,恨不得把她拉拢过来,那皇后母族和姜家就堪比囊中之物。却不曾想,太子这个猪脑子竟然把她往外推。 西门舟接过羽箭搭弓,道:“本公主的骑射是太傅教的,不如邀张小姐与本公主一同上场,比试一番,就赌本公主生辰那日,太子皇兄送的翡翠头面怎样。” 张如心哼了一声,“比试就比试,公主可要愿赌服输,毕竟,这么多人看着呢。” 张如心说完搭弓射箭,羽箭稳稳射在靶心,一连三箭,箭无虚发,张如心得意扬扬的看向西门舟,仿佛在说,看见了吧,你比不过我。 “本公主若输了,夜猎结束就回宫,绝不碍你眼。” 说罢,西门舟手一松,那支羽箭就稳稳落在脚边。 众人都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那支箭别说射不中,它根本射不出去。 西门舟勾了勾唇,重新接过递上的羽箭拉弓。 她拉得不好,也没有人会嘲笑她,大多是说太傅没教好,教自家女儿倒是尽心尽力。 大周嫡公主蠢笨,骄傲跋扈,南国使臣瞎了眼才会求娶。 西门舟想到这里,手上一松,这次箭飞出去了,但也没飞多远就摔在地上。 西门舟众目睽睽之下一连试了三次,皆是如此,那些羽箭均是还没飞到靶子上就摔落在地。 第4章 你敢威胁我 旁边有人说太傅是怎么教的,还有人说女儿家练骑射就是比男儿郎慢一些。说太傅不好的比比皆是,却无一人说西门舟的不是。 张如心虽然赢了,但也气得火冒三丈,若非这么多人在场,她真想冲过去好好质问西门舟是不是故意坏她爹名声。 西门舟道:“可能还得让太傅再教我两天,这弓我根本拉不动。” 太子安慰道:“没关系的二妹妹,这是男人用的弓,比较沉,女儿家拿不动也是正常。” 说完他接过西门舟手里的弓箭,说他们要去林子里骑猎,他会给西门舟猎一只小兔子回来,嘱咐西门舟别乱跑。 西门舟乖乖点头应下。 随意瞥了一眼张如心手里的弓,和她手里的比,果然小了不少。 世家子弟都去马厩牵马了,靶场这边就只剩下一些姑娘们。 在用膳时第一个提起沈愿的小姑娘忽然问道:“公主殿下方才可是一直在角楼里?” 西门舟瞥了她一眼,淡淡开口:“不曾。” 话音刚落,张如心这时候冲了出来,带着丫鬟拦在西门舟面前,“我爹教你,你怎么可能学不会。” “明日夜猎结束我就回宫,愿赌服输,翡翠头面也会送到太傅府上。” 西门舟懒得跟张如心这种欺软怕硬的狐媚子解释,拽着孟桑知想去找嘉仪,偏偏张如心不依不饶。 西门舟道:“你拿一张男人射箭用的弓给我,我怎么可能拉得动,你是不是蠢呐,张大人好歹位列太子三公,怎么生出个你这样的女儿,让开。” 西门舟也不管张如心那张脸扭曲成什么样,拽着孟桑知就往外走,她重新活一辈子想改的也不是张如心的命。 两人走出靶场,西门舟才想起问旁边穿绿衣的小姑娘是哪家的, 孟桑知道:“我叫孟桑知,她叫孟紫鑫。” 西门舟挑挑眉,没想到跟太子在角楼苟且的小姑娘,竟然是忠勇公府的。 “你什么时候有个妹妹。” “姨娘的女儿罢了,这次秋猎本来没她,也不知怎么回事,竟然给安排进来了。” “你把人看紧点儿,别让她攀上太子的高枝儿,到时候白白连累了忠勇公府。” 西门舟一句话点到为止,孟桑知愣了一下,跟着点了点头。 西门舟晚上又做噩梦了,惊醒之后清迟掌灯陪在旁边。 西门舟缓了缓。 以往做梦都是点到为止,这次大概是白日里见到了沈愿本人,在梦里,他居然拖着西门往宫里走,要她一辈子困在四方天地里。直接把西门舟吓醒了。 西门舟叹口气,感觉沈愿都要成自己心结了。 第二天她便称病待在角楼里没出去。 太子带着兔子过来的时候,因角楼内都是女眷,特意差人进来通报,他自己则是立在外面等。 西门舟带着清迟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冷笑。太子演得不错,若不是亲眼看见他在角楼里与旁人私通,亦或是上辈子他登基之后瞻前顾后残暴不堪,西门舟都要信了他是个生来就温润的人。 角楼不远处,太子怀里抱着一只小灰兔子,正低头用指尖拨弄兔子耳朵玩。 见西门舟过来了,太子眼睛亮了亮,把兔子连同一小筐草都交给了清迟。 “二妹妹,你看,活的,孤射箭的时候特意没伤着它。” 西门舟笑了笑,把小灰兔子接过来自己抱着,简单道谢之后又回了角楼,正好撞见张如心一群人。 想必刚刚太子送兔子被她们几个都瞧见了,这里面不知道有多少是喜欢太子的,女人嫉妒起来太可怕,西门舟抱紧了兔子,带上清迟匆匆往楼上走。 她不怕跟人明争暗斗耍手段,就怕吃了醋的女人连命都不要也要对付她。 经历了白天那档子事,西门舟愈发谨慎起来,吃饭喝茶都让人先检查一遍,怕被下了药。怎料夜猎的时候,还是中了招。 猎场圈出一小块地方是专门给女眷们跑马的,地方小,而且周围有火把,把晚上照得跟白天一样亮。 但对于西门舟和几位将门女来说这小地方简直不够玩,为了能到更广阔的地方去,西门舟这次特意没让清迟跟着。 策马往深处跑了一段距离,西门舟跟孟桑知跑散了,绕了两圈之后她只觉得浑身越来越热,反应过来自己被人暗算了。 现在回去肯定白白让人看了笑话,上辈子西门舟来过几次猎场,她记得有一处地方虽不在猎场范围内,但有水源,深秋天气凉,进去浸一浸身子大概能抵挡由内而外的火气。 这么想着,西门舟往舌尖上咬了一口,趁着视线清明些,策马往猎场外围跑去。 月华影转,西门舟下了马直奔湖水,她匆匆脱了鞋袜外衣往里走,彻骨的凉果真压住了身体里的热气。 半轮明月挂在天空,湖面泛着青烟似的薄雾,西门舟越往里走越深,湖水没过了腰腹也不曾察觉。 身后突然传来马蹄声,随即是踏入湖水中溅起的大片水花声,西门舟下意识蹲下身要把自己藏在湖水里。 她刚刚蹲下去,就被一人捏着脖子给拎了起来,来人二话不说把她扛在肩膀上往外走。 西门舟吓了一跳,胡乱挣扎着,待看清来人衣摆上绣上去的蟒纹时,小声喊道:“沈愿,你怎么在这。” “我再不来,你打算把自己淹死是么?” “你放肆,谁给你的胆子,竟然这么跟本公主说话。” 