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爷别疯,掌中娇她要嫁人了》 第1章 混乱的亲吻 夜间,微弱的月光被云遮挡。 房间内,门窗大开,帷幔飘动。 安宁满脸潮红,浑身的燥热从心头不断向四肢蔓延,扰乱着她的神智。 她闯入了陌生男人的房间,只一个劲儿地抓住男人胸前的衣襟,不肯放手。 迷迷糊糊间,她听到了男人沉声警告道:“你可知道我是谁?敢对我下药,是不要命了吗?” 可她顾不得其他,只想攀附上男人的身躯。 安宁努力踮起脚尖,下巴扬起,试图靠近男人。 两人的距离瞬间贴近,安宁注意到了他高挺的鼻梁上有一颗细小的痣。 她的眼神失焦片刻,唇只触碰到了男人的下巴。 正当她失力地瘫软在男人怀中时,突然,她的手腕被用力攥住。 安宁茫然地抬起头,自己的下巴被捏起,随后燥热的唇骤然贴了上来,她下意识地回应,却只胡乱地亲吻,两人的唇瓣厮磨,像是在借机发泄内心的燥火。 她的气息被慢慢夺去,安宁的呼气声越来越重,紧接着,她感受到男人有了动作,正迷茫时,自己的身体突然腾空! 安宁被他抱了起来,她下意识地抬手揽住他的脖子,片刻后,还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这人直接将她丢入了冷水之中! “哗啦”一声,冷水四溅。 落水的瞬间,安宁不小心呛了口水,险些窒息过去,惊慌的双手到处乱拨。 这水不断地刺激着她的神经,虽然很冷,却帮助她恢复了些神智。 方才的男人似乎正往自己身上泼着冷水,不知过了多久,她的四肢有些麻木了,再抬头看向四周时,那个男人已经不在这木桶旁边了。 安宁清醒了许多,还记得方才发生了何事。 她,和一个陌生男人亲吻了,在他的房间内。 而且,一开始也是自己先不清醒,对着那个男人又搂又抱,纠缠拉扯。 安宁害怕的浑身颤抖了起来,女子的贞洁往往不是靠她这一张嘴说的,若是被旁人知道了,议论起什么闲话,只怕她就去不了姨母家了。 安宁死死咬着下唇,抓起桌上的玄色衣袍,披在身上,趁男人还没回来,慌忙逃离。 她裹着宽大衣袍,遮掩湿透的身躯,又开了一间房。 外出寻找安宁的丫鬟惜月在走廊发现了她,忙上前搀扶着安宁。 安宁跌跌撞撞回了房内,不顾一切地撕扯着身上的衣裙,纤细白嫩的脖颈上泛起一层红。 惜月被她这模样吓怕了,忙依照安宁的嘱咐,帮她褪去了衣裙,只用薄薄的毯子包裹身体。 惜月轻声问:“小姐,这是怎么回事?您不是和安茹小姐在一间房吗?” 安茹是安宁的妹妹,她们二人是同父异母的姐妹,安茹为小妾所生。 安宁将方才发生的事复述了一遍,嘴唇都泛起了白,显然是被吓坏了。 惜月脸色一变,连忙仔仔细细地看了一番安宁,小心地问:“那……小姐,您没事吧?” 安宁抿着唇,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回忆起两人的那一吻。 干燥、火热。 她摇摇头,道:“我没事,那人并没有趁机对我做什么,他将我扔进了水里,也因为冷水的刺激,我勉强清醒了一些,就赶忙逃出去了。” 安宁被吓到了,惜月安慰了她许久,两人才昏昏沉沉地睡去。 翌日一早,安宁坐上马车去往永信侯府。 上个月,安宁的母亲在街边被一匹发狂的马冲撞倒地,马蹄踏过胸口处,京城内的郎中倾尽全力,也只是让其多活了两日,随后便咽了气。 安宁的父亲前两年好赌成性,家中原先生意红火时娶了安茹的姨娘,现如今败落了许多,父亲又久病缠身。 两姐妹遵从母亲的遗愿,打算去那鼎鼎有名的永信侯府久住。 安宁的母亲与永信侯夫人是手帕之交,少时亲如姐妹,安茹的姨娘哭着闹着请求安茹同去,侯府也不差这一人,两人的父亲也同意,于是两人便一同前去。 姐妹两人一路上只说了两句虚情假意的话,便再无人开口了。 马车稳当当地停在了永信侯府大门外,安宁被惜月搀扶着下了马车。 侯府大门敞开,顾北庭的夫人林氏正站在门外,她看到马车停下后,忙上前几步。 安宁看着林夫人,她的脸精细白嫩,乌发一丝不挂地盘起,露出白洁的额头,穿了身暗紫色的衣袍,瞧着甚是端庄。 就是有些眼熟。 安宁突如其来一股不安,乖巧地立在林夫人眼前,唤道:“姨母。” 林夫人见到安宁的一瞬间,登时红了眼眶,哽咽道:“得知你母亲病卧床榻,姨母第一时间就派了这宿州城内最好的郎中前去查看,没想到你的母亲都没能撑到郎中赶到的时候……” 安宁回想起母亲死前那张苍白无色的脸庞,悲伤的心情顿时涌上心头,她微微低敛着眉眼,道:“母亲身子弱,又被马蹄重重踏了胸膛,郎中说治不好……” 林夫人重重叹气,两人正在此处伤感,安茹突然上前,在一旁行礼开口:“见过姨母。” 林夫人擦了擦眼泪,打量了一番安茹,面色还算温和:“我带着你们进去吧。” 随后,两人跟在林夫人身后,踏入府内。 永信侯原先是大儒的得意门生,受其影响,府中装饰打扮并不奢华,廊柱高阔,石壁方正。 曲折游廊的两边种植翠竹,幽静小路铺满石子。 安茹悄悄地抬眼打量着四周的环境,只觉得处处都在彰显书香之气,不由得有些紧张。 两人跟随林夫人前去正堂。 众人落座后,林夫人看着两人,温声解释:“你姨夫这两年身子不好,得知你们二人来了,早早地派人为你们的房间添置了不少东西,过两日你们再去见他。一会儿你们跟着昱儿一同去见外祖母吧。” 说罢,她顿了顿,解释道:“顾玄昱年纪比你们还小,他还得唤你们二人一声姐姐。至于玄祁,他这两日在外处理公事,想来明日能回。” 林夫人膝下有两个儿子,长子顾玄祁,次子顾玄昱。 顾玄昱今年不过十二,顾玄祁比他大足足八岁,作为府中长子,他一向疼爱自己的弟弟,又负责处理他父亲的政事。 当朝皇帝不过二十,顾玄祁小时候常跟随父亲入宫,与皇帝感情甚好,自皇帝登基以来,朝廷动荡,新帝根基不稳。 顾玄祁一方面掌管宿州城的大部分事宜,另一方面又深得皇帝信任,为皇帝处理部分政事,辛苦得很。 一提到顾玄祁,林夫人脸上隐有骄傲之色,笑道:“玄祁日日事务繁忙,不过得知你们二人要来,他打算早早的回府。这孩子平日里只会冷着个脸,话也少,待你们见到他了,莫要被吓到。” 第2章 竟是她大哥 林夫人喜欢女孩,如今要收二人为养女,很是高兴,又关心地问:“你们这一路来的时候可还舒适?” 安茹抢着回答道:“我们住了一家客栈,原想着与姐姐住同一间房,许是姐姐嫌我大了还一直黏她,昨晚我悄悄去找姐姐,她竟不在房间内。” 听到安茹这么说,安宁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 林夫人听罢,眉梢微挑。 “安宁昨晚去了哪里?你出门在外,夜里出去可不安全。” 安茹看了安宁一眼,天真地说:“今早姐姐也不在她原先的房内,想来是特意早起了些时辰,出门买些吃食去了。” 若是安宁只是夜里有一段时间不在房内,倒还好解释,可到了第二日一早还不见人影,不就是一夜未归吗? 林夫人的表情微变,不过倒也没因为这点猜想直接询问安宁。 永信侯府是富贵人家的宅邸,诗礼传家,家风纯正,对子女要求自然严格,就算安宁母亲与林夫人交好,她来了这里,也需事事守礼。 安宁只略微一想,旋即甜甜笑道:“昨日来时,马车路过了一家街边的点心铺子,那时太阳都快落山了,竟排着长队,想来这点心味道极好。此次前来见过姨母,便早起去买,也是尽一点晚辈的心意。” 说罢,堂外有人拿进来了一盒点心。 林夫人顿时喜笑颜开,心中感到慰藉。 有些时候,还是女孩子更贴心些。 看着林夫人收下了点心,安宁随后似笑非笑地看了安茹一眼,突然问道:“安茹,你怎知今早我不在自己房内的?我特意提早起为姨母买点心,莫非咱们二人想到一起去了?” 安茹神情一僵,她可没准备什么东西给林夫人。 见安茹不讲话,安宁又悠悠道:“昨晚我也去了你的房内寻你,想嘱咐你几句话,竟也不见你在房内,安茹,夜里出去可不安全啊……” 安茹顿时不知该说什么,对上林夫人探究的眼神,她只能打着哈哈说:“姐姐知道的,我从小就贪玩,在客栈待不住。