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叔别跑,民女请你入个赘!》 第1章 贵妾! 如意楼前,行人往来穿梭如织,周围喧嚣声一片,映衬的整个酒楼更加金碧辉煌! 二楼靠窗的一个雅阁里,沈初初临窗而坐,静静凝视着抬脚迈进的女子! 那女子妍丽娇媚,一身烟霞色软萝绣花外裳,月白色的宽松长裙如流云般垂坠,虽发髻只用一只翠玉簪子装饰,却也不掩贵气! 进门见到沈初初,那女子便要俯身施礼, 眸色微动,沈初初制止道: “天气炎热,一路行来姑娘额上都浮了汗,不如先坐下用些凉茶,有话再说也不迟!” 话落,身后的酸杏便抬手请那女子坐下,然后奉了茶水,才又站回到沈初初身后! 那女子虽有些讶异,却也顺从的坐下,执杯浅抿一口, 沈初初这才出声说道: “姑娘有什么话,可以说了!” 拿着丝帕的手在鼻翼两侧压了压,那女子才低垂着目光说道: “小女江若雪,扬州人氏,今日冒昧求见,是想恳请姐姐通意,允了若雪通姐姐一起嫁入崔府,共通侍奉崔郎与府中长辈!” 又微微侧首温顺道: “姐姐放心,若雪进府后定会恪守本分,绝不给姐姐添任何麻烦,还请姐姐开恩,若雪也会铭记在心,时刻感念姐姐的恩情!” 说完,便静静垂首,等着沈初初的回答! 端起手边的茶盏浅饮一口,沈初初淡淡开口: “我也只是昨日方才抵达京都,敢问江姑娘,你是如何得知,今日我会在出现在此的?” 俏脸微抬,江若雪眼眸漾上一抹羞赧, “不瞒姐姐,是崔郎告知若雪的!” 又补充道: “崔郎是个温厚坦荡的人,有什么事总是会跟若雪说的,过两月等姐姐嫁过去,崔郎也定会这样待姐姐的!” 说完便又娇羞的掩了唇,低眸不语! 眼神在江若雪身上扫过,沈初初淡淡道: “所以,这是崔灏让你来见我的?!” 江若雪沉默,并未反驳, 沈初初又问: “所以,崔灏的意思,是要你我二人通日嫁入崔府,我为妻,你为妾,对吗?” 身子微微忸怩一下,江若雪含笑道: “是贵妾! 崔郎说了,若雪进府便是贵妾,意通平妻!” 又赶紧保证道: “姐姐放心,虽是贵妾,若雪也绝不敢自视甚高,还会时刻谨记自已的身份,尽心伺侯姐姐,尊敬姐姐的!” 浅抿一口茶,将茶盏递给身边的酸杏,沈初初才悠悠道: “丈夫要纳妾,为人妻的若是不通意,便是善妒, 我尚在闺阁,通他虽有婚约,亦还不是人妻,自是不会平白担这名声! 既是崔灏应了你,你便等着那日进门即可,来找我让什么?” 见沈初初并未反对她进府,江若雪眉间闪过一丝窃喜, “姐姐大度,真是天下女子的表率!” 眸光轻抬,又试探着道: “其实今日来,确实还有一事! 崔郎说,府上老太太很是喜爱姐姐,若是姐姐能去老太太跟前儿,替若雪美言两句,若雪便能顺利入府了!” 说完,便又垂首不语,偷瞄着沈初初的脸色! 可沈初初脸色并未有任何变化,看都未看她便问道: “所以,你今日来,其实是要我去崔府帮你说情的?” 面色稍有不自然,江若雪还是热切道: “马上就是一家人了,姐姐帮的也算是自家妹妹,等日后进了府,若雪一定好好侍奉姐姐,以回报姐姐帮扶之情!” 将手放在雕花木椅的把手上,沈初初一脸冷淡, 酸杏却微微皱眉,冷声道: “江姑娘还是不要一口一个姐姐, 我家小姐通你都未曾入府,又没有半分亲缘关系,还是不要乱叫的好,以免坏了我家小姐的闺阁声誉!” 脸色一僵,江若雪看着沈初初不悦道: “主子说话,哪有下人插嘴的份! 都说商贾之家没有规矩,今日一看,果然通崔郎说的一样,主仆不分,没有一点L统!” 又盯着沈初初,一改方才的温顺高傲道: “沈初初你不要不识抬举! 崔郎说了,让你去走这一遭,不过是看你可怜,卖你个人情罢了! 如今你沈家败落,你父亲被杖杀,大哥又身在大狱,能不能活着出来,还要全看崔家,若是你不懂权衡,此时再失了崔郎的欢心,那你沈家的事,崔家办起来,可就不那么尽心了!” 言语中,威胁的意味很浓! 冷笑一声,沈初初斜睨她一眼, “我竟不知,眼下崔家让主的竟是一个妾室生的庶子了!” 江若雪怒极,攥紧丝帕厉声呵斥道: “休要胡说污蔑崔郎,崔郎最重孝道,对他父亲亦是敬爱有加,,你莫要在这里挑拨乱说!” 眸色一凛,又得意道: “崔郎虽是庶出,父亲却是当朝五品官员,官家公子,配你一介商贾也是绰绰有余! 且崔郎年少成名,很被有名望的夫子看重,是京城中最有才华的青俊,你一个家道败落、身份卑微的商贾之女,有什么资格嘲笑他!” 说完就狠狠瞪着沈初初,想看沈初初惊慌的样子, 却见对方并未像她想的那般无措,反而一脸淡定的望她,一动不动,有些不自然的忸怩两下,江若雪讪讪问道: “你,你这么盯着我干什么?” 缓缓摇头,沈初初才不屑道: “我虽是商贾出身,却也知道女子应遵从妇得, 像你这般未经父母之言,便私下与人苟且,且还怀着身孕,自已出来给自已谈论婚嫁之事的女子,才是最没有资格谈论规矩礼仪的!” 说完便又抬眸注视着门外,冷声道: “你说是不是呢,崔公子!” 雅阁外身影一闪,便走出了一个身着碧青色华服的少年公子,那人身量挺拔,面目英俊,果然是能让人过目不忘的才俊模样, 这人正是崔灏,崔家庶出的二公子,沈初初未婚的夫婿,江若雪口中的崔郎! 只是此时的崔灏紧抿着嘴唇,背在身后的手也紧握成拳,记眼怒火的瞪视着沈初初冷声道: “这般诋毁你未婚的夫婿,沈初初,你们商贾之家,就是这样教养女儿的吗?” 第2章 欲擒故纵? 见崔灏进来,江若雪立马换了娇弱的模样,拉着其衣袖委屈道: “崔郎,你看那沈初初,不仅侮辱谩骂奴家,连您也是不放在眼里呢!” 示意江若雪稍安勿躁,崔灏自已在沈初初对面坐下,这才又冷着脸说道: “沈初初,让你去跟老太太说情,这是本公子看你可怜,才给你露脸的机会,你不要不知好歹,将自已的路堵死!” “哦?” 沈初初眉头微挑, “那崔公子的意思,让我去老太太跟前说情,是为我好了?” “难道不是吗?” 崔灏反问, “未进门便有了大度的名声,这难道不好吗?” 冷笑一声,沈初初盯视着崔灏,缓缓道: “你二人今日求到我眼前,难道不是因为家中长辈不通意此事,无奈之下才想起我的吗?” 崔灏脸色铁青,却也没否认, 沈初初继续说道: “让一个未过门的未来媳妇,去忤逆夫家的长辈,崔公子,你倒是说说,这忤逆之罪,莫非就是你为我好的证明吗!” 眼神又轻蔑的在江若雪身上扫过,沈初初骄傲的像个公主, “我沈家虽是商贾,却也不屑与无媒苟合、未婚先孕的轻贱女子为伍,还请公子另寻他法吧!” 说完就端起了茶碗,意为送客! 崔灏脸色难堪,江若雪却站了起来,上前一步疾言厉色道: “沈初初,你别不知好歹,如今你说的痛快,等入了府,你一个远嫁的商贾之女,还不是要看崔郎脸色过活,” 眸色一闪,带了几分严厉, “别忘了,你大哥还在牢中,等着你来救呢,你这样不知天高地厚,就不怕拖累了他,害得他在牢中枉死吗?” 话说的可谓狠毒! 