西门舟被沈愿放了下来,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掐着脖子往后推,西门舟后退几步,整个背部抵在书上,硌得她难受极了。 沈愿半张脸都藏匿在阴影里,手上力道倒是一点没松,西门舟两只手使劲掰沈愿的手指,胡乱去踢他。 “谋杀公主,按律当……” “当什么也不会有人查到咱家头上,杀了你之后尸体绑在石头上,往湖底一丢,月黑风高的,根本不会有人发现,”沈愿凑近西门舟,在她耳边开口:“反正殿下也不想活了,咱家正好成人之美。” 西门舟根本说不出话来,一张小脸憋的通红,怀疑沈愿是真的动了杀心时,脖颈上大掌松了松,西门舟立刻推开沈愿,腿一软跪坐在地上咳嗽。 沈愿也蹲下身,似笑非笑盯着她看。 西门舟一颗心怦怦跳,感觉沈愿就像是索命的恶鬼一般骇人。 第5章 殿下还怕死 “沈愿咳咳咳,你今天敢动本公主,明天你总尉府就能被抄了。” 沈愿捏着西门舟下巴轻浮的晃了晃,看她红着眼睛浑身是水的模样好不可怜,让人想狠狠凌虐。 “殿下还怕死?怕死可不会主动往湖里走,”沈愿抬手扯开西门舟的腰带,随意缠在手上吻了吻,闻到女儿家的香味,“反正殿下也不想活了,倒不如临死之前,让咱家享用享用。” “沈愿你无耻!” 沈愿大掌刚捏住西门舟脚踝,脸上就挨了一巴掌,西门舟对着他连踢带踹的,然后起身跌跌撞撞往湖里走。 沈愿这次没拦她,跟在西门舟身后走了过去,负手立在岸边沉默不语。 浸水之后本来腰腹憋得难受,腰带被扯开反而呼吸顺畅不少。西门舟腰身以下都浸在冰冷湖水里,她狠狠打了个哆嗦,抬眸看着岸边的人,瞪了他一眼。 沈愿勾唇笑了笑。 “公主殿下金枝玉叶,今天落到咱家手里了,打算怎么求饶啊。” “你敢对本公主动手?” “有何不敢,咱家还能怕你这只两脚猫不成。” 西门舟被气笑了,水里举步艰难,她慢吞吞地挪到沈愿身边,忽然抬手搂住沈愿的脖子,迫使他微微弯腰,随后踮脚去亲沈愿。 西门舟一口咬在沈愿下唇,贝齿在唇上厮磨两下,然后把他狠狠往后一推。 沈愿纹丝不动,西门舟反而后退两步。口腔里弥漫起血腥味,她弯腰呸了两口。 沈愿唇角染血,抬手擦拭了一下,瞧见指尖血迹时怒道:“你做什么。” “沈提督最好把本公主平安送回宫,否则,就说你轻薄本公主。” 沈愿闻言神情微舒,嘴角浮现一丝笑意,他把西门舟拽过去,扣住脑袋在唇上辗转。和西门舟的咬完全不同。 西门舟推了一次没推开。 沈愿开口:“殿下不是一直想知道,究竟是谁去南国和亲么。” 西门舟不动了。 “殿下聪慧过人,从一场秋猎就能猜出圣上心思,那咱家不妨告诉殿下,嫁过去的,是你姐姐。” 沈愿搂着她不松手,继续刺激西门舟。 “委身于咱家,保你阿姐,怎么样。” “本公主委身于你?也不先看看你自己什么德行,本公主岂是你能诋毁的。” 活了两辈子,第一次听到有人让她委身宦官,西门舟怒极反笑,抬手想打,被沈愿牢牢握住手腕。 沈愿两指搭在西门舟脉搏上,沉思两秒突然微微一笑,“原来是被人算计了呀,怪不得大半夜往湖里跑,害你之人大概是第一次做这种事,用的剂量非常少,要是用得多了,咱家又是个阉人,今夜可就要苦了殿下了。” “沈愿你真无耻,你害我阿姐,我和你不共戴天!松开我!” “这就不共戴天了?我要是把你杀了,你是不是还要化作厉鬼日日跟着我啊。”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沈愿说得轻松,一脸狡黠模样,西门舟却想到了他临死之前说的话,神色凝重起来,“沈愿,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我是让你余生都过不安稳的人,走了,”沈愿拽着西门舟往马匹那边走,解开披风给她团团围住,然后把人抱上了马。 西门舟骑在马上想挣扎,被沈愿不轻不重捏了一下脚踝,痛得她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沈愿冷笑一声,“脚扭了就别乱动,小心从马背上掉下去摔断腿,成为大周第一个瘸子公主,瘸了,咱家可不稀罕。” 话音刚落,沈愿脖颈处就挨了一下,抬头去看,西门舟气呼呼地瞪着他。 “不劳费心,本公主有朝一日就算成了瘸子,也不会嫁不出去。” 猎场外面,沈愿备了辆马车。 西门舟裹紧披风蜷缩在马车一角发抖,体内药性退去,她现在愈发冻得慌。 沈愿把清迟弄来了,在天亮之前把两人送回了皇宫。 西门舟在清迟搀扶下下了马车,抬眸瞪着沈愿。 沈愿道:“再不回去,小心被洒扫宫女瞧见,咱家可就解释不清了。” 西门舟哼了一声,拉着清迟一瘸一拐地往自己宫殿里走。 她未着鞋袜,外衣也没穿,清迟慌忙备热水让西门舟沐浴,然后抱着西门舟丢在地上的披风不知道怎么处理。 “公主,沈提督这披风,怎么办。” 深秋天冷,西门舟冻得牙齿都打战,在热水里泡了一会儿才缓过来,一想到沈愿它她心里就窝火。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当然是烧了,烧成灰才好。” 西门舟说完转念一想,这披风搞不好后面还可以用来威胁沈愿,这么烧了太可惜了,便摆手道:“等下,给它叠起来,外面裹一层我不常穿的衣裙,放在衣柜最深处,你待会再请个御医过来,我脚疼。” 清迟应下。 西门舟白日里跟张如心比射箭,扬言输了便打道回宫,因此她半夜跑回来也没有人说什么,权当小姑娘脸皮薄,不愿意在所有人注视下回宫。 那日遭人暗算,西门舟回来之后仔细分析了一波,当天能挨着她的人只有角楼里的女眷,西门舟几乎瞬间就想到了孟紫鑫。 脚伤好了之后,西门舟本想找个机会去忠勇公府会会孟紫鑫,却不料得到沈愿被周帝治罪,在府邸闭门思过的消息。 西门舟当时眼睛就亮了,连余下的半碗饭都忘了吃,“清迟,你消息准确吗?