也是巧了,两次都与姐姐错开……” 林夫人当即皱起了眉,忍不住开口说:“安茹,女孩子家家的,夜里独自出去容易遭人议论,也会遇到危险。” 安茹尴尬一笑,彻底没了话,只能低着头受教。 林夫人唠叨了许久后,两人这才被丫鬟带着前去西院,安宁和惜月两人只安静地走着,忽然听到了一旁扫地的两个家丁在说些什么。 “世子爷提前回来了,你去正堂禀告夫人一声。” 安茹显然也听到了这句话,她顿住了脚步,有些欣喜地开口说:“大哥回来了?” 刚入侯府,她这声大哥倒是喊得顺畅。 话音刚落,稀稀落落的竹林一旁,一道高大的身影出现了。 安茹雀跃地绕路过去打算同顾玄祁打声招呼,安宁站在原地没有动弹,只眯起眼看向竹林另一边的男人。 男人面前的安茹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瞧着很是激动,可安宁的视线始终落在那男人的脸上。 那眉目冷淡的侧脸,高挺的鼻梁……十分眼熟。 顾玄祁察觉到了不远处的视线,微微偏过头,却只看到了一片衣角。 安宁迅速往前走了两步,借着茂密的绿竹遮挡身形。 她方才在男人转头的瞬间,看到了他鼻梁上方的那一颗小痣。 昨晚的男人,竟然是她的大哥,顾玄祁! 他鼻梁上的痣很淡,本不易看出,可昨晚的记忆对安宁来说实在太深刻,以至于她一眼就能注意到这颗痣。 安宁此时的内心宛如被万米丈高的海浪拍打,大脑一片空白,难以置信地低声喃喃:“怎么……会是他?” 惜月察觉到了安宁的异常,奇怪地抬眼一瞧,就发现自家小姐魂不守舍的模样,担心地问:“小姐怎么了?世子爷在那边,您不去见见吗?” 安宁蓦然回过神,踉跄一步,抓住惜月的手,慌乱道:“惜月,咱们快去西院,回房间去!” 惜月顿时不敢多问,忙搀扶着安宁快步离去。 此时,面对话多的安茹,顾玄祁漫不经心地听着,他淡声问:“你与你的姐姐同来?我回来得匆忙,只托人为你们二人准备了些首饰,一会儿送去你们二人的院子里挑选。” 安茹闻言,下意识地转身去看,却发现安宁早已不见了,顿时嘟囔着说:“姐姐方才还站在这里呢,应当是没看到大哥来了吧,不然定会上前打招呼的。” 顾玄祁不甚在意,只淡淡嗯了一声。 安宁慌张地回了院子,她带着惜月回了房内,惊魂未定地将门重重关上。 惜月奇怪地问:“小姐怎么了?怎的见了世子爷就像见了洪水猛兽似的?” 安宁坐下后,心不在焉地喝了口茶水。 昨晚炙热的吻,触感还历历在目。 她本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躲过去了,可为何偏偏是顾玄祁! 如今她已经是林夫人名义上的养女了,那自己就是顾玄祁的妹妹,她怎么能和大哥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若是被顾玄祁看到了,她不敢想会变成怎样…… 顾玄祁…… 安宁心中默念了两遍这个名字,她之前虽未见过这位哥哥,却听过有关他的事迹。 身为世子爷,行事作风反倒比他父亲要老成稳重,宿州城的百姓评价他为外冷心热,不过安宁一向怕极了这样严肃古板的人。 她小声道:“昨晚那个男人,竟是大哥!” 惜月的表情有了一瞬间的僵滞,喃喃道:“怎么会……” 安宁头一次生出了无措的情绪来,紧紧蹙着柳眉,道:“我不能和他相见……我既然记住了他的容貌,他自然也记得我……” 惜月脸色骤变,她登时也没了主意,犹犹豫豫道:“这件事小姐也不是有意的,难道不能和世子爷好好解释?” 安宁闭了闭眼,她当然可以解释,可前提是顾玄祁会信任她吗? 这时,门外安茹的声音响起。 “姐姐,你在房间里吗?” 安宁一听,忙让惜月打开窗户查看有没有顾玄祁的身影。 第3章 刚入府的妹妹好奇怪 见惜月摇头,安宁理了理思绪,这才起身开门。 安茹手中端着木盘子,上面整整齐齐摆放了许多支簪子,还有些珠花,个个款式漂亮。 安茹解释道:“这是大哥托人为咱们两人买来的,他说不知道咱们喜欢什么样式的,就让人多买了些,当做他这个大哥的一点心意。” 安宁垂眸略微扫了一眼,此时的她压根不想接触有关顾玄祁的任何东西,心不在焉地说:“知道了,你先挑吧。” 安茹奇怪地看了安宁一眼,随后安宁突然咳嗽了两声,她的整个身体都跟着抖动。 安宁虚弱地喘了口气,扯着嘴角说:“安茹,我似乎是病了,身子不舒服,只怕一会儿不能去见旁人了,你替我去向姨母说一声罢。” 随后,她辞了安茹虚情假意的关心,关上了房门。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该怎么办,只能暂且装病躲避这几天,顾玄祁平日里应当很忙,兴许过几日他就该离府了。 她今日没能和顾玄祁相见,过些时辰只怕他还会亲自过来瞧瞧。 果不其然,一个时辰后,林夫人带着顾玄祁来了西院。 她想看看两个丫头安顿得如何了,若是房间摆置不合心意,也能赶快更改。 顾玄祁方才没能见到安宁,刚好借此机会随母亲前来见过。 他对这突然多出来的两个妹妹并未有什么真切的感情,只是他愿意履行属于哥哥的责任。 两人走到房门前,惜月正站在门外,她远远瞧见顾玄祁竟然也来了,顿时慌乱行礼: “见过夫人、世子爷。” 林夫人直接就要推门而入,惜月忙上前拦住,道:“夫人,小姐不慎染了风寒,您若是直接进去了,小姐怕病气会过给了夫人。” 顾玄祁轻轻扫了一眼眼前的小丫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莫名觉得这丫鬟很是怕他,眼神慌张,总是躲闪。 林夫人紧紧皱着眉,方才说话时这丫头还好好的。 她心疼地说:“这丫头……,她母亲离世不久,她心里定然难过,只怕是悲痛成疾!” 安宁的家庭状况,顾玄祁自然也是差人打探清楚了的。 如今林夫人说起这件事,顾玄祁也觉得合理,他略微一想,在一旁开口道:“母亲,妹妹既然担心病气过给了您,您进去搁着一道屏风与她说说话也好。” 林夫人一听,当即道:“也好,你跟着我进去吧,你也还没见过这个妹妹呢,今日来就是领着你瞧瞧的!” 说罢,前方丫鬟直接把门推开,两人迈步进去。 惜月没了理由去拦,只得忐忑地跟着进去。 此时,安宁脸上蒙着淡紫色的面纱,她乖巧地坐在床榻上,房间内搁置了一扇屏风。 顾玄祁只微微偏头,看了一眼坐在床榻上的妹妹。 榻上的女子被面纱遮面,看不清容颜。 只是身材娇小,身形单薄,身上的衣裙像是拢在她身上的一样。 安宁事先想好了说辞,轻咳两声,道:“姨母不必担忧,许是来的路上着了凉,不是什么大事。” 林夫人本就因为她年轻时好友的离世而格外心疼安宁,此时更加心急如焚,急道:“宁儿,我这就叫郎中来为你瞧瞧。” 安宁一听,连忙道:“姨母,让张郎中过来吧,他是我们从家中带来的。” 若是张郎中为她诊脉,自然就可以瞒过所有人了。 这时,顾玄祁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府里的郎中医术很好,我会让他过来为妹妹诊脉。” 纵使安宁心中已经有所准备,可再一次听到顾玄祁的声音,依旧让她忍不住心悸。 两人想法一致,林夫人又十分担忧安宁,当即就派人去请了郎中过来。 安宁只能忐忑不安地坐在榻上等待。 片刻后,一位蓄着白胡子的老人悠悠走到安宁的面前。 林夫人在屏风外焦急地等待,他为安宁把了脉,眉头皱着,说:“这位小姐身子是有些亏虚,心情郁结。却也算不上大事,从脉象看来,并无什么大碍。” 安宁脸色一僵,刚想开口辩解什么。 就听见顾玄祁开口问:“郎中这意思是,她现在无事?” 郎中看了一眼安宁,犹豫地应了。 闻言,顾玄祁没什么表情变化,只偏头看了林夫人一眼。 林夫人惊讶地挑了挑眉梢,问:“怎么会?方才宁儿一直在咳,是不是郎中一时失误?” 