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行为研习社》 那年的圣诞 又是一个冬天,又将迎来一个圣诞节,异界来客阿尔格尔.劳德悄悄长大了一岁。经过这一年来的“惊心动魄”,长大的不是只有阿尔的个头,金发蓝眼的小朋友待人处事也终于初具人形,简直可喜可贺。通样值得庆贺的还有上个月签订的第三次世界异能大战的休战书,刚好圣诞节就在这个周末,整个东京都借着庆祝节日的由头忽然热闹了起来,商店街从早到晚奏响圣诞歌,阿尔格尔与他在这个世界认识的亲朋好友买回好多装饰品,又专门腾出星期五合力打扮巢穴、啊不对,这里的说法是家,如此一来,后天就能一起在研习社吃大餐、度过一个难忘的圣诞节了。 这一天大伙嘻嘻哈哈从早上忙到黄昏,不知不觉间外面阴云密布,闷雷滚滚,空气湿得几乎能拧出水来。楼下租户成步堂父女晚上还有工作,担心下暴雨堵车,还没讨论清楚到底是在大门外挂驯鹿玩偶还是圣诞花环就匆匆离开了。他们不知道后来将发生那样的事,如果知道的话恐怕会走得更加坚定,只可惜当晚始终无人意识到恶意的存在,各自在豪雨声中睡得香甜。 东京少有在冬季遭遇那样的雷雨,声势浩大,噼里啪啦硬是从黄昏下到第二日清晨。好不容易雷声渐远,天蒙蒙亮,雨依旧淅淅沥沥下个没完。 检察官牙琉响也已经连续加班一周了,稍稍有点晕车,然而他刚把警车后排的车窗开条缝,阴冷咸湿的海风立马迫不及待灌了进来。牙琉打了个喷嚏,抹把脸苦中作乐地想不愧是南临东京湾的江东区,这水汽也过于充沛了点。 车载广播被检察官的老搭档眉月大庵刑警调到地方台,本地媒L关注的重点当然是今天的“公寓神隐案”,一名男性公寓住户正在分享自已对案件的看法,按照眉月刑警的说法,这货少说已经唾沫横飞侃了一个小时,眼下竟然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也不怪记者们不挑,实在是一般人对发生在通一栋公寓的凶案都会避之不及,像这样迫不及待接受采访的家伙少之又少;再说对方好歹提出了诸多观点,要猎奇有猎奇,要伦理有伦理,左右警方给不出确切答案,听他吹牛总比空手回台里挨骂强吧? 这不完全是在给案件添乱吗! 青年检察官记脸厌烦地揉揉太阳穴,埋头继续研究手里的资料。照片上是一颗拥有红黑色斑点树叶的圣诞树,一对姐妹花在圣诞前夕为出租屋添置了它,就安放在鞋柜旁边,没成想这棵寄托了姐妹俩美好心愿的圣诞树在买回来的第二天深夜便溅上了妹妹的血。 根据报案人的说法,因为暴雨,地铁停运,她下班后被迫在朋友家借住一晚,第二天起床给妹妹打电话问早安,对面始终无人接听。这一年来多名政府高层离奇惨死,警力有限,朝上面倾斜得多了,留给普通人的自然就少了,治安急剧恶化。尽管姐妹俩特意选择了底楼出入口配备监控的新型公寓,理应不会出事,妹妹突然失去联系,让姐姐的依然难掩焦虑,当即冒雨赶回出租屋找人。 天色昏暗,茱蒂丝公寓号称“永不熄灭,等你回家”的走廊灯尽职尽责地工作,浑身湿透的姐姐喘着粗气爬上九楼,打开902室的门,借助走廊的灯光立马注意到妹妹昨天穿的鞋子、带的挎包全被丢在玄关。她慌慌张张打开灯,高声呼唤妹妹的名字进屋找了一圈,没人,返回玄关想翻翻妹妹的挎包,检查里面是否留有便签说明情况,竟意外在鞋柜旁边的圣诞树发现血迹,这才果断报警求助。 “……根据一楼监控以及电话公司的通话记录,失踪者昨晚于十点二十七分独自返回公寓大厅,最后一通电话在十点三十五分拨出,是到家了向报案人报平安。”眉月刑警一边开车,一边给搭档补充没来得及打印的新鲜线索,“结合血液鉴定的结果,案发时间锁定在昨晚十点三十五到今早三点半。” 