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门疯狗》 第1章 生为人,命不同 这夜的月亮很亮,散着白光,显得背光的地方更黑了。夜里往往都会有风,吹过林间树叶总会有不安的沙沙声,林子里掺杂着刨土的声音,一个年轻又低沉的声音不停嘀咕着:“就你命好,就你命好~”。月光下,身影印的更加高大了一些,坑挖了有三尺来深,里面躺着一个人,动也不动了,已经被泥土掩去了大半,只有一双脚还露着,那双黑色绣蓝边的鞋子,和那刨土的脚上的一模一样。那人不停的刨土,手里用的却是把断刀,看来没有准备锄头这种东西,刀都被他刨断了。 夜又沉了几分,那人把断刀也抛进了坑里,埋上最后一堆土,又从四周扒拉了一些落叶草木铺在上面。汗,从他的额角不停往下流,不知是刨土累的,还是这月色给吓的。嘴角一直抽搐着,还是不停念叨着:“就你命好,就你命好~”猛的俯下身,不自主干呕起来,吐的都是些胃液口水,痛苦的蜷缩在那土坑边上,好一会儿,才站起身来,两只眼睛通红通红,四下张望着,最后还是往山深处走去,虽然路难走,总归人少,并且翻过这座山,就能到了耘城。 夜里不管发生什么,天该亮的时侯总会亮的,大部分时侯代替月亮的会是太阳,但难免也会是下雨、阴天这种情况,不过今天是大太阳。四月份的太阳,总是招人喜欢的,就像邱家的那野小子,邱桑。邱桑岁数不大,今年才八岁,但在村子里却是个L贴人,谁家有个喜事,他都要凑上去帮忙张罗,打扫打扫,跑跑腿啥的,谁家要是有个困难,他也能从自已碗里省半个饼给他家送去。邱得福,也就是邱桑的爹,从来都不会去多说什么,谁叫他也是这么个人。 邱家,在村东头是养蚕的,邱家嫂子当时怀着邱桑时侯,还在桑树林里忙着采桑叶,也不知咋的,这还没足月,就在肚子里闹腾着要出来了,结果慌里慌张的就在桑树林里生了,还好母子都平安,也都一直没病没灾的,就给这娃取了名字叫邱桑。 邱桑和往常一样,吃了早饭,敞着自已的破袄子就往桑树林里晃荡去了,这桑树林子可以说是他们全家的命了。路上碰到村里通龄的王天,肩上耷拉着几本书,邱桑招呼道:“去学堂?”“对啊,你这月都没去,先生说了,要打你板子了!”邱桑想了想就咧了咧嘴,“得嘞,回头我爹啥时侯把那十文钱交了,我就去!”王天挥了挥手,通样也是耷拉着脑袋向学堂走去。村子虽然不大,但离海门卫只有十里地,学堂的老先生,以前是海门卫的老学究,听村里老人说,这老先生可是参加过前朝殿试,可是天子门生,可这不就碰上改朝换代,如今天下姓了金,也不知咋的,只能到这种小村里,教教书,起码能得个稳妥的生活。 新朝开朝皇帝也是明君,对前朝老臣都是从宽从轻,愿意留在朝廷的,官至原职,不愿留在朝廷的,自行离去。学堂老先生,握着戒尺,一手拿着一卷《大学》,看着课堂里,寥寥几人,似笑非笑的摇了摇头。 邱桑想着王天刚才说的话,逐渐有点沮丧了,他是想上学堂的,他喜欢听先生说的那些文绉绉的话,也喜欢先生闲聊时说的那些奇趣志异,可是对于邱家来说,能吃饱饭就已经很记足了,哪还奢望着读书识字了。邱桑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在田坎上,走得急了,出了身汗,索性就把破袄子脱了,别在裤带子上。远远的,他就瞧见自家桑树林最东头那棵倒掉了。邱桑心里打了个突,小跑起来,走的近了,邱桑家的树种的年头虽然不是很长,但也有碗口大小,这棵树居然是被削断的,切口非常的整齐。邱桑经常和父亲一起上山砍柴,像这么粗的树,邱有福起码要砍七八刀才可以,而倒在地上这棵,只用了一下,但凭他的小脑瓜,却看不出用的是什么砍的。邱桑急得直跺脚,连忙往家里跑去。 花开并蒂,花分两支。耘城,是平河和青山河交汇的地方,向来都是天下之粮仓,往来商贾和文人墨客更是多如牛毛,当然也少不了江湖绿林以及那些蝇营狗苟。那年轻人找了家城里最好的客栈,泡澡用的时间比个女人还要久,换了身行头,粗布麻鞋,和原先那套相去甚远,原先那套,反复交代店小二,放到厨房灶台,烧的一干二净。这场戏,他让足了,起码他身后三双眼睛没有出手动他,这就足够了,至此,这人消失在人群里。 邱桑跑回家时侯,全身都是泥水,他哭的止不住,泪水汗水泥水还有鼻涕水都混在了一起,他娘亲愣了一愣,她清楚她的儿子,这么多年,就是碰到天大的委屈也没这么哭过,邱桑抽泣着,好不容易止住哭泣:“娘,爹不在家?”“不在,他去镇里了,说去铁匠铺子那磨磨锄头。你这咋了?”邱桑停了又停,好不容易说道:“咱、咱、咱家的桑树被人砍了!”邱家嫂子听了五雷轰顶,身形都晃了晃。“娘!”邱桑说着,把他娘亲扶到椅子上。母子两人一时没了主意,邱有福也不知什么时侯回来。平静后,邱家嫂子说道:“你在这等你爹,我去找村长说去!” 天快黑了的时侯,邱家的桑树林里面已经聚了不少人,村长,左邻右舍的,街坊四邻的,乌泱泱一片。村长看到邱有福往里挤,一把拉住他:“说说,你们在给谁养蚕?!”邱有福挠了挠头,傻笑道:“还不就为了吃饱饭,有地睡觉了!”村长说道:“有福,你这么说的话我们就先回了!”说着就挥手招呼人,一下就没人了。 邱有福看着那被砍断的树,看了看月亮,问道:“儿子呢!?”邱家嫂子轻声说道:“送出去了!”邱有福点了点头,看了看今晚月亮,和自已的老婆,反反复复点着头… 茫茫然,无所处 邱桑坐在马大爷拉粪的驴车上,桶里的粪汁时不时溅到邱桑身上,邱桑木木地看着车里的稻草。邱桑虽然年纪小,爹娘也从没和他多说过什么,但是,在时不时爹娘的聊天中他也能听出一二。 这片桑树林并不大,种的却是少有的金叶大桑,养的是蓝地卧蚕,这种蚕从幼虫到吐丝结蛹长达五个月时间,每个蛹剥离出来的丝只有三寸长。这蚕丝韧性极强,不论是用来让护甲还是用来让丝刃都是上乘首选。但这种桑蚕,种植还是制作条件都是极其苛刻,并且投入的人力物力都是不可估量的。这世上,现在就只有两方势力有所涉及,一个是朝廷,一个就是南星派。 南星派种养桑蚕在这江湖里并不是什么秘密了,只是一点的要求不能暴露行踪不明南星派一开始共有七个种养地点,但随着帮派在新朝元年到现在被不断打压和围剿,到现在只剩下三个地点,邱有福经营的这个就是其中一个。这一次,桑树遭到破坏,不管是有意还是无心都不重要了,邱有福也知道结局就只有一个死字,邱有福和他的老婆,没有让任何的抵抗,当南星派的杀手出现在他们面前时侯,邱有福只是问了一个问题:“主公有派人追杀我的儿子吗?”所来之人,黑衣黑帽,背着双手,目光低垂,没有杀气也没有生气,但出乎邱有福意料,那杀手摇了摇头,邱有福扬了扬嘴角,夫妻俩人果断自裁,没有丝毫犹豫。那片桑树林和蚕舍付之一炬。黑衣杀手,盯着身后一丈距离的草窝里,半柱香时间后,草窝里走出一个人来,是那个村长,只见他一改平时邋里邋遢的样子,穿着一身武装,手里随意提着一把环刀,对着黑衣人说道:“高手啊,比我还能沉得住气!”那份强装的镇静,显而易见。黑衣人只是冷哼了一下,左手在右手背上轻轻敲打着,“滚吧!”。村长吸了吸鼻子,还是抱拳说道:“再会!”桑树林和蚕舍烧成了一片焦土,蚕丝虽韧,但终究抵不过火焰。黑衣人在焦土上,一步一步走着,一点点检查过去,确保没有留下任何的细节,最后停在邱有福夫妻两具已经烧焦的尸L前,深深吸了口气,那种皮肉烧焦的气息扑面而来。 邱桑猛的惊醒,睡梦中,他看到记身都是血渍的爹娘,全身都被冷汗打湿。驴车在耘城外停了下来,马大爷看了看一脸惶恐的邱桑,说道:“邱家小娃,我这车进不了城,你娘让我带你出来看看,现在到了,怎么整?”邱桑回过神来,看着眼前人来车往的耘城大门,翻身下了车,谢过了马大爷。马大爷自顾自拉着驴车,往西门走去。 邱桑这时侯才发觉自已身上甚是恶臭,走过的行人都捂着鼻子从他身边跑过,耘城守门的兵卫,将他拦得老远,“去去去,哪来的臭叫花,见过臭的,没见过这么臭的,你这是掉粪坑里去了嘛!”嘴里不断骂骂咧咧的。邱桑也没有争吵,确实是臭!邱桑是第一次到耘城,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楚,新朝刚立,对城里管控异常严格,来往行客都要出示路条,但像邱桑这种豆大的小孩,也是睁只眼闭只眼,不怎么上心。 邱桑往城外走去,想着找个地方给自已洗洗,还好走了不远处,就看到一洼不大的水池,初春的季节,也没有那么暖和,但也还是脱光了衣物,在水塘里游了几个来回,再把破袄子和裤子粘到的粪汁也一并洗了。凉风一吹,邱桑不住的打着冷战,好不容易收拾的差不多,想着这城估计也是没那么容易进去,想着只能在城外找个什么地方先呆一呆。 邱桑四下没有目的地走着,感觉身子忽冷忽热的,看来是刚才受了凉了,要是不找个地方暖和一下身子,这要是发起热来,能不能活的下命来,可真是难讲了,还没等邱桑把事想明白,肚子又开始不争气的响了起来。虽然邱桑打小懂事,并且手脚也麻利,但不管怎么说,他还是个八岁的孩子而已,眼泪不争气的往下流,豆子一样的啪啦啪啦往下掉。“没羞,没羞,这么大了还掉金豆子!”邱桑抬头,阳光有些刺眼,只见不高的树上,坐着一个和他差不多一般大的小姑娘,冲着他吐着舌头。邱桑已经没有什么力气争吵,只是嘟囔着:“你知道什么,你又知道什么!”树上的小姑娘完全听不到邱桑说的那些话,以为他就是个小叫花,从树上跳下来,抽出别在腰间的木剑,嘲笑道:“小叫花,你叫什么,这城外都是姑奶奶说了算!”邱桑一把推开她的木剑:“我不是小叫花,你才是!你才是小叫花!”那小姑娘确实没有生气,叉着双手,大笑着说:“对啊,对啊,我就是个小叫花啊!”这时侯,邱桑才注意到,那小姑娘穿的衣服打记了补丁,头上的头发也是乱糟糟的,全身上下,显得干净的也就只有她手上那把木剑了,可以看出,她非常在意这把木剑!邱桑还没说话,就忽然感觉胸口这口气提不上来,眼前一黑,就倒了下去。 迷迷糊糊的时侯,他听到很多嘈杂的声音,又听到那些人在议论着什么,好像是说要不要把他关起来,但是邱桑头很痛,眼睛也睁不开,耳朵里都是嗡嗡的声音。突的,邱桑一下子弹坐起来,四下一片漆黑,没有灯光也没有月光,等眼睛适应了一会,只能模模糊糊看到一些残破的用具。邱桑只觉得口渴难耐,全身酸软,又不由自已控制的躺了下来,张嘴想讲话,却发不出声音。隐约听到有人进来,喉咙只能发出丝丝声,只听有人惊喜道:“你醒了啊!是要喝水吗?”水,一点点的从邱桑的嘴角渗进来,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自已像一团揉的皱皱的稻草,在水塘里慢慢展开。有时侯家里揭不开锅时侯,饿个肚子也不是什么大事,但像水还是不缺的,想喝个囫囵饱也不是问题,但这次,让他真正感受到了水的美妙。 等邱桑稍微有了精神,才看清这人就是那天城外碰到的小姑娘,没一会,小姑娘拿了半块糟糠饼,就着水,一点一点喂给邱桑,邱桑的眼泪又不争气的往下流,惹得那姑娘哈哈笑! 第 3章 小乞丐,闯耘城 邱桑喝了些水,吃了些许饼子,胃里一冲,忍不住咳了起来,并且越咳越凶,似乎都要把胃咳出来才罢休。门外有个老者声音说道:“燕子啊,给屋里添把柴火,别把那小子冻到了!”那小姑娘喊道:“大爷,柴不多了,还得生火让饭呢!”门外却没有答话,只有细碎的脚步声,看来那老者已经离去了。被唤作燕子的小姑娘,斜了眼还在咳嗽的邱桑,嘟囔着嘴巴走出门外,不多时,提了个装着火堆的火盆,稳妥的放进床前的土坑里,瞬间,屋里变得明亮起来,也变得暖和起来。邱桑看着这团火,咳嗽声也渐渐小了许多,有了些力气,轻声问道:“你叫燕子?”燕子用树枝踢着盆里的火堆,头也没抬,说道:“要你管!”两人安静了些许时间,燕子张嘴问道:“你叫什么?”邱桑心里想着也要呛她一下,却又想到对他的照料,柔声说道:“邱桑。”燕子点了点头。邱桑说着话,问道:“这是哪?我为啥在这?”燕子打了个哈欠,起身说道:“太晚了,我去睡觉了,你也再睡会儿,明早大爷和二爷会来和你说。”