安宁见状,连忙开口说:“姨母,还是让张郎中过来吧,我这身子特殊,寻常的诊脉看不出什么问题来,还是家里的郎中最了解。” 惜月听罢,派人去请了张郎中过来。 张郎中一来,说出了提前准备好的话语。 “小姐悲伤过度,身子亏虚,又不慎寒气入体,所以当下总是咳嗽。” 随后,不等林夫人再次开口,他直接拿出了方子,解释说:“小姐经常咳嗽,这方子是提前就备好的,小姐按时服药即可。” 林夫人身边的侍女接了过去,将方子展开,交给了自己府里的郎中去看。 这方子的确是治愈咳疾的药方。 顾玄祁心中觉得奇怪,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这个突如其来的妹妹。 一直到张郎中说安宁需要静养的时候,林夫人这才忧心忡忡地走了出去。 顾玄祁和林夫人转身出了房门,林夫人喃喃道:“这丫头身子骨太娇弱,年纪轻轻可不能落下什么病根。” 他看着林夫人这焦虑的模样,还是开口说出了自己的疑问:“母亲,您不觉得奇怪吗?” 林夫人一愣,“什么意思?” 第4章 跌入他的怀中 “府里的郎中医术极佳,从前弟弟生了场大病,也是他医治好的。如今只是咳嗽,寒气入体这样的小毛病,他怎会诊不出来?” 顾玄祁此人心思缜密,做事严谨,面对刚刚入府的两个妹妹,他自然会心生警惕。 林夫人脚步一顿,犹疑道:“宁儿自己也说了,她身子特殊,且咱们的郎中只诊了一次,没能诊出什么问题也正常。” 顾玄祁却是不赞同地蹙了蹙眉,沉声道:“母亲以后还是多注意些吧。” “我知道了。” 林夫人无奈地应声。 她心疼安宁是真,也清楚自己儿子的性格谨慎,并未反驳什么,只是问:“你应当明日回来,怎么提前了?” 她一问起这个,顾玄祁的脸色微变,似突然蒙上一层冰霜,寒气逼人。 他含糊道:“事情提前处理完了,我就回来了。” 林夫人未做他想,照例多叮嘱了他几句。 林夫人走后,顾玄祁身旁的侍卫星宿走到他身边,无奈道:“大人,昨晚那个女人……还是没查到。” “也不知她逃去了哪里,就一夜的时间,那客栈周边都找遍了,偏偏就是找不到……” 顾玄祁捏了捏鼻梁,轻声呵斥:“无用。” 星宿立马低着头,不敢多言。 此时,房内。 安宁浑身放松了下来,只指使林夫人派人送来的婢女做了些小事。 惜月为她仔细布置着房间,道:“小姐,这法子藏得了一时,藏不过一世,您是要在侯府长住的,早晚要与世子爷见面……” 她警惕地看了看门外,这才伸手把面纱取下来,疲累地说:“我知道,只是现在我与大哥不熟,他没理由会相信我的说辞。这件事也只能慢慢解释,至少当下不是坦白的好时机。” …… 第二日一早,安宁换了身妥帖的衣服,蒙上面纱,跟随婢女的步伐去见顾玄祁的父亲。 今日安茹也起了个大早,黏着安宁一同过去。 顾珩与林夫人一同坐在正堂内,安宁与安茹两人走到堂外时,突然听到了里面传来的朗朗少年声音。 安宁意识到这应当是顾玄祁的弟弟,顾玄昱。 两人款款而入,说笑声停止,顾珩看向两人,微微打量。 安宁俯身行礼时,听到顾珩问:“这就是宁儿吧,戴着面纱倒是看不清你的样貌了。” 安宁抬眼,与顾珩那双锐利的眼对上,瞳孔微颤,强装镇定道:“回姨夫的话,我是宁儿,这两日总是咳嗽,所以戴着面纱。” 顾玄祁与顾珩实在太像,尤其是那一双眼,眼型狭长,内宽外窄,锐利逼人。 此时见到顾珩,她的心中顿时产生了羞愧之情。 姨母和姨夫第一时间都在关注她,要将她收为养女,她在来之前,却对自己的大哥痴缠不休。 如今面对这样一双眼,安宁总觉得自己的灵魂无时无刻地被审视着。 她做过的事情,像是突然被暴露在了阳光之下。 有关安宁的事情,林夫人已经和顾珩说明白了,他点了点头,让二人坐下。 这时,顾玄昱站了起来,蹦跳着到了两人面前,脆生生开口说:“昱儿见过两位姐姐,两位姐姐生得好漂亮,以后昱儿可以向旁人炫耀自己有两个美得天仙儿似的姐姐了!” 这孩子生得可爱,又很会说话,安宁原先紧张的情绪也因为小孩子的话语被抚平了些,忍不住翘起了嘴角。 林夫人见状,乐呵呵地说:“这孩子平时就油嘴滑舌的,嘴里也没个把门的,也就玄祁能管住他了。” 林夫人一提到顾玄祁,他果真像颗被晒蔫了的菜一样,撅着嘴不再开口讲话。 顾珩见状,眼底的笑意微微淡了下去。 见此情形,安宁不由得想,都是同一个娘生出来的,怎的偏偏顾玄祁冷冰冰的,顾玄昱则像个小太阳似的,活泼可爱。 随后,顾珩表情严肃,说:“如今你们二人进了侯府,既然我与夫人打算将你们二人收为养女,礼数上自然不能差了。我们打算,三日后办个家宴,是为你们而办,宴请诸多来客,也是想告诉众人,你们二人便也就正式入了侯府。” 安茹听罢激动不已,已经在心中盘算起了三日后该穿的衣裙。 毕竟侯府家大业大,平日里巴巴地来攀附的人可不少,这样重要的场合,身份也有所不同了,她自然得精心打扮。 林夫人看向安宁,关心地说:“三日后,你这病应当也好得差不多了,这面纱也能摘了去。” 安宁身躯一僵,勉强笑着说:“应当差不多了,姨夫姨母费心了。” 林夫人摆摆手,几人又一同商量了三日后家宴的事情,许久后安宁才走了出去。 她带着惜月,心不在焉地走在后花园里。 永信侯府的后花园并没有种植什么名贵的花,打眼看去都是绿色的草和一座座假山。 像是顾玄祁会喜欢的模样。 她缓缓叹了口气,突然听到眼前的假山传来了一些动静。 安宁抬眼去看,就看到顾玄昱手脚并用地爬在假山的最高处,方才她们在厅堂里说了许久的话,这孩子耐不住无聊,先跑了出去。 几人都没有在意,没想到转眼间,他一个人就爬上了这么危险的地方。 安宁见状,立即走了过去,挽起了衣袖,高声道:“你别乱动,试着慢慢爬下来,我接住你。” 顾玄昱原本不敢乱动,如今底下来了个大人,像是有了主心骨似的,尝试着动了动脚,踩着凸起的地方慢慢向下。 安宁担心小孩子脚滑摔下去,一遍遍提醒着顾玄昱小心些,他的手心沁了一层的汗,在下一次攀爬时突然手滑,整个人摔了下去! 安宁见状,忙张开双臂接住顾玄昱。 可顾玄昱也是个十二岁的少年了,这样的身形砸下来,安宁闷哼一声,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她紧紧闭着双眼,突然感觉到自己的后背撞上了某人的胸膛。 顾玄祁一手拎着顾玄昱的后衣领,另一只手稳稳扶住了安宁的肩膀。 一大一小两人,就这样猝不及防地跌在了顾玄祁的怀中。 安宁愣了一瞬,随后像只受惊的小鹿,惊慌失措地从顾玄祁的怀里逃开。 顾玄祁的手心骤然一空,他莫名呆愣了一瞬。 安宁的身子很软,像没有骨头似的,肩膀处的软肉触感极好,莫名让他想起了那一晚他接触到的陌生女子。 顾玄祁微微蜷缩了手指,迅速按压下心头的悸动。 他当真是被这件事气到了,眼前的人要唤他一声大哥,他怎么能这样胡思乱想。 第5章 试探 顾玄昱显然怕极了他这个哥哥,缩着脖子像个鹌鹑似的,果断认错:“哥哥,我错了,以后再也不爬了。” 顾玄祁定了定心神,没有回应他的话,转而看向安宁,问:“没事吧?” 安宁此时无比庆幸自己脸上的面纱很牢固,方才并未掉落。 她摇了摇头,说:“他不重的,我没事。” 方才她整个人几乎是砸进自己怀里的,顾玄祁知道此时安宁是在逞强,沉声道:“昱儿,快道歉。” “姐姐对不起,昱儿不是有意的。” 安宁笑着说没关系,本以为这件事就这样结束了,没想到顾玄祁不顾他弟弟央求的眼神,直接命令:“两日内,府中这些高的假山全部想法子撤掉。” 顾玄祁关心他弟弟,也喜欢掌控他弟弟。 顾玄昱见状,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水光,急切地说:“哥,我都说以后不爬了!” “这是第三次了,不可能再有下一次。” 顾玄祁不容置喙地回应,顾玄昱顿时不敢多说什么,反倒是可怜兮兮地看着安宁。 很显然,他认为安宁刚刚入府,他的哥哥凡事都该看在安宁的面子上,退让几分。 