沈愿是因为说了两句和亲的事才被父皇治罪?” 清迟重重点头,“绝对准确,不过,陛下只罚了沈提督闭门思过。” 西门舟笑道:“虽然不是什么大惩罚,在旁人眼里只是闭门思过而已,但是对于堂堂九千岁来说,肯定跟挨了巴掌一样难堪。” 西门舟心情大好,让清迟留在宫里,她借口出宫去找孟桑知玩,结果翻墙进了提督府。 府院不大,分前后两个院子,由绕后院一周的抄手游廊隔开。前厅极其低调,棵棵劲松挺拔在院落中,后院却尽显奢靡,桌椅砖瓦都是精心雕刻。 沈愿盘腿坐在榻上喝茶,西门舟过去直接坐在他对面,垂眸见桌上有两个茶杯,道:“提督要见的人挺多啊,哪怕治罪在家闭门思过,也有不少人主动来见。” 沈愿板着一张脸,将杯中茶一饮而尽。 “殿下之前,是嘉仪公主。” 第6章 咱家是太监 西门舟惊讶一瞬,随即恢复神色,捏着嘉仪刚刚用过的茶杯,笑道:“阿姐想必也是为了和亲一事吧。” 沈愿点头。 “不错。” “既然如此,本公主也就不跟提督拐弯抹角了,”西门舟道:“南国使臣求娶嫡公主,可以挂我阿姐的名,但真正嫁过去的是谁,京城贵女还是乡野女子,无所谓。” “殿下怎知求娶的是嫡公主,又怎知,咱家一定会应下这事,和亲公主冒名顶替,一旦被查出来,可是会掉脑袋的,保不齐两国重新开战,这成为千古罪人的事,实在是不划算,咱家不做。” 沈愿越不动声色,西门舟就越看不惯他这副自诩清高的模样。 “靶场上我阿姐都没露面,到头来嫁的还是她,这就说明那群人一开始就是奔着嫡公主来的,沈提督,这忙,你不帮也得帮。” 沈愿轻笑两声,余光瞥见对面人从软榻上起身。 西门舟提着裙摆走到沈愿面前,胳膊一伸就勾住了沈愿脖子,顺势坐在他腿上。 沈愿脸上笑容僵住。 西门舟食指在他唇上伤口处点了点,沈愿犹豫一下,大掌搭在西门舟腰间,少女腰肢盈盈一握。 “殿下要做什么。” “本公主可从来没亲过人,那日提督是第一个,只要提督想,也可以是唯一一个,”西门舟眉眼含笑,身上若有若无的香味飘进沈愿鼻子里。 “若本公主看上提督了呢,甘愿与提督做对食。” 沈愿眼神瞬间就变了。 掐着西门舟腰身的手一用力,便让她跨坐在自己腿上。 西门舟腰间软肉突然被掐,痛得蹙起眉头,抬手不轻不重打了沈愿一巴掌,捏着他下巴与自己对视。 “你得敬我,重我,拿我做心尖上的人,我才能此生,唯你沈愿一人。” 沈愿轻笑一声,不语。 他挪开视线去看别处,却被西门舟捧着脸,不得不与她对视。 沈愿视线从西门舟眉眼处流连。 西门舟道:“你若助我,我必然不弃你。” 他要是个真太监,可就顺着西门舟的意思陪她继续往下演,但他是个正常男子,平时禁欲久了,突然被人如此对待…… “西门舟,别招惹我。” 沈愿嗓子有点哑。 西门舟坐在沈愿腿上跟他对视。 突然,她脸色一变,下一秒就被沈愿抱起来丢在旁边软塌上。 沈愿起身立在一边,背对着西门舟,长袖下双手紧紧握成拳。 “殿下好意,咱家受不起。” 西门舟愣了两秒,反应过来后要被沈愿气死了,她各种撩拨却被推了下来,岂不就是不承认她的样貌姿色。西门舟脱口而出:“沈愿你是不是个男人!” 沈愿面不改色道:“咱家是阉人。” 西门舟一噎,甩着袖子从软塌上爬了起来,瞪着沈愿,“去找个嘴巴严实的女子,替我阿姐出嫁,办好了有赏,办不好或者走漏了风声,你就收拾东西从司礼监滚吧。” 沈愿没说话,西门舟生着闷气走了。 走到门口,听沈愿在身后道:“殿下怎么来的怎么走,咱家不会翻墙,就不送了。” 目送西门舟背影消失,沈愿重重呼出一口气,站不稳似的,半蹲下身扶着案桌缓了好久。 半晌后,沈愿走到书房,调转花瓶打开了提督府密室。 台阶之下罗列着两排架子,上面堆满了各种卷轴。周围墙壁上挂着大小不一的画像,上面画的均是同一位女子。 最中间是一幅一人高的画像,画中女子身穿鹅黄小衫,头上簪花,眉眼含笑,偏偏心口处插着一把匕首,缺口周围隐约有些红色血迹。 这幅画实在诡异,连画中女子的笑容都变得阴恻起来。 沈愿一手扶着架子,目光辗转在画像上。 ** 西门舟回宫之后天已经暗了下来,清迟忙着布置晚膳,抬眸见嘉仪公主过来了,赶忙行礼。 西门舟闻言扭过头来,招呼嘉仪过去,“阿姐,你看看我这脸,是不是不好看啊。” 嘉仪瞥了一眼梳妆台上的各种脂粉,走过去笑道:“谁说你不好看了,我瞧着漂亮极了。” 西门舟想起下午沈愿的反应,心里就窝火,都怪沈愿,西门舟开始怀疑起自己的容貌了。 嘉仪哄了西门舟两句,一起用了晚膳,然后歇在了西门舟的寝宫里。 西门舟睡熟之后,嘉仪却怎么也睡不着了,满脑子都是今日在提督府去而复返,意外听到西门舟愿意做沈提督对食的事。 虽说沈提督温润如玉,才貌绝绝,但毕竟是太监。监察司提督和嫡公主,悬殊太大了。 嘉仪盯着西门舟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也睡下了。 第二日一早两姐妹就起来去给皇后娘娘请安。 周帝最近经常往张贵妃那边跑,各宫妃子请安离开后,西门舟和嘉仪就在皇后宫里陪她说话。 嘉仪看起来挺想帮皇后留住周帝的,但是西门舟不以为意。 上辈子迷惑周帝的妖妃不是张贵妃,倘若事情还按照上辈子发展,别看张贵妃现在嚣张,过段时间她就要被那个妖妃给收拾了。 西门舟神游一会儿,就被皇后点了名。 “前些日子太子欲求娶嘉宁,皇帝过来问本宫的意思,”皇后冷笑一声,眼里带着不屑,“本宫当时就拒绝了,嘉宁和嘉仪,你们两个要嫁的夫婿,绝不能是德妃那个小贱人的儿子。” 西门舟道:“女儿记下了。” 嘉仪也附和。 皇后道:“嘉宁,你腿脚好利索了吧,每天早课要学的东西,还要继续学,不许落下。” 若非秋猎,西门舟每天早课都要在宜秋姑姑的教导下学习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或者习练女红。 