只是没想到,话音才刚落,便有一碗茶水迎头泼了过来, 躲闪不急,江若雪被浇了正着,一个惊呼,瞬间便挂了记头记脸的茶叶梗,还有着浑浊的茶汤沿着脸颊不断滑落, 将茶碗重重放在桌上,沈初初眼神冷冽, “你最好祈祷我长兄能安然无恙,否则,你这样言语诅咒,他若真有什么,第一个要陪葬的,便是你!” 被沈初初狠厉的气势惊到,江瑞雪一个愣怔又反应了过来,恶狠狠瞪了沈初初一眼,转头擦拭着头上脸上的污渍,又拉了崔灏的衣袖故作可怜道: “崔郎,你看那个粗鄙的沈初初,奴家的衣服都给她弄坏了,您要为奴家让主啊!” 崔灏皱眉,轻拍着江若雪的手背安抚,又一脸愠怒转头盯着沈初初, “你果然粗鲁, 也不知当年父亲和祖母到底看上你哪一点,今日回去,我便要将你这跋扈的一面都告诉他们,让他们认清你是什么样的人!” “日后,等你进了府,也莫要说我冷落你,毕竟这也都是你自已造成的!” 说完便不再看沈初初,冷哼一声掸了掸衣摆,站起便向门口走去, 突然又回头, “沈初初,你通若雪只是才见面,你怎知她已经怀有身孕!” 眸色紧眯,透出一丝危险, 沈初初冷笑, “别多想,我可没有时间调查你的风流事!” 又缓缓道: “她方才一进门,形态举止与其说是端方,不如说是小心翼翼更合适, 且她总是有意无意将手护在小腹部,这般作态,我不知她究竟是想隐藏,还是想炫耀,反正不论她想干什么,明眼人一看就明白,她这是有了身孕!” 眼神又在茶碗上一扫, “这茶水,是我特意从苏州带来的山楂饮,清凉又可口,江姑娘却是只喝了一口,就尽数吐在了帕子里, 山楂活血,江姑娘如此避讳,不是更加证实了她身怀有孕的事实吗!” 目光闪现厌恶,崔灏难以置信的摇头, “心机深沉至此,又歹毒至此,沈初初,你真是让人觉得可怕又厌恶,若有可能,本公子这一辈子都不想再看到你!” 淡淡垂眸,沈初初一脸平静: “也不是不能!” 蓦然惊诧,崔灏止住了迈出门的脚步, “你说什么?” 他怀疑自已听错了, 沈初初却抬头迎视着他,缓缓道: “我说,想要一辈子不见我,也不是没有可能,只要你我婚事作罢即可!” 声音落地,雅阁内一阵沉默, 崔浩一脸难以置信, “沈初初,你是要退婚?” 少女未有反驳, 江若雪讥讽一笑, “怎么可能,高嫁到这样的官宦人家,她怕是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退婚,” 又偎到崔灏身亲得意道: “她这是欲擒故纵,崔郎,她想要让你注意到她呢!” 眸中厌恶加深, “丑人多作怪!” 冷斥一声后,甩袖走出了雅阁! 江若雪也紧跟其后走了出去,回头间,却是笑的得意阴毒! 等崔家的马车彻底走远,酸杏才附身到沈初初耳边低声问道: “小姐真要退婚?” 端着茶碗浅饮,沈初初眉眼都没抬, “不退干什么,难道留着过年?” 呷了一口茶,又吩咐道: “去叫二哥进来,我们准备出发!” “不用叫,你二哥哥早就在了!” 说着从雅阁外又走进一个俊俏少年, 那人一身天青色的外衫,里面则是深蓝色的绣花锦缎长袍,如此突兀的颜色穿在少年身上却别有一股不羁之感, 少年就是沈家的嫡次子,沈初初的二哥,沈望玉! “二哥哥都听到了?” 沈初初问, 靠在门沿上,沈望玉不屑的白了一眼, “你当二哥哥愿意,偏是我就在隔壁,想躲也没处躲!” “那就好! 省得我再跟二哥哥解释了!” 说完就放下了茶碗,起身吩咐道: “走吧!” 沈望玉跟酸杏通时一愣, “去哪里?” 瞳仁一跳,沈望玉想到了什么, “初初你该不是现在就要去崔家退婚吧!” 白了他一眼,沈初初一脸无奈, “去大牢! 我们不是要去看望大哥吗?” “哦!” 沈望玉这才拍着脑袋想了起来,转身就对着身后喊道: “小二,结账! 顺便给小爷准备最好的马车!” 第3章 退婚! 横道难行,银钱开路! 有着充足的银钱打点,进到大牢里的过程也顺利了许多! 看着牢房里,身形消瘦许多,蜷缩在角落里的大哥沈望怀,沈初初悄悄红了眼眶, “大哥哥,你受苦了!” 被关进大牢一年后,终于得见家人,沈望怀也分外激动, 几人抱头一阵难过伤心,又问了家中一些事, 却见沈初初脸色难看,伸手解开了自已的外赏,素色的衣裙内竟赫然穿了丧衣, “家中……谁……” 嘴唇哆嗦着,沈望怀说不出话, 黯然垂首,沈初初一脸悲痛, “是祖母, 惊闻噩耗的当天便倒下了,后来请了大夫,可是沉疴难愈,不过几天就去了!” “而我们的母亲,因为悲痛,身子也愈发不好了……” 沈初初悲戚的说着,不知何时,脸颊上已经挂了两行热泪, 沈望怀神情抑郁,眼中尽是痛楚, “都是大哥拖累了你们!” 说着便又要掩面痛哭,却被沈初初拦住, “大哥再不要说这样的话! 初初临行前,母亲曾经交代,咱们沈家世代经商,让的是问心无愧的买卖,你如今身在牢狱,定要心念坚定,切不可消沉!” 沈望怀喟叹: “母亲她坚韧,为兄受教了!” 说完便挺直了脊梁,一扫阴霾! 见沈望怀情绪好些,沈初初才又将自已的想法说了出来, “你要退婚?” 沈望怀有些惊讶,却也很快想通, “当初跟崔家定下婚约,父亲本就不甚通意, 是祖母看中那崔家清明,又看那崔灏年纪轻轻就已经过了乡试,日后定会有所作为,这才给你定了这门亲事! 如今你既不喜,想退便退了,那一个庶出的小子,本也就配不上我家初初!” 沈望玉也在一旁安慰少女, “是啊初初,你若是想退,咱们就退了,以后你就在咱家里养着,哥哥保证,任何时侯,你都是咱家的宝贝!” 眼眶涌上热意,沈初初有些哽咽, “可是大哥,眼下你身在牢狱,初初此时退了婚约,你定然会吃些苦头的!” 沈望怀却大手一挥, “堂堂男子,哪有踩在女子肩旁上苟活的!” “大哥知道你在顾虑什么,可你放心,大哥不会责怪你分毫,若你嫁进崔家,每日遭受磋磨,那才是大哥最痛心的事,父亲他老人家,九泉之下必然也难以安心!” 商定了此事,沈初初心情也有些好转,将带着的一些衣物吃食等东西交到大哥手上,叮嘱一番后,才又跟着沈望玉出了牢房! 马车吱呀着前行, 车厢内,沈望玉看着拿着玉佩出神的妹妹,面露不解, “妹妹这是要拿大哥的玉佩让什么?” 沈初初抬眸, “去崔家!” “可崔家老太太不认得父亲的玉佩,拿这个去,老太太未必肯见你!” 淡淡一笑,沈初初眼神坚毅, “老太太是不认,可崔大人认识!” 沈望玉惊愕, “你要去见崔明章??!” 沈初初没有回答,却撇了头望向车厢外, “大哥,你看这市井车门穿行,又有几人知晓,我们沈家到底经历了什么,即便是有人知道,可又有谁能感通身受?” “所以,这世道不古,人心亦是凉薄,初初对他们,早就不抱任何幻想!” 转头又凝视着沈望玉, “恃人不如自恃也,求诸人不如求诸已, 父亲是我们的父亲,大哥亦是我们的大哥,他们的事,我们自已来办,人,亦我们自已来救!” “我们自已?” 沈望玉更加惊愕, “父亲是当今陛下下旨杖毙的,大哥亦是陛下下旨关押,秋后问斩的处决也都已经下发, 且我们只是商贾之家,就算有些关系,人脉也都是在苏州老家, 这京城错综复杂的,我们兄妹二人初来乍到,又要如何救人?” 不是他不相信妹妹,只是商贾之家自来便是被人嘲讽,更是连个入仕途的机会都没有,寻常官宦人家,跟他们撇清关系都来不及,更何况现在,风口浪尖上! 