安宁难以忽视顾玄昱亮晶晶的小眼神,她头皮发麻,嗫嚅地问:“大哥,小孩子贪玩是天性,不然再给一次机会?” 顾玄祁只淡淡看了她一眼,旋即说:“不行。” ……拒绝的果断又干脆。 安宁垂下眼皮,她也知道自己现在在侯府里什么也算不上,自己说话也没分量,这倒是意料之中的答案,她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顾玄昱见状,哭也不敢哭,只能满脸委屈地看着开始行动起来的家丁们。 这时,一阵风吹过,安宁脸上的面纱突然扬起,她迅速抬手按住,并意识到自己正在生病一事,咳了两声。 顾玄祁听见了咳嗽的声音,不咸不淡地询问:“身子还不舒坦?” 他不关心安宁,但面上的功夫可以做得非常到位。 安宁摇摇头,趁机对顾玄祁说:“姨夫姨母打算为我们办场家宴,三日后只怕我这面纱还是取不下来。” 她想告诉顾玄祁这件事,等三日后她蒙面出席,众人也能有个心理准备。 顾玄祁狐疑地盯着安宁,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异样的东西,冷声问:“你不是只染了小风寒?三日都好不了?” 安宁哽了一瞬。 的确,她现在只是染了小风寒,这面纱戴不了几天的。 安宁顷刻间就红了眼眶,拿起手帕擦了擦眼角,此时她的身躯在泪光的映衬下显得异常单薄。 顾玄祁最烦眼泪,可不知怎的,安宁在他面前一哭,他竟没有心生不耐。 “我刚来侯府,这两日夜里做了整宿的噩梦,日日夜夜难以入睡,我能感受到,自己的身子在慢慢亏空……三日后,只怕是好不了的。” 顾玄祁尾音微微上扬:“哦?” 他的眼神中不见丝毫的怜悯与心疼,反倒是试探地道:“那不如,我再为妹妹多请几个郎中,一起看看你这身子骨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安宁悄悄攥紧了衣袖,眼神坦然地与其直视,四平八稳道:“大哥这心意,妹妹感动不已,自然愿意接受。” 顾玄祁收回了视线,又变成了他平日里漫不经心的模样。 “家宴将至,若之后妹妹身子还不见好,到时我就请郎中们过来。” 安宁镇定点头,随后就看顾玄祁只瞥了顾玄昱一眼,后者就夹着尾巴灰溜溜地跟着走了。 她舒了口气,也准备转身离去时,双膝骤然一软。 惜月一惊,立马上前搀扶住了她。 顾玄祁实在太警惕了,与他说话的这一会儿功夫,安宁仿佛调动了全身的力气去防御他的试探。 两日后,林夫人派人送来了两身衣裙。 衣裙只是款式花样不同,长度几乎一样。 林夫人是想让两个孩子私底下自己商量,于是婢女干脆一同拿了来。 没想到安茹压根没有喊安宁出来,自顾自地挑了一身图案绚丽,裙摆灵动的百花裙。 偏偏颜色还又是安宁一向最喜欢的丁香色。 惜月得知此事,忿忿不平地告知了安宁。 安宁听罢,面不改色,对她而言不过是两件衣服罢了,穿哪一件都一样。 只是,既然牵扯到了安茹,那她就不可能随意让步。 她这个妹妹,心思不正。 安宁自己又怎可能眼睁睁看着她一点一点,试探自己的底线,一点一点,算计着自己。 安宁站了起来,幽幽道:“走,带着剩下的那件衣服,咱们去找安茹。” 此时,安茹正在她的房内,兴冲冲地试穿着她挑选的衣裙。 安茹的婢女流烟笑着恭维:“小姐穿这样颜色的裙子好看极了!比大小姐穿着好看!” 安茹勾起了唇角,正对镜欣赏着,突然房门直接被推开,安宁快步走了进来。 她站了起来,下意识地想将身上的衣裙褪去,转念一想,又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凭什么就要默认丁香色是安宁的裙子? 安宁喜欢的东西,适合的东西,她也喜欢,她也说不定适合。 并且就是要抢。 安茹神色坦然,看着安宁说:“姐姐来了,帮我看看这裙子好看吗?” 安宁面无表情地说:“安茹,你倒是快得很,谁允许你不经过我的同意,就先挑走了一件的?” 从前在府中,安茹就事事都听从安宁的话,如今来了永信侯府,两人都被收作养女,她自然不想再表现得俯首帖耳。 安茹无辜地看着安宁,轻声说:“我以为姐姐不会和我计较这些小事的。” 话音刚落,门外的婢女突然开口道:“小姐,世子殿下来了。” 两人皆是一顿,不约而同地挺直了脊背。 她们虽与这大哥见了不足三次面,可他与生俱来的威压气场,还是让她们心生畏惧。 第6章 落水——陷害安宁 门被打开,顾玄祁手上拎了几包药材,就这样缓步走了进来。 他只略略看了两个妹妹一眼,随后面无表情道:“母亲让我顺路带给你的药材,方才你的房里没人,我就来了这边。” 这话显然是对安宁说的,安宁忙上前接了过去,指尖都在打着颤。 顾玄祁垂眸看着安宁这十根纤细的手指,莫名觉得熟悉。 安茹直勾勾盯着那些药材,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两人本以为顾玄祁下一刻就要转身离去了,没想到他破天荒地开口问:“刚刚,你们二人在争执什么?” 安宁知道,这偌大的侯府几乎都是由顾玄祁管理着,他会过问这种小事,也只是顺手的事情罢了。 她也不打算帮安茹隐瞒着,直接道:“妹妹私自挑选了一件衣裙,没有询问我的意见,我与她说了几句,并未起争执。” 安茹一听安宁丝毫不给她留脸面,就这么说出来了,不免有些羞恼。 顾玄祁看着安宁那沉静的双眸,一时猜不透她的情绪,只随口道:“不过是件裙子而已,哪件都一样。” 果然,顾玄祁不会偏袒任何人。 他的态度是在安宁意料之中的,她也不觉得委屈,只淡声道:“大哥说的是。” “不过……” 顾玄祁又开口了,“衣裙的尺寸不同,安茹这件应当是给安宁的,只是母亲被小事烦扰,忘记告诉你们二人了。” 话音刚落,屋内陷入了寂静。 安宁错愕地看着顾玄祁,他微微偏头,并不与安宁的眼神对视。 安茹脸色一僵,尴尬一笑,说:“原来是这样,一会儿我就脱了还给姐姐。” 顾玄祁见事情解决了,不再停留,转身离去。 安茹似乎是觉得面子上过不去,脸微微涨红,当即拿着另一件衣裙走了进去,快速换了下来。 * 家宴这一日早,两人起身,皆好生装扮了一番。 安宁穿着丁香色的百花裙,裙摆宽大,层次分明,走起路来像层层花海荡漾。 她挽了发髻,轻涂口脂,清丽俊俏,得体大方。 此时,前院的厅堂内,摆了许多桌子,许多人走了进来,与老侯爷和林夫人笑着交谈。 安宁与安茹两人一同走了过去,林夫人远远瞧见两人来了,笑着招手示意她们走过去。 两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出现,周围的人不约而同地转身看向两人,皆是眼前一亮。 其中一位装扮华贵的美妇人悄声道:“这两姐妹各有姿色,只是依我来看,还是那个叫安宁的更俊俏些。” “蒙着面纱的那个?她都遮住脸了,你怎么看出来的?” “通身气质不同,自然看得出来……” 这时,顾玄祁裹着一身鸦青色披风,快步走了过来。 他今日本不打算过来的,林夫人看着他风尘仆仆的模样,惊讶地问:“你不是忙于公务,怎么过来了?” 顾玄祁并不多言,只淡淡道:“事情忙完了,我就过来了。” 他独自一人站在一旁,视线也不看向安宁这边,静静站着。 自从那一日安宁不小心跌入他的怀中后,顾玄祁一连两日在夜里安眠时做了梦。 梦中,床榻上飘散着幽香,神秘又勾人。 一女子轻解外衫,露出白皙如玉的肩头,肩膀处红色肚兜的系绳微微勒着软肉。 嫣红的色点缀在羊脂玉般的肌肤上,像一团火,烧了他的心口。 她的腰肢轻轻摆动,明明没有靠近他,却让他暗生燥热。 女子转过身时,面容像是被一团白雾笼罩,看不清楚,可偏偏眉眼露了出来。 他梦到的人是安宁。 梦里的香气都是如此真实,夜半醒时,鼻尖处仿佛还萦绕着那股幽香。 顾玄祁不去看安宁,亦或者是不敢看她。 他从来都不是表面上那样冷淡无欲。 …… 林夫人没有想太多,亲切地拉过安宁的手,看她竟还蒙着面纱,正想询问,安宁先开口了。 “姨母,今日面见长辈们,宁儿本不该遮面,只是这咳疾未愈,若是在宴席上总咳嗽,未免失了礼数。” 安宁这番解释说得过去,众人听罢,露出个满意的神色出来。 本以为是什么小门小户出来的女子,如今看她说这番话时落落大方的模样,就知道这教养也不是个差的。 那美妇人上前询问:“安宁怎么有咳疾?你姨母身边可不乏好的郎中,可得尽早医治。” 林夫人蹙起了眉,看着一旁毫不关心的顾玄祁,直接问:“玄祁,昨日那些药材你送去了吗?” 安宁此时很想拦住林夫人的嘴,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顾玄祁转过身,走了过来,说:“给了。” 方才要是只有安宁和安茹两人站在这里,众人的话题也就只落在她们二人身上了,顾玄祁一走来,美妇人的眼神在顾玄祁和安宁两人身上流连一番。 她笑着问:“这两个孩子相差几岁?” 林夫人当即道:“三岁。” 美妇人又道:“年纪相差不大,想来性子能合得来。安宁,你觉得自己的大哥怎么样?” 安宁:…… 她觉得自己像是一只突然被赶上架子的鸭子。 此人问完,周围的人都好奇地盯着她,等她的回应。 就连顾玄祁,也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原先始终笑呵呵的林夫人听到这句话后,嘴角的笑意不易察觉地淡了下去。 安宁注意到了林夫人的表情变化,她如今是被林夫人收为女儿的,有些话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她与顾玄祁之间的关系微妙,若是牵扯在一起,被旁人传出去了,自然是不好听的。 意识到这一点,安宁仓惶地低着头,突然就说不出什么漂亮的话了。 “大哥……看着有些凶,我有些怕他。” 出乎意料的诚实,倒是让众人哈哈一笑,打趣起了顾玄祁。 林夫人的表情缓和了下来,掩嘴轻笑,似是无奈。 顾玄祁应对这些长辈游刃有余,唇角微微勾起,似乎并未被安宁这句话影响。 两人与众人聊了许久,终于得空缓了口气,安宁忙带着惜月逃跑似的去了堂外。 侯府内有几方池塘,都不算大,可水看着有些深。 安宁不敢靠近池塘,远远站在柳树下,眯着眼睛看着安茹快步走了过来。 她带着自己的丫鬟流烟,四人面对面站着,安茹笑得欢快,道:“姐姐,侯府里的景致果真好看,池塘里的鲤鱼个个都很漂亮。” 安茹表情天真,安宁只随意听着,没有因为她这两句话被吸引着要去看。 见安宁不打算有所动作,安茹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走到了池塘边。 身后的丫鬟流烟跟的距离不远不近,就那样看着安茹蹲在了池塘边。 她伸长了胳膊,指尖点在冰凉的水面上。 安宁冷冷看着,高声道:“安茹,你还是小心些吧。” 撂下这句话,她不想再在此处逗留,转身就欲离去。 没想到下一刻,突兀的“扑通”一声响起,安茹落水了。 第7章 摆脱嫌疑 听到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安宁一惊,立马转身去看,那湖水已经泛起了层层涟漪。 而安茹就落在岸边的不远处,在湖水中奋力挣扎,胳膊探出水面奋力挥舞,在水还未没过她脖颈时大喊道:“姐姐快来救我啊!” 一旁的丫鬟流烟见状,直接冲到安宁面前,不由分说地死死抓住了她的手腕,惊恐道:“大小姐快救救我家小姐!” 安宁下意识地想要用力挣脱,没想到流烟的力气更大,她甩了几次都没有甩开流烟的手。 她被迫往前走了几步,眼看着流烟不管不顾地把她拽到岸边了,安宁一咬牙,直接用力果断推了流烟一把! 流烟似是没有预料到安宁会这样做,没有防备,一时慌了神,抓着安宁的手松开了,她踉跄两步,身子摇晃了几下,最终还是没能保持住平衡,跌落在湖水中。 又是一声巨大的落水声响,溅起些许水花,安宁面色冰冷,快速道:“惜月,你快去喊人过来。” 惜月也顾不得惊恐了,忙转身奔去。 安宁看着不停扑腾的两人,没有丝毫的犹豫,直直地走进湖水之中。 只不过她就在岸边,湖水尚浅,刚刚没过她的胸膛。 若再往前迈一步,湖水骤然加深,就会淹没她的头顶。 冰冷的水刺激着她的肌肤,安宁骤然回想起了顾玄祁毫不留情地将她丢入冷水中的那种感觉。 安宁只在湖水中待了一小会儿,浑身都湿透了,她这才拖着浸饱了水的沉重衣裙狼狈地爬了上去。 湿透的衣衫紧贴着她的身躯,安宁坐在地上,四周形成了一滩水渍。 家丁来得很快,他们迅速跑来,看清湖水中两人的位置后,屏住呼吸一跃而下。 这时的安茹尚且还有力气挣扎,一看就不会有性命之忧。 林夫人和侯爷被丫鬟搀扶着快步走来,顾玄祁冷着脸大步走在最前面,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地上的安宁。 林夫人见状,险些当场晕厥,颤抖着声音说:“玄祁,快去看看你妹妹……” 家丁水性极好,迅速将两人捞了起来,安茹从头到脚都湿透了,身上还挂着些杂草,她脱离了水面后,吐了口污水出来,旋即撕心裂肺地咳了起来。 顾玄祁快步走到安宁面前,在林夫人的催促下,他正想伸手揽住安宁,突然意识到安宁是女孩子,动作一顿,随后解下了自己身上的披风,迅速裹在了安宁身上。 安宁冷得发抖,脸色愈发苍白。 没等安茹缓和过来,她率先开口:“方才妹妹非要站在湖边看鲤鱼,不慎失足落水,她的丫鬟又不管不顾地跳下去救她,两人都……” 安茹被水呛得懵了,她本想着自己落水后,让丫鬟把安宁拉到湖边,倒打一耙,就说是她推了自己。 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而且这个安宁,看到她落水了也不慌不忙,压根不打算亲自下去救她。 她明明就掉在了离岸边不远的水里,只要安宁肯下水伸直了胳膊,就能抓到她的手。 很显然,安宁压根就不怕自己这个妹妹被淹死! 林夫人见状,大声道:“真是太傻了!她们二人落水,你又跳下去做什么!” 安宁浑身湿透了,衣裙颜色变深,隐隐透出了里衣的轮廓。 顾玄祁第一次靠他这个妹妹这样近过,近得能闻到少女乌发间的清香。 他也是才察觉到,原来安宁,身材如此娇小,轻易就能窝在他怀中。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此时又将眼前的妹妹和那一晚与之亲吻的女子联想到了一起。 安宁虚弱地说:“妹妹落水了,我一时心急,这才会……” 这时,一旁的安茹总算反应了过来,委屈地大声说:“姨母,方才我看鲤鱼看得好好的,姐姐突然出现在我身后,然后我就感受到一阵推力,随后就跌入了湖水中……” 姐妹两人同时落水,这动静吸引了今日的来客,安茹此话一出,众人面面相觑,又不约而同地看向安宁。 安宁缩着身躯,双臂环在胸前,楚楚可怜地看向一旁的林夫人。 顾玄祁见状,突然动了动身躯,挡住了旁人落过来的视线。 侯爷顾珩听到这番话,登时变了脸色。 顾玄祁知道父亲最在意他们侯府的名声,他稳稳扶着安宁,开口说话了。 “安茹妹妹因为不慎落水时被惊到了,一时口不择言,误以为是安宁妹妹动的手,让诸位见笑了。” 顾玄祁的声音很轻,在场叽叽喳喳的声音却在他开口的那一瞬间骤然消失。 林夫人见状,也连忙说:“是啊,安茹这是被吓坏了,安宁咳疾未愈又落了水,这两姐妹得先回去歇息,让郎中去看看。” 说罢,众人非常“体贴”地连连点头,示意两人快回去。 安宁一只手撑着顾玄祁的小臂,摇摇晃晃地起身了。 惜月快步走过去搀扶着安宁,两人迅速走出了众人的视野范围。 顾玄祁垂眸看着地上的一滩水渍,不知在想些什么。 片刻后,他跟着安宁的步伐,回了院子里。 林夫人还需安顿那些宾客,院子里此时还没有旁人,顾玄祁目光沉沉地看着安宁去拿薄毯的动作,突然上前抓住了她细窄的腕骨。 