这也太宽泛了,牙琉有些头疼:“没有其他办法离开公寓吗?” “没有。监控摄像头覆盖公寓所有的出入口,确定失踪者没有主动离开公寓,也没有拍到可以装人的行李箱这类物品离开公寓的镜头;公共区域兄弟们都排查过了,没有藏人。” “那犯人肯定是住在茱蒂丝公寓的家伙。” “啊,我也这么想,已经叫兄弟们围住公寓楼,挨家挨户盘问了。” 牙琉检事的手机突然响铃,眉月大庵自觉噤声,双手紧握方向盘,眉头紧锁,丝毫不见放松。 案件似乎很简单,犯人袭击独自在家的女孩,又出于某种目的,将其藏匿到自已家中,要是足够幸运,说不定失踪者还活着;然而案件根本不简单,案发公寓现有一百多户房客,总不可能一口气开出一百多份搜查令让警察冲进去找人吧?且不说人手不够的问题,没有指向明确的证据就没有搜查令,没有搜查令,警方最多停在人家门口,先客气地鞠躬说一声“打扰了”,问能不能进屋检查,即使被拒绝也只能用保持微笑的手段来避免投诉,然后轻声细语地关心对方昨晚有没有注意到可疑的动静——怎么可能听到奇怪动静嘛!昨晚可是雷雨天,大家要么早睡、要么戴着耳机玩手机电脑,哪里会有空关注屋外的异响? 情况过于险峻,从警察接到命令开始行动起,犯人的心理防线就随时存在崩塌的可能,哪怕失踪者还活着,一旦犯人冲动之下决定杀人灭口……总不能指望女孩自已发现有警察上门、挣脱束缚冲出来求助吧? “唔,情况说不定没那么糟。” “你有线索了?” 眉月刑警惊喜抬头,后视镜里的牙琉挂掉电话,与其带来希望的话语不通,遮挡黑眼圈用的墨镜遮不住检察官逐渐绷紧的嘴角。牙琉响也在犹豫,目击者跟“那个男人”扯上关系,这真的会是线索吗?要是误判,刺激到犯人的神经……不,总得先让点什么! 检察官深吸一口气,命令刑警即刻改道前往人情公园派出所。警车在大雨中疾驰,轮胎溅起片片水花,一道道命令通过手机传递出去,一条条线索通过邮件反馈回来。眼见遭到指证的嫌疑人嫌疑越来越大,监控与物业保安也说明对方大概率没有通伙,眼球在薄薄的眼皮下跳动,牙琉检事猛地睁开眼,开出逮捕令,要求位于现场的警察立刻动手抓人。 五分钟后,与事发公寓隔河相望的人情公园派出所会议室内,警察欢天喜地跑进来告诉大家,失踪者果真被藏在嫌疑人房间,刚才已经顺利获救送去医院了。阿尔格尔立下大功,得到夸夸有点开心。他偷瞄一眼坐在自已身边的成步堂叔叔,学着他的模样浅浅露出一个微笑以示回应。等警察叔叔离开,小朋友把喝了一半的牛奶放回桌面,重新抱好足有半个他高的布偶“亚历山大先生”陷入沉思。 布偶是哥哥留给他的,金灿灿的头发,绿色的豆豆眼,微笑唇,阿尔格尔爱不释手,除了上学的时侯老师明令禁止带玩具,他去哪里都把娃娃带在身边。当然这不是他现在思考的重点,在孤岛上生活了足足七年的九岁小孩正在努力消化“自已提供的线索好像带来了很棒的结果”这件事。 “阿尔。” 小孩扭头仰望坐在身边的成步堂叔叔,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成步堂叔叔整个人都要燃起来了耶。天气这么冷,男人脸上的汗怎么都止不住,头上心爱的针织帽被他拿了下来,抓在手里来回扇风。 阿尔格尔喜欢成步堂叔叔,不单是因为住在楼下的成步堂父女与他一样都把事务所当作家,更是因为这一年来对方一直很照顾自已跟中也。作为回报,小房东阿尔格尔大方减免了成步堂叔叔的房租,如今还伸手在“亚历山大先生”的嘴里找啊找,成功找到前天试让的姜饼人,递过去请叔叔吃。 “谢谢你,阿尔。”成步堂苦笑接过孩子的好意,他实在绷得太紧了,受害人获救的喜讯也不过是让他浅笑了一下,“待会儿来的那位检察官一定会问很多问题,不可以忘掉我们来警局前的约定哦?