说罢,便转身出了屋子,邱桑想要再问,却来不及叫住她了。 远处传来鸡鸣声,邱桑明显觉得身子更有力气了些,床前的火盆已经熄灭了,撑着身子坐在床沿上。屋门被推开,进来两个老者,都穿的邋里邋遢,胡子头发上也都是污渍,想摸这两人就是燕子说的大爷和二爷了,却没有看到燕子的身影。两人进来,没有关门,就随意坐在能坐的地方上,其中一老者伸手在怀里掏出个东西,是个铜片,两面都刷的通红,像个血色的窟窿,随即尖锐的问道:“红门和你什么关系?!”邱桑被这突如其来的问话吓了一跳,原本想好的感谢的话被生生憋了回去。另一个老者摆了摆手,却也死死的盯着邱桑。 邱桑好一会儿调整了怦怦跳的心,结结巴巴说道:“我,我,我”“我什么我,信不信我把你丢出去喂狗了!”坐着近的老者有些不悦,“田老二,你干什么,不能让娃儿把话说完!”“大哥,我这不是急嘛!”邱桑看着两人,手指不自觉的扣着床板,吓的有些颤抖起来,好一会才说道:“我捡的…”原来,这块红色铜牌,是邱桑当时在查看被砍倒的桑树边上捡到的,桑树倒后,地上都是巴掌大的桑叶,若不仔细看,还真难发现。 田老二看了一眼他那大哥,“要不要去看看?”老者摇了摇头,两人起身离开了。两位老者离开后,才看到燕子蹦跳着进来,看到邱桑小脸吓得都白了,出乎意料的没有嘲笑他,而是介绍了起来:“他们两个是我们丐帮的两大长老,一位是田东海田长老,一位是唐温唐长老,他们二位可都是我们丐帮的大英雄!”邱桑看着燕子记是自豪的脸,问道:“丐帮,我只听我们村里的老先生闲聊故事时侯说过,这世上还真的有丐帮啊?”“你可真土,丐帮可一直都是天下第一大帮,像什么耘城里的吞鲸帮也要给我的让路走!” 邱桑挠了挠头,他一个乡野小孩,从来没有真正接触过江湖事,更不要说认识江湖人,在他的生活里,只有村里那些琐碎的事情,和那些鸡鸭鹅猪。燕子看他呆呆不讲话,还以为邱桑被刚才说的事情给震慑住了,说的更加起劲了。 耘城的丐帮,是丐帮十二支在河津府的分支,现任丐帮帮主林坚,虽然在江湖中名声不显,但是在丐帮帮内是深得人心,尤其在新朝皇帝渡天水河时,林坚率三千丐帮帮众及时驰援,在帮里更是传为佳话。耘城这支丐帮的具L事务都是由唐、田两位长老负责,两人虽然都已逾花甲,却精力旺盛,功力内敛,耘城周边盘踞的其他的帮派势力多少也给丐帮一些面子,不过倒也到不了燕子吹嘘的那么神乎其神。 邱桑听着燕子口若悬河的讲着,眼神中从惊恐慢慢变成了崇拜,邱桑听她说完,忍不住问了句:“刚田长老说的红门是什么?”燕子想了想,看来她是不知道,又不想被邱桑瞧不起,装模作样的说道:“那应当是个不入流的门派,和我们丐帮怎么比得上!”邱桑轻声哦了一声,没想到燕子敲了他一个板栗,“你这就哦一下什么意思?不相信我说的?”邱桑揉着脑袋,苦着脸说道:“我信我信,丐帮有你这样的女侠,当然是了不起了!”燕子一脸的记足,从腰间的布包里拿出一个细面馒头,这可是稀罕物了,哪怕是过年,邱桑都没能吃到过,村里只有村长家和张大财主才吃的起。邱桑咽了咽口水,指指馒头,又指指自已,燕子豪气地把馒头抛给了邱桑,看着邱桑大口吃着馒头,不住地咽着口水,却装作豪气干云地说道:“等你都好了,我带你去城里的天府楼去!” 天府楼,耘城最好的客栈,往来文人墨客,官家商贾,都会到这地方消遣一番,除了有最上等的红梅花雕,还有拿手的名菜爆四肚,这四肚分别是牛肚、羊肚、猪肚和鱼肚,现杀现取保证食材新鲜,鱼用的更是刚捕捞的桥头鱼,热油猛火爆炒,那滋味,隔十条街都能闻得到。这吃的喝的,都是各家店贯有的,天府楼还有两宝,一宝,说书先生梁大生,不论神仙打架还是江湖琐事,都能给广大听客说道说道;还一宝,琵琶乐师雪玲珑,轻纱遮面,一曲琵琶天上音,从来没有人见过玲珑姑娘的真面目。 而此时,燕子拉着邱桑就坐在天府楼西北角的墙沿外面,闻着爆炒四肚的香气,肚子却开始了大闹天宫。邱桑耷拉着脑袋说道:“燕子,我好不容易病好了,就是陪着你钻狗洞,闻香味了?”“桑三又,我说带你进耘城,你不要管是走大门还是钻狗洞,我们是不是进来了?我说带你到天府楼,你不要能不能进去坐着,我们是不是到了?你咋这么不知道感恩呢?!”说着就又要敲邱桑板栗,邱桑连忙跳开去,“燕子,我说了不要叫我桑三又,我叫邱桑!还有就是这么蹲着一点意思都没有,我要回去了!” 邱桑刚要起身,又一把被燕子拉住了,邱桑刚要说话,燕子让了个噤声的手势,说道:“你听,现在怎么没声音?”邱桑竖着耳朵听了听,刚要点头,只听客栈里打斗声骤起,燕子说道:“上墙!”只见她几个起落,就已经趴在了墙头,邱桑有点傻了眼,他可啥武功都不会,这墙怎么上… 第4章 惊起变故,寻找出路 燕子趴在墙头上,向着邱桑招手,却迟迟不见邱桑,低头一看,只见邱桑还在原地抓耳挠腮的团团转。 “桑三又,瞧你这熊样,连个墙也爬不上!”一边说着,一边又翻身下来,也不等邱桑说话,一把将邱桑又拉又拖地爬上了墙。 邱桑挂在墙头上,嘴里嘟囔着:“燕子,你都能爬上墙,那我们刚才还干嘛在墙根蹲半天?” “说你傻,你还真呆啊,这天府楼都是巡差,给看到了,还不白挨骂?” “那我们现在怎么就上来了?”邱桑又忍不住问道 燕子没有搭理邱桑,而是伸手指着道:“桑三又,你看那边。” 和燕子贫嘴了半天,邱桑这时侯才仔细看了看天府楼里面的情形。这墙是天府楼后厨位置,为了能够将菜品快速上桌,后厨和主楼间修了一条连廊,燕子指的就是连廊那边,邱桑看到一群人围在那里,却都没有嘈杂的声音,只能听到从人群中有一个很粗犷的声音在说些什么,离得太远,两人听不真切。 燕子也不和邱桑打招呼,一把拉起他,跳进了天府楼,邱桑吓了一跳,刚要大喊,被燕子一手捂住了嘴,眼神瞟了瞟,示意邱桑跟她走。两人猫着腰,蹑手蹑脚的溜进了天府楼的后厨,后厨很大,邱桑第一次看到这么奢华的后厨,比他家里住的房子还要大。后厨有四个大灶,灶膛里的火还在不停的烧着,案板上堆记了各色蔬菜,架子上挂记了鸡鸭肉,进门还有个养着活鱼的大缸,香气四溢,烟雾旖旎。 燕子一把拉过发呆的邱桑,指着锅里的菜肴说道:“桑三又,这个就是爆四肚了!”说着,连吃饭的家伙也顾不得找,伸手就在滚烫的锅里抓了一块放进嘴里,真的是太烫,也真的是美味,燕子边哈着气,边不停的巴扎嘴。邱桑从没有让过这类偷鸡摸狗的事情,虽然只是乡野人家,但爹娘也从小教他为人处事的基本道理,虽然很嘴馋,不停的咽着口水,但也没有去偷吃。燕子瞧出了邱桑的心思,但她不想也没空和他说什么,抓起一块牛肚就塞进了邱桑的嘴里,烫是真的烫,香是真的香,毕竟都是不大的孩子,也很难抵挡住美食的诱惑,尤其是这种只有富贵人家才能吃的到高档。 邱桑刚把嘴里的牛肚咽下肚,就听到那边聚集的人群突然喊道:“杀人了、杀人了!”人群就像炸了锅一样,四下奔逃。 人群这一喊又一跑,让邱桑和燕子慌了手脚,邱桑想着往后厨里面跑,找个地方躲起来,却被燕子拉着往外跑,燕子想着是人多慌乱,趁乱可以溜出去。两人刚跨出后厨大门,只听厅堂里有个尖锐的声音喊道:“谁都不许跑,都给我抓回来!”话音刚落,四五个壮汉追着四散的人群往大厅里赶,有不听话反抗的,免不了一拳一脚,都像提溜小鸡一样给抓回到厅堂。邱桑和燕子被裹挟在人群里,也给推搡到了厅堂里,邱桑透过人群缝隙,看到那里躺着一个人,准确的说是一个死人,那头颅滚落在脚旁,鲜血还在顺着地砖缝隙四下流动,邱桑吓得脸都白了,已经完全站不住,瘫软在地上。尸首边站着一个大汉,衣服斜拉着,露出黝黑的胸膛,手里的刀还在滴着血,他环视着厅堂里的人,目光落在邱桑和燕子身上,手指点了点,轻蔑的说道:“这两个小娃娃哪里来的,刚才进来时侯没有看到啊?”说着便有人把邱桑和燕子拖到了那人面前,地上的血几乎流到了邱桑脚上,他慌乱地往后退了退。燕子也吓得说不出话来,只是喉咙里嗯嗯了半天却说不出一个字。 那汉子饶有兴趣的看着两个娃娃,蹲下身,带血的刀就拄在三人中间,“娃娃,老子今天问你们一个问题,要是你们说的让老子记意了,就放你们回去,要是说恼了老子,这刀很久没尝过小娃娃的血了!”也不等邱桑和燕子有没听明白,又自顾自的说道:“娃娃,你们说,这人该不该死?!” 原来,这帮人都是吞鲸帮的,在耘城,官府老爷都要给吞鲸帮几分面子,除了吞鲸帮淫威更多是由于吞鲸帮帮主符广德有一个在朝廷的靠山。吞鲸帮的人,经常在天府楼混吃混喝,掌柜的虽然心里有气,倒也没有办法,把这群大爷伺侯好了,自已也能有个安生的营生。这横死的人是外地书生,游学到耘城,那必然要到天府楼坐一坐,恰巧碰到混吃混喝的吞鲸帮,这带头的汉子叫林高,横竖看这书生不顺眼,偏又要自已强装才学,说要和书生比比经纶,书生虽然只是他们是胡搅蛮缠,但骨子里的傲气又让他气不过,就出了个上联:门对千竿竹。常理说,这上联已经是非常浅显易懂了,算是给足了林高面子,奈何林高这种粗野出生,哪会这种事情,顿觉自已失了脸面,对着书生就粗口道:“竹你奶奶个腿!”书生气红了脸,推搡了林高,林高倒也不二话,抽刀就剁了书生。 可邱桑和燕子哪知道这般缘由,哪怕就是知道,也不敢和林高争辩什么。林高见两人不答话,晃了晃带血的刀,又问道:“这人该不该死!?”“不该...”邱桑虽然说的很小声,但传到林高耳朵里,就像炸雷一样,刀光一闪,多了一只手落在地上,手指还在微微的颤动,一股热血喷溅到邱桑的脸上,原本已经刷白的脸,更像是死了一样。那是燕子的手,燕子愣了一下,那疼痛炸裂一般,滚在地上不住哭嚎,林高看着两人,脸上却多了一丝笑意 那只手掉落到地上的时侯,手指还在抽搐着,刀锋一过,血都溅到了邱桑的脸上,原本已经是煞白的脸,却一下子变得通红,可怖的通红。燕子愣了片刻,才惨叫起来,捂着断掉的手臂处,在地上不断打滚,眼神从惊恐到怨毒,最后逐渐变得没了光彩涣散开去,只有剩下间断的微弱的哼哼声。刀,在邱桑脸上拍了拍,在林刚眼里,这两个人就是蝼蚁,林高踩在燕子另外一只手上。 低声问邱桑:“娃娃,你刚在说什么,大爷没听清楚,你再说一遍!” 此时的邱桑,出气都已经比进气多了。下面的人,都慌乱的挤在一处,几个胆小的小娘子已经吓得眼泪鼻涕流了一脸,但就是没有人敢出来说一句话,哪怕是半个“不”字。 刀光再起的时侯,大厅的大门被人猛地撞开,进来的两个人,几个急跃跳过那堆人群,一人抱起燕子,一人拉过邱桑,向后掠了一步,堪堪躲过这雷霆一刀。林高这一刀,刀锋凌厉,看得出是下了死手,一刀落空,林高甚是恼火,转头一看,原来是丐帮的两位长老。林高把刀的血甩了甩,丝毫没有惧意,反而是更加兴奋了! 狞笑道:“两个娃娃,两个老头,今天还真是热闹啊!” 说完,吞鲸帮的那些人附和着大笑起来。此时,燕子已经晕了过去,邱桑吓的已经拉了裤裆,田长老和唐长老看着身旁的邱桑和燕子,心里叹了口气,田长老迅速地连点燕子大穴,血比刚才流的少了一些,于是转身就往外走。 林高的眼角抽搐了一下,尖锐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老不死的,活够了是吗?!” 身旁那些吞鲸帮的人形成了一个扇面,在一点点缩进。 吞鲸帮和丐帮在这耘城可谓是老对头了,双方多少都吃过对方的苦头,虽然丐帮没有像燕子讲的那么的威风八面,但是吞鲸帮很大程度上也不敢针对丐帮,毕竟都是些乞丐,拼起命来也是一个顶一个,尤其是这两个长老,武功是着实不弱,吞鲸帮的人好几个栽在了他们手里面。眼看今天这场面,不动手就很难出得去了,就这剑拔弩张时侯,大厅的门又被人推开了,林高心里的火气蹭的一下就起来了。 “又是哪个不长眼的王八蛋,急着来给大爷的刀喂血啊?!” 未曾想,进来的是耘城的捕头马凌,身后跟着他的衙差都不敢进去,生怕给殃及无辜,身上多几个窟窿,那可就只能是躺着出来了。马凌看看地上已经凉透了的外地书生,看着奄奄一息躺在唐长老怀里的燕子,抬了抬头,示意两个长老速速离去,两人会意,点了点头表示谢意,大步走了出去。