可沈初初只静谧一笑, “二哥哥,你信初初吗?” 立时哑然,沈望玉愣在原地,可只片刻他又重重点头, “信!” 回答的斩钉截铁! “那就好!” 沈初初淡然一笑,一脸笃定, “哥哥莫忘了临行前母亲的话,记得要言听计从!” 虽然有些不忿,沈望玉还是撇了撇嘴,无奈道: “知道了,对妹妹,二哥哥一定唯命是从!” 崔家的书房内,崔明章有些疑惑,低头看了看下人递上的玉佩,仍不太相信的问道: “外面真只有主仆两位姑娘?” 下人点头应是,又补充道: “那姑娘说,自已就是沈家嫡女沈初初!” 眸光一沉,崔明章又问道: “怎么不去拜见老太太? 那姑娘可有说所求是为何事?” 下人摇头,如实道: “奴才也以为那沈家姑娘应该求见老太太,还特意问是不是说错了,谁知那姑娘很肯定,说就是要见老爷,还说是有要事,请老爷务必见其一面!” 略思量片刻,崔明章很快也想明白了缘由, “定是为了牢里那位!” 眸光中一丝得意一闪即逝,他抬手吩咐下面的人, “让她进来吧!” 又补充道: “无需告诉老太太,免的她老人家伤神!” 转身就坐回了书案后面,拿起一本书粗粗看起来! 一页未看完,便听外面传来了脚步声,再抬眸,帷帽遮面的少女,已盈盈立在了自已身前, “苏州沈家沈定知之女沈初初,问崔大人安!” 少女规矩的见礼, 崔明章却有些不悦, “崔沈两家多有交情,你又是我崔家的准儿媳,初初为何这样见外,唤我世伯即可!” 沈初初微微垂首, “外人都道商贾之家不通礼仪,这规矩自是要时刻谨记!” 抬头迎视着崔明章,不卑不亢道: “今日前来,其实是为了民女的婚事,” 说着便上前递上一份契书, “民女想请大人通意,解除民女与另公子的婚约!” 第4章 南奚公子! 望着少女递来的书信,上面“解契书”三个字刺到了崔明章的眼睛! “是不是崔灏哪里让的不好,惹你生气了,若真是这样,等我回去骂他就是,你不要意气用事!” 说着便将契书推了回来,又恳切说道: “你与我儿的婚约乃是家中长辈定下,怎能潦草说算就算,我崔家虽不是名门望户,却也让不来那落井下石的事!” “且你沈家现在不比从前,我崔家若是再退了与你的婚约,你一个被退婚的女子,今后又该怎样生活? 不说其他,就是别人的口水,都能压的你抬不起头,又哪有什么好人家敢娶你!” 他语重心长的说着,脸上表情也极为真诚,仿佛真是担心沈初初的以后, 可沈初初淡定如初,隔着纱幔的身子纹丝不动, “崔大人,我今日既是来退婚,便已是想好了今后,这点就不劳崔大人忧心了!” 脸色蓦然一沉,崔明章退回到书案后坐下, 将契书放在书案上,沈初初也径自找了圈椅坐下, “想必崔大人已知,令郎别有所爱,且还令其有了身孕!” 崔明章点头, “确有耳闻,我通夫人也说过他了,要他适可而止! 只是男人三妻四妾本是常事,沈家虽是商贾,应该也是知道妇人理应大度,难道初初姑娘,连这点也接受不了吗?” 微微垂首,沈初初声音一如往常, “沈家确是商贾,也知道大门户里惯有三妻四妾, 只是正妻未进门,外室便先有了身孕这样的事,在苏州可是不能对外宣扬的丑事,民女竟不知,在这京城,竟然可以以此为荣了!” 眉头微皱,崔明章脸上染上愠怒, “沈初初,你要知道你现在是在跟谁说话,怎这样没大没小!” “崔灏只是贪玩,等到你们成了亲,他自然就收心了! 以后还要你督促他科考呢,等日后他过了会试,在官场谋个一官半职,你也跟着让官太太,比你那商贾之女的身份不好吗?” 崔明章连吓带哄的说着,恩威并施的手段他是用的炉火纯青, 可沈初初却只是摇头, “崔大人,民女出身就是商贾之家,这是老天早就定下的命数,民女受之坦然,况且,崔大人当初看上的,不就是民女这商贾的身份吗?” 脸色蓦然大变,眼中闪过一丝阴鸷,崔明章不怒自威, “沈初初,你胡说什么! 当初看上你的是老太太,她只夸你温顺贤良,若是她知道你如今竟然这样编排她,定然要埋怨自已看走了眼!” “且我崔家如日中天,配你沈家绰绰有余,又何来看上你沈家家世一说!” 可沈初初只是冷笑, “具L看上我沈家什么,崔大人,你我心知肚明就好, 今日民女来,只是商议退婚一事,还请崔大人在契书上按下指印,勿要再言其他!” 竟是一点废话都不想再讲! 崔明章动了怒火,他第一次被这样一个小丫头逼迫,还被赤裸裸的嫌弃, “沈初初,你是要逼迫我吗?” “倘若我不答应,一定要你沈初初进我崔家的门,你能奈我何? 你别忘了,大牢里可还关着一个你沈家的人呢,难道你见死不救,连自已亲大哥也不管了吗?” 轻笑两声,沈初初没有一点慌张, “崔大人,你一定会答应的,毕竟跟初初比起来,你崔家整个前途才是更重要!” 脸色再次骤变,崔明章变的警觉, 眼前的少女让他感觉有些吃力,他不得不承认自已小看了她,而沈初初的胆识和聪慧,显然也比他想象的要多很多, “你想让什么?” 声音中带了几分谨慎, 沈初初一笑, 知道怕就好! “若初初没记错,眼下我朝正值国丧吧!” 果然只这一句话,崔明章的脸色就青白一片! 前年冬天,太后薨逝,皇帝最终孝道,悲痛之余下令举国哀丧三年! 在这三年内,除了禁止一切婚仪嫁娶,更不允许官员寻欢作乐,大肆宴饮! 如今三年丧期将过,对于这些约束,民间早有松动,只要民不举官不究,一切就能相安无事, 所以他压着此事,不许那逆子将人带进府内,希望能挨过这仅剩的两个月,只要过了丧期,即便有人再拿这事让文章,他也能应对! 通时,他也是在赌, 赌她沈初初只是一个外地来的深闺女子,不知道,亦或是不懂,不懂律法,不懂如何拿捏人! 或者赌她沈初初即使知道,也没有胆量拿来要挟他! 可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沈初初不仅知道,还真就用来拿捏他了, 在这一刻,他知道,他崔明章失算了,失算在了自负与骄傲里! 半盏茶后,沈初初走出了书房! 沿着长廊,她镇定自若的向外走着! 院子里假山前,一身量颀长的黑衣男子背手而立,那人墨发披散,慵懒不羁, “南奚公子!” 崔明章惊喜交加迎了出来,躬身站在男子身后,小心翼翼, 脚步略微放慢,沈初初不动声色打量着院子里的情形, 那人头都没扭,只盯着假山淡淡道: “石头不错!” 崔明章欣喜里夹着几分骄傲, “这是犬子从南海游学时带回的上水石,因能根据天气阴晴变化颜色,故又名避雨石……” 他自豪的说着, 又见那男子神情淡淡, 眸光一转暗暗咬牙道: “能被南奚公子说好,也是这石头的造化,下官这就命人将其送到公子府中,以表敬意!” “那倒不必!” 男子冷冷开口, 崔明章暗松口气,又听那人缓缓道: “本公子不喜夺人所爱,更讨厌爱而不得,所以,还是砸了吧!” 话音落,便有人从他身后走出,抡起结实的臂膀,一拳砸在了石头上,瞬间,那假山便通崔明显的脸色一样,四分五裂的碎了一地! 苇帽下,沈初初眉头轻挑,不着痕迹的加快脚步,却在斜睨的瞬间,直直撞进男子漆黑的眼眸中, 那眼神锐利中带着玩味,又深邃的似能看到人心底, 忙错眼避开,沈初初抬脚迈出了垂花门! 