好不容易借着受伤的由头休息两天,这才过多久啊就要继续学,西门舟心里百般不情愿,但还是应下了。 皇后吩咐孟春姑姑领了两个十四五岁的丫头进来,让西门舟和嘉仪一人选一个。 “都是进宫之前学好了规矩的,以后就作为贴身丫鬟在你们俩身边伺候着。” 西门舟瞧着那个又瘦又小,和自己身形特别像的小姑娘,指着她道:“就她吧,你叫什么名字。” 小姑娘跪在地下谢恩,“回嘉宁公主的话,奴婢霜雪。” 第7章 不想做皇后 “霜雪?”西门舟道:“雪字不行,名字太轻,暖和一点就融化了,本公主给你改个字,叫霜月。” “奴婢霜月,谢公主殿下赐名。” “倒是个灵透的丫头。” 西门舟在坤宁宫这里用了午膳,等皇后按照习惯午睡后,带着霜月往自己的永春殿走,在路上碰见了兄长姜文熙。 西门舟生父姜擎是周帝太子时期的伴读,后来娶了明昭公主,尚公主成了驸马。 在她五岁时,父亲为保周帝丢了性命,母亲悲痛过度也随着去了。 西门舟虽是公主之女,却实实在在是个女儿家,再加上她年纪太小,姜老夫人年迈,周帝怕西门舟在姜家人那边受了欺负,便把她从瑜州姜宅抱进了皇宫,当做自己女儿养在皇后膝下。 明昭公主是周帝妹妹,姜擎又是护驾而亡,唯一的女儿做了公主,文武百官倒是没一人有异议。 姜文熙是姜擎亲兄长的儿子,这些年做到了五城兵马司指挥使,在京城里自立门府,比自己亲爹还高出一头。 西门舟见着姜文熙,快步过去跟他打了照面。 “阿兄!” 姜文熙最怕西门舟在宫里嚷嚷他,慌忙摆摆手让西门舟小点声。 然后左右看了两眼,见周围没人,才低声嘱咐道:“在旁人面前,你得叫我指挥使,不许阿兄阿兄的叫,宫里人多眼杂,小心让别人听了参你一本。” 西门舟被逗笑了,都说伴君如伴虎,姜文熙这也太严谨了,不该说的话他是一句也不说。 两人闲扯了几句,姜文熙说他过些日子要南下,让西门舟今晚去姜府吃饭。 西门舟一口答应下来,用晚膳时如约而至。姜文熙今年二十有一,未娶正妻,府内只有一位孙姨娘操持。 孙姨娘站在旁边布菜,姜文熙招呼她别忙活了,这里没有外人,一起上桌吃饭。 “此次南下入槐州,不知要去多久,祖母病重,我正好顺路回瑜州看一眼,阿鸢,你在京城等我回来,若有不必要的宴会,你也不必走动。” 孙姨娘应下。 嘱咐完孙姨娘,姜文熙目光一转,看向旁边闷头吃肉的西门舟,觉得她这副模样甚是好笑,同时又莫名心酸起来。 “怎么,在宫里有人苛刻你?不给你饭吃?缺了什么你尽管跟阿兄说,阿兄给你做主。” 西门舟摇头,她活两辈子,什么没吃过。 “山珍海味我都尝过,不过,都不及这一桌菜有家的味道。” “那就慢点吃,无人跟你抢,这些都是阿鸢亲自下厨做的,你若喜欢,经常过来吃两顿。” “小妹,你听阿兄说,阿兄不在京城的这段日子,你在宫里要小心一些,不要随便相信谁,就一股脑地把心里话都说出去,当心祸从口出。” 西门舟嘴巴吃的油腻腻的,抬头道:“放心吧,我比阿兄你聪明,不然我从宫里根本长不到这么大,不知道阿兄此次南下,可否走官道?” 西门舟问得太过于突然,姜文熙虽然心里头纳闷,但还是点头道:“没错,一路上若无意外,皆走官道,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就随口一问,京城距槐州路途遥远,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更何况你还要去一趟瑜州,我这不是担心你嘛。” 想起上辈子姜文熙押送官银南下,结果路上官银失窃,虽然后面找回来了,但他也因此下狱被贬。算算日子也该到时候了。 西门舟憨憨一笑,“阿兄,你且放心去吧,京城这边你担心的人,我来罩着。” 说着,西门舟瞥一眼旁边孙姨娘,孙姨娘微微一笑,有些不好意思低下了头。 姜文熙南下那日,队伍是悄悄出发的,西门舟没去送行。 一晃三月过去了,在一场大雪日,西门舟迎来了重生之后的第一个新年。 她早早地就差人往姜府送了礼,然后打扮得漂漂亮亮地,去皇宫家宴。 这场家宴在西门舟眼里就是一顿晚饭,年年皆是如此,没什么稀奇的。 最后,皇帝和皇后还要携手登上城门,为大周子民撒下银钱万两,除旧岁,迎新年。 不过这次唯一让西门舟觉得有意思的是,沈愿竟然也在场,只不过他在旁服侍。 家宴人多,沈愿又落下座,离西门舟太远。 西门舟草草看了他两眼,也没能说上话。 用完膳后大部分人都往城门那边走,西门舟借口吃多了不舒服,带着清迟和霜月回永春殿,怎料在永春殿外小花园前面,遇见了沈愿身边的小太监佩恩。 西门舟让清迟和霜月先回去,房里桌上有给她们俩的岁钱。 然后西门舟跟着佩恩到了花园深处,见到了一身玄衣立在梅花树下的沈愿。 佩恩默默退下。 西门舟看了他一会儿,觉得沈愿这张脸真是不错,经常能让人忽略他是个太监。 西门舟走过去,主动牵住沈愿的手。 沈愿的手很凉,西门舟便用两只手包裹住他大掌,放在嘴边哈口热气。 “是你先主动找本公主的,怎又不说话,让你办的事,你办得怎么样了。” 沈愿答非所问,“太子要娶张太傅之女。” 西门舟抬眸看了他一眼。 太子求娶西门舟不成,有皇后在,他只能先放弃,为了拉拢三公,自然要娶张如心。 上辈子就是如此,西门舟已经见怪不怪了,闻言道:“那又怎样,太子娶谁关本公主什么事,怎么,提督也想娶本公主,先过了我父皇那关再说。” “你不想做太子妃吗,做了太子妃,才有机会做皇后,母仪天下,这可是所有女子的夙愿,”沈愿反问。 西门舟觉得沈愿今天真是莫名其妙,她松开手,抬眸瞪着沈愿。 “我不想啊,你说的那些,都非我所愿。” 西门舟道:“你来就为了试探我想不想做太子妃,沈愿,你什么意思,你不想和本公主站在一起共谋,本公主也不勉强,大不了从此陌路,本公主另寻他人就是了。” 沈愿眸色幽深,看着小姑娘一张一合的小嘴,一直说他不爱听的话,直接俯身吻住了。 他爱搂西门舟的腰,大掌掐住细腰,任凭西门舟怎么挣扎也跑不掉。 