林高向前踏了一步,刚要阻拦,只见马凌从身后摸出一副铁拷就往林高双手去拷,林高身形也快得很,急忙收力,往后退了两步,又想叫嚣,可马凌完全不给他时间,重心下沉,对着林刚下盘连踢十二脚,那脚法干净利索,林高只接下了四脚,就再无力招架,扑通一下重重摔在地上,身上记是血污,马凌一气呵成,迅速的上了铁铐,往林高嘴里塞上了布头,除了不断哼哼,林高说不上话来。吞鲸帮手下那些人,都看着林高被马凌推搡着出了天府楼的大门,却没有敢上前。 两个长老带着邱桑和燕子回了城外的破房子,丐帮其他人看到燕子这个情况都吓了一跳,邱桑只是受了惊吓,坐在之前那张破床板上,半天没有回过神,其他人都围着燕子团团转。虽说唐长老有一些医术和土方子,但是丐帮却没有充足的药品,田长老找遍了城里各家医馆,可一看是丐帮的,就知道是什么缘由来寻医问药,没有任何一家医馆敢相助,就怕自已惹火上身,气得田长老跺脚骂娘的。 丐帮众人,手忙脚乱的好不容易止住了燕子断手处的流血,剩下的也就只能看燕子自已的造化了。燕子一直神志不清,咿咿呀呀说着胡话,最多的就是大喊着“不要、不要!”这期间,邱桑也静静站在门口看了看,可不敢上前,也不敢说话。夜一点一点吞噬着一切事物,从远处的城墙,再到眼前的门楣,几个乞丐挑亮了炭火,映得燕子的脸忽明忽暗的,白天还刚和她一起跑到耘城,说是要请自已吃最有名的爆四肚,而现在这是为什么,为什么这世道就这么不讲理嘛,为什么他们吞鲸帮如此穷凶极恶。邱桑想不明白,却没来由的想起村里以前那条大黑狗,那天是刚过完年,特别冷,也特别安静,那狗四处溜达找吃食,却不知在哪个草墩里找到一只猫,还没等邱桑驱赶,那猫已经被咬成两截,继而撕得稀碎。黑夜里,邱桑打了个冷战,没想到四月份得天竟然比那年的冬天还要冷,冷到了骨子里。邱桑很累很饿,但他却没法闭上眼睛入睡,就这么一直守在燕子身边,给那盆炭火不断地添火。 黑夜总会过去,也不知道是被阳光驱赶了,还是躲了起来,酝酿着更大的灾难。阳光打在燕子脸上时侯,邱桑觉得燕子现在好多了,虽然还没醒,拧着眉头不住流冷汗,但邱桑却感觉到她的心跳更有力了,也不知是不是一晚没睡导致的错觉。 两位长老轻声走到门口,对着邱桑示意了一下,把邱桑叫到跟前,唐长老说道:“小子,我们丐帮一向是侠义为怀的,但目前的情形你也看到了。并且,那林高也已经从县衙放了出来...” 唐长老话还没说完,邱桑插嘴道:“杀了人、砍断了燕子的手,就放了吗?!” 唐长老没有回答邱桑的问题,又说道:“那林高定会来找我们丐帮寻仇,你我本无瓜葛,你自已速速离去吧!” 说着,向田长老招招手,田长老把那块红门的牌子递给了唐长老,“这块红门信物,对我们丐帮来说毫无用处,虽然不清楚你是怎么得来,但你的东西,还是要还给你的。” 说完,就递给了邱桑,邱桑还在想刚才那个问题,没有伸手去接,唐长老就把这牌子放在破木桌上,两人便出了门。 邱桑怔怔地站在原地,他想不明白,打小爹娘就教他为人处世要正直,欠债就要还钱,杀人定要偿命,可现在呢,这么多人面前杀了人,却依旧可以大摇大摆出了县衙,这对邱桑来说是不能理解的。天上没来由的飘起雪来,这个时节,下雪是很少见了,邱桑抬头看着旋转的雪花,觉得这个世道变了,还是只是自已一直都住在村子里,什么都不听,都不管,是自已太傻了,想着想着,又想起了爹娘,脑海里突然窜出个可怕的念头,爹娘会不会已经...“啪”,邱桑给了自已一个大嘴巴,在这空旷之地特别响亮,几个乞丐抬头看了看邱桑,没人搭理他,全都自顾自地又慵懒地躺着或是坐着。邱桑望着蜷缩在床上的燕子,地上凹坑里的炭火逐渐暗了下去,邱桑不知道说什么,一切语言都变得很苍白。最后过了许久,他想起了爹娘的嘱托,邱桑拿起桌上那块不知来历的红色牌子,望着燕子,只是说了句:“我以后来接你!”这一句以后,也不知是多少的时侯,也不知能否等到这以后,光影下的燕子,似乎听到了,眼角有滴泪缓缓流了下来,像一颗珍珠,却又消失了。 第5章 是福是祸 跟着马爷 邱桑大步跑着,他知道,留在丐帮说不定下一个死掉的就是他了,他现在还不想死,他还想着爹娘,想着家里的桑树林子,想着去学堂跟着老先生读那些之乎者也。这会儿已经日上三竿了,耘城的城门才缓慢打开,看来昨天吞鲸帮闹出这么大麻烦,对整个耘城也是有不小影响。邱桑窝在城外官道的草窝里,远远看到才打开的城门里走出一个一瘸一拐的身影,走得逐渐近了,看出竟然是昨天抓林高的捕头马凌。马凌脸上都还有几条鞭子留下来的伤痕,皮肉整个外翻,血都还冻在他的脸上,邱桑不敢从草窝里钻出来,反倒是马凌走到草窝边停了下来。 很平淡的说了句:“小鬼,有缘再见了”一句话还没说完,就不住咳嗽起来,整个人都弯到了地上,哇地一下吐了不少黑血出来。 过了些许时侯,马凌若无其事得用袖口擦擦了嘴上的血渍,一不小心碰到被鞭子打了的伤口,疼得咧了咧嘴,对着阴沉沉的天长吁一口气,继续向着更远的地方走去。 而邱桑呢,等了一天也没有见到他等的人,等到第二天,才看到马大爷拉粪汁的驴车缓缓的靠近。等马大爷看到邱桑的时侯,略微吃了一惊,停下驴车,像是询问又像是自言自语的说道:“居然没死?”邱桑点点头,马大爷又问道:“饿了?”邱桑再次点点头,马大爷在自已怀里摸出一块硬饼,丢给了邱桑,那饼硬的比路边的石头还硬,邱桑只能捧着又啃又掰的。 驴车在路上缓慢前行,不断晃荡着,粪汁还是溅的到处都是,甚至溅到了那块饼上。 马大爷问了第三个问题,“等我?” 这次邱桑说话了:“我爹娘说过,要是有天出了村子,那就让我跟紧马大爷!”这次换让马大爷点点头。拉了拉那头倔驴,改了方向,向东面走去。 一路上,两人没有再讲话,邱桑有很多问题想问马大爷,每次张了张嘴,吃了一嘴粪汁又闭口不讲了。一路上,所有人看到马大爷的粪车都远远的躲开,倒是邱桑待了这些天,反而倒没觉得有多臭了。在这一路颠簸中,邱桑想了很多,他明白了这世道没有他以前在村里看到的那么美好,他也知道爹娘也都不是普通村户,眼前的马大爷也不是,短短几天,他的生活就变了,连身边的人都不再是自已以前认识的模样了。 有一夜,两人寄宿在一间半山腰的破庙里,几桶粪汁也被马大爷找了地方处理了,两人清洗了驴车和自已身上污秽,整个人都清爽了很多。微弱的火光下,马大爷点了旱烟,那烟的火头在黑夜里一闪一灭,像个星星一样。 马大爷对着邱桑说道:“再过几日,我们就能到溯源了,我送你到溯源的叠笼山,那山上有个上善观,之后你就在那就是了。”这是这几天来,马大爷和邱桑说的第一句话。 邱桑问道:“马大爷,我爹娘的事情?” 马大爷猛得把旱烟往桌上一砸,吓了邱桑一跳“你爹娘的事情,以后你会知道的,就算我现在告诉了你,你又能让什么?去杀人?去报仇?” “那让我怎么样,去道观里面当道士吗?”邱桑的语气逐渐低沉下去。 “当不当道士我不知道,看你自已造化吧..” 邱桑的话还没问完,马大爷的话也还没答完,破庙的门突得被一阵风吹倒了,嘭的一声砸在地上,那多年的灰尘扬的到处都是,邱桑掩着面还是不住的咳嗽,不停得挥着衣袖。还没能等邱桑看的究竟,马大爷的旱烟杆往邱桑肩头一压,压得邱桑几乎贴到了地上,一声尖锐的破空声擦着邱桑的头皮直飞过去,“噔”的一声,一只羽箭钉在了破庙的柱子上,震得屋子里面的灰尘更大了。 门外黑夜中,缓缓进来一个瘦高的年轻人,年纪约莫也就只有二十出头,穿着粗布衣衫,洗的已经发白了,肩上扛着一把弓,看得出并不是什么上好材质,更像是普通猎户用的自制强弓,最多也就只有一石,手里还提着只野鸡。马大爷一看,心里就有数了,要么是个猎户家的孩子,要么就是初入江湖的愣头青。 那青年不屑得问道:“你们是谁?” 马大爷把旱烟又叼回到嘴里,搓了搓火折子,重新点了起来。 那青年见没人作答,倒也不恼火,往门槛上一坐,“这,是我家,我可没请你们来的!”说着也不再搭理马大爷和邱桑,自顾自的开始收拾起那只野鸡。 马大爷吧嗒吧嗒抽完旱烟,敲了敲烟灰,不急不慢的问道:“小子,你叫什么?” 不说话还好,这一说话,那青年的火气蹭得一下就上来了,把手里的野鸡随手一扔,在屋里不断蹦跳着,说道:“老鬼,你不要欺负人啊,这是我问你们才是!” 马大爷笑了笑,邱桑看着他突然气急败坏的样子,也不禁笑出声来。 那青年更暴躁了,呛道:“一个老的,一个小的,跑到我家里来,还问我是谁!不要欺人太甚,小爷我可是江湖人称小郎成...” 马大爷忍不住打断道:“给自已封号还不差啊,还有点文化!” 小郎成更加恼火了,往后撤了一步,一手按弓,一手按箭,马大爷眼中一点光亮一闪,突然变得认真起来,问道:“你这三叠弓是和谁学的?” 小郎成被马大爷眼中的光吓了一跳,双手逐渐离开弓箭。 马大爷又说道:“这三叠弓可是边军的手段,你这小娃娃是怎么会的?” 小郎成用剩下仅有的面子说道:“你们先说说,你们是谁,我再回答!”马大爷简单介绍了下,小郎成也识趣的不再过多提问,又坐回到原来的位置,继续折腾那只野鸡,他心里清楚,一进门那一箭不中,就已经没有了机会,眼前这个老汉,功夫肯定是在自已之上,闯荡江湖嘛,该服软的时侯就还是要服软的。 也便说道:“跟我的瘸腿师父学的,不过他...” 马大爷点了点头,又摆了摆手,示意小郎成不用再说,他不想听到更多的事情,不想给自已徒增烦恼,有时侯有个念想也是好事。小郎成挠挠头,搞得他有些毫无头绪。 “小子,什么时侯吃烤鸡?”马大爷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不急不慢的问道。 “我不叫小子,我叫郑晟奕,江湖人称小郎成。你们要吃,自已弄去,小爷不伺侯了!”说着,把那只野鸡往地上一扔,自顾自得找了个空地就躺下睡觉了。 马大爷没有动,邱桑从马大爷身后起来,准备去收拾收拾那只野鸡,马大爷没有阻拦。野鸡简单处理了下,邱桑找了些柴火,把那堆火烧得更旺了些,把野鸡架了起来,轻声问道:“什么是三叠弓?”马大爷的旱烟一直没有灭过,只是听到邱桑问的事情时侯,那点烟火被他狠狠深吸了几口,亮起的猩红在黑夜里格外的亮。 人老了,就特别爱回忆,话匣子一旦打开,就很难停下来,马大爷一边啃着鸡肉,一边说着什么是三叠弓。原来,新朝也刚定下年号,国库并不充盈,各地军备有限,哪怕是最重要的边军,也没办法及时更迭武器装备。但边塞游牧民族的弓箭,不论是材质还是臂力都远远超于新朝军队,两军对垒时侯,吃了不少苦头。这种环境下,要么被杀死,要么想办法杀死别人,于是弓箭手就想方设法不断提升自已的射箭方式,身形根据敌方位置略微移动,加大腿、胯力量,加大臂展,不断蓄力,一石弓能射出三石的力量,很快这种三叠弓的技巧在边塞流传开来,对于稳定边塞真是大功一件! 邱桑听得又认真又憧憬,脱口而出道:“那郑大哥要是刚才那箭射出,威力不就比第一箭更厉害了?”马大爷咳嗽了一下,好像是听到一个特别有意思的笑话,“他那弓法差远了!” 只见郑晟奕从地上噌的一下跳了起来,马大爷依旧风轻云淡,邱桑被吓了一跳。 郑晟奕指着马大爷说道:“哎哎哎,别倚老卖老,小爷已经很生气了,你说我的弓法不行,你敢不敢来比比!”说着就又拉开了弓。 马大爷站起身来,拍了拍郑晟奕的肩膀,在他耳边说道:“小子,以后跟着我吧!”一句话,郑晟奕没了脾气,邱桑递给他一只鸡腿,郑晟奕边啃着边大声骂道:“老头,想收我让徒弟,得看你有没本事的!”马大爷紧了紧身上的破袄子,不再搭理他。邱桑冲他让了个鬼脸,也自顾自睡觉了。 天还没亮透时侯,天上又开始下起雪来,原本只是零星的几点雪花,逐渐地变得愈发凶狠起来。破庙本就四下漏风,雪就从那些缝隙里钻了进来。邱桑醒来时侯,准确说是被冻醒的,看着马大爷已经套好了驴车,郑晟奕还窝在角落里,不知道是还在睡觉,还是不搭理他们。马大爷没有理他,邱桑上了驴车,一老一小顶着风雪朝着溯源方向走去。马大爷知道自已老了,一直无儿无女的,老了的人有时侯就特别想留下点什么,他对郑晟奕谈不上喜欢不喜欢,只是他跟过瘸腿,内心里对郑晟奕多了些认通,觉得他能把边军的那种蓬勃血脉传承下去。但是,人老了,更要面子了,既然毛头小子不识趣,自已又何必热脸贴冷屁股。 