安宁一惊,浑身立马僵硬了起来。 她害怕自己露出了什么破绽,被顾玄祁察觉到了异常。 “你不是跳入湖水中了吗?为何这面纱还牢牢地挂在你的脸上。” 顾玄祁双眸微眯,边说边伸出了手,打算扯下安宁的面纱。 安宁顾不得其他,忙伸出手用力抓住顾玄祁的手掌。 她的力气很小,真要抵抗是完全没用的,可顾玄祁也没真的强迫她,顺势停下了动作,幽幽盯着她,等一个说法。 安宁张了张嘴,试图解释。 “我都看到了。” 顾玄祁突然开口说。 她的脸色霎时白了,浑身的血液仿佛在此刻全部涌入了大脑,阵阵嗡鸣。 顾玄祁这是什么意思?看到什么了? 是发现她就是那晚的女子了吗? 第8章 柜子里是我的肚兜 顾玄祁仔细观察着安宁的表情,冷冷道:“安茹身边的丫鬟,是你推下去的。” 安宁:…… 她的身子顿时放松了下来,呼出一口气。 安宁的情绪变化太明显,顾玄祁反倒看不懂了。 难道不应该是听到他这么说了之后,更加紧张了,然后急于辩解? 为何反倒不紧张了,那么她方才到底在怕什么? 安宁平静地看向顾玄祁,问:“大哥只看到了丫鬟的落水过程,并没有看到安茹的,对吧?” “嗯。” 随后,安宁坦然地回应:“流烟是我推的,但安茹不是。” 顾玄祁觉得有趣,唇角掀起一抹弧度,“我为什么相信你?毕竟你知道我没看见安茹的落水过程,你想怎么说都可以。” 安宁一听这话,也不气恼,呵笑一声说:“大哥信不信无所谓,我不需要取得大哥的信任。” 顾玄祁盯着安宁那清洌的眼眸,突然有些茫然地问:“你我之间,曾经可见过?” 安宁一顿,随后立马平静地说:“我从前从未来过宿州城,更不可能与大哥相见。” 顾玄祁默了两秒,其实那一晚的记忆太过于混乱,他依稀还记得那女子的眼睛蒙了一层水雾,模样甚是可怜。 可眼前的女子,倔强又清冷,眉眼似乎也不像她。 看来是自己这几日总不停回想的缘故。 顾玄祁不再纠结此事,反倒是好奇地问:“你为何要入水?不怕一个失足……” 安宁摇摇头,“当时的情况,我只能选择与安茹一同落水。” 顾玄祁挑了挑眉,正想再说什么,屋外,林夫人带着人匆匆赶来了。 安茹擦干了身子,换了身干燥的衣裙,小脸煞白,出现在众人眼前。 林夫人眉头紧紧皱起,忍不住出口呵斥:“安茹,今日你这副模样成何体统,宁儿可是专门跳下水去救你的,你当时就算不清醒,也不该当着诸多宾客的面,说出这番引人误会的话!” 安茹的脸没有一丝血色,她扑通一声跪下,虚弱地说:“茹儿知错,请姨母、姐姐原谅。” 她知道此时的局势不利于自己,自己还要在这侯府里待许久的日子,姨母本就更喜欢安宁,她不能因为这一件事,让侯府长辈都不喜欢她,此刻不得不服软。 林夫人叹了口气,严肃道:“这件事我与你姨夫自然能处理好,只是你该给你的姐姐一个解释。” 安宁咳了两声,她实在不想听安茹那些虚伪的话,摇摇头道:“姨母,我现在有些难受,不想听了。” 安宁本就愁着这面纱的问题,如今一落水,倒是有理由能将这面纱多戴些时日了。 林夫人见状,心疼不已:“你身子还没好,如今又落了水,姨母没能照顾好你,是姨母的错。” 安宁的心情反倒是明朗了许多,也许是因为她能晚几日再摘下面纱了。 她好生安慰了林夫人,将安茹晾在一旁,众人唠叨了许久才散去,第二日一早,安宁起身时,顾玄祁又来了。 他是从安茹的房内过来的,林夫人要他带着顾玄昱一起看望二人,他对二人一视同仁,自然也不在意先后顺序。 安宁听到动静的时候,连头发都没有梳,先着急忙慌地蒙住面容。 到底是女子的房间,顾玄祁虽是哥哥的身份,却也不能随意进去,侍卫星宿在门外敲了门,从里面打开后,顾玄祁这才进去。 顾玄昱一进门便好奇地打量四周,看到安宁的那一刻,只觉得她似乎更瘦弱了些。 安宁为二人倒茶,如今快入秋了,今日又刮了些风,窗子半开着,一阵风吹进房内,面纱微微飘起,又被安宁迅速抬手按下。 顾玄昱见状,忍不住好奇地询问:“自从见到大姐了,大姐就一直戴着面纱,大姐到底长什么样子?” 顾玄祁轻轻看了昱儿一眼,何止是他,就连自己,也没见过安宁的模样。 顾玄祁今日穿了身暗青色的衣袍,衬得身量笔直,肩宽背阔,坐在安宁这小桌面前,压迫感十足。 安宁又不受控制地紧张了起来,为两人倒茶的手轻微抖着,她抿了抿唇,回应道:“有什么好看的,人都长一个样子,我也不比旁人多什么东西。” 顾玄祁随意把玩着手中的茶杯,他也不急于这一时,反正安宁不可能戴一辈子的面纱,他早晚能看见。 只是难不成她下半张脸横生了一道疤痕?这才不愿意见人? 顾玄昱专心吃着桌上的点心,听到安宁咳了两声,突然意识到这天气是有些冷了。 他站了起来,主动说:“我为大姐拿件衣袍。” 不等安宁再说什么,他快步走了过去,打开了一个小柜子。 衣服大都叠放在这些柜子里,顾玄昱没有找错,只是他打开柜门的一瞬间,“咦”了一声。 “大姐这里怎么有件这么奇怪的衣袍啊,看着像男人的……” 这时,安宁突然“嘭”的一声将手中茶杯放在桌上,人几乎是小跑过去的,连忙走到柜子面前,挡住顾玄昱的视线,将柜门紧紧关上。 当时她逃出顾玄祁房间的时候,就是拿了他的衣袍遮盖身躯,由于时间紧迫,她们马不停蹄地赶来了侯府,这东西始终没找到机会处理,竟也忘了。 顾玄祁只感受到了一阵风,随后就看见安宁就慌张地关上了柜门。 他试探地问:“你有心上人?” 很显然,他以为安宁是和某个男人来往密切,否则一个未出嫁的姑娘,怎会莫名其妙地有男人的衣袍。 还没等安宁回答,顾玄祁沉着一张脸继续说:“不论是谁,我希望你最好现在和他断了,你既然入了侯府,做事就该谨慎,交往更应谨慎。” 安宁忙否认道:“不是,这衣袍是……是我父亲的,我一路过来不容易,以后与父亲见面的次数也屈指可数了,所以偷偷带了件他的衣裳,就当是个念想了。” 顾玄祁沉默地看着安宁,不知过了多久,他站了起来,身后的椅子咯吱一声发出声响。 他一步步走向安宁,在顾玄昱震惊的眼神注视下,直接伸手死死抓住了安宁的手腕。 顾玄祁的力气极大,像个铁钳一样禁锢着安宁的手,在绝对的力量压制面前,安宁有再多的小聪明,也没有用处。 她的后背紧紧贴着冰凉的柜门,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随后,她就听到顾玄祁缓缓道:“你的父亲好赌成性,败光了家中大半的钱财,你的母亲之所以会被马蹄踏过,也是因为她亲自外出上街寻找你的父亲。” 顾玄祁冷冷地说完这番话后,不顾安宁此时的心情,毫不留情道:“安宁,你当我没有查过你的过去吗?你会专门带一件他的衣袍当作念想?” 说罢,顾玄祁微微用力,就将安宁轻而易举地拉扯到了一旁。 眼瞧着顾玄祁要不管不顾地开自己的柜门了,安宁彻底急了,眼眶登时红了一圈,委屈大喊:“大哥!” “这是我的柜子,里面放了我的肚兜之类的东西……大哥也要执意打开看吗?” 说完这番话,安宁的耳尖早就红得像颗樱桃似的了。 第9章 在意我的容貌吗? 安宁几乎要哭出来了,声音又娇又急。 顾玄祁的手就这样停下了,人生中头一次有了无措的情绪。 他管教昱儿管教得太过顺利,以至于突然多出两个妹妹来,他还试图用对待男孩子的方式对待安宁。 是啊,安宁如今都十七岁了,及笄礼早就过了,男女有别,他就这样擅自打开少女的衣柜,实在是不妥。 顾玄祁扭头看向安宁,发现她的眼眶中已经盈满了委屈的泪水,一眨眼,像滚珠似的掉了下来。 “我……” 顾玄祁动了动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安宁见顾玄祁犹豫了,果断再次上前,后背死死抵住柜门。 她方才情急之下,脱口而出的话语,如今回想起来,实在令人感到害羞…… 安宁脸上的红一直蔓延到了耳尖,此时她庆幸自己戴着面纱。 屋内气氛尴尬,只有顾玄昱一脸茫然地看着两人。 顾玄祁动了动唇,道:“抱歉……” 随后,不等安宁做出反应,他带着顾玄昱仓皇离去。 