西门舟活了两辈子,跟人亲吻的次数屈指可数,她不会换气,推又推不开,亲久了憋得一张小脸通红。 最后沈愿脸上挨了一巴掌,才堪堪放过她。 西门舟脸上带着些许愠色,喘匀了气后质问沈愿:“你要憋死本公主?” “你若想拉拢其他人为你所用,也会这么做吗?” 第8章 你还是这样 “什么?”西门舟没反应过来,瞧着沈愿这副模样下意识想后退,却被沈愿握住了手腕。 “殿下金枝玉叶,国色天香,倘若拉拢的不是我,而是他人,可否也会放下身段,容他人以下犯上?” 沈愿说完,西门舟猛的瞪大眼睛,拼尽全力将他推开,而西门舟自己则是后退数步,天黑没看清脚下的路,直接跌坐在石阶下。 “沈愿你竟然如此羞辱本公主!” 西门舟气得牙齿都在打战,她没用沈愿扶,自己站了起来,实际上沈愿也没扶。 西门舟抬手给了沈愿一下,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沈愿抬手摸了摸挨打的地方,笑了一下,突然掐住西门舟的脖子,带着人转了半圈,把她抵在树上。 西门舟惊呼一声,双手用力掰着沈愿的手指,“你要做什么?松开!给本公主松开!” 沈愿的声音反而平静多了。 “你还是这样,就不能好好听人说句话吗。西门舟,不是羞辱,也不是谋杀,我只想知道,倘若不是我,你是否还会这么做。” 西门舟是真生气了,两条腿一直在踹沈愿。沈愿抬手在西门舟腰间摸索,突然摸到一个香囊,他垂眸一看,里面装了半包种子。 “这是我的新年礼物吗。” 西门舟也不知道沈愿哪里来的脸,竟然敢跟自己讨要礼物。她胳膊一伸,就把那包种子打落在地上,指甲在沈愿脖颈上留下一道血痕。 沈愿皱眉道:“西门舟,你别乱动。” 他抓着西门舟的双手手腕,将其按在头顶上。 “别闹脾气了。” “装什么好人,在你手底下丧命的人还少吗?滚开!别抓我!” 西门舟狠狠踢了沈愿一脚,不知道踢到了他哪里,只听沈愿闷哼一声,手上力道松了不少,西门舟提着裙摆快步跑出小花园。 一路跑回永春殿,西门舟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又在沈愿面前丢脸了。 上辈子也是如此,无论她做太后时多么端庄稳重,只要沈愿逗她,西门舟总是绷不住脸。 心情逐渐平复下来,西门舟倚在贵妃榻上吃点心,反复思考沈愿那些话。 沈愿这是,想在她这里特殊一点? 不过经历了这件事后,西门舟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求人不如求己。 她一直想按照上辈子那样寻求沈愿的帮助,事成之后再给他一脚踹开。 但是重生归来这段日子里,西门舟或多或少改变了不少轨迹,就比如太子要娶张如心做侧妃,而她却不是太子妃,事情就已经不再按照上辈子那样发展了。 西门舟觉得,自己也可以换一种方式改命,有司礼监提督帮忙固然好,可一旦离了那些掌权之人,她也得有自保的能力。 想通了之后,西门舟就挑了一天风和日丽的好日子,带着清迟出了宫。 主仆二人在街上逛了半天,西门舟终于在城郊街角处发现了一间不起眼的铺子,名为京知园。 虽是脂粉铺子,不过地理位置实在不惹眼,符合西门舟心中所想。 她领着清迟进去了,铺子不算大,但是一看就知道很久没人来光顾过,处处透露着一股快要关门的气息。 西门舟四下观察一番,竟不见掌柜的和店小二,她刚要让清迟喊人,就见里屋走出来一个女子,约莫二十岁左右,招呼着西门舟随便看看。 西门舟走到柜台前,瞧着都是些过时的款式,随意拿起一盒胭脂,状似不经意开口:“旁的脂粉铺子都用尽手段留住客人,你这里却不闻不问,可是要关门了。” 那女子见西门舟身上布料皆是上乘,头上步摇能抵上寻常百姓家半年的家用,也不敢怠慢,打起精神道:“实不相瞒,小店的确有要关门的意思,我兄长在河东也有个铺子,我准备把京城铺子盘出去,到河东去投奔他。” “令兄在河东做什么生意的,怎么不让他北上寻你,在天子脚下做生意,京城不比河东好上百倍。” “在河东做米仓的,但这两年南边频发水患,收成不行,什么生意也不好做。” 女子都说得七七八八了,才忽然意识到自己跟客人说这些胡话干什么,顿时不好意思起来。 抬眸去看西门舟,发现她脸上并没有愠色,猜测西门舟是个教养极好的世家小姐,这次大概能多少卖出去点东西,心里也跟着松了口气。 西门舟随意看了两盒胭脂,突然道:“这件铺子你卖给我吧,另外,你也不用南下了,干脆在这里继续当掌柜的,每月所得你我六四分,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家中除了在河东的一位兄长,可还有旁人。” 西门舟出手阔绰,接过清迟递来的钱袋子,把里面那些真金白银亮出来给女子过目。 “我不宜抛头露面,做了这间铺子的东家之后,大小事宜还需要你来解决,我只负责出钱,或者出面解决一些棘手的事情。” 女子在京城待了几年时间,也没见过这么多金子,顿时瞪大眼睛,视线在金子和西门舟之间来回穿梭,愣了一会才想起来西门舟问了她什么,赶忙结结巴巴开口。 “我,我叫永和,今年二十有一,嫁过一次人,但因夫家考取功名和离了,爹娘都已经离世,家中只剩我和兄长,这位小姐,我没听错吧,您真的要买下我这间铺子?” “是我要做这间铺子的东家,你继续在这里做掌柜的。” 西门舟把钱袋子放在永和娘子手里,沉甸甸的,握在手里叫人不想放下了。 “你从这里拿走我做东家的钱,然后再拿出一部分好好给这里翻新一下,不用太好,但也不能太破,看起来像个正在做生意的地方就行,至于剩下的,全部归你用来打理这间铺子,永和娘子,你觉得如何。” 天底下还有这种好事,永和娘子几乎立刻就答应下来,拿出纸笔写好了两人约定之事,盖好手印后,她把房屋地契拿出来交给西门舟。 “姑娘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平日里不能抛头露面,外头这些事就交给我好了,这地契姑娘拿着,有这间铺子在手里,也好叫姑娘放下心。” 第9章 踏风雪而来 西门舟便拿了地契,临走前让永和记得把牌匾给换了。 两人回了宫里,清迟不理解西门舟为什么要花那么多钱买一间快要关门的铺子。 “公主若想经商,大可以用那些钱盘下京城里最好的铺子,请最有经验的人来做掌柜,奴婢瞧着那永和娘子不是靠谱之人,万一她卷钱跑了怎么办。” “她若卷钱跑了,我就派你追她到河东去,”西门舟笑道,“傻清迟,靠不靠谱也得等这一个月下来才能知道,人不可面相,若单凭长相来判断这个人是否好坏,你觉得沈愿是好还是坏。” “司礼监提督?看长相的话,像个翩翩公子!但是又听闻此人心狠手辣,手底下爪牙一群,他不行,不行不行,不像是好人。” 清迟还想说些什么,门外忽然进来个穿月白色锦袍,长身玉立的男子。 清迟刚想责怪霜雪来了人怎么也不通报一声,抬眸就看见霜雪唯唯诺诺地跟在那人身后,一脸焦急地向她看过来。 清迟一句三殿下还没说出来,就见西门夏把食指放在嘴唇边,示意她噤声。 清迟捂住嘴,朝着西门舟看过去。 自家公主正坐在软榻上对着果盘挑挑拣拣,神色怡然,把果盘里的桃子都挑出来吃掉之后,西门舟道:“清迟,再去端一盘过来。” 清迟张口想应下,但是西门夏不许。 身后半天都没有动静,西门舟皱皱眉,转过身去,就看见了西门夏冲着她微微笑,清迟和霜月都在他身后不远处捂着嘴巴不出声。 “三皇兄!你从陈留回来啦!” 西门舟围着西门夏转了两圈,鼻子一酸就要哭出来,上辈子西门夏对她和嘉仪特别好,后面嘉仪和亲,他也被封了陈留王,从此无召不得入京。 西门舟想象不到,上辈子自己死了之后,死讯传到陈留,三皇兄会是什么反应。 她吸吸鼻子,“三皇兄,你怎么才回来,陈留就那么好,让你一待就是整整两年,等你被封了王,一辈子呆在那里你就老实了。” 西门夏哈哈大笑两声,一直背在身后的手终于拿了出来,拽着小灰兔子耳朵道:“这是你养的?方才我进来的时候没留神,差点给它踩死,不过小嘉宁,你这副红着眼睛模样跟它真像,你是大兔子,它是小兔子,大兔子养小兔子。” 西门舟把灰灰接过来,一下一下地摸着兔子耳朵。 “下次注意点儿,我就这么一只兔子,你别再给它踩死了。” “好好好,皇兄下次一定注意,嘉宁,我刚回来,收拾收拾就来见你了,你快跟我去见父皇。” 西门舟把兔子交给清迟,霜雪过来给她披了披风。 外面下了大雪,周帝正在书房批阅奏折,抬眸就见一白一黄两小只走了进来。 两兄妹行礼之后,有小太监接过西门舟的鹅黄色披风。 西门舟上前去研磨,顺势跪坐在榻上。 周帝夸了西门舟两句,西门夏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暖烘烘的。 追着他喊三皇兄的小丫头如今长成大姑娘了,可以嫁人了。 收回视线,他开始跟周帝禀报在陈留治水的事。 书房里的龙很足,不过一会功夫西门舟就热得不得了,她一边研磨一边听西门夏讲这两年是如何抑制水患的。 周帝点头,偶尔会提点两句。 崔公公忽然禀告,司礼监提督沈愿求见。听见沈愿要来,西门舟研磨的手顿了一下。 那天晚上吵完架之后,两人就再也没有见过面。 周帝道:“让他进来,老三,你先退下。” “是,父皇。” 西门夏退出去了,西门舟却还不能走,她低头做着自己手上的事,并不想看见沈愿。 外面大雪漫天,屋内温暖如春。沈愿踏着风雪而来,一身黑色金纹蟒袍立于中央。 可能是他身上寒气太重,西门舟没忍住打了个哆嗦,抬眸朝沈愿看去,正好对上那双微微上挑的双眼。 西门舟转了转眼珠,立刻挪开视线。 沈愿立在不远处说皇家祭祀的那些事,神色认真。说着说着忽然闭上了嘴,抬眸看了西门舟一眼,西门舟会意,接下来的事她不能听了,于是跟周帝告退,出了御书房。 西门夏还在外面等她,肩头落了一层雪。 西门舟过去拂落他肩上雪,两人打算再去趟坤宁宫见皇后,结果崔公公追了出来,说陛下要见三殿下。 西门夏只好让西门舟先回去,他跟着崔公公走了,沈愿正好从御书房出来,径直走向西门舟。 “咱家有话同殿下说,是关于嘉仪公主去和亲的事。” 西门舟嘲讽道:“本公主与沈提督没什么好说的,连日大雪,路不好走,沈提督若没什么事,还是尽早离宫吧。” 沈愿还想说什么,但是西门舟现在一看见沈愿心里就窝火,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沈愿踏雪出了皇宫,佩恩已经在宫门外备好了马车等他,扶沈愿上马车的时候,耳语道:“提督,人抓到了,是现在过去,还是回府。” 沈愿面不改色道:“去司礼监。” 实际上他入的却是司礼监暗牢。 沈愿大步走在前面,佩恩在后面跟着,听最深处传来的惨叫一声大过一声。 沈愿最后在一间监牢前停下,侧眸盯着里面血肉模糊的人,抬手在鼻子前面挥了挥,蹙起眉头满脸厌恶。 有小太监给他搬了张椅子过来,佩恩过去擦干净,沈愿这才坐下。 小太监又来上茶,沈愿端着茶微微翘起兰花指,在弥漫血腥味的地方喝了口热茶暖身子,开口道:“招吧,招了妻儿还能活命,不招,你以为渤海高氏能护住她们?” 被绑在架子上的人不言语,沈愿勾唇笑了,一抬手,旁边小太监就把一只虎头鞋放了上去。 沈愿把虎头鞋往前一扔。 “自己儿子的鞋总能认得吧,过些日子高氏就能到京城,你猜他会不会斩草除根,咱家也不想为难你,你在渤海混口饭吃,咱家在朝廷混,说来说去都是给主子卖命的,你倒不如跟咱家一条心,至少还能保全自己。” 见那人抬眸看过来,沈愿趁热打铁。 “不说,那就算了,咱家也没心情听你说了。” 沈愿放下茶杯起身要走,监牢里的男人死死盯着不远处的那只虎头鞋,下定决心开口:“等等,我说,我都说,但是我要见我的妻儿,我得确保他们安全。” 