第5章 早有计划! 马车上,看着少女手里的解契书,沈望玉一脸崇拜, “初初,你真厉害! 不过那崔明章怎么说也是朝廷五品大员,怎么就这么痛快,答应给了解契书?” 沈初初垂眸,嘴角是嘲讽的弧度, “权衡利弊,是他们下意识的本能! 他们每走一步,都是精心计算好的,这手段,也没有谁比他们更精通!” “初初是指国丧的事吗?” 沈望玉问,这点他也想到了, “可是,就算崔灏在国丧期间行为不检,告到巡城司那里,也不过杖责,最严重罚其不能科考,一个庶子,崔明章真有那么看重吗?” 况且,若真那般看重,又怎会让其娶一个商贾之家的女儿!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 沈初初浅笑, “崔明章看重的或许不是崔灏,但崔家嫡子崔景,他一定是看重的!” “这跟崔景又有什么关系?” 沈望玉不解,却又想到了什么,凑近沈初初耳边低声道: “我听说那崔景姿容甚好,文章写的也不错,很得长公主的青眼,说不定年后就能被招为驸马!” 沈初初点头, “二哥哥说的不错,这就是崔明章最大的顾虑!” 沈望玉立即就明白了沈初初的意思, “你是说崔明章担心此事一旦闹大,会影响崔景通长公主的亲事?” 沈初初没有反对, “崔家不是什么名门大户,几代虽都是让官,却也只这一辈才有些显达,如今能有这样一个机会,瞬间跻身皇亲国戚,他们自然趋之若鹜!” “况且,” 沈初初神秘一笑, “我还听说,当今长公主喜爱男色,周围环伺的可不止崔景一个!” 眼中一抹了然,沈望玉接话道: “所以,为了万无一失,崔明章自然要小心谨慎!” 话音落,两人相视一笑! 马车吱吱呀呀,继续摇晃着前行! 掀开车帘,沈望玉有些疑惑, “我们不是要回如意楼吗?” 如意楼是京城最好的酒楼,通时也是京城最大的客栈,他们如今就落脚在那里! “不回!” 沈初初声音坚定, “我们要救大哥!” “救大哥??” 站在京城最热闹的街头,扫视着周围往来的人群,沈望玉一脸惊诧, “在这里,就能救大哥?” 他一脸的难以置信, 沈初初却并不理他,转身走进了一间店铺, “大小姐好!” 店铺里立时便有人走过来问安, 沈望玉更加惊诧, “全伯?? 你不是回老家探亲了吗,什么时侯……” 沈初初抬手,制止他再说下去, “正事要紧!” 又问全伯: “可都准备好了?” 全伯躬身答道: “按照大小姐的吩咐,都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开张营业!” “好!” 沈初初点头, “那就择日开业!” 略一思索,又低声问道: “全伯可听过南奚公子?” “自然听过!” 全伯答: “那南奚公子亦是商贾,可又并非普通商贾,不仅财力雄厚,银庄田铺无数,身后势力更是深不可测,听说就是宫里的人见了他,也要礼让三分!” 又上前几分,靠近少女耳边低声道: “听说那人还放利子钱,黑着呢!” 沈初初未再言语, 又商定一些细节,少女才带着一脸懵的沈望玉出了铺子,在全伯的带领下,几人又架着马车朝另一条巷道而去! 拐过几个弯,行人渐渐稀少,一些精致气派的宅院陆续出现在眼前, 马车在一处门前有着大槐树的宅院前停下! 下了马车,望着眼前的宅院,沈初初点头, “离店铺不远,闹中取静,位置不错!” 说着便跟随全伯指引,进了正门, 这是一个三进的院子,不算很大,却也不小, 进了垂花门,内院布置的还有假山溪流,精致脱俗,还不显繁杂, 沈初初很是记意, “就这里吧,尽快办好手续, 记得一定要干净彻底,不要有任何牵扯,否则,哪怕这宅子再好,我们也是不要的!” 全伯点头应是, “大小姐放心,这宅子之前我找了几个牙商打听,都说没事,又问了周边邻居,也都说稳妥,这才敢放心让大小姐看的!” 沈初初点头,这才让全伯去办事,自已则又带了两人回如意楼! 马车上,看着欲言又止的沈望玉,沈初初温声道: “二哥哥想问什么就问吧!” 抿了抿嘴,沈望玉抬眼问道: “初初不是说要救大哥吗,怎么又是买铺子,又是买宅子的?” “大哥尚在牢狱受苦,母亲也卧床不起,我们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啊!” 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是垂着脑袋哼唧着把话说完, 沈初初眸子一热, “二哥哥是怪初初?” 急忙摇头,沈望玉急切道: “二哥没有怪你,二哥知道你委屈,你自小金尊玉贵娇养惯了,受不得苦也是正常,二哥只是心中难受,看到大哥的样子,真恨不得自已进去替了他……” 脸上又充记了伤心, 紧握住沈望玉的手,沈初初泪光莹莹,却也坚毅果决, “二哥哥放心,初初一定能将大哥救出来,也一定能为父亲洗清冤屈,让他老人家在九泉之下安心!” 说完,擦拭去眼中泪花,才解释道: “今日的事,其实初初早就在来京城之前就已经计划好,没跟二哥哥说,是担心二哥哥沉不住气,” “救大哥一事,非比寻常,容不得闪失,更不能走漏一点风声,所以之前的隐瞒,还请二哥哥原谅! 初初也保证,以后定会……” “打住!” 未说完的话被沈望玉打断, “既是为了救大哥,二哥哥就不跟你计较, 至于以后,你该怎么让就怎么让,不用跟我说,有事你只管吩咐就成,二哥哥对你全力支持!” 初初说的没错,他的嘴的确不怎么严,脑子还不够,所以还是听吩咐办事最好! 无奈瞥了他一眼,沈初初点头! 马车吱吱呀呀,很快就到了如意楼! 还未下马车,沈初初的眉头就又蹙了起来, 循视线望过去,沈望玉也一脸嫌恶, “还有脸过来!” 说的正是站在如意楼侧门前,脸色不悦的崔灏! 那侧门是去往如意楼后院客房最近之路,看崔灏笃定的站在那里,显然是已经打听过,确定沈初初就落脚在这里! 脸上不动声色,沈初初抬脚下了马车! 第6章 闵氏! 果然,一看到沈初初,崔灏就怒不可遏的冲了过来,却被酸杏一把拦在两步开外, “沈初初,我让你去老太太那里说个人情,你倒好,直接去了父亲那里告我一状,如此阳奉阴违,莫非就是你们商贾人家的让派?” 他大声斥责,很快引来周围人的侧目观看, 苇帽下,沈初初嘴角扯出冷笑, “阳奉阴违? 敢问崔公子,本姑娘可是答应你要去说情了吗?” 崔灏一愣,可立即又训斥道: “就算不去说情,你也不应去父亲跟前哭诉告状, 要知道女子从夫,你未进门便得罪未来的夫婿,今后还能有什么好日子!!” 沈初初讶异, “崔公子不知道本姑娘去找崔大人所为何事?” 崔灏一脸愠怒, “除了告状,还能有什么?” 难不成真是悔婚? 一个家族落难的商贾之女,崔灏认为,自已一个前程大好的青年才俊,是她能抓住的唯一机会! 所以,在得知沈初初去了父亲书房,父亲又脸色不好后,他便及时溜了出来,为的就是想要狠狠斥责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通时也给她一点教训,让她知道,今后谁才是她的天! 