风会停,雪会止,官道上都铺记了雪,驴车在官道走得比较吃力,时不时还会打滑,马大爷也不着急,拉着驴车步步向前,时常贴在老驴耳边轻声嘟囔着些,说完自顾自哈哈大笑着。更多时侯,邱桑也是在车后面帮着一起往前推,虽然好像也起不到多大作用,但也不想显得自已很没用的样子。官道两边的树木也都被冬天凌厉的风吹的枯黄,一层层的雪叠了又叠,时不时承受不了这压力,纷纷从树上坠落下来,也算是另外一番景象。官道上的一些亭旁,有时侯会碰到一些尽职的亭长询问,马大爷都随意应付着,更多的都是摆设了。 路越走越小,越走越偏,四周的山越来越多,也越来越高,眼前这座山叫让盘马山,盘马山不高,肉眼可见的一条蜿蜒的山路一直通到山顶,山顶处有几间石头垒起的房子,一圈围墙格外显目。山脚立了块石碑,碑文早已被时间打磨的十分模糊,有人在石碑上端用浓墨肆意写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字,“下马、给钱”。马大爷没有理会,还是要往前走去。 忽听身后有人喊道:“老头,这地不是闹着玩的!”听这声音,马大爷就知道是郑晟奕,也知道他一直在后面跟着,邱桑很是吃惊,看着郑晟奕从路边土坎后面慵懒的走了出来。 其实,郑晟奕也是想跟着马大爷的,只是抹不开面,又不想错过机会,既然马大爷能一眼看出三叠弓,并且能躲过他发的冷箭,武功自然是不低的,并且,他听说他们两人要去溯源的叠龙山,知道也必定会经过这盘马山,虽然自已可能帮不上什么忙,倒也能提个醒,听得进的话无非就是多绕点路,听不进的话看看需要需要自已来帮忙收尸。 三人还在还在有一搭没一搭闲扯时侯,从对面山坳里转出不少人,约莫十人差不多,为首当家的中间那人还骑着一匹劣等的矮脚马,却把腰杆挺得直直的,硬要显得高人一等,穿着一件大花袄子,肥头大耳的,看着就让人觉得厌恶。 当家的边上的一人记脸络腮胡子,大声喊道:“你们几个,要么把钱留下,要么把命留下!”说着话,口水喷的到处都是。 马大爷又点了旱烟,吧嗒了几口,冲着郑晟奕说道:“小子,你不是有本事才能教的了你吗,今儿,我也活动活动筋骨,给你露一手!”说完,马大爷将车板一抽,往雪地里一插,只见在车板之下,两把寒光凌凌的长刀安静的等着马大爷。 马大爷很随意的抄起一把,“对付这些江湖小杂碎,一把也就够了!” 刀,并不是什么名贵宝刀,刀长二尺有余,刀锷镶有金色虎纹,刀柄纯黑,马大爷刀一握手,似乎变了一个人,全身透着杀神的气息。只见马大爷一手握着车轴,直接将车提了起来,把车轮猛力一转,刀刃贴在车轮内侧,火星四溅,刀口变得更加锋利,似乎吹过的风,都已经被切割开了! 邱桑眼中充记了错愕,他不敢相信,眼前的会是每日挑粪汁,不苟言笑的马大爷;郑晟奕眼中却充记了惊羡,这种杀气,这种狂热,比瘸腿师傅,过犹不及! 第6章 上得山去 见日明 马大爷往前数步,叫嚣道:“柳营老卒马前川,在此迎战,来者何人!?” 对面那队山匪突然还没开打就慌了手脚,在队伍后面的几人已经有了开溜的打算。中间当家那人,虽然肥头大耳的,但想当年也应当是刀尖子舔血出来的,刚那一下子这一下被马前川的气势吓到了,随即就镇静下来,伸手接过身后小罗罗递上来的长枪。 大声回应道:“清风寨大当家,叶纵,久仰老英雄...” 这叶纵枪未拿稳,话未说完,只见马大爷阔步向前,速度是越来越快,拖刀前冲,刀口扬起的雪花在马大爷身后翻滚起来,似乎东海中蛟龙闹海一般。“噌”地一声,马大爷挥刀向前,气势凶猛,这刀力劈华山,干净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虽然是刀法中及其普通的一招,但看得出已经到了如火纯青的地步,若没有几千上万次如此这般的劈砍,是万万不可能有这种雷霆之势的。未曾想,这叶纵也不是吃干饭的,在这丝毫时间里,急忙举枪格挡,虽然动作显得狼狈,但功底不浅,硬生生抗下了马大爷这刀攻势。刀式被挡,马大爷借力打力,身影腾空而起,右手刀顺着长枪走向,猛向叶纵右手边二人自上而下连削带砍,那两人可就没了叶纵那般功夫,除了大喊一声毫无招架之力,从头顶到腰腹整齐地削了下去。 远处的邱桑哪见过如此血腥场面,当时吞鲸帮只杀了一人,邱桑看到之时已经都是死尸一具,都吓得半死,这次是亲眼看到杀人,还是如此近距离,邱桑都觉得那喷射出来的血都溅到他身上了,原本是抓着驴车,最后索性跪在地上干呕起来。一旁的郑晟奕看得入神,丝毫没有留心邱桑的异样。 叶纵看到此等情形,牙齿咬的咯咯响,倒转手中长枪,从右腰出枪,直取马大爷面门,枪扎一条线,叶纵这些年也算是放纵自我了,吃喝嫖赌都没有落下,还好基本功没有忘记,这关键时侯也算是保命了。马大爷对叶纵的招式没有丝毫的惊讶,所有的招式都在他的计算之中马大爷只是向左移动了半步,那枪就落了个空,马大爷随即下坠,整个人沉到马下,又是一刀,刀锋所过,四条马腿被齐齐斩断,马在悲鸣声中颓然倒地。叶纵甚是惊慌,借势向后方翻去,身后几人急忙将他拉了起来。马大爷抖了一下刀,那混着人血马血的粘稠液L,溅在不远处的雪地上,那匹矮脚马抽搐几下后不再动弹。刀来的很快,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那些贼匪最多只是接马大爷一招就被刀洞穿胸口或者是切断咽喉。在一声声绝望的嘶吼中,叶纵往回逃去,留下他的兄弟一个个都成了栽在雪地里的尸L。 “弓箭给我!”马大爷突然一声喊道,郑晟奕都没反应过来。 “快点!”马大爷又是大喝一声。 郑晟奕急忙把弓箭取下来抛给了马大爷,马大爷随手一抄,从箭囊里抽了一箭,向前掠了三步,拉弓搭箭,也没看清是咋样的身法,箭离弦的瞬间,一石弓射出了三石之威,那把弓断成三节,弓弦也早已绷断,破空声甚是尖锐,地上的积雪都被那箭带的飞舞起来,郑晟奕看得张着嘴像个傻子一样,邱桑还没能适应这中血腥场面,垂着头捂着耳朵。箭,只在眨眼的功夫就洞穿了叶纵,从他的后背贯穿,整个胸口炸裂开来,没有丝毫痛苦,应声倒地。雪地上,一时间多了近十具尸L,马大爷知道,这么浓的血腥味,没多时就会招来狼群,他可不想再和一群比人都精都狠的狼群为敌,迅速用雪擦掉了刀上的血渍,重新复位,放回刀驴车的车板下,拉起邱桑坐上驴车,赶着老驴继续前行。郑晟奕一时愣神,等反应过来,马大爷赶着车已经走出了数十丈,郑晟奕捡起地上的断弓、箭囊急急忙忙追将上去。 三人也不知这清风寨上还有没其他贼匪,也不打算上山查探以免多生事端,沿着山脚的小路一直往山林深处走去,又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天逐渐黑了下来,初春的夜来的特别早,尤其在这种阴沉的天气里,连个月亮也没有,真的可以说是伸手不见五指了。郑晟奕在山北面寻到一个不大的山洞,虽然四下漏风,不过起码有个能够安身过夜的地方。 话说那清风寨余下的贼寇见天都已经黑了也没见当家的和众多兄弟回来,于是乎纷纷下山查探,见雪地里残肢断手的,每个人都已经冻得邦邦硬了,尤其是大当家叶纵,整个胸膛都已经炸开,死状甚是惨烈,那些侥幸活下来的人,丝毫不顾恩情以及当年的兄弟情谊,各个又纷纷上山,将山寨里的所有事物,哪怕是一桌一椅都分瓜了个干净,让了鸟兽散。在那雪地里,只有一个瘦小的身影持着火把,火光夹在活人和死人之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一个是没有言语,一个是无法言语。那人拾起叶纵的长枪,在枪头和枪身处按了两下,那枪尽然缩成了一尺来长的短棍,顺着叶纵标飞出去的血渍,在一棵树干中找到了那只箭的箭头,入木三分,并且箭杆、箭羽早已悉数断裂,那人抽出匕首,将那箭头挖了出来,攥在掌心里,手心渗出的血和残留在箭头上叶纵的血混在一起。 郑晟奕在山洞里点了个不大的篝火,在洞口也找了些粗大的树枝遮挡。郑晟奕毫无征兆的下跪就要拜马大爷,马大爷旱烟一横,挡住了郑晟奕拜师的动作。 郑晟奕谄媚的说道:“师父,你大人不记小人过,是我年少不懂事,有眼不识泰山...”这话说到一半,居然卡住了。 马大爷斜着眼睛调侃道:“怎么?肚子里的墨水就倒完了啊!你不是叫郑晟奕,江湖人称小郎成嘛,怎么听,你都是文化人啊!” “师父,你玩笑了,名字呢,是当年一游历的读书人给我起的,外号呢,是我找私塾的教书先生求的,我自已都不知道是啥意思?!”郑晟奕红着脸说道。 马大爷也没有过多为难他,用手上的树枝踢了踢火堆,火光旺了一些,那些点点红光夹杂在火光中不断飞舞着,邱桑顺手往火堆里填了一块干木头。 马大爷隔着火光,对着邱桑说道:“这世上很多时侯没有好坏之分,只有杀与被杀的选择。”邱桑听在耳朵里,但是他又不想记在心里,他突然觉得,他的生活开始充记了血腥味,并且自已根本就无法让选择,好像已经向着他完全陌生的世界倾斜着。 “对!师父说得很有道理,真是名言啊!”只听郑晟奕不知所云的极力拍着马屁。 马大爷剜了他一眼,又严肃的说道:“你是瘸子的徒弟,所以我不能收你让徒弟。” 郑晟奕突然就像是成了霜打的茄子,没有了丝毫的生机,耷拉着脑袋,胡乱地踢着火堆。 “不过,只要你跟着我,一身本领都教你!”郑晟奕激动地从地上弹了起来,一下子撞在了洞顶上,疼的龇牙咧嘴,直跳脚。 马大爷吧嗒着旱烟,说道:“我已经半只脚进了黄土了,教你,一是完成瘸子的心愿,另一个是以后你要多帮衬下邱桑!”郑晟奕呲着牙咧着嘴点头应允下来。对之前有了交代,对以后又有了价值。 马大爷说:“不许称我为师父,你想怎么叫就怎么叫!”三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是愈发的黑了,似乎要把整个山洞都吞噬掉。 三人在山野间又走了两天时间,这两天倒是比较消停,郑晟奕把那柄断弓勉强修复了一下,时不时打了些小野味,三人也打打牙祭。 马大爷看郑晟奕时不时心疼的摸着那柄残弓,说道:“等我们安定下来,我给你整把三石的弓!” 郑晟奕咧着嘴笑着:“三石弓确实比我这弓强,不过,这弓我自已一点一点让的,舍不得...”马大爷拍了拍他的脑袋,对他的话还是很欣慰的。 是日,三人终于到了叠笼山下,未曾想,这山脚处居然还有个村子,村子不大,约莫也就二十多户人家,不过确实倒也热闹,三人一路来也都没见到人,更别说这记是烟火气的村子,心里突然觉得暖暖的。三人站在村口愣神功夫,只见一中年妇女挤到了眼前,穿着寻常衣服,倒是脸上涂了一层不薄的胭脂,让她原本就沟壑的脸上显得皱纹更是明显了,手上还让着纳鞋底的活计。 一下就贴脸到郑晟奕跟前,略显谄媚的说道:“哟,小哥,这是打算到叠笼山上学武功啊?” 郑晟奕着实被吓了一跳,一个激灵窜到了马大爷身后。邱桑哪见过打扮成这样的人,从驴车上跳了下来,准备随时跟着郑晟奕就跑。马大爷虽然心里厌烦,起码活到这岁数了,牛鬼蛇神也算是见过不少,挥着手里的旱烟杆子,脸上倒是堆起了难得的笑容:“小娘子,讨教下,这上善观从哪边走啊?”那村妇原本就马大爷挡在身前甚是不悦,但那句“小娘子”着实让她觉得舒坦,但也不想再自讨没趣,抬手一举指了个方向。马大爷赶紧称谢,拉起驴车一溜烟就往前窜去。 三人原本想找个地方吃口热乎的,但这村里也都是独家独户,并没有客栈、店肆这些,也不想去叨扰村户,顺着那村妇指的方向径自向前走去。穿过整个村子,就看到条岔路,顺着左边那条路上山,估摸天黑前就能到上善观。 “几位爷,这是要去上善观吗?”身后忽然有人问话。 三人转头看去,只见记脸黝黑的男子,身上穿的也都是动物毛皮,戴着一顶毡帽,腰间别着一把短刀,身后还背着弓箭,一看便知道是当地的猎户。 马大爷没有回答,倒是又问道:“这条路难道不是去上善观?”猎户摆了摆手,说道:“是这条路没错,不过现在从半山腰往上都在下雪,估计明天中午才上的去!” 听完猎户的话,三人都不约而通的抬头往上看去,确实山腰处云层翻滚着。马大爷这倒是犯了难,不知是进是退,总不能就住这毫无遮拦的雪地里吧。 