顾玄昱努力跟上顾玄祁的步伐,看着他眉眼中的阴郁之色,天真询问:“姐姐衣柜里的东西不好吗?” 不然为何他脸色如此难看呢。 面对孩童天真的询问,顾玄祁闭了闭眼,掩下眼眸深处的欲色翻涌。 他再次回想起了那个梦,梦中那件红色的肚兜,绸缎光滑,紧紧贴着少女的躯体,将其玲珑有致的身材展露无遗。 春梦了无痕,他的内心竟有些缺憾。 * 屋内。 顾玄祁走后,安宁呆呆站了半晌,又慢慢蹲下,平复剧烈的心跳。 差一点,大哥就发现那晚的女子是她了。 安宁果断地将衣柜里的衣袍藏在了更深的地方,待夜深之时,院子里没有丫鬟了,她便让惜月拿去烧掉。 兴许是顾玄祁这次觉得自己实在过分,第二日一早,他托人送了许多糖果过来。 糖果都是他派人一早去街上买的,用油皮纸好生包裹着大大小小的糖块。 安宁捏起一块含在嘴里,将糖块全部装在了瓷器罐子内。 倘若她没与顾玄祁发生那件事,说不定两人之间当真能成为感情极好的兄妹。 一连几日,安宁都没有再见过顾玄祁。 顾玄祁之前提到的,家宴过后请郎中的事情,自然也不了了之。 她终于得以喘息了之后,也开始思索来时在客栈发生的那些不正常的事情。 来之前,自己被母亲临终前托付给了顾家,岂料安茹得知了此事,她的姨娘一连闹腾了好些时日,想把安茹一起捎带过去。 那可是顾家,且不说顾珩年轻时身居高位,因军功封侯,家境殷实,有权有势。现如今他的长子顾玄祁更是年轻有为,继承其父亲的权力后,这两年在政事表现中可谓大放光彩。 这样有头有脸的人物,人人都巴巴地上前结交,更别说让安茹去长住,让其收她为养女了。 两人的父亲也同意安茹前去,于是早早地同顾家通了信,得知其愿意后,便立即着手为两姐妹准备行囊。 安宁闭上双眼,仔细回忆起那日的情景。 “姐姐,我的脚崴了,好痛……咱们的郎中住在四楼拐角处,你去帮我叫他下来吧。” 安茹的脚突然崴了,茶水泼在了安宁的腰间。 她们二人当初住在同一间房里,安茹想趁机动点什么手段,可太容易了。 后来,她依照安茹的话去了所谓的郎中的房间,打开门后,见到的人却是顾玄祁。 可为何,当时的她脑袋会那么昏沉? 安茹是在什么情况下给自己下了药? 安宁正仔细思索着,思绪突然被推门声打断。 惜月快步走了进来,道:“小姐,您知不知道现在就在前院里,有三个丫鬟被杖责了。” 安宁一挑眉梢,问:“她们犯了什么错?” 惜月看了一眼安宁,有些犹豫地说:“她们是被小侯爷罚的,听说是因为……她们在背地里乱嚼舌根。” 安宁嗤笑一声,面无表情道:“是在议论我吧。” 侯府里莫名其妙多出两个女人来,还成了她们的主子,这几日她和安茹的事情都成了这些丫鬟们暗地里谈论的话题了。 惜月点了点头,安宁想了想,干脆起身带着惜月去了前院。 前院里热闹得很,众多丫鬟聚集在一起,而顾玄祁那道挺拔的身影就站在其中,他一向赏罚分明,下人做错了事,是没有被原谅的机会的。 她只以为顾玄祁是派人罚了丫鬟,没想到他自己就在这里。 安宁看到顾玄祁的一瞬间,脚步一顿,产生了想立刻转身就走的想法。 顾玄祁本就对她抱有疑心,她再三番两次地出现在他眼前,早晚会暴露。 奈何这周围宽阔,她蒙着面纱走到附近后,丫鬟们簇拥在一起,只敢看她两眼,随后立马低下了头。 “大哥。” 大家都发现了她,她也没什么好躲的了。 顾玄祁听到了安宁的声音,神色有了一瞬间的不自然。 他没有低头,余光瞥见安宁站在了他的肩侧。 安宁发觉众人的视线有些许不对劲,毫不避讳地问:“发生什么事情了?她们议论了我什么?” 星宿在一旁听到安宁的问题,正想编出个委婉的说辞来,没想到顾玄祁直接开口:“她们说,你来了府里便一直蒙面,也许是生了一口龅牙,见不得人,亦或是长了许多麻子,不敢摘下面纱。” 安宁:…… 她……一口龅牙? 安宁嘴角抽搐,突然觉得这说法并不准确,也许是顾玄祁故意说给她听的。 她笑了笑,没想到顾玄祁会一本正经地骗人,立马反问道:“所以大哥会在意宁儿的容貌吗?” 顾玄祁瞥了她一眼,说:“我不在意,准确来说是不在意你。但府里的丫鬟,我自然会管。” 也就是说,不管被议论的人是谁,他都会责罚乱嚼舌根之人。 安宁没有因为顾玄祁这番无情的话而伤心,淡声道:“既然如此,那宁儿这面纱摘与不摘,也不重要。” 顾玄祁没有理会她这句话,自顾自地说:“这三个丫鬟,说你得的病症是疫病,所以不肯摘下面纱,若是你一直留在侯府,只怕她们早晚有一日也会染病。” 安宁:…… 她一时竟不知道,被误会为满口龅牙和得了疫病哪个更容易被接受。 星宿在一旁悄悄观察安宁的脸色,自家侯爷说话一向呛人,他是习惯了的。 只是这安宁怎么看性子都很软和,要是知道这些丫鬟这么说她,只怕要偷偷哭鼻子了。 顾玄祁说完后,略略抬手,厚重的木板划破了空气,毫不留情地落在了人的腰臀部。 顿时,前院里响起了三个人撕心裂肺的喊叫声。 安宁抿了抿唇,她无权干涉顾玄祁的行为,此时此刻再一次深切意识到了眼前男人的权力。 他能呼风唤雨,若是暴露了身份,她又会被怎样对待? 第10章 大哥要带着她看病 想到这里,身边的男人也不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反倒变成了地狱里的阎王爷。 安宁的眼神有些虚焦,顾玄祁以为她是被眼前的景象吓到了,眉头不明显地一皱,莫名有些心疼,旋即挥挥手示意丫鬟带她回去。 木板落在身上的沉闷声不停地响,安宁脸色有些发白,快步走了回去。 她回到房内,搓了搓胳膊,突然意识到了一件很严重的事情。 安茹知不知道她那晚进的是大哥的房间? 如果她知道,那安宁现在的处境就犹如过江浮萍,一点风浪就能将她拍打坠入深渊。 惜月担忧地看着安宁,听到她喃喃道:“安茹……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惜月咬着唇,试着分析:“小姐当时中的兴许是迷情香一类的东西,若是香料,应当是在某种情况下闻到的?” 安宁柳眉蹙起,香料…… 安茹崴了脚,随后杯中的热茶泼在了她的腰间…… 突然,安宁坐直了身子,问:“惜月,我当日佩戴的香囊,是不是安茹做的?” 安茹有一双巧手,擅长刺绣,从前在家中,她就喜爱在大家的衣服上绣一些奇特的图案。 在来侯府之前,安宁对安茹的防备心还没有现在这么重,佩戴的香囊也是安茹绣了送她的。 现在想来,那杯热水能这么巧地撒在香囊上,想来就是靠热水的湿润,香料的气味散发出来,她无所察觉,吸入了许多,进入顾玄祁的房间后,就…… 惜月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忙问:“小姐,香囊呢?” 安宁迟钝了一秒,旋即肯定道:“香囊不在我这里了,应当是掉落在了大哥的房里。” 毕竟那晚的情形异常混乱,她最终还能衣衫完整地走出去就不错了。 “惜月,咱们得想法子把那香囊找回来,派人去客栈暗中调查一番!” 此次前来侯府,安宁带的人可不止惜月一个,侯府里的人她自然是用不了的。 随后,安宁取下面纱,看向镜子里的自己,道:“拿支毛笔来。” 方才,顾玄祁说起满脸麻子,倒是为安宁提供了一个想法。 一直装病这法子不可行,姨母定会想尽法子为她医治。 三五日不好也就算了,时间长了,谁都会怀疑,如今丫鬟的窃窃私语就足以证明这一点。 所以,她干脆就应了旁人的猜想,用湿的毛笔,蘸了殷红的口脂,轻轻点在了白嫩的脸颊上。 安宁一连点了许多颗,大小适中,看起来像是过敏所致的红疹。 她满意地再次戴上面纱,又在暴露在外的额头上多点了几颗。 第二日清晨。 正堂内,侯爷与林夫人都在,顾玄祁坐在一旁,无奈地看着安宁额头上的红疹。 “你确定这是过敏了?” 林夫人心疼地问。 安宁有些愧疚地看着林夫人,硬着头皮点了点头,说:“也不知是怎的,兴许是来到宿州城后,水土不服……” 一旁的安茹掩饰着内心的兴奋,心里巴不得安宁就此毁容。 “你这孩子……身子骨的毛病实在太多了,这红疹得多久才能消?” 