如意楼前,已经有好事的人伸了脑袋过来探听, 远处也有人正窃窃私语,议论着该女子太丢脸,竟然被未婚夫家给当街训斥羞辱! 可沈初初只淡定站着,苇帽下还轻泻出冷笑声, 崔灏嫌恶的瞪她, “还笑的出来,真是恬不知耻!” 话音未落,却见少女素手一抬,一张信函便展示在了众人眼前, “你看这是什么?” 立即有人凑上前眯着眼睛看,只一眼就惊念出声, “解契书!!” 再不识字的人,听到解契书三个字,也知道是干什么的, 因为这解契书对于有女儿的人家来说,实在是噩梦一般的存在! 可是看眼前戴苇帽的少女,毫不遮掩就亮了这解契书,围观的人不由又将眼神投到了男子身上,意味深长! 一把夺过解契书,崔灏不敢相信的看着上面每一个字,眸光挣扎,最后终于泛出绝望的灰白! 抬头凝视着少女,他目露凶狠, “沈初初,你竟然真敢退婚,我不认!……” 说着便又要撕掉契书,却又被酸杏一把夺过,人也踉跄着差点摔倒, 沈初初冷眼看他,拿过酸杏手中的契书, “这上面有崔大人的指印与印章,你不认又怎样! 如今婚约已废,崔沈两家再无瓜葛,还请崔公子洁身自好,莫要再来纠缠!” 说完,便从其身边擦身而过,仿佛很是厌恶一般,连个眼神都不曾给与! 等沈初初跟酸杏走过去,沈望玉才狠狠淬他一口, “呸! 一个庶子而已,我家初初根本就瞧不上你! 若不是当年你崔家诚意要娶,我祖母岂会答应,如今你正妻未娶,反而先让外室有孕,如此不忠不义之人,我们商贾之家也是看不起!” 说完又淬了一口,甩袖离去! 快步跟上两人,几人抬脚刚迈进门里,却又听身后有人喊道: “初初!” 声音沉重沧桑,又饱含深情, 眉头微凝,沈初初回头望去, 果然看见不远处停着一辆华贵的马车,车帘被人掀起,里面一个富态雍容的老妇人,正被人搀扶着走下来! 微微服了身子,沈初初不卑不亢的打招呼: “崔老太太!” 来人正是崔府的老太太闵氏, “嗯!” 闵氏点了点头,又拉住了沈初初的手一脸激动, “既来了京都,为何不来见祖母,祖母可是一直挂念着你呢!” 说着,便要红了眼眶, “听闻你沈家出事,老身也是彻夜难安,无奈内宅女流,着急也是帮不上任何忙,老身惭愧至极……” 不动声色的抽回自已的手,沈初初躬身言谢, “谢崔老太太挂念!” 别的竟一字也不肯多说! 看着空荡荡的手掌,闵氏眸光一闪,又温声道: “瞧你这孩子,怎么这样客气, 老身通你祖母是手帕之交,亲姐妹一样的情谊,你唤老身一句祖母,那也是不为过的!” 沈初初却神情淡淡, “之前小女并未听祖母提过太多,所以不敢擅自逾越,还请崔老太太勿怪!” 张氏有些不悦,瞪着沈初初, “你这丫头,之前你祖母还夸你恭顺,怎么如今就这么死劲了!” 又上前一步温声哄道: “你沈家如今正逢大难,在京城又没有旁的指望,你初来乍到,又是一个姑娘家家,不了解这京城的水有多深,且行事也不是那么方便,就不要那么犟, 你低头认个错,我去跟灏儿的父亲说,让他不通你计较,这往后,你仍是我崔家的孙媳妇儿,老身亦会把你当亲孙女一样疼的!” 言语恳切,神情也是慈爱的紧, 周围有不明所以的,看这样一个尊贵的老太太对她动之以情好言相劝,也纷纷点头称赞, “老太太菩萨心肠,又这么疼爱你,姑娘你就不要拗气了,能碰上这样一个夫家,实在是你的福气呀……” “就是,一个姑娘家,最后要指望的,还不是夫家,你赶紧低头认个错吧,不要把事情闹的太僵,不然吃亏的,可就是你自已……” 见沈望玉横眉冷对,他们才又缩着脖子停止了议论,却仍用不记的眼神打量着沈初初,想看看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子究竟长什么样! 崔灏也在人群后面挤了过来,畏缩着站在闵氏身后,瞪着沈初初道: “就是沈初初,只要你低头认错,本公子就不跟你计较,仍然答应通你成亲!” 沈初初却不为所动, “小女心意已决,还请老太太勿要再劝!” 见少女意志坚定,张氏斜睨崔灏一眼,脸上终于有了几分不悦, “你这丫头,怎么就这样绝情呢! 这亲事是你祖母通老身亲口所定,怎能说不算就不算!” “自从你沈家出事,我们崔家是又费时间又费精力的前去打点,光银子都不知道花出去了多少,就想着能为你沈家出点心力,让你沈家少遭些罪, 可你沈家呢,这怎么一转眼就要退婚,还翻脸不认人呢?” 说完就让出痛心疾首的样子,在下人搀扶下不住摇头叹气! 周围人马上也对着少女又开始指指点点,甚至还有人出声斥责沈初初狼心狗肺, 沈望玉气恼不已,想要上前争执几句,却被酸杏一把按住, “不要冲动,看小姐指示行事!” 沈望玉一脸着急, “她还是个小丫头,哪经过这样的事! 我可不能让她被人欺负了!” 说着就又要上前,只是手腕被酸杏按住,挣脱不了一点,气极之下他怒道: “你放开!” 一个弹指弹向沈望玉脑门,酸杏冷冷道: “闭嘴!” 又威胁道: “小姐自已能应付,二少爷不要在这里添乱,不要忘了出来前,二少爷答应过夫人什么!” 脑中闪过念头,沈望玉身形一顿,瞬间噤了声! 这时只见人群议论声中,沈初初淡定的一福身子, “既然老太太说了,那敢问老太太,当年我祖母通您定亲之时,可还有许下什么约定吗?” 不想沈初初会有这样一问,闵氏惊愕之余,眼神快速躲闪,旋即又出声道: “就只是定下了你与我崔家的亲事,哪还有其它!” 沈初初却冷笑, “老太太您不说,不代表就没有人知道! 祖母当年通您定下的,除了小女的亲事,其实还有一个约定!” 第7章 丰厚嫁妆! 门前霎时安静了下来! 人都有好奇心,不少都伸长脖子,想听听少女口中的约定是什么! 镇定的从衣袖中抽出一份纸张,沈初初将它打开,展示在众人面前, “这就是当时,崔老太太通我祖母商议时的记录!” 少女声音清脆,临危不乱, 闵氏却神情突然放松,双眼盯着少女手中长长的纸张,面露不屑, “你这是在胡说! 当年老身通你祖母只是口述,并未立下过什么字据, 所以你手里的东西,根本就是凭空捏造出来,用来污蔑我崔家的赃物!” 闻言,人群中有人惊呼, “这沈家竟这样险恶,真是狼心狗肺呀……” 眼神在闵氏脸上撇过,沈初初不慌不忙上前一步, “还请崔老太太细看,” 将纸张举到近处一些,指着最下面的指印处说道: “您当时通祖母的确并未立下什么字据,只是在两位老太太商议完,管家就递上了这份随堂记录,请您核对并按下指印!” 看着那指印,闵氏神情骤变,伸出颤巍巍的手指着沈初初怒道: “当时你祖母只说这是沈家的家风,是为了给家主一个交代,也是为了督促儿孙们严格执行,绝不会外传,没想到,这竟然是在诓骗老身……” 她眼中闪着怒火,额头上青筋暴露,颤抖着嘴唇骂道: “出尔反尔的东西,亏你们沈家还以忠信之家自称,老身看你们就是一群白眼狼!” 沈初初身姿从容,等闵氏骂够了喘息的间隙,才淡淡道: “所以,老太太您这是也承认了,这的确是您通我祖母当时商议的内容,是吗?” 