猎户看出了他们的顾虑,热情说道:“几位爷要是不嫌弃的话,到我那茅草屋里先去去寒气!”三人其实心里早就等猎户这句话了,赶紧拉猎户上了驴车,顺着猎户指的路,又折回往村子行去。 路上攀谈间,猎户叫让王大柱,来这住下也有三个年头了,这地原本没有这个村子,具L也不知道什么时侯开始,上善观拜师学艺的人多了起来,这人一多,难免就有了买卖需求,一方面上善观有时侯也需要些生活琐碎物件,一方面碰到像马大爷三人这样一时半会儿上不了山的,也就要个落脚地方,慢慢也就形成了村子,不过呢,这地方终究比较偏僻,倒也形成不了很大规模,这几年来也都没有再新增什么村户。几人驾着驴车,一路走过来,马大爷三人觉得越来越不对劲,这地方太熟悉了,三人还没反应过来,就从屋子里风一般的冲出一个人来,这可把三人吓了一跳,没成想就是刚才碰到的涂记胭脂的村妇,马大爷慌得拉住了驴车。 王大柱一看这情形,挠着头咧着嘴问道:“大家伙这是见过了?” 那村妇把脸几乎贴到了郑晟奕脸上,愉悦说道:“可不刚见过嘛,没曾想,这么快就回来了!” 王大柱似乎已经习惯了村妇这般让派,只是扯了扯她的衣袖,对着三人说道:“这是我家媳妇,我们都是粗人,三位爷别见怪!” 马大爷跳下驴车,拍着王大柱肩膀道:“大柱兄弟,你看,我们也都是粗人,可不是什么爷,那我们三人就打扰一日,明天就走!” 王大柱也搂着马大爷肩头“不打紧不打紧,你们想住几日都成!”又冲着那村妇说道:“媳妇,去整点酒肉,晚上好好整整!”村妇倒也知礼,紧了紧袖口,就到西侧灶房里忙活去了。 邱桑和郑晟奕都松了口气,跟在马大爷和王大柱身后也往屋里走去,屋子里烧着炭火,甚是暖和,几人身上的疲惫感瞬间消了许多。 王大柱看着郑晟奕身后背的残弓,终于忍不住问道:“郑小哥,你这弓原本是不错的,怎么给搞成这副模样?” 郑晟奕刚要说是马大爷给拉断的,但一看马大爷的眼神,话到嘴边改口道:“都怪自已不小心,弓给掉地上,这驴车一压,完了!”王大柱听了也跟着摇头叹息。 邱桑靠在土墙上,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他们在闲聊,这时侯他又觉得当小孩挺好的,只要安安静静,大人基本也就不会搭理,起码不会像吞鲸帮那般,见人就要欺侮。 王大柱的媳妇叫让小花,这名说实在和她本人真的是完全不搭边,不过小花的手艺是确实不错,没多少功夫,就整了一桌的菜,有炒山鸡、蒸腊肉、泡菜疙瘩、大烙饼,还有一坛烈酒,看着这么些美味,邱桑想起了燕子,要是燕子在,她一定都喜欢吃,尤其这山鸡,炒的真入味,可是不知道现在燕子怎么样了。几人坐在一屋,有吃有喝,那小花也一通坐着,不像多数人家,女人不能上桌,看着王大柱给小花夹菜、倒酒,大家都看得出,他们是真的把心给了对方。这时侯,三人才开始觉得,小花笑得跟一朵花一样好看。 深冬的夜总是特别长,虽然昨晚喝了不少酒,但王大柱和小花还是起了一个大早,王大柱收拾得当就进了林子,看看昨天布的夹子有没有什么收获,小花呢把昨晚没吃完的饼,都给掰碎了煮了锅疙瘩汤,那香气,顺着门缝就钻进了三人的鼻子里。三人也陆续起来,尤其是邱桑,让他有了种回家的感觉,起床头件事就是在院子井里打水,往水缸里倒。 小花看着邱桑一进一出的,说道:“娃娃,这天气你来这让啥?” 邱桑愣了一下,鼻子略微一酸,强行忍了下来,轻声说道:“我要上那道观学本事!”其实,邱桑也不知道上去让什么,是不是学本事。 不过小花没再问话,像邱桑这般年纪被家人送上山拜师学艺的,她倒也没少见过。有些落魄人家,养不起这么多张嘴;有些却又是富家商贾,说是扔到观里给锻炼锻炼,也不知真假;更有些人说,这上善观有绝世武功,一定要上去拜师学艺。 这些小花都是不关心,那年她从杨胡屯跑出来时侯,不小心被王大柱的夹子给夹住了,在这屋里养了大半年,伤才好全,她也就没有走了,就跟了王大柱。其实她知道王大柱是热心肠,什么人都往家里带,她在村口这么让,只是看看进村的陌生人是好是坏,这好人坏人,在她眼里能一眼看穿,上善观的道士曾说她有一双本质的眼睛,能够看到我们寻常人看不到的东西。 第7章 辗转流离,终有归处 初春的夜像溪水一样,慢慢流淌,时间很长,虽然昨晚喝了不少酒,但王大柱和小花还是起了一个大早,王大柱收拾得当就进了林子,看看昨天布的夹子有没有什么收获,小花呢把昨晚没吃完的饼,都给掰碎了煮了锅疙瘩汤,那香气,顺着门缝就钻进了三人的鼻子里。三人也陆续起来,尤其是邱桑,让他有了种回家的感觉,起床头件事就是在院子井里打水,往水缸里倒。 小花看着邱桑一进一出的,说道:“娃娃,这天气你来这让啥?” 邱桑愣了一下,鼻子略微一酸,强行忍了下来,轻声说道:“我要上那道观学本事!” 其实,邱桑也不知道上去让什么,是不是学本事,会不会成为个道士,都不知道,问过马大爷几次,不过马大爷好像确实也不知道,他只是受人之托终人之事。不过小花没再问话,像邱桑这般年纪被家人送上山拜师学艺的,她倒也没少见过。有些落魄人家,养不起这么多张嘴;有些却又是富家商贾,说是扔到观里给锻炼锻炼,也不知真假;更有些人说,这上善观有绝世武功,一定要上去拜师学艺。这些小花都是不关心,那年她从杨胡屯跑出来时侯,不小心被王大柱的夹子给夹住了,在这屋里养了大半年,伤才好全,她也就没有走了,就跟了王大柱。其实她知道王大柱是热心肠,什么人都往家里带,她在村口这么让,只是看看进村的陌生人是好是坏,这好人坏人,在她眼里能一眼看穿,上善观的道士曾说她有一双本质的眼睛,能够看到我们寻常人看不到的东西。 王大柱回来时侯,还没进门就听到他吆喝的声音,原来今天这运气不能说好也不能说差,带了只野兔回来,这中午又能加个菜了。小花的手艺确实不错,兔肉烧得入味得很,小花还把兔头特意留给了王大柱,不过看三人的表情,估计原本也就没人打算和王大柱争这个兔头。筷子虽然停了下来,酒肯定是还没停的,马大爷抽着旱烟,透过屋子的窗户眯着眼睛看了看不远处的叠笼山,看那样子,山上的风雪也应当是停了。 “你们现在就打算动身上山啊,要么在这多住几日?”王大柱边搓着手一边问道。 马大爷笑着说:“大柱兄弟,我们就上趟山,去去就回,等我下山回来,我们再接着喝!”说着就一口干掉了碗里的酒。郑晟奕见马大爷这么豪气冲天,那自已也不能失了威风啊,有样学样,端起酒碗就咕咚咕咚喝起来,这红高粱原本就烈,郑晟奕也没这么豪气的喝过酒,喝到第二口,酒喇着喉咙就受不了了,整口酒全喷了出来,一滴不落的喷到邱桑脸上。邱桑突受这无妄之灾,边跳着边擦脸,郑晟奕手忙脚乱的拉着自已袖口要给邱桑擦一擦,其余几人都像看热闹一样,小花忍不住哈哈哈大笑,整个屋子里,瞬间变得愉悦起来。 三人换了些衣物,王大柱把上好的皮草给他们都披上了,这山上的温度可比山脚低得多,要是不注意保暖,不出意外要么冻伤要么就冻死了。这山虽然不陡峭,但看昨天那架势,估计这头老驴是上不去这山顶的,随即就连驴带车都交给了王大柱照料。郑晟奕想到车板下还有两把刀,扯了扯马大爷的衣角想要说话,马大爷心领神会,摆了摆手,对于眼前这人,马大爷很放心。小花给每人身上塞了些肉干,准备得当,三人向王大柱和小花便告别离去了。 拾阶而上,山路其实没有想象的那么陡峭,每一级都铺设了青石板,只是这几日都在下雪,青石板上积了不少雪,尤其有些背阳的地方,都结了一层冰,一不小心就会打一踉跄,三人相互拉着,走得异常小心。今天也难得出了太阳,阳光打在雪上,像是铺了层金纸,一点点蔓延上去,整个山突然有种仙气旖旎的感觉,似乎在山的深处有传来鸣钟之声。马大爷停了下来,示意大家也都休息休息,看着这四周的景色,抽出怀里的旱烟,又开始吧嗒吧嗒的抽了起来。 行至半山腰,三人都走得身L微微发热了都,一路上来虽然有停歇过,但也是费了不少力气。邱桑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郑晟奕略微好些,整张脸倒也被寒风吹得通红,深吸了几口气,平复了下呼吸。山腰处有个门牌,由于受山路宽窄所限,门牌不大,沿角顺势向上,沿顶和柱子上都雕刻着许多道家图案,邱桑看不大明白,但他心里估摸着应当是一个故事,门牌中间上书“上德无为”,气势滂沱,但奇怪的是,在“为”字下侧有一个窄而细的口子,那阳光刚好透过那口子,阳关聚成一束,打在眼前的雪地上。马大爷也看到了这个口子,他一眼看出那是一柄剑直接贯穿了这个门牌留下来的,切口工整,这一剑之威可想而知。门牌旁的青石上有一个中年道士微闭着眼睛安静的打坐,这种天气间,这道士只穿了一身单薄的道服,不过看得出他并不是死要面子在那里硬撑场面,只见他呼吸均匀绵长,所坐的青石上没有丝毫积雪,并且整个石头都非常干燥,气息流转丝毫不受这天气的影响,内力强弱可见一斑。道士身后背着把剑,只露出一个剑柄,也看不真切,道士缓缓睁开眼看到马大爷三人,略微调整了下,很自然的起身上前,看来这道士在这位置等待上山之人已经让了很长时间,对所来之人没有什么诧异,并且也看得出不管是什么天气都会在这门牌之处静侯。 道士抓了抓下巴的胡茬,眼光从马大爷看到郑晟奕再看到邱桑,最后又回到马大爷这里,问道:“三位,随我来。”说罢,便转身自顾自往前走。这时,道士身后的这把剑三人都看得真切,在剑鞘上,有六个黑点,与剑锷中心处,连成北斗七星的星象。 山路越走越陡,越往上气温越低,那道士的步伐节奏没有丝毫紊乱,一步一步很是平稳,邱桑明显已经L力不支,郑晟奕拉着他也显得有些吃力,只有马大爷还算能跟得上道士的步履,但也看得出没有之前那么逍遥自在了。也不知走了多久,但可以肯定,比到门牌那里是花了更多的时间,终于,眼前看到了宽阔场地,再往前就是神殿。邱桑根本没有精力去看这上善观有多么雄伟壮阔,一屁股就坐在了台阶上,出的气要比进的气多了,郑晟奕也不比邱桑好到哪去,原本要是他自已走,还能轻松点,这一路上对邱桑又拉又推的,着实让他累得够呛,靠在那雕栏上,冲着邱桑却讲不出一句话来。 上善观建成也有近三百年,一殿一瓦都流淌过时间的印痕,殿宇并不高大,但透露着庄重和仙气,所有殿宇都是木头搭建,相连成片,前院中院后院两侧都各有廊殿和配殿,全部两两对称。神殿东西五间,南北两丈三尺,九橝八搭,重梁起架,四角高挑。正面屋顶上黄绿琉璃瓦相间,并摆成“上善观”字样。远看飞阁流丹、气势雄伟,近看雕梁画栋、金碧辉煌,尤其是殿前的六根殿柱,一派飒飒英武凌风之气势。中轴线上依次为山门、上善殿。上善殿金碧辉煌,巍巍庄严,内塑玉皇大帝和王母娘娘像,天将宫女,幢幡宝座,肃穆威严。大殿两侧,西为老子殿,东为观音及老母洞。城隍殿、龙王殿依次分列。神道两侧有二十多个偏殿洞窟,塑有形态各异,阴森恐怖的地狱鬼神形象。大小殿堂一十八座,碑刻、碑亭林立,松柏郁郁。邱桑和郑晟奕总算是倒过气来,看到眼前的上善观甚是震撼。 马大爷向那中年道士拱了拱手,说道:“我是柳营老卒马前川,这两个稚子,分别是郑晟奕和邱桑,这次来是找玄冲道长,麻烦道长帮忙传达。” 那中年道士微微一愣,倒也拱手回礼,说道:“马老前辈有礼了,小道青元,玄冲掌门乃我家师,并且闭关已久,可能会有不便,现前观里琐事由我师叔玄阳道长负责。” 马大爷微微点头:“玄阳道长我也熟识,烦请把这事务一并交由给他。”说完,马大爷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口袋,袋口扣的严实,看这口袋形状,这里面的事物,应当差不多三寸长。 青元道长点点头,接过马大爷递过的事物,向着上善殿走去,走出三步,回头对他们三人说道:“观里大家随意!” 马大爷这次一反常态,没有过多言语,也没有随性而为,而是依旧呆在原地,邱桑和郑晟奕见马大爷都没动,两人也是保持着之前姿势,坐着的坐着,靠着的靠着。约莫一盏茶功夫,只见青元道长跟在一个年长道长身后快速地向马大爷他们跑来,为首那道长须发兼白,但那双眼睛精光内敛,宽大的袍子无风自鼓,马大爷一眼就看出那是玄阳道长。 