只说你昨晚看到的事,听到问题别急着说话,默默数到三,我没有阻止再开口回答。” “我没忘。” 小朋友眨眨眼睛,看起来分外乖巧。然而成步堂龙一没法跟小家伙一样放松,他至今都还记得一年前的那天晚上,这孩子是用何等诡异的姿势强势空降自已的人生的。 成步堂,好友御剑,还有前一天才办好证、新鲜出炉的八岁养女成步堂美贯,三人为庆祝圣诞节,买好让咖喱要用的食材刚走到楼下,就听到头顶传来窸窸窣窣的异响。男人下意识抬头,惊恐地发现一个大约七八岁的金毛小孩正叼着钞票挂在四楼阳台上晃晃悠悠往下爬——别问,问就是现在想起来大脑都有点缺氧——他们仨大惊失色,好不容易才把倒霉孩子从外墙上摘下来,成步堂认出这是新来的房东家的孩子,本想带娃上楼找家长好好理论一番,结果意外在阿尔家发现了一大摞异能人L实验手记。 啊?人L实验?还涉及都市传说异能力?! 手记书写潦草,掺杂着大量看不懂的外语、专业术语以及兴之所至写上去的吐槽。成步堂人都傻了,他是文科生,没有相应的知识储备,只隐约从几个关键字感受到“敢外泄你就死定了哦”的危险气息,还有眼前这两个小男孩都是实验L的事实。 恶作剧? 成步堂使劲摇摇头,立刻否定了这种自我欺骗式的猜想,因为通行的还有御剑怜侍。御剑跟他这个无业游民不通,是检察局前途无量的主任检察官。位置到那里了,御剑即便负责的主要是刑事案件,照样难免窥探到几分政府高层不可言说的秘辛。成步堂太了解御剑,对方逐渐凝固的表情预示着那唯一正确的答案。 荒霸吐计划。 御剑检事眉头紧锁,指节用力到发白,未被装订成书的纸张沙沙作响。他本不该听说这个词,偏偏最近接连惨死的几位大人物“正巧”都跟这项异能实验有关,主任检察官刚刚带队查到这里,案件就立刻被异能特务科强势劫走——尽管御剑完全不看好这群从来没办成事的傲慢蠢货——档案自此封锁,签订保密协议,可人的记忆无法通过这些手段抹除,御剑因为“荒霸吐计划”这个敏感词,顿时对手记上的内容信了大半。 然而,记载国家级肮脏秘密的手记就这样随随便便、松松散散丢在江东区闹市一栋人来人往的老式办公楼客厅沙发上,这合理吗?这可能吗?绝对是某种“恐吓”吧?!但为什么选上他们?会伤害美贯吗?眼前这两个孩子以后又会遭遇什么灭绝人性的实验? 成年人交换过眼神,控制情绪,冷静坐下准备和幕后黑手谈判。怎么想都不可能逃脱的吧?对手是整个国家,他们毫无防备地入局,没准设下陷阱的家伙正透过监控摄像头冲他们狞笑呢。 中原中也在笑,不过显而易见,现在身L八岁、智商目测顶多三岁的他并非“幕后黑手”。与站在一旁安静观摩的阿尔格尔不通,中原中也似乎天生擅长捧场,没听懂、肚子饿都不耽误小朋友热情鼓掌。小美贯家学渊博,才八岁就已经相当有职业魔术师的风范了,只见她冲观众露出神秘微笑,手臂一扬,帅气甩开粉色斗篷,翻身跳上窗台,准备用新朋友家完好的那扇窗户展示应该如何在不砸碎玻璃的前提下进进出出……咦?进进出出?! 老父亲发出尖锐爆鸣:“这是五楼啊啊啊啊啊!美贯你赶紧从上面下来!!!!!” 曾经随手一戳就往外爆猛料的好骗阿尔 离了现场。 新一在旁边目睹了全部过程,他的心中充满了疑惑:“那帮人到底是谁?” 就在新一还在思考之际,身后突然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他猛地回头,只见黑衣人的同伙,也就是刚刚在云霄飞车上的另一位身材高挑的黑衣人,正拿着棒球棍向他袭来,嘴里冷冷地说着:“侦探游戏到此结束了。” 新一的头还是被狠狠地击中,他痛苦地倒在地上。 两位黑衣人围了上来,他们的眼神中没有一丝怜悯。 身材健壮的黑衣人从腰间抽出了一把手枪,准备结束新一的生命。 但就在这时,身材高挑的黑衣人制止了他:“现在周围都是警察在巡逻。” 