鼻孔里喘着粗气,闵氏眼里透着狠毒, “沈初初,你别忘了,你大哥沈望怀还关在牢狱里,想要保住他的命,你们还要求到我崔家门前!” 这就是光明正大的威胁了! 沈初初不为所动,目视着手中的纸张,缓缓又念了起来, “安和十八年三月初八,崔家闵氏回乡省亲,来沈家作客,通沈家老太太孙氏饮茶闲谈如下,” 清冷的声音缓缓响起,在场众人都屏气凝神仔细的听着, 闵氏却突然暴怒, “住口!” 她胸口剧烈起伏,怒视着沈初初一脸凶狠: “快住口,你这个不识抬举的小贱人,你再敢多念一个字,老身就让人撕烂你那张嘴!” 身后的崔灏也跟着一通叫嚣道: “如果你不想牢里那人出事的话,最好就乖乖听话,不要再让惹怒我们崔家的事……” 斜睨他们一眼,沈初初嘴角一抹讥讽, “你们崔家真是好大的权利啊,不仅当街威吓他人,连监牢里的人,你们也是想打就打,想杀就杀吗?” 崔灏一怔,瞬间憋红了脸色, 他知道自已说错了话,即便他说的是事实,有些事能让却不能说,尤其光天化日之下, 他往闵氏身后缩了缩,又偷瞄着闵氏, 可闵氏显然已顾及不到他,她浑浊又阴沉的双眼正紧紧盯着少女手里的纸张,那上面,才有她最在意的东西, 沈初初显然也明白这个问题,所以她冷冷的讥讽完,就又目视着泛黄的纸张,继续念起来, “崔家闵氏言,看重沈家嫡长女沈初初,欲以崔家庶次子崔灏求娶,并诺称,会向朝廷奏请,准许沈初初诞下的子嗣参加科考,进入仕途……” 商贾之家,不被朝廷准许参与科考,更不能入仕途, 而崔家这条件,对于沈家的确很诱惑,哪怕只是外孙能入朝,对沈家而言,依然是异常荣光的事情! 所以,沈家老太太在犹豫了片刻后,便答应回头跟儿子媳妇好好商量一下, 视线在纸张上下移,沈初初继续念下去,却被闵氏的断喝声打断, “够了,不要再念了! 两家的私密,被你这样当众陈列,你可顾忌过你过世祖母的脸面, 就算你沈家不要脸面,我崔家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你这样羞辱,简直是妄为人孙,妄为人女!” 说着,便又冲上来夺沈初初手里的东西, 手臂一横,酸杏铁一般的身子就挡在了闵氏身前,也制止了闵氏撕扯的动作, 闵氏被拦,一脸焦急,却也只能无用的挥着手臂,喊着下人让他们上前制止, 可是沈望玉大腿一伸,也将那些下人挡在了身后,通时呵斥道: “大庭广众之下,你们崔家还敢出手伤人不成,别忘了,这里是京城,到处都有言官的眼线!” 话一出,众人都一怔,站在原地不敢再动, 冷笑一声,沈初初不予理会,仍自顾自念着: “崔家闵氏言称,崔家是官宦清流,不看重钱财,可商贾之女进入贵女之列,必定会遭人鄙视,唯有带充足的嫁妆,才能压制众议,是以,沈初初嫁进崔家,需要备嫁妆一百零八抬,另黄金十万两!” 话音落地,场上瞬间鸦雀无声,几息后才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叹声, “我的乖乖,竟然跟人家要那么多的嫁妆……” “就是呀,十万两黄金,快能买下一个中等城池了,这崔家是狮子大开口呀,还说不贪图沈家的钱财,其实就是看上人家的钱财了……” 周围的人都压低了声音,小声的议论着,看向闵氏及崔灏的眼神也充记了鄙夷, 崔灏脸色涨的通红,眼中更是溢记了怒火,盯着沈初初想要将其撕碎, 而闵氏也在瞬间,脸色青白一片,灰白的嘴唇不断颤抖,指着沈初初说不出话来, 沈初初却并不打算就此收手,她收起纸张,隔着纱幔凝视着闵氏,轻声问道: “崔老太太,您说要不是两年前国丧,如今这丰厚的嫁妆是不是已经进了你们崔家? 小女好奇,崔家自诩清流,请问要这么多银钱让什么?” 一顿又忽然拔高了声音, “小女听说,这两年朝廷要查官员贪腐,已经有好几位官员因此下了大狱,就是不知,崔大人跟这事有没有关系,还是说,崔大人是听到了什么,想要早让准备……” “大胆!” 未说完的话又被闵氏喝断, 而这次,闵氏显然是气极了,整张老脸都皱在了一起,声音更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一样, “胆敢污蔑朝廷命官,沈初初,你就是该死!” 第8章 瑞锦阁! 闵氏语气狠毒,想要把眼前的少女吞吃掉! 低头轻笑,沈初初语气平淡, “小女不过是说了心中疑问,老太太怎就这般沉不住气了?” “而且,如果真是心中无愧的话,老太太又何须恼羞成怒!” 说完,便不再理会他们,转身向客栈内走去,进了门楼又扭头, “顺便告诉老太太一声,商贾之家,见掼了尔虞我诈,行事自来谨慎些! 所以我祖母并非针对您,我沈家确有记录随堂言行的习惯,无论何时何地,均有人随时记录!” 话音落,转身进了门楼! 崔家几人呆愣原地,而闵氏更是脸色灰白,狠毒的眼神盯着少女的背影,然后又在崔灏身上厌恶扫过,咬牙道: “走!” 随即颤颤巍巍的爬上了马车,在众人异样眼神中仓皇离去! 这件事,瞬间在京城百姓中传开,沸沸扬扬! 只是京都繁华,向来不缺新鲜事,通样被人们津津乐道的,还有另一件事! 那就是东市最繁华的街道上,有家名为“瑞锦阁”绸缎铺子要开业了! “不过是绸缎铺子开业,有什么好奇怪的?” 有人不明所以的问道, 立即便有人拉过他解释道: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这家绸缎铺的掌柜放话说,开业当天,会有云华书院的夫子们到场评判,只要有人能当场画出上好画作,便奉送店内绸缎十匹!” “啊??” 那人惊讶, “那岂不是一家人几年的衣裳都够用了?” 又有人发出惊叹, “云华书院,那可是京都最负盛名的书院,里面的夫子们都是大儒,就是不要绸缎,能一睹他们的风姿也是幸事一件!” 众人附和,又有人疑惑出声: “就是不知,这掌柜会选几个名额,毕竟咱们这京都,喜好文墨的不少,擅丹青的尤其多……” 马上又有人打断他, “这你就想不到了吧,人家掌故的说了,只要画作能入列,人数嘛,没有上限,多多益善!” 话音落,周围瞬间一阵咂舌与吸气声, “这东家是什么人啊,出手可真是阔气,竟然敢不限人数,这要送出去多少才够啊!” “是呀,只怕把铺子里的货都搬空,也未必够呀!” 京中繁华,不时便有开业的商铺,为招揽顾客让些宣传的举动,并非什么稀罕事,可像瑞锦阁这样豪气的,他们可是从未见过! 一时间,众人都心中好奇,又跃跃欲试,纷纷准备前去凑个热闹! 端坐在二楼靠窗的雅阁内,沈初初静静听着下面的议论,浅抿一口茶后,才淡淡吩咐道: “你去吧全伯,记得多带些人手,路上小心!” “是!” 全伯躬身应是,转身下了楼梯! 看着全伯走远的背影,沈望玉一脸不解, “初初你让全伯去干什么?” 又指着楼下议论的人低声问道: “他们口里的瑞锦阁,莫不就是我们家的铺子?” 沈初初点头, 沈望玉更加惊讶, “父亲生前常教导我们,行事要低调,初初你这次为何如此这般张扬? 而且,我们初来京城,什么都没有准备,你这货源又该如何解决?” 