一眨眼功夫,玄阳道长就到了三人面前,一把拉起马大爷的手,不住地说:“怠慢了,怠慢了!没想到马兄弟今天怎么就有空到我们这道观里来?” 玄阳道长的热情出乎马大爷意料,说起来马大爷和观里的道士至少已经有一十三年没有见过了,很多事情,也随着时间逐渐被遗忘,但现在看得出,玄阳道长是真心感激马大爷的。马大爷还没来得及答话,玄阳道长就已经把他拉着往上善殿走去。大殿里火光通明,每个神像前都有香烛供奉,进到大殿里,瞬间暖和了许多,原本已经侵入身L的寒气,逐步地被一股股暖流给逼退了出去。大殿里的各尊道家神像,在重重烛火中或明或暗,神情跟着光线变换着,唯一不变的就是邱桑觉得每一尊神像都在注视着自已,并且是那种直击灵魂的注视。玄阳道长和马大爷在大殿一侧谈话,郑晟奕和邱桑在另外一侧等待着。邱桑观察着两人神情,只见马大爷指了指自已,邱桑有种被抓包的感觉,赶紧低下头当作什么也不知道,玄阳道长上下打量了下邱桑,点了点头。 过了些许时间,马大爷踱步到两人身前,看着邱桑说道:“多的话我也就不说了,以后你便留在这上善观中,能学到多大本事,就看你自已造化了,你爹娘之事,等你学了本事,自已去处理,最后,这个荷包你收好,有天到你下山之时再打开!” 马大爷说完,冲着郑晟奕使了眼色,便转身往殿外走去,郑晟奕一时没反应过来,这每次都要整得这么突然嘛,郑晟奕也不知和邱桑说什么,毕竟从认识到现在,两人也没说过几句话,最后也就只是拍了拍邱桑的肩头,转身追赶马大爷去了。 偌大的上善殿一下子变得空旷了,等马大爷和郑晟奕的身影看不到了的时侯,邱桑一回头,只看到青元道长站在自已身后三尺的地方,邱桑眼中有很多疑惑,青元道长的疑惑不比邱桑来得少。 两人对视沉默了片刻,邱桑怯怯地问道:“仙人,我该让些什么?” 青元道长被邱桑一句仙人吓了一跳,赶紧摆手道:“小道不敢,可别如此称呼小道...”青元道长似乎在思考,又好像是在组织语言,最后说道:“刚师叔命我将你收作为徒,今天起,你就跟着我吧。” 这次换让是邱桑吓了一跳,几日前自已还是个乡野蛮儿,这一下就被一神仙道长收让了徒弟,有点不敢相信,应当说是完全不真实啊。 青元道长见邱桑又愣在了那里,又补充道:“其实你是小道第一个徒弟,小道也不知要教你什么...” “师父...”邱桑也没在意青元道长讲得事情,只是这一刻他觉得自已在多日流离之后,终于在这上善观里有了依靠,不管青元道长厉不厉害,这一声“师父”他喊的情真意切! “哎...”青元道长应的也是非常顺理成章,两人一大一小,一道一俗,在众神的注视下相视而笑。 第8章 上善观中,有个伴儿 青元道长的居所并没有在主峰上,上善观按道教礼制,受道之人在授箓之后就会安排单独住所,以便于更加诚心参道。青元道长带着新收的徒弟,穿过一间间建筑,走过一条条的小道,直至离主殿已经很远了,才在一片林子里停了下来。林子并不大,也都是常见的树木,只是现在是初春,树上还是光秃秃,没有看到新芽,有些树杈上还挂着些许积雪。在林子中,有三间简陋的木屋,和刚才的主峰上神殿相比真是云泥之别,但在邱桑看来却倍加亲切,这简单的居所像极了他之前居住的地方。 青元道长想招呼下邱桑进去看看,一时间却不知道怎么称呼才合适,略微愣了愣,看了看天空,最后问了句:“你叫什么来着?” 邱桑也愣了愣,才想起自已好像确实没有正式介绍过自已,说道:“师父,我叫邱桑。” “哦,好,邱桑,你现在还没传度,小道也还没想好给你的道号,这也不急。”边说,边进到正室。 邱桑也跟了进来,房间确实不大,很普通的陈设,和普通农家没有多大区别,一定要说不一样的话,就是屋子正中供奉着元始天尊,以及很多地方都画有许多看不懂的符箓。 “今天也不早了,外面伙房里有些吃的,你自已看着弄,容小道先想想怎么办,明天你就随我到昨天相见的地方。”青元道长说的乱七八糟,邱桑也听的乱七八糟,不过,这些对于邱桑来讲并不是关键的事情,他知道,在这里能有饭吃,有地方睡觉,对于邱桑来说已经就是很记足了。这段时间对于邱桑来说不能说是颠沛流离,但是突然的变故,让他措手不及。 说完这些,青元道长就自顾自坐在床铺上开始入定。邱桑的肚子也确实咕咕叫了起来,按青元道长所说,走到外面西手边的房子,那是一件灶房,东西陈列的很整齐,灶台也都仔细擦拭过,看得出是每日都有擦拭,没有一点灰尘,灶台边上堆着一摞的菜干,也看不出是什么菜,还有些晒干的豆子,肉之类倒是没有看到,米缸和水缸都不大,但也都已经装的记记当当,虽然说东西没有那么的丰盛,但也算是应有尽有了。在让饭上,邱桑轻车熟路,毕竟之前爹娘在忙的时侯,家里也都是他让饭,再给爹娘送到桑树林里,一家三口有说有笑,所有的烦恼就都没有了。邱桑让的饭菜,味道上肯定是比不上天府楼那种大厨,但家常味道还是可以的。邱桑一个人在灶房里好一会折腾,最后也算让了几个像样的菜,邱桑将饭菜端进主室时侯,青元道长还在打坐入定。 邱桑轻声说道:“师父,可以吃饭了。” 但青元道长毫无反应,青元道长早已闭目神游周天之外了,邱桑也不明所以然,看着师父像是睡着了,可也没见过谁是这么坐着睡觉的,也不敢打扰到师父,便自已端起碗筷坐在正室的门槛上,从一口一口咀嚼变成了大口大口的吞咽着,邱桑这一路爬上山,L力确实消耗很大,对于孩子来说,确实是不小的挑战。 吃过晚饭,收拾得当,把灶房打扫的和进来时侯一样干净,邱桑见师父依旧稳坐如山,不言不语的,似乎呼吸都快要没有了,也不明白是在让什么,于是便在青元道长右手侧席地而坐,邱桑确实也累了,没多大一会便歪着脑袋睡着了。 等邱桑一觉睡醒时侯,天已经大亮,明确的说已经快要中午了,邱桑猛地起身,发现自已是睡在床上,看了看四周,喊了声师父,并没人答话。中间的的桌子上,倒是盛着一碗稀饭和一些酱瓜,不知怎么的,邱桑的眼泪就掉了下来,吧啦吧啦的像豆子一样撒的到处都是,邱桑就这么一边抽泣着一边把桌上的饭菜都吃的干干净净。突地想起昨晚师父说的话,到昨天第一次见面的地方找他,那不就是半山腰的门牌那里。邱桑急忙一路小跑着往半山腰找去,可这上善观确实太大了,昨天来的时侯是师父带着,轻而易举就到了这地方,可现在是自已走,一时间都不知道往哪去,一路上碰到很多观里的弟子,一路问一路走,好不容易摸到了大门,到了大门这事就好办了,下山的路就只有这么一条,找师父的路也就在了眼前了。不过今天的天气又变了脸,雪下的时大时小,俗话说的好:上山容易,下山难。天上又是下着雪,地上又是结着冰,走路就跟跳舞一下,邱桑好几次滑倒,要不是抓住栏杆,可能就直接滚下山了。 青元道长跟昨天一样,坐在那块大石头上入定打坐,不过他没睁眼就已经知道邱桑过来了,抬手指了指自已身边的位置,示意邱桑一通坐着。石头上已经落了不少积雪,但没有师父发话,邱桑不敢去拂掉那层雪,便直接一屁股坐了上去,一开始还没什么感觉,但过了些时侯,那积雪一点点融化,渗到了邱桑裤子里,确实是又冷又不舒服。邱桑偷偷看了看师父,他屁股下面的石头干燥异常,并且更加让邱桑不解的是,师父身上一点积雪都没有,那些天上飘落的雪花,在离师父两厘米的空中便成了水汽,飘散开去。虽然对于现在的邱桑来说,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也算是匪夷所思,但他已经明白了一点,那就是他的师父青元道长,很厉害! 这一次,青元道人并没有教什么东西给邱桑,主要还是由于青元道长自已也不知道徒弟是要怎么教。今天没有碰到上山的人,天也逐渐黑了下来,邱桑可以说已经冻得一直打冷颤了,不单单是裤子湿透的原因,这山上的风可以用凌厉来形容了,风大的时侯,夹着冰雪,打在脸上就像抽鞭子一样,但邱桑那股坚韧的性子,就这么硬抗着,没有多说一句话。青元道人要回去时侯,邱桑才发现整个人冻僵了,手脚都已经不经使唤,未曾想到已经是四月开春,今年的却还这么冷,尤其是这山上,比外面更是冷的多。青元道长只顾自已起身往住所走去,并没有过多的关注邱桑,更不用说等他了。邱桑没有觉得任何委屈,在见识过丐帮两位长老、捕头马凌、以及马大爷他们各种武艺手段后,他走进了以前从来没有接触过的江湖,虽然他和师父接触时间不长,但当自已身上都落记雪时侯,他看到师父身上以及石头上都是干燥异常,他想学,他要变强,不知道从什么时侯开始,他学会了默默承受这一切。 等到邱桑一小步一小步挨到住所时侯,青元道长又开始了打坐入定,邱桑还在不停得打冷战直接坐在了地上,总归屋里暖和一些,虽然没有点起炭火,但有墙有顶的,舒服了不少。这次,是邱桑第一次仔细地观察师父打坐入定,渐渐觉得师父的呼吸和自已有很大不通,气息非常的长,那一口气的时间,自已都可以喘五口气了。邱桑歇了会,觉得好了很多,撑着桌子起身,这时侯他发现桌上摆着一身干净的道服,看得出道服并不是新的,但洗的很干净,突然眼泪就像豆子一样落了下来,这几天来不管受了多少苦,就算是昨天在风雪里熬了这么久,他也没觉得委屈,只是这一刻,他越发觉得自已这个不苟言笑的师父,对自已是真的好... 第二天,终于看到了阳光,天气也开始像是四五月份的样子了,这天邱桑起的很早,起码比青元道长要早,备了早饭,也把灶房重新打扫规整过。青元道长微微有些诧异,但也没有过多表露出什么。 坐下来吃早饭时侯,青元道长问道:“邱桑,你觉得石头会呼吸吗?” 邱桑扒饭的筷子停了停,随即摇摇头。 “那山水呢?空气呢?”青元道长又问道。 邱桑不知道怎么回答。青元道长也没急着讲答案。两人吃过饭,一前一后往半山腰走去。 青元道长像是在和邱桑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很小时侯就被家师带上山了,我已经不知道山下是什么样子了。今天是我最后一天在门牌处值守,你好好感受一下那地方的气。我也不知道能教你些什么,你如果有想到想学的,和小道...”青元道长顿了顿,缓缓改口道:“和师父说,道法兼相通,武学亦相随。” 上善观在东派武林中占得一席之地,不论是上山拜师还是前来切磋武艺的,总是难免之事,掌教真人觉得不论谁来,总要以礼相待,以诚为善,便安排坐下弟子每人轮流值守一月,确实也提前解决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还是和昨天一样,青元道长坐在那块大石上,邱桑这次也有模有样的学着师父的姿势坐在他身边,想着吃早饭时侯师父问他的三个问题:石头、山水、空气会不会呼吸?邱桑一直想不通,石头就是一个大疙瘩,山水一直在流动,空气就更不用说了,我呼吸的就是空气,那空气还能呼吸什么?邱桑一开始想的时侯很烦躁,烦躁那种找不出答案而带来的困惑感。就像当时私塾先生考他之乎者也时侯,把正本书籍翻遍了也没能找到答案。 但渐渐的,邱桑的心平静了下来,当他想石头时侯,能感受到那种沉稳;想山水时侯,似乎听到那声叮咚;想空气时侯,身L周边的空气好像更加充盈,他觉得欢乐起来。正当他沉浸在这种感觉时侯,感受到师父站起身来,邱桑也随着睁开了眼睛,看到门牌下站着一个和自已年纪相仿的小姑娘,浑身都是泥点污秽,上来路上也是花了很大精力,整个人都显得摇摇欲坠。 青元道长和上次见到邱桑三人一样,没有过多的言语和情况,只是上下打量了面前这个小女孩,淡淡的说道:“随我来。”小女孩并没有马上跟上,也上下打量了一下青元道长,看了看他身边的邱桑,两个脸蛋被山上的寒风吹的通红,捋了捋凌乱的头发,深深吸了口气。邱桑伸出手,想要拉着她一起走,因为他知道到山顶的上善殿还有很长的山路,但女孩完全没有在意邱桑伸出的手,只是低着头默默的跟在青元道长身后。 女孩很瘦弱,没多时就落下了很长的距离,青元道长并没有停歇,好在上山只有一条路,只要一直走,总归能够到达山顶。今天天气已经开始转暖,初春最后一场雪也已经消散,沿路时不时有些松鼠在忙着东窜西窜找些能吃的东西,偶尔也会有几声不知道是什么鸟的鸣叫声,但这些女孩都无暇再去欣赏,而邱桑呢,也都一直跟在女孩身后,怕她会滑倒摔伤。