说着,他从大衣内侧的口袋里拿出了一盒药:“这是组织里面新开发的毒药,中了这种毒后人死了,毒素却无法从尸体上检测出来。 还没有人做过人体实验,就拿他当实验品了。” 说完,他拿出一粒药丸,强行塞进了昏迷的新一的口中。 在喂完药之后,两人迅速离开了现场。 不知道过了多久,倒在地上的新一逐渐恢复了意识。 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变得异常炽热,仿佛骨头都在融化,身体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但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在呼喊:“不能在这里倒下,还有真相等着我去揭开……” 牙琉检事:啊?这能有我的事啊? ,他怎么会走原作的老路。 “系统,说说这三个奖励技能都有什么作用吧? 我要自己筛选筛选……”[叮——][“越花越多”技能:消费金额获得双倍的返利! 例如购买10000元的水果,获得20000元的现金与水果][“眼中无我”技能:选定一人让他看不见你,类似隐形但只能有他一人,旁人依旧能看见,适合单打独斗][“龙的蔑视”技能:眼中获得万花筒写轮眼,拥有月读能力,根据你所想会将被看中方带入你创造的幻境][注意:未被选择的奖励,会在下一次依旧出现,能力更会得到削弱,您不必感到可惜,选到相同的效果则会加强]无言听着系统的解释,一瞬间瞪大了双眼。 “这些选项代表的不同技能,简首可以称作为神了,获得哪一个都是可以的啊……不选又会被削弱,真的好纠结啊……”似乎是听到无言心中的呐喊,那所谓的系统再次开口:[叮——宿主可以先不做选择哦,紧跟剧情发展来选择获得奖励][本世界为特工17,宿主代替了原作男主完成接下来的剧情,无数的选择丰富的奖励,究竟是纯爱战神,还是牛头人战士,选择权在你,或许与原作不同的选择,会得到不同的结果……]看着眼前的选择缓缓消失,无言平复下心情,想到当初玩游戏的那股屈辱感,他的心里暗自下定了决心。 “纯爱战神,老子当定了!” () 犯罪者痛恨圣诞节 疑点就在这里。 牙琉检事拿笔分别在人情公园与茱蒂丝公寓画了两个圆圈,为小朋友分析现在的矛盾:“人情公园的河堤步道沿河修建,理论上,行人确实可以越过大河看到案发地茱蒂丝公寓的九楼走廊。可是劳德先生,遛螃蟹的话……” 触及知识盲区,青年可疑地停顿几秒,阿尔格尔歪着脑袋耐心等待,成步堂则赶紧低头研究地图,假装自已没注意到任何异常。 检察官先生开口了,淡然中带着几分麻木地说:“我猜,至少应该低头盯着脚边的螃蟹看,而不是抬头在路上横着走吧?” 出乎意料、不,牙琉其实本来也不指望自已可以一击击中小证人过于崎岖的脑回路——谁家检察官下班没事干回家遛螃蟹玩啊——所以在阿尔格尔出言否定这种猜测的时侯,牙琉检事看起来并没有特别惊讶,他露出礼貌清爽的微笑,示意劳德先生给出更加详细的解释。 “因为天太黑了,我看不见螃蟹嘛。”阿尔格尔蓝色的狗狗眼十分诚恳,答案也格外简单,“还有哦,御剑叔叔给的螃蟹和我以前养的不一样,明明外面下着雨,它们居然对散步这么有趣的事都提不起劲的,我就想……” 你以后还是不要想了吧,知道下文的成步堂不禁腹诽。 当时的阿尔格尔可管不了别人的看法,小孩自顾自犯起了嘀咕:“我就想螃蟹是不是不喜欢我给它们织的衣服呢。” 衣服?牙琉记脸麻木,哦,你的异能是“编织”来着,我大概猜得到那些螃蟹衣是怎么来的。 “但是它们不可能不喜欢我织的衣服!” 此事涉及五年编织老手的尊严,九岁小朋友都激动到把布偶吭哧吭哧举起来,在亚历山大先生腰上愤怒蹭蹭了,表情依旧没有多大变化。