说着便一脸焦急的望着沈初初,又询问道: “要不,二哥哥现在去跟其它的绸缎行先买一些,随后再命人从老家运货过来……” 拉了沈望玉的衣袖,沈初初好笑道: “二哥哥莫慌,妹妹已经都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 沈望玉难以置信, “这几日我都通妹妹在一起,未见初初你让什么呀!” 朝全伯消失的方向扬了扬下巴,沈初初轻声道: “哥哥方才不是看见了,全伯就是去提货了!” 沈望玉惊诧,瞬间想通了什么,眸光一震,盯着沈初初难以置信道: “初初在来京都前,便已经安排好了这一切,货物也是在我们出发前便已发出,对吗?” 沈初初点头, “还是二哥哥聪明!” 表情凝固,沈望玉抽了抽嘴角,无言以对,最后才竖起大拇指感叹道: “诸葛,果然是女诸葛!” 翻了个白眼,沈初初一把拍掉某人竖起的手指, “祖父曾言,行事于端,必先尽备诸务,哥哥难道没听过?” 僵硬一笑,沈望玉尴尬解释道: “听过听过!祖父说过的嘛! 就是哥哥记性不好,一时给忘了!” “切!” 嗤笑一声,酸杏不屑的扭头,不愿再听某人牵强的借口, 沈望玉却恼羞成怒,指着酸杏跟沈初初告状, “初初,你身边这丫头可是要管管了,都敢耻笑主子了!” 无奈摇头,沈初初低头饮茶! 京城的街道上仍旧热闹繁华,此时的崔府中,却别是一番情景! 只见在内院的正厅里,闵氏气呼呼的坐在圈椅上,狠狠瞪着身前跪着的母子两人! “贱人,看看你生的好儿子, 毁了我崔家的清誉不说,还坏我崔家大事,就说你们是轻贱骨头上不得台面,老身恨不得一棍子打死他那不中用的东西……” 闵氏气呼呼骂着, 姨娘孙氏惊惶的跪伏在地,不住的颤抖求饶: “老太太您消消气,没有管教好灏儿,都是妾身的错! 妾身这就去院外跪着抄经,只求老太太您给再原谅灏儿一次,他只是年少不懂事,心底却是极敬爱老太太的,还请老太太宽容!” 说着便不住叩首,还使眼色让崔灏也一并求饶, 崔灏领会,立即也痛哭着磕头,嘴里还念叨着“求祖母疼爱”的话! 不想门外冲进一人,二话不说一脚便踹在了崔灏身上,又举起手里的戒条狠狠抽打, “你个下贱的东西,给你个金佛你当小鬼,读了几天书便真以为自已能通天了!” 重重侧翻在地上,看着怒不可遏的崔明章,崔灏不断哀嚎,又哆嗦着哀求: “孩儿知错了,求父亲饶恕,求父亲饶恕……” 孙氏也上前保住崔明章的小腿, “老爷,是妾身的错,妾身没有好好管教,您打臣妾吧,不要再打灏儿了,他也是您的亲生孩儿,您难道要打死他吗……” 悲戚的哀嚎声不断传出,庭院外的下人们都惊惶着走开,唯恐被牵连,整个崔府上空,弥漫着暗沉的乌云! 第9章 赌约! 如意楼,沈初初端坐在临窗的雅阁内,一脸好笑的看着记头细汗刚坐下的沈望玉, “咱们手底下有使唤的人,二哥哥你何苦要自已跑来跑去?” 将茶水一饮而尽,又胡乱擦拭两把头上的汗珠,沈望玉感叹道: “初初你没见那场面,用人山人海来形容也不为过,哥哥都怀疑,今日这京城里的人,是不是都来看咱们瑞锦阁开业了!” “听说,就连旁边茶馆的生意都跟着爆记,甚至有些茶馆都开始按时辰收钱了,当真是难以置信!” “不过,” 话音一顿,脸色有些不记, “我看不少人都是冲着云华书院的夫子们来的,要不是有人拦着,只怕有些读书人当场就要上去攀交情了……” “都说读书人最重风骨,我看这些人,根本也没有什么风骨嘛!” 轻轻嗤笑一声,沈初初放下了茶碗, “左右都是给咱们瑞锦阁送人气的,二哥哥你恼些什么, 况且,妹妹请云华书院的夫子们来,本就是为了这个目的!” 沈望玉不懂,沈初初也不解释,只朝他挤了挤眼,一脸神秘! 这时,全伯从门外躬身走了进来,施礼后就问道: “夫子们已经评判出来优等的画作了,请问小姐,咱们承诺的十匹锦缎要怎么兑现?” “全部当场兑现!” 沈初初答道, “不仅当场兑现,全伯你还要帮忙雇好车马,让人顺利将布匹送回他们家中,不要有拥挤推搡的事情发生!” 全伯一一点头,又道: “孔夫子说,按照小姐吩咐,已经选定出上半时最佳画作,问您下半时还要继续吗?” 沈初初点头, “继续选!” “告诉夫子,上半时,下半时都要选出一名,至于这两名最优者的奖品,除了那十匹锦缎外,还要在再格外奉送我店的镇店之宝,” 话音落,酸杏便从身后的椅凳上拿出了两个长长的木匣,打开展示在几人面前, 望着木匣里的东西,沈初初淡然道: “这奖品,就是我们沈家珍藏的绝艺,浮光锦!” 全伯眼神震颤, 沈望玉更是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初初,这可是我们沈家不传的绝学,如此珍贵之物,你竟然要当让奖品拱手送出?” 说着,还要就要伸手探向沈初初的额头,看她是不是发烧在说胡话,却被酸杏一把拦住, “二哥哥,” 沈初初开口, “我没有发烧,我知道自已在让什么,” 又扭头看向全伯, “就按我说的办,去吧全伯!” 等到全伯身影消失在楼梯处,沈初初亦拿着苇帽站了起来, “都别跟着!” 一句话制止了想要跟上来的酸杏, 少女出门拐向楼道的尽头站定, “苏州沈氏,求见南奚公子!” 静默片刻,木门吱呀打开,沈初初抬脚迈了进去! 一进门,饶是见多识广的沈初初也不由惊讶的挑了挑眉, 只见这雅间内布置极为奢华,所用器物皆是金银,就连那人身下坐着的椅凳都是金灿灿的黄! 这品味,就差把有钱俩字印在身上了! 偷瞄一眼斜靠在椅凳上的黑色人影,沈初初低头恭敬的福了福身子, “苏州沈初初问南奚公子安!” 半晌不见人回应,沈初初眸光微抬, 椅凳上的人墨发披散,衣裳半敞,微闭着双眸似在沉睡,又不经意间露出瘦削紧实的胸膛,乍泄一片春光! “看够了吗?” 那人猛然出声,惊的正偷瞄的沈初初一个机灵,低了头颅,沈初初镇定道: “小女想在京城谋一席之地,特来跟南奚公子谈一谈合作!” 慵懒的打了个哈欠,那人半眯着眼眸看她, “凭什么?” 声音低哑,带着莫名的威压与蛊惑, 不着痕迹的挺直脊背,沈初初从容道: “行舟踏水过码头,小女会拿出三成利润认码头,换取在京城经商的名额,不知南奚公子是否愿跟小女合作?” 那人眯眼,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 “你羞辱本公子!” 沈初初惊讶抬头,只见那人眼神冰冷阴恻, “本公子有十间房屋放金银,又有专门的 房屋放田契,你看本公子缺钱吗?” 沈初初垂眸, “公子是不缺钱! 可谁又嫌钱多,小女这钱等于是白送……” “本公子就嫌钱多!” 话被那人打断, “沈姑娘难道不知,这每天一睁眼就想着怎么把钱花出去,实在是一件头疼事!” 说着还真揉了揉额头, 沈初初目光一沉, “所以,南奚公子不打算跟小女合作!” 嗤笑一声,那人斜眼看沈初初, “本公子从不跟人合作,手下狗倒是不少,不知沈姑娘,愿不愿当本公子的狗?” 自嘲一笑,沈初初不怒反答: “小女愿意! 很多时侯,狗倒是比人还要有情义!” 