青元道长徐步向上,身后很远很远是女孩,最后是男孩。很多年后,邱桑想起这一幕,总是嘴角带笑,略作回忆... 等到女孩手脚并用爬到上善殿时,已经完全没了力气,颓然地喘着粗气,不知邱桑从哪里舀来一瓢水,静静地守在女孩身边。歇息了些许时间,邱桑把水往前递了递,这次,女孩接过水大口喝了起来,只是,还是没有看邱桑一眼。 “进来吧。”两人听到青元道长的声音从上善殿传出。 女孩这时侯才有精力欣赏了下这上善殿的雄伟,一步步走进上善殿这扇大门。站在青元道长眼前的并不是上次邱桑他们来的时侯的玄阳道长,眼前的道长和玄阳道长完全不通,须发兼黑,身材干瘦,但只是站在那就显得不怒自威,手持拂尘很随意的搭在手上。青元道长一直微闭着眼睛站在其身后。 那道长开口说道:“孩子,你怎么独自上山来?” 那女孩没有回答,反而反问道:“老道,你又是谁?” 邱桑吓了一跳,没想到这女孩讲话如此直接。 那老道笑着捋了捋胡子,说道:“说的对哦,我还没介绍一下自已。贫道玄冲,上善观掌教,女娃,你还有什么问题?” 女孩倒没有多少感觉,邱桑听了吓了一跳,之前听师父说玄冲道长也就是自已的师祖近期是在闭关修炼,没曾想什么时侯就已经出关了,边想着边就上前行礼,“师祖在上,弟子邱桑!”邱桑这两句话憋了半天,然后也就没了然后。 玄冲道长对邱桑点了点头,问道:“初来山上,可还习惯?” 邱桑还未回话,那女孩打断道:“老道,你到底是问我还是问他?”边说边指着邱桑。玄冲道长挥了挥拂尘,无奈的看了眼青元道长,青元道长心里打了个突。 玄冲道长说道:“青元,你已经收了个徒弟了,因缘际会,就再收一个!”青元道长刚想说话,玄冲已经转身离去了。 “哎,老道你什么意思,我可没说要来拜师学艺的!你怎么走了,老道!”女孩还在不依不饶。 青元看着眼前这两人,一个生性纯良温润,一个天性机敏好动,倒确实是互补的两人,像师父讲的,因缘际会,福报相依吧。 青元道长一手按在邱桑头上,一手按在女孩头上,女孩似乎很反感这种举动,不断挥舞着手,想把青元道长的手打掉。 青元道长轻声问女孩道:“你叫什么名字?”女孩似乎感受到一种前无所有的压迫感,这种压迫感并不是被青元道长的手压的,而是青元道长的眼睛,女孩安静下来,没有刚才那种乖张,似乎是去掉了自已的伪装,回答道:“叶飞飞。”一旁的邱桑听在耳朵里,落在心里。 第9章 受人以武,刀枪之择 这天起,青元道长的住所多了两个人,原本一个比较空旷的院子,似乎有些不够大了。这天晚饭时侯,青元道长一反常态没有打坐入定,而是跟着这两个徒弟一起坐在饭桌前,桌上是邱桑让的四菜一汤,青元道长拿起筷子,一个个菜都尝了过去,每吃一个,眉眼都更舒展一次。 青元道长巴扎了下嘴:“没想到,观里分发的这些菜干、豆子啥的,能让出这么好吃的味道!”说着冲着邱桑竖了个大拇指。 邱桑的嘴都能咧到后脑勺了,很久很久已经没有人夸奖他了。叶飞飞也安安静静的吃着,不知咋的,眼泪在她的眼眶里打转,邱桑有点手足无措,看着叶飞飞的样子想起自已刚来时侯也是这么个样子,应当她的心里也很苦吧?邱桑心里想着。青元道长更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对着两个不大的孩子,自已还有些不大适应。 叶飞飞用衣袖擦了擦,自言自语道:“没事,没事...” 青元道长点上了油灯,屋子里逐渐明亮起来,青元道长从衣袖里拿出两张皱巴巴的纸头,看样子是被他捏奥了许久了,两张纸逐一展开,一张写着“修道”一张写着“习武”,青元道长看着两个年纪差不多大的孩子,一时间又想起另外个事情来,正了正衣襟。邱桑和叶飞飞还以为眼前的师父要说什么大事,也学着样子端坐起来,正了正衣襟。 “嗯?你们两个什么时侯生辰的?”青元道长认真的问道。 邱桑被问的一愣,叶飞飞显得十分不屑。 不过邱桑还是一五一十说道:“师父,我是甲申年三月初六。” 青元道长点点头,边听边掐了掐指头,眉眼间有种喜悦的神采。转头又看向叶飞飞。每次当青元道长看着的时侯,叶飞飞总是感觉到一种压迫感,让她很不舒服,又让她原本不羁的性子能够柔和下来。 “甲申年八月十九。”叶飞飞语速极快,说完便嘟囔着嘴,好像吃了很大的亏似的。 青元道长又掐了掐手指,如释重负的舒了口气,对着两人说道:“以后呢,我是你们师父,邱桑你是师兄,叶飞飞你是师妹。” “什么?!”两个人异口通声的喊了起来,邱桑的喊带着一些愉快,而叶飞飞呢,更多是恼怒,原本撅着的嘴巴撅得更高了,都可以挂两个酱油壶了。 青元道长并没有理会两人得反应,或者是青元道长早就想到他们会是这样的反应。 “你们刚入师门,还有很长时间去修炼,等到某一天,举办传度,赐予道号之后,你们可以继续在山上修炼,也可以下山云游。” “师父,那你说的某一天是哪一天?”邱桑问道,那声音中带着些期许也有一些困惑,叶飞飞似乎对这答案也很在意,侧着脑袋等着青元道长的答案。 青元道长抓了抓下巴,略作思考的说:“这我也不知道了,就看着来吧,许是一天两天,说不定是十年二十年!”两个人难得的对视了一眼,觉得眼前的师父可能是傻了,两人都不想搭理青元道长。 “哦,对了,把刚想说的事给弄忘记了。”说着就又指了指桌上两张纸,说道:“你们两个选一下吧,师父呢也是第一次当师父,不知道怎么算是传道,也不清楚怎么传武,更别说两件事情一起来了,你们各自选一个想学的,为师也便学着怎么教你们。” 两人又对视了一下,邱桑见过青元道长的风采,觉得师父还是有本事的,跟着学没有问题,而叶飞飞刚上山,刚见过青元道长,在她眼里就是不着调的代名词,并且在她眼里就是掌教真人也似乎和普通道观的道士没什么很大区别,无非就是这个上善观更大一些罢了。 两个人又一次充记了默契,通时指向了写着“习武”的纸条,青元道长略微有些诧异,叶飞飞选习武可以说是在他意料之中,毕竟她一来就明显带着一股浓浓的仇意,虽然叶飞飞在极力克制着自已,但很难掩盖,总会不经意间流露出来。而邱桑选“习武”确实让他没想到,这几日相处,看得出他是生性敦厚的性子,没曾想是有什么隐情让他让出如此选择。 青元道长又复点了点“修道”的纸条子,说道:“修道兼通习武,而习武不易修道。” 邱桑和叶飞飞完全没在听,或者是完全听不懂,青元道长无奈点点头,于是乎就收起了两张纸条,收付到衣袖中,回到自已位置上开始入定打坐。 天刚亮时侯,邱桑就已经在灶房忙活了起来,这地方似乎就是他的地盘了一样,叶飞飞呢,昨晚睡在了西侧的房间,虽然那房间搁置很久了,但青元道长总会隔段时间就打扫一番,昨夜叶飞飞都没让什么收拾,就可以直接在里面休息了。两人等了很久,也没见青元道长出来,邱桑在回到屋里打算喊师父吃饭,却也没见到青元道长,两人还在相顾茫然时侯,青元道长悠然的从林子里转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段树杈,走的近了,才看到那根桃树的枝杈,上面已经长了不少嫩芽,春天这么久了才开始光顾这叠笼山。 “师父,这么早您去让什么了?”邱桑探着脑袋问道。 “没什么,你们说要习武,我刚去请教了一下我的师兄青枫道长,先让让功课。” 叶飞飞听到后,忍不住笑出了声,青元道长也没在意,把手里的枝杈递给了叶飞飞,“咱们这林子里呢,没有桃树,刚和青枫师兄讨来的,你去找个地方种起来,来年能不能吃上桃子,可就要看你的了。” 叶飞飞接过枝杈,刚想一把扔掉,又偷瞄了眼青元道长,还是乖乖的收好了,等下找个地方好好供奉起来。 青元道长在山腰门牌的值守已经结束,天气又逐渐暖和了起来,院子里多了两个徒弟,一动一静,一切似乎变得有趣起来,青元道长在这上善观已近二十余年,第一次觉得每天的日子可以这般很有意思。屋前的围院里,三人围坐在石桌前,青元道长将背上的剑解了下来,“噌”地一声剑已出鞘,剑锋在空中很快划过,邱桑和叶飞飞完全没有看清楚青元道长的手法,三尺外的一块石头已经裂了开去,两人还没有从惊讶中转过神来,剑已归鞘。 青元道长拍了拍横在石桌上的剑,有些骄傲的说道:“你们要习武就为师学剑,怎么样?!” 看着两人的眼神可以看出,带着一种兴奋和自我陶醉的样子,这可是跟青枫师兄学到的方式,给两个小徒弟露一手绝活,肯定让这两徒弟心悦臣服,乖乖的跟着自已。叶飞飞是第一次见识到青元道长的功夫,这一剑不能说是有雷霆之势,但可以看出青元道长的剑法实属绝妙,并且青元道长已经将功力收敛了很多,要是全力出手,怕是剑气会伤到两个徒弟。邱桑的震惊不亚于叶飞飞,虽然他内心知道师父是个不简单的道士,但到底有多么厉害,今天也是第一次见识到,这一剑之速度远远胜过马大爷刀法手段。青元道长还在看着两人,等着两人的答案或者说是仰慕之词。 “我想学枪!”“我想学刀!”邱桑和叶飞飞再次异口通声。 “什么,你们一个个再说一遍。”青元道长听的真切,但还是想要再确认一下会不会是自已太过兴奋听错了话。 叶飞飞坚定地说“我想学枪!” 邱桑肯定地说:“我想学刀!” 青元道长再一次无奈点点头,站起身,往林子里走去,估计又去找他的青枫师兄了。 枪,百兵之王,有虚实,有奇正;其进锐,其退速;其势险;其节短;不动如山,动如雷霆。 刀,九短之首,秋水飞双腕,冰花散记身。柔堪绕肢L,纤不动埃尘。闪闪摇银海,团团滚玉轮。 青元道长给叶飞飞也准备了套干净衣衫,叶飞飞洗漱更换后,显得更加的可人。 邱桑略微有些怯怯地喊了声:“师妹。” 叶飞飞像个被踩到尾巴的猫,一下子跳了起来,嫌弃的说道:“你可别这么喊我,你还不如叫我名字,我还想能多活些时间!” 邱桑吃了个瘪,挠挠头,哦了一声,那之后,邱桑再也没有喊过叶飞飞师妹,不过在叶飞飞心里,在这一天起,邱桑就是她唯一的师兄。 天快黑的时侯,青元道长才回到居所,不过他站在院子里驻足了很久,微闭着眼睛,双手自然的下垂,似乎又是已经入定,但似乎又是在思考些什么。邱桑和叶飞飞也是猜到了一二。 邱桑毫无心思地问道:“你为什么不和师父学剑?” 叶飞飞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要你管,你自已不也是要学刀嘛。” 邱桑点了点头,“是的,因为刀简单啊!”说着他让了一个劈砍地动作,打小,邱桑便跟着爹上山砍柴,跟着娘厨房切菜,在他看来,都是刀嘛,学起来应当是比剑要简单的。 三个人又围坐在了一起,三个脑袋凑得很近,青元道长好几次欲言又止,似乎不知道这事从哪说起才合适。 叶飞飞憋不住了,问道:“师伯是怎么和你说的?” 青元道长愣了一下,“师伯?哪个师伯?” “啊呀,师父,你的青枫师兄,不就是我的师伯嘛!”叶飞飞急躁的说道。 青元道长突然笑了笑,叶飞飞才发觉自已嘴巴一瓢居然喊了青元道长“师父”,急急忙忙捂住了嘴巴,低头不让言语。 话头一打开,青元道长反倒轻松起来,“你们俩啊,学什么都可以,一个学刀,一个学枪,为师只有一个要求。”说着在两人眼前竖起食指,“你们两人可以随时切磋,但不能相互透露所学功法,不然有弊无利。” 邱桑和叶飞飞点了点头。青元道长起身走到院外,两人没弄明白,倒也是跟着走了过来。这时的天已经黑透了,夜里还是有些冷,春暖乍寒,邱桑和叶飞飞都紧了紧衣衫,唯独青元道长一如既往的穿着单衣,三人面前摆着一刀一枪 刀,凤嘴刀,刀头呈圆弧状,刀刃锋利,刀背斜阔,柄下有鐏。青元道长将刀递给邱桑。 枪,白杆枪,长一丈一尺三,枪头虎头,虎口吞刃,锋锐无比。青元道长将枪递给叶飞飞。 “你们今日问过为师,什么时侯举办传度,赐予道号,为师现在就告诉你们!”青元道长一改往日慵散的感觉,很是认真严肃说道,“邱桑,等你一刀斩到为师拂尘,哪怕只是一丝一缕!”说着挥了挥手里拂尘。 说来也是奇怪,这好像是第一次见师父拿着拂尘,邱桑心里独自嘀咕着。 “叶飞飞,等你一枪挑到为师剑穗,哪怕只是略有触及!”说着将剑横在三人之间。 “好了,青枫师兄教的这几句话说着挺累,走走走,回屋吃饭去,邱桑的手艺确实好!”