安宁心说,大哥什么时候离府了,它就什么时候消。 林夫人突然想起了什么,忙看向玄祁道:“玄祁,我记得城南有个方医,专治各种红疹子,宁儿好好一个姑娘,可不能因为水土不服毁了容,我看你这两日没什么大事,不如你带着她专程去一趟。” 安宁几乎是和顾玄祁同时开了口:“不行。” 安宁:…… 她抬眼看了看顾玄祁,他面无表情道:“那方医已经整整一年没有再治病行医了,贸然前去,兴许连人都见不着。” 而安宁则道:“这红疹不能见风,若乘马车一路奔波,只怕要严重了。” 林夫人哽了哽,疑惑地看了看两人。 她突然发觉到这两个孩子之间不同寻常的氛围了。 她慢慢板起了脸,当着安宁的面询问顾玄祁:“你平日里是不是总冷着个脸,把你的宁儿妹妹吓到了?” 顾玄祁莫名其妙被冤枉,也不开口辩解,脸看起来更臭了。 安宁:“不……不是这样的,我也是怕麻烦大哥,毕竟大哥平日里事务繁忙……” “他这几日要真忙,早就离府了,宁儿你放心,若是你大哥欺负你了,你尽管告诉姨母就是。” 顾玄祁看着胳膊肘果断向外拐的林夫人,呵笑一声,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这种时候,偏偏安茹又在一旁掺和了起来。 “姐姐,你成天戴着面纱,也不怕见风。姨母一心为你着想,若是你不想与大哥独处,那茹儿陪着你一起。” 她眼睁睁看着刚入府的安宁就三天两头的生病,引得所有人都围在她身边转,事事关心,自己则备受冷落,心中不平。 安茹知道安宁从小就极容易讨长辈的欢心,大哥顾玄祁又是掌管侯府之人,她不能看着大哥越来越偏心安宁。 这样一同出府的机会,她也得凑上去瞧瞧。 顾玄祁又看了一眼安宁额头上的红痘,淡声说:“我都可以。” “宁儿,你就让玄祁带着你去吧,脸上要是留了疤痕,以后你后悔都来不及!” 安宁张了张嘴,还没说话,林夫人直接替她做了决定。 顾玄祁时间拥挤,她甚至没来得及多想,就被催促着收拾了衣物,连同安茹,带着各自的丫鬟,上了马车。 侯府备了两辆马车,安茹和流烟同乘一辆,安宁和惜月同乘一辆。 等顾玄祁大步走出来时,看到两辆马车停在他面前,略有些迟疑。 安宁见他出来了,果断将马车窗子的布帘拉上,遮住了窗子。 而安茹则笑的俏皮,邀请顾玄祁过去。 顾玄祁一向不喜热脸贴冷屁股,更何况大多数时候他才是那个冷屁股,见安宁有意躲他,他也不强行凑上去,索性让星宿牵了匹马出来,直接翻身上马。 第11章 你的脸一定有问题 见顾玄祁上了马,安茹略有些尴尬地将头缩了回去。 马车渐快,安宁蒙着面纱,嘴唇紧紧抿着。 照这个速度走下去,不出一日,她就能到达那方医的住处,到时候,顾玄祁就知道她脸上这红疹是假的了。 马车颠簸,不知行了多久,安宁蹙着眉向外看了一眼,方医住处偏僻,如今马车外的场景已经变得略有些荒凉,只零星几家店铺还立在路边。 这路上颠的身子痛,她正感觉到有些饿了,就听到顾玄祁的声音在马车外响起。 “太阳快落山了,先寻家店铺吃些东西吧。” 惜月搀扶着安宁下了马车,她一下马车,便感觉一道视线落在了她的身上。 安宁站稳后,抬起头看,顾玄祁的眼神已经收了回去,只骑在马背上,淡淡看向别处。 他身形本就十分高大,只站在安宁面前时,就宛如高山,将安宁瘦弱的身躯整个遮挡住。 如今骑在健硕的骏马上,安宁要仰着头才能看清他的眉眼。 安茹俏皮地下了马车,直接走到顾玄祁的身边,两眼放光:“大哥,这匹马真好看,我可以上去骑吗?” 顾玄祁低头只看了她一眼,嗯了一声。 安茹的本意是想让大哥扶着她坐在马上,毕竟这匹马瞧着很凶,她从前从未骑过马,自己一人自然是不敢上去的。 没想到顾玄祁应下后,直接翻身下马,站在一旁,示意安茹自己上去。 安茹面色一僵,看着马两侧的马镫几乎快到她的胸前了,窘迫一笑。 她见顾玄祁没有要帮她的意思,讪笑着说:“我也只是好奇罢了,大哥这匹马太雄壮,我还是不敢上去的。” 顾玄祁没说什么,只是问:“去哪家店?” 这条路上目光所及之处,只有两三家店,西边的店面很是窄小,东边的那家则宽敞许多。 安茹想也不想道:“自然是去东边的那家店了。” 她说完后,顾玄祁没出声,似乎是在等安宁做决定。 安茹见状,有些不甘地咬了咬唇。 安宁说:“方才走过西边这家店的时候,我闻到了飘出来的饭菜香,是很质朴的气味,我想去尝尝。” 姐妹两人的想法不一致,一同看向了顾玄祁。 毕竟他才是最终要做这个决定的人。 顾玄祁听罢,没什么表情变化,道:“我在外骑着马,也闻到了饭菜香。倒是安茹说的那家店没什么香气,若是只看表面,就会遇到许多华而不实的东西。” 安茹面色铁青,咬牙辩驳了一句:“我是看那家店干净才想去的……” 安宁扭头看了看自己想去的那家店,其实那家店也不脏,店面是小了点,东西比较拥挤,但都被收拾得很整齐。 顾玄祁没再多说什么,让星宿牵着马,他大步走了过去。 安茹自然也没什么好坚持的了,不服气地跟了上去。 几人在狭小的店里坐下,桌子太拥挤,她们几人是绝对坐不开的。 这也是安宁为什么想来这家店的原因之一,她自然而然地和安茹坐在了一张桌子面前,背对着顾玄祁的座位。 顾玄祁让二人点了菜,随后,安宁微微撩开了一点面纱,用另一只手半遮掩着,一点点吃着东西。 安茹见状,暗自腹诽。 她这个姐姐可真能装,吃个东西还做这副扭捏的模样。 不过,看着她满脸的红疹,安茹心情格外畅快。 顾玄祁正吃着东西,就听到一旁安茹惊诧的声音响起:“姐姐,你脸上的红疹好多啊,看起来好吓人……” 他一转头,只看到了安宁单薄的脊背。 通过后背,他只看到安宁似乎是在用手掩着面吃东西。 也不知怎的,他听到安茹这样浮夸的语调,浑身都不舒坦,再看看安宁单薄的身躯,心脏炸起了细密又酸涩的异样感觉。 “红疹一般不会导致毁容,方医医术精湛,定不会留下疤痕。” 顾玄祁沉稳的声音响起,安宁动作一顿,身子不由自主地绷直了。 她苦苦挡着脸,就是害怕被顾玄祁看到。 哪怕只是看到侧脸,依照顾玄祁的记性,只怕也能立马认出来。 安茹见安宁没有丝毫的伤心之色,反倒是大哥开口为她说话了,只嘟囔着给安宁听:“但愿吧。” 自顾玄祁开口讲话后,安宁吃东西的速度就像是有人撵着她一样,不住地往嘴里塞,不慎被噎住了,惜月见状,忙起身去寻茶杯,为她倒了杯茶水。 安宁喝了两大口,刚要放下杯子,顾玄祁竟然就这样吃完了,起身后走到了安宁的背后。 “吃慢些。” …… 她的手一抖,杯子毫不意外地倒了,茶水泼在了桌上,安宁慌忙地抬手撩起面纱,将另一端挂在耳上,这才将杯子扶了起来。 顾玄祁将她的慌乱尽收眼底,视线缓缓扫过那一截露出的雪白脖颈。 犹如察觉到异常的猎豹,异常敏锐。 安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撩了撩耳边的碎发,强装镇定地解释:“大哥突然开口讲话,我被吓到了。” 顾玄祁嗤笑一声,显然不信。 几人只是简单休息了一番,又上了马车。 安茹走得快,先进了马车里。 安宁拎着裙摆,正要抬脚上去时,就听见顾玄祁在一旁轻声问:“你要不要骑马试试?” 她险些一个趔趄,回想起安茹窘迫地盯着马镫的场面,连忙摇头拒绝。 安茹上不去,她也上不去。 她像是躲避洪水猛兽似的弯腰钻进马车内。 顾玄祁微微抿着唇,自己上了马。 他不会扶安茹,可不代表不会扶她。 几人一路无话,中途又休息了一次。 安宁鼓起勇气走到了顾玄祁的面前,试探性地开口说:“大哥,正如你们所说,就算找到了方医,他已经许久不曾行医了,只怕这次也是白跑一趟。” “我脸上的红疹真的没有大碍,我的身子自己最了解,这红疹已经有渐渐消退的迹象了!” 安宁说了一通话,顾玄祁静静看着她,眼眸幽深,看不透他心中所想。 “安宁,你必须去看方医,今日我就要知道,你脸上的东西,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