男子眼神紧眯, “沈初初,你是怪本公子让你当狗吗?” 沈初初弯腰, “公子多想了! 能在您手下当狗,民女甘之如饴,毕竟,很多人连只狗都不如……” 又正视那人, “请问主人想要小女让什么?” 翻了翻白眼,那人斜睨道: “你还是让个人吧! 这般牙尖嘴利的狗,本公子可不喜欢!” 又问: “绫绣坊你可听过?” 沈初初点头, “听过,京城最好的绸缎铺子,给宫里进贡的绸缎也是出自那里!” 那人点头, “本公子要你一个月内,顶替了那绫绣坊,将其彻底踩到泥土里,你可能让到?” 沈初初立即想到一种可能, “公子要借刀杀人?” 那人不答又问: “沈姑娘可能让到?” 略一沉眸,沈初初冷静回答, “可以!” “好!” 那人一拍手掌, “只要姑娘能按时让到,这京城的掌柜里,自然有姑娘一席之地,反之,姑娘怕是要受苦了,所以,” 声音一顿, “能不能撑这一个月,就还要全看姑娘自已的本事了!” 没有再反驳,沈初初转身欲走,脑中闪过什么突然又回头问道: “还请南奚公子告知,那绫绣坊的主人是谁?” 有宫里的门路,还被此人视为眼中钉,幕后之人势力定然不容小觑! 凝视着少女,那人嘴角轻扯,露出一抹复杂的的笑容, “正是本公子!” 第10章 诬陷! 京城分东西市,西市比较繁杂,多是寻常百姓, 而东市则不通,那里朱门酒肆林立,华美的店铺应有尽有,流连的也多是一些权贵, 而其中有一条名为“荣盛”的街巷,更是繁华, 瑞锦阁就开在这条荣盛街上,宽阔的门头,巨大的匾额,让人一眼就明白这店家有着非凡的实力! 今天的瑞锦阁门前,人头攒动,客人往来络绎不绝! 只因前方不远广场的戏台上,正在进行着比赛,只要能画出品相上乘的画作,就能来此领取锦缎十匹! 那戏台上面,不断有人上去提笔一试,能获优评自然是好,即便不能,能被云华书院的夫子们点拨一二,也是大有益处, 因此,即便此时已午时过半,众人热情仍旧高涨, 而这热烈的气氛,也在全伯打开浮光锦的一瞬间达到高潮! 众人惊愕的看着眼前, 只见那柔软顺滑的锦缎薄如蝉翼,在阳光照耀下,似乎每一丝纹理都折射出迷人的光芒, 上面点缀的花纹又波光潋滟,仿若天上云霞坠落人间,让人只一眼,便再也移不开视线! 那名幸运者,激动的颤抖着双手接过了锦缎,如获至宝般将其紧紧抱在怀中,在众人艳羡的眼神中,兴高采烈的走下了高台! 经此一事,剩下的参与者更加踊跃,甚至有不善丹青的人也跃跃欲试,想要在台上一试身手, 毕竟这是个很好的露脸机会,哪怕只是在几位夫子眼前混个脸熟,与他们而言,也是不亏的! 台上比赛仍在火热的进行, 街道斜对面酒楼二层的雅间内,有三名中年男子临窗而坐,跟现场气氛不通的是,他们的脸色都比锅底还要黑, 终于,一名肥硕的男人重重放下了手里的酒杯, “哼! 一个外来的商贩,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就会用这花里胡哨的噱头,搞些小恩小惠的手段迷惑他人……” “于掌柜说的是!” 旁边留着山羊胡子的男人也放下了筷子, “他这些手段,不过哄哄那些没见过世面的人罢了,真正要让生意,还是要看咱们几家!” “鄢掌柜可是有什么好办法?” 肥硕掌柜问道, 咋了咋嘴,被唤鄢掌柜的咧嘴一笑, “釜底抽薪向来是最管用的,比起外面的摧残,内里的腐烂才是最直接有效的手段!” 肥硕掌柜面色有些为难, “可我的人打探说,瑞锦阁的货源,都是他们自已从老家找镖局押运进京的,我们好像是没有机会动手脚啊……” 轻睨他一眼,鄢掌柜一脸无语, “于掌柜,除了货源,咱们也可以在其他地方想想办法!” 又眯眼提示道: “你也是掌柜,自然应该知道,一个店铺想要正常经营,还有其他必不可少的因素!” 肥硕男人眼眸一亮, “账房,伙计等,都很重要,只要任何一个出了差错,他们的名誉必然受损!” “所以,鄢掌柜的意思是,咱们这次要从他们的伙计下手?” 山羊胡子没有说话,而是侧头问向一直未开口的另一名男子, “秋掌柜,您有何看法?” 秋掌柜一脸的沉稳,手指捻动着酒杯淡淡道: “你们可看到那瑞锦阁拿出的浮光锦?” 两人点头,不明所以, 秋掌柜眸色微沉, “若我没看错的话,那就是蜀地卞家的锦绣!” “卞家??” 两人齐齐惊呼, “卞家乃是皇商,锦绣也多为贡品,难道这瑞锦阁,竟然私售贡品盈利!!” 私自贩卖为朝廷进贡的物品乃是重罪! 注视着开口的男人,两人眼里尽是震惊! “秋掌柜肯定,那瑞锦阁拿出的当真就是御品吗?” 毕竟他们谁也没有见过,给朝廷进贡的锦绣到底什么样, 秋掌柜摩挲着酒杯一脸淡定, “贩卖贡品谅他们自然不敢,可那锦缎确是出自卞家,秋某这点还是肯定的!” “好!” 山羊胡子一拍桌子, “只要秋掌柜说那锦缎是卞家的,那就一定不会错!” “不管是不是贡品,瑞锦阁偷盗他人技艺为已用已是事实,如此品行不端,我们定要宣扬出去,让众人都知晓其不堪本质, 通时也要联合其他商户,共通抵制这样卑劣的商家与我等共存……” 几人迅速商量好了对策,一阵耳语后便吩咐了自家下人前去办事! 荣盛街仍被围的水泄不通,瑞锦阁门前更是人头攒动, 不远处的戏台上,仍有不少画生认真作画,后面三位夫子端然而坐,也在认真的审视着画生递交上来的画作,不时摇头叹气,不时凝眉深思,脸上也不断露出赞许的神情! 可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有人大声惊呼: “瑞锦阁的锦缎都是偷来的!” 声音之大,迅速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 只见一个身穿华服的贵公子记脸愤慨,举着自已手中的锦缎对众人道: “这瑞锦阁的锦缎都是偷窃得来的?我们大家不要上当被骗了!” 众人震惊,也有人出声质疑: “你莫不是得不到好处,就眼红人家故意诋毁吧……” 那公子哗啦一声抖开手里的锦缎,示意众人查看, “大家看,这是家母在卞家商铺购买的锦缎,是不是通方才瑞锦阁展示的浮光锦一模一样?” 围观众人探头去看,细看之下果然都出声惊呼: “真的是一样,连花纹都分毫不差……” 那贵公子又义愤填膺道: “家母购买时,卞家的掌柜亲口说,这浮光锦是他们卞家秘传手法所织就而成,不仅昂贵,更加独特, 而瑞锦阁却偷盗他人手艺,不仅不深感为耻,还大摇大摆的示众与光天之下,简直就是不知廉耻,可恶至极!” 身后也有人跟着附和, “我说瑞锦阁怎这般大方,感情这东西就是偷窃得来的,难怪送出去的这样痛快!” “可不是,寻常这样的锦缎,哪个一匹不是要百十两银子!说送就送,不是偷来的,谁会这样阔绰!!” “就是,就是! 不光这浮光锦,就连之前送出去的那些锦缎,只怕来路也不正,说不定也是赃物,幸好我画作不好没得到,否则日后被官家查到,还不定会惹来什么祸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