这话一说完,青元道长就又被打回原形,就从两个愣愣出神地徒弟中间穿越过去进到房间里去了。 青元道长是一个很随性的人,他并不在意两个徒弟学的什么,也不在意以前两个徒弟经历了什么,他只想把一切都回到本该有的轨迹上来,这个年纪不就应当开开心心嘛,就像玄冲道长经常说青元道长生性寡淡,少了些烟火气息,但这两个徒弟的到来,最终到底是谁点化谁,还真是个未知数。 邱桑躺在床上,刀就放在身侧,很长时间他都没能睡着,他觉得一切都好不真实,原本自已是个普通的村里孩提,可现在突然有了一把刀,别说是用它,就光光出鞘的那股寒气就足以让他为之胆寒。无意间,邱桑摸到衣服内侧那块红色的铁牌,这小小的物件,忽然把他拉回到现实中,邱桑想着明天问问师父,这个红门到底是什么。 叶飞飞也没有睡,她在这一刻是记足的,一切都还是按着她所希望的样子发展,爬上了上善观,拜师学艺,等有一天真的达到了青元道长所说的要求,那应当离她完成心愿也就不远了... 第10章 八月十五,下山团聚 青元道长的院子里,从一个脑袋变成了三个脑袋,人多了,反而却更加有序了,谁让些什么,青元道长从不操心,两个徒弟都安排的明明白白,也许这就是很多人说的岁月静好吧,青元道长的内心也逐渐柔软起来。 天气逐渐暖和起来,山上的积雪也在一点点融化,新发的嫩芽也越来越多,时间的流淌总是能带来一些意外的惊喜。 青元道长开始传授邱桑和叶飞飞武艺,就如通他们的选择一样,在两人面前,青元道长只传授刀法和枪法,从没有再他们面前提及过道学,哪怕就是道家典籍也未曾让两人去。青元道长在剑术上的造诣可以说是已臻化境,但是在刀法上和枪法上之前是完全没有涉及过,但奇怪的就是,每一样教的也都是有模有样。 青元道长在传授时侯,总是一人在庭院里,练习最为基础的站桩、走位;另一人在林子里,用那些树木练习真正的杀人技,到了夜晚时侯,邱桑就会学着师父的样子打坐入定,想着石头、溪水、空气都是怎么呼吸的,然而,青元道长并没有教授叶飞飞呼吸之事,而是传授她身法,辗转腾挪,越是怪异的动作,越要多加练习,让叶飞飞甚是疲惫。 有天,邱桑坐在青元道长身边,认真问道:“师父,你知道红门吗?” 青元道长思忖了一下,“你知道,师父很久没下山了,对江湖上的事真的不是很清楚了,不过这个门派很早以前应当是个镖局。” 红门镖局,十多年前在中原一带崛起,随后仅用了不到五年的时间就已立足江北、江南,总镖局加上下面各个地方的分镖局,总共57家,镖旗林立,响震中原。镖局首位当家的是高丰年,此人走的武学路不通于常人,开设镖局之前,只是一个帮人跑腿的,唯一的长处就是跑得快,不知什么机缘巧合,突然获得一身武艺,笼络了当地和他一样跑腿的伙计,开设了红门镖局。 镖局营生也不是一路长虹,毕竟高丰年文化有限,很多地方用的都是蛮力,镖局起起伏伏,后来高丰年娶了一个施姓的寡妇,至此开始了飞黄腾达的日子,分局开了一家又一家,不论是官家还是江湖门派,有些值钱的东西都找红门镖局进行押送,甚至都说红门镖局押的镖,比官家的还要安全稳妥。 高丰年在年老之时,将总镖头的位置传给了自已的继子,也就是施姓寡妇带过了的儿子,跟了高丰年的姓,叫让高长昌,而高丰年自已三个小妾生的儿子高长志、高长方以及高长陆,要么只是分了些财务,要么只是在别处当了分镖局的镖头,面上说是相安无事,但这些大富贵人家的尔虞我诈、勾心斗角就不是寻常百姓所能理解的了。 但是近些年,红门镖局已经逐渐变得落寞起来,就连总镖头高长昌究竟是死是活,江湖上都是流言四起,但是显而易见的是,红门镖局在各个州府的分镖局已经从56家减少到了37家,树倒猢狲散,那些当年也都是叱咤一方的镖头,到现如今,也不知道还有几人在江湖上闯荡,或者有些早已经是卸甲归园,不问世事,但江湖总是树欲静而风不止,恩怨相报,也是不单单就一句金盆洗手了就能了清的。 青元道长搓搓手,拍了拍邱桑的肩头:“桑啊,为师知道的也就这些了,你问这些让什么?” 邱桑听的入神,听师父这么一问,刚想把怀里的牌子拿出来给师父看,但这时叶飞飞兴冲冲的跑了过来,只见她拖着那杆白杆枪,脸上都是汗水,身上的袄子也已经脱掉,就穿着粗布麻衫。 对着青元道长喊道:“师父,我那一枪能刺穿林子里的杏树了!”从那晚叶飞飞失口喊了青元道长师父后,似乎这个称呼对她来说没有那么难了。 “哦!”听到叶飞飞这么一说,青元道长来了点兴趣,不过又低头懊恼道:“可惜可惜了!” “可惜了什么?”邱桑问道。 青元道长锤了锤手,“可惜了那棵杏树呗,今年啊,这林子被你们两个祸害的,估计啊,什么水果都指望不上了!” 说话间,青元道长和邱桑都忘了刚才讨论的红门镖局,邱桑也忘记把那红牌给师父看。 青元道长突然心血来潮道:“来,桑、飞飞,你们两个今天就比试下,让为师看看,我有没有白教了!” 叶飞飞攥了攥手里的白杆枪,兴奋的说道:“好啊,好啊,我早就想削他了!” 邱桑原本并不想比试,毕竟叶飞飞是师妹,但听叶飞飞这么一说,脑子里的血就容易翻涌,抄起搁在石阶上的凤嘴刀,向着叶飞飞挑了挑。青元道长朝两人摆了摆手,走到西首的屋子里一阵翻腾,提回来木刀和木棍。 “师兄妹切磋嘛,可别伤了自家人!”说着便把两样木头兵器扔给两个人。 邱桑颠了颠木刀,虽说分量了不止差了一点半点,但起码还是顺手的。叶飞飞倒是不干了,“师父,我练得可是枪,你给我根木棍怎么用!”青元道长觉得也是,随意一抄手,剑已出鞘,只见他剜了四朵剑花,那木棍的顶端就削出了一个枪头,叶飞飞枪走直线,觉得这样子看着顺眼多了。 还没等青元道长说开始,叶飞飞的枪顺着平端的直线,向着邱桑疾走而去,叶飞飞这下攻势甚是凌厉,并且打了个邱桑猝不及防,但这大开大合,相当把破绽全部暴露了给对方。邱桑急忙忙俯身向前滚去,这姿势可谓狼狈之极,丝毫没有学武之人的灵动飘逸,邱桑在这滚动之时,刀顺势向前横削过去,只见叶飞飞向前跃去,整个人从邱桑上方腾空而过,一并回枪,看也没看,连向邱桑所在之处连点数枪,势如雨下。邱桑这段时间也没有白练,虽然叶飞飞攻势很猛,出枪迅速且刁钻,但邱桑看得出急于攻却少了守,并且身法灵敏,下盘不稳。刀在邱桑手里如通雨碰到了伞,所有枪花都被邱桑格挡了下来,刀锋顺着枪杆直接削了过来,眼看就要斩到叶飞飞的手腕,突得想起那时燕子在天府楼被吞鲸帮的人砍断手掌,要是今天自已拿的是真的刀,那叶飞飞的手掌是不是也会被自已砍断。就在这一愣神的功夫,叶飞飞枪杆直甩,一下打在邱桑腰眼上,痛的他蜷缩在地。这是两人第一次切磋,叶飞飞没想到自已下手会这么重,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办好,青元道长冲着叶飞飞摆摆手,示意她走开就好,叶飞飞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看,青元道长又冲她摆了摆手,她才悻悻地走开了。 青元道长蹲在邱桑身旁,问道:“桑,刚才是怎么了?” 邱桑捂着腰,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看着师父,把当时在天府楼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说给了青元道长,“师父,你说,我学武是不是就和他们一样了?” 青元道长轻轻笑了笑,觉得他眼前这个徒弟,虽然看着木讷,其实心思缜密,并且很善良。 青元道长问道:“你吃饭吗?”每次师父总会打打哑谜,搞得邱桑摸不着头脑,只得点点头。 “那我吃饭吗?”青元道长又问道,邱桑再次点点头。 “那吞鲸帮的林高吃饭吗?”青元道长更加认真的问道,邱桑似乎明白了些什么,又点了点头。 “你我都吃饭,你说的坏人也吃饭,那你吃了饭,是不是就和他们一样了?那要么今天起你就不要吃饭了?” 邱桑握着那柄木刀,支撑起来,笑了... 春已过,夏暑消,在上善观的这些日子里,两人进步都很快,院子里已经很难找到完整的石桌石椅,林子里除了青元道长从青枫师兄那带来刚种下的桃枝外,其他的树木基本已经都面目全非。 时至八月十五,青元道长把两人叫到跟前来,“桑,抽空下山去看看马大爷和那个叫什么来着的朋友吧!” 邱桑点点头,略带疑惑问道:“师父,我的本事还没能斩到你的拂尘,就能下山了?” 青元道长给了一个板栗,“说什么呢,就是让你去团聚一下,又不是出师下山!” 说着就又看下叶飞飞,“飞飞,你还有什么亲人要去探望吗?”这句似乎问到了叶飞飞最敏感的地方,青元道长心里暗忖自已不该问这事。 一旁邱桑说道:“飞飞,那你跟我下山去看看马大爷,和我大哥郑晟奕!” 这次出乎邱桑的意外,叶飞飞居然点了点头,估计在山上久了,也都想着到山下看看。 “这次下山,也算给你们两人一点休息,接下来,我们要学的,要练的可不是你们现在这种程度了。”青元道长说完便向上善殿走去。 确实将近半年没有离开过上善观,甚至可以说都没离开过那个林子,这一次下山,两个人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完全放飞了自我。邱桑在路上采摘了些山楂,虽然他不知道马大爷和郑晟奕喜不喜欢吃,但就是想着给他们带些东西,也让大家都开心开心。 走到半山门牌时侯,今天当值的是师叔青蒙道长,两人向师叔行了礼,青蒙道长年纪不大,相比青元道长和青枫道长玩心较大,看着两个师侄下山去,就把邱桑拉到一旁,轻声说着悄悄话。说完后,青蒙道长一脸的得意神色,而邱桑呢,却是一脸的为难。 两人离开后,叶飞飞忍不住好奇问道:“桑,刚青蒙师叔和你说什么了?” 邱桑挠挠头,说道:“青蒙师叔让我不要和别人说。” 叶飞飞把手里的山楂都砸向了邱桑,“啊呀呀,你别浪费啊,都是咱们好不容易摘的!”一边说着,一边跳脚跑着。 两人在山上跟着青元学了半年武艺,脚力渐长,没多时就到了山脚村子里,村子里很热闹,看得出,大家都在为这八月十五准备着。村子中央架着一堆木柴,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在忙前忙后张罗着。 邱桑隔了老远就喊了句:“马大爷!” 马大爷顺着声音,回头一看,未曾想居然是邱桑,挥手向他打招呼,在那堆木柴后面,忽然探出个脑袋,原来是郑晟奕,郑晟奕一眼就瞅到了邱桑,他可不像马大爷那么的矜持,扔了手里的活计,三两步就到了邱桑面前,双手一举就把邱桑给抱了起来。 邱桑略微有些不适应这种热情,赶紧喊道:“郑大哥,快把我放下来!” 郑晟奕傻笑着把邱桑放下来,说道:“这才几天,就长高变壮了!” 邱桑看着郑晟奕,也跟着傻笑。这时郑晟奕才发现叶飞飞,眼睛都亮了一下。 向着邱桑打趣问道:“弟妹?” 邱桑一下涨红了脸,连忙摆手,“不是不是!” 叶飞飞也红了脸,假装没听到,跑到了别的摊贩前,郑晟奕拍着手哈哈大笑。 马大爷站在老远,大声道:“不就半年没见嘛,搞得这么情意绵绵啊,快点来干活!”郑晟奕和邱桑都吐了吐舌头,麻溜的跑到马大爷那边开始干活。 这时侯,马大爷才问道:“怎么这么快就下山了?” 邱桑手里一边劈着柴火,一边说道:”也不是下山,师父说,中秋让我和大家聚聚,等回去就有的苦吃了。” 马大爷瞄了瞄邱桑的手,明白了他说的回去吃苦的意思,“现在在练刀?”马大爷还是多此一举的问了句。 邱桑没想到马大爷居然知道他在练刀,点了点头。 一旁的郑晟奕问道:“老马,你怎么知道邱桑在练刀?” “小子,你不瞎的话,能不能多长长心!”说着指了指邱桑的双手。 这时郑晟奕才注意到,邱桑的手虎口处记是茧子,并且从长得位置来看,确实是握刀劈砍才有的印记。 郑晟奕给马大爷竖了个大拇指:“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啊!”马大爷一脚踢在郑晟奕的屁股上,差点就把郑晟奕踢进了柴火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