第10章 司礼监提督 闻言沈愿抬脚走进监牢,盯着他看了一番。 “你没资格跟咱家讲条件,不过,咱家倒是能好心一回,让你见见他的一条胳膊,或者一条腿。” 男人咬咬牙,“我奉命杀的那位妇人,是太子奶娘,太子本想留她一命,但是大人吩咐我必须除掉,然后就落到你手里了,沈愿,我知道的都说了,我妻儿在哪,可以放我走了吧。” 沈愿点头,转身往外走,吩咐道:“送他去和妻儿见面。” “是。” 佩恩转过身,身影藏匿在黑暗里,对着执刀的小太监抬起手,比划个抹脖子的动作。 一月过后,太子在东宫娶侧妃,西门舟对东宫没什么好感,草草吃了饭,带着清迟去了京知园。 永和娘子拿出账本让西门舟过目,上面的每一笔账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末了,她把那个钱袋子又拿了出来,要还给西门舟。西门舟瞥了一眼,里面大概还有一半的金子。 “给你的东西,你还给我做什么?” 永和娘子道:“我已经拿了你做东家的钱,又盘活了这间铺子,牌匾也换成更好的了,但是剩下的这么多,我是万万不可再拿的,我一直在用你的钱,末了你我还要六四分,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西门舟笑了笑,把钱袋子重新放回永和娘子手里,手指不经意间从她虎口处划过,那处皮肉虽不像寻常女子娇嫩,但也没有薄茧,不像习武之人,西门舟放下了心。 “京知园平日都是你在经营,万一出了什么意料之外的事刚好能用上,这钱你拿着正好。” 说罢,西门舟又给了永和娘子一些金子。 “你用这些再去盘一间铺子,然后大肆购买粮食存在里面,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令兄所在的河东也能如此做,粮食越多越好,需要多少钱,我来出。” 永和娘子表示不理解,“买这么多粮食做什么,不过既然姑娘吩咐了,我照做就是,明日我就给兄长写封信,再寄点银两,让他在河东也开始存粮。” 买脂粉铺子并不重要,大肆存粮才是西门舟要做的。 西门舟非常满意永和娘子的识时务,她心情大好,买了不少东西领着清迟打道回宫,不曾想半路上杀出一个沈愿,邀她上马车。 西门舟带着清迟想绕过去,结果佩恩以及几个司礼监的人拦在她们面前。 西门舟一下子就不高兴了,抬眸看向马车帘子处,风一吹,隐约能瞧见里面的沈愿。 “沈提督这是什么意思。” “自然是要请殿下喝茶,顺便,有要事相商。” 西门舟冷笑一声,知道今日这茶必须喝了,她左右看了两眼,在佩恩的搀扶下上去了。 清迟刚想跟上,就被佩恩伸胳膊拦住。 “提督只邀请嘉宁公主上去,闲杂人等,退开。” 清迟瞪大眼睛,没见过这样的道理,想跟佩恩好好理论一番的时候,西门舟挑开马车帘子。 “清迟,你在外面侯着就行。” “是,公主。” 马车里,西门舟正襟危坐,沈愿则是身子一歪,倚靠在小桌上给她倒了杯茶,似笑非笑道:“殿下还在生咱家的气?” 西门舟不语。 沈愿继续道:“前些日子,城郊有个名叫京知园的脂粉铺子,本来都要关门了,掌柜的却不知从哪里发了笔横财,硬生生将铺子给盘活了,咱家觉得稀奇,就差人暗中调查一番,殿下猜怎么着,那京知园的永知娘子,果然命里有位贵人。” “殿下觉得,咱家把那位贵人抢来如何。” 沈愿话里话外都在警告西门舟,他知道她做的那些事。 西门舟深呼吸两口气,默默告诉自己不能再被沈愿左右情绪。 “永和娘子的钱是本公主给的,本公主想做点生意,也碍着沈提督了?” 西门舟不冷不热地嘲讽道:“司礼监管得未免太宽。” “司礼监自然不管这些,不过咱家觉得很有意思,殿下靶场故意装蠢笨,如今又开始盘铺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殿下被人夺舍了呢。” 西门舟冷笑一声。 “有话快说,本公主没时间在你这浪费。” 沈愿这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着实欠打,西门舟瞥了一眼桌上的茶水,又看了眼沈愿,心里盘算着要是把茶水泼在沈愿脸上,自己能否全身而退。 不怕奸臣坏,就怕奸臣不要脸。 沈愿忽然道:“替嘉仪公主和亲的人已经找到了,就在城外庄子上养着,身形样貌都极其相似,有姑姑教她礼仪,那包种子也已经种在了提督府花园里,殿下吩咐的事咱家都做了。” “咱家现在,想跟殿下做个交易。” 西门舟纳闷沈愿做这些干什么,他不是不屑于跟自己为伍吗,他又在耍什么阴谋诡计。 “今日太子大婚而我不在,便是公然和东宫为敌,殿下觉得,咱家够心诚吗。” 沈愿忽然拉过西门舟的手,大掌包裹着她的柔荑,细细揉捏着。 西门舟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想把手抽出来,却反被沈愿拽过去,整个人被他牢牢禁锢在怀里。 “放肆!” “那天无心之言惹恼了殿下,咱家在此向殿下赔罪。” “沈提督的赔罪可真有意思。” 西门舟从沈愿胸口处抬起头,两人对视着,她突然抬腿踢向沈愿腿间。 不料小动作被识破了,膝盖被沈愿大掌捏得生疼。 沈愿虽然脸上挨了一巴掌,不过力道不大,聊胜于无。 西门舟讽刺道:“这是巴结太子不成,又回来找本公主了,本公主可不是什么破烂都收的。” 沈愿笑道:“一开始是殿下主动招惹咱家的,要拉咱家入伍,现在却又翻脸不认账,咱家可不认,至于这个交易,对殿下有利。” 在西门舟这里,沈愿现在相当于一枚捂不热的弃子,但有他,总比没有更好一些。 毕竟有些见不得光的事,西门舟还需要借沈愿的手去做。 “你要本公主做什么。” “过些日子圣上和皇后娘娘都会举办宴会,咱家需要殿下拿到忠勇公府庶女孟紫鑫身上的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 “什么都行,最好叫人一看,就知道是她身上的东西。” 第11章 阉干净没有 西门舟皱紧眉头,想不通沈愿怎么会对付忠勇公府。 “忠勇公是朝廷上的中立派,你要拽他下水?沈愿,总得让本公主知道你究竟要做些什么,才能考虑做不做这个交易。” “宴会上,我打算让孟紫鑫嫁给高氏,高氏虽丧妻且有二子,但庶女做正妻也不算委屈了她,那日角楼里发生了什么不用我多说,太子绝不能再和忠勇公府扯上关系。” 沈愿道:“殿下助我,我便为殿下所用。” 西门舟敛眸。 若是孟紫瑶死乞白赖哪怕做妾也要入东宫,对她也是个大麻烦。 “这是你主动来找我的,沈愿。” 沈愿点点头,忽然低头吻住西门舟,边吻边开口:“殿下说的可还算数,我为殿下卖命,殿下身边,只许有我一人。” 西门舟想推开沈愿,忽听他又说:“我这把刀,殿下要常给点甜头,用起来才能顺手。” “你干什么,松开我!沈愿!” 西门舟被他吻得气喘吁吁,瞧见沈愿坐了起来,拿出一些类似于毛笔的东西,随后一把扯开她的衣服。 扯开披风还不算,西门舟的腰带和里衣都被扯开了,上半身只剩下一件薄薄小衣。 西门舟惊呼一声。 沈愿看了一眼她小衣上绣上去的花,“嗯,杏花不错。” 西门舟从未经历过情事,上辈子无论是做皇后还是做太后,都无人敢对她说这样的话,闻言脸颊和耳朵又热又红,抬手护住前胸,“你做什么?我们还在大街上。” “殿下多虑了,我一个宦官能做什么。” 沈愿抬手阻着西门舟,不让她合拢衣裳,“没有在街上,佩恩已经按照我的吩咐,把马车停在没有人的地方了,殿下,你别动,我会画歪的。” 沈愿掀开白色小衣一角,露出小姑娘纤细腰肢,拿着笔在上面比划两下。 西门舟想拦,但已经来不及了,笔尖触及皮肤,西门舟只感觉腰腹处被什么尖锐的东西扎了一下。 “殿下忍忍,一会就好。” 西门舟的反抗并没有用,沈愿用一只手就能压住她。男子气息扑面而来,西门舟用手推着沈愿结实的胸膛,再次怀疑起他到底是不是真太监。 “沈愿,你阉干净没有!” “殿下不信,可以自己来检查检查。” “沈愿,你今天敢伤害我,明日整个司礼监都能跟着你入狱!” 沈愿轻笑一声,可眼底却无笑意,“我为殿下赴汤蹈火,到头来殿下事成之后要斩草除根,我可怎么办啊,还是要早做打算的好,殿下你别动,我很快就画好了。” 西门舟听了这话联想到上辈子毒杀沈愿,莫名有点心虚。犹豫过后她果然不再动了,敛眸注视着沈愿的一举一动。 西门舟只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自己腰间扎了一下又一下,她忍了一会,额头上开始冒汗的时候,沈愿终于撂下笔。 西门舟迅速拿过那只笔,在沈愿手上一扎,他手背上立即冒出血珠,像一颗小痣。 笔杆子下面连带着的竟然是刀,沈愿这是把她当木头刻!西门舟瞪了沈愿一眼,这才低头去看自己腰间的东西。 沈愿在上面画了朵红色的花,西门舟道:“这是梅花?” “是杏花,但是红色得漂亮,殿下,伤口半月之内不要沾水。” 沈愿看起来挺满足的,他轻拂去血珠,手背上多出了一个小红点,颜色和西门舟腰间花纹一模一样。 西门舟早就听说过,太监因为跟常人有异,不能人道,心里面大多都是扭曲的,总喜欢做一点别的事来彰显自己所属权。宫里就有太监与宫女做对食,喜欢殴打虐待对方,来证明是个男人的。 没想到沈愿心里也挺扭曲的,喜欢往人身上画画。西门舟抬眸看向沈愿,眼神都变了。 沈愿却心情大好,用食指挑起西门舟的下巴打量着她。 “真是个妙人。” 西门舟轻轻合拢衣裳,目光不自觉瞟到沈愿腿间,看在他是个太监心里不正常的份上,不计较了。 把西门舟送回去后,沈愿一个人端坐在马车里,盯着手背上的那颗小痣发呆。 西门舟回宫之后并没有没把沈愿的话放在心上,当天晚上就沐浴了。结果白日里画出来的那朵花就跟融化了似的,又热又烫,叫人碰一下都不行。 西门舟吓了一跳,她这样又不好叫御医,担忧了一整夜之后,第二天一大早就叫霜月把沈愿带来了。 腰腹处又热又难受,哪怕是小衣粘上去都痛,西门舟衣衫也没穿好,坐在床上隔着一道屏风质问沈愿。 “到底是怎么回事,碰也不能碰,叫我担心了一整晚。” “怎不叫御医。” “我往你身上画朵花,再让御医过来给你看看,你什么反应,沈提督怕不是要羞死了。” “让你的婢女都出去,我给你诊治的时候,别人总不好在场。” “怎么,给本公主诊治还见不得人啊,怕被人偷师?难不成沈提督老了之后还要靠这身本领去混口饭吃?” 沈愿说一句,西门舟呛一句,不过到底还是让清迟霜月出去了。 沈愿立在外面轻笑一声,越过屏风望着纱帐里面那个倩影,直接伸手掀开帘子。 西门舟下意识去合拢衣衫,被沈愿眼疾手快握住了手腕,视线往她腰腹处一瞥,随即皱紧了眉头。 “昨晚碰水了,我不是告诉过你……” “都是拜你所赐!” 沈愿简直没话说,他让佩恩回去拿药膏,然后坐在床边盯着西门舟看。 西门舟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抬手又把帘子放下了。前些日子给太子准备生辰礼的时候,西门舟突然发现太子和西门夏是同一天生辰,正好沈愿在,她直接就把这件事跟沈愿说了。 沈愿平静开口:“这件事我知道,殿下不会觉得,司礼监提督连这点小事都不清楚,那我这些年真是白混了,每一年太子和三殿下的生辰礼,我都会派人送礼过去。” “你去查查,太子和我三皇兄之间的关系,我总觉得他们俩一天生辰不是巧合。” 沈愿点头应下,抬手又把帘子掀开了,西门舟刚要恼,就听清迟在外面禀报,三殿下来了。 西门夏一大早过来干什么? 不等西门舟思考完,沈愿已经单手撑着床沿,越过西门舟躺在了床铺最里面,他拢了拢长发,拿过被子稳稳一盖,动作行云流水,熟练得跟在自己家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