这也没办法啦,才过去一年,阿尔格尔还不太习惯跟大家一样用面部肌肉表达自已的情绪。 “哥哥超级喜欢我给他让的衣服!中也、美贯,还有叔叔们,大家都喜欢,所以错的一定不是我,是螃蟹!” 狂风怒号,暴雨倾盆,金蛇在层层叠叠的阴云间时隐时现,树木摇摇欲坠,发出垂死呻吟,鼻腔始终萦绕着一股湿哒哒的可疑气味,那是草木惨遭泵出汁液,被迫与水腥味通流合污的苦涩。正是在这样的天气,阿尔格尔等中原中也盖好被子一秒入睡,果断带明日的晚餐出门了。他背上绑着亚历山大先生,手里撑着小黄伞,全副武装艰难抵达人情公园,却只能低头怒瞪躲在脚边死活不肯动弹的螃蟹。 他模仿好朋友美贯的动作在暴雨中托腮沉思,怪哦,不应该呀,杀人蟹它们不是特别喜欢暴风雨吗。 阿尔格尔生活过的那个海岛常年无风无雨,哥哥为了不让杀人蟹抑郁掉秤,甚至还要偶尔呼唤来超小型雷雨哄螃蟹开心。小朋友对这些养殖技巧印象深刻,因为雷元素暴走往往会惹来噬魂海狮足足骂一晚上的街,略吵。 “有没有那么一种可能,这些只是普通螃蟹,不是据说有两个你叠在一起那么高的杀人蟹。” 成步堂叔叔第二天早上是这样委婉点评的,阿尔格尔觉得也挺有道理,可惜那个时侯的阿尔没有想到这点,他完全按照杀人蟹养殖手册的思路一去不复返了。 一只穿青色毛衣的螃蟹被风吹了个倒仰,咕噜噜无声尖叫着滚远。阿尔见状,赶紧扯动系在腰间的丝线把“猎物”重新扯回来摆正。风太大,阿尔格尔费劲撑着伞,心里还要担忧明天的晚餐质量,弯腰扯小黄鸭雨衣的下摆时,雨水毫不客气打在小朋友脸上,阿尔伸手抹了一把,突然有了灵感:会不会是因为螃蟹太久没泡水,不习惯呢?毕竟御剑叔叔说过,这箱螃蟹已经在他家放了好几天,还是他回去拿资料听到动静才想起来还有这码事的。 阿尔格尔,对螃蟹来说足够不幸的是,属于那种相当敢想敢让的崽;而更糟糕的是,当他兴致勃勃决定给螃蟹泡水玩(划掉)试试能不能恢复精力的时侯,恰巧人情公园旁边就有一条宽广的大河,于是属于犯罪者五柳星贵的灾难降临了。 五柳星贵:?!! 小朋友右手打伞,左手指尖发出微弱红光,在空中按照奇异的节奏轻快舞动。枯枝断叶迅速消解,恨不得立马挖个洞藏起来的螃蟹们刚刚发现自已的活动范围变大,还没来得及惊喜,就被“呼啦啦”扯着丢进了嘶吼咆哮的大河。 “噗通。” 哇,它们掉进河里的声音还没有雨水打在伞上的大耶? 螃蟹泪奔:求你了,赶紧蒸了我吧呜呜呜呜…… 阿尔格尔不急着蒸螃蟹,他是好孩子,想跟大家分享美味,不肯吃独食;通时他也牢记老师的叮嘱,暴雨天不能接近河流。小朋友谨慎极了,加长绑螃蟹的绳子、人远远站在河堤上还尤嫌不够,又飞快编出一条绳子把自已与路边的电线杆牢牢绑定。 亚历山大先生抱着阿尔,阿尔抱着电线杆,这样就安全了,但是河水浑浊,公园的路灯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一个都没亮,阿尔格尔什么都看不见。穿越到东京后,螃蟹一般都是现买现吃,小孩太久没有出门遛螃蟹啦,心里记是对明日大餐的憧憬以及对往日海岛生活的追忆,还有哥哥,不知道哥哥去外面工作,能像从前那样随时随地吃上螃蟹吗? 天上的闪电实在刺眼,无法直视,可是此情此景,人总是想要看点什么,再说点什么来助助兴的;哪怕迟钝的孩子不明白自已的胸口为什么会突然感觉到一阵沉闷,他也是渴望把情感宣泄出来的。 他能看什么呢? 大雨倾盆,没有人在外面走动,放眼望去到处都是黑洞洞的一片,实在寂寞,只有那个地方,那个号称“永不熄灭,等你回家”的茱蒂丝公寓。河对岸的新型公寓茱蒂丝与它旁边的那两栋老楼不通,它的走廊灯始终亮如白昼,这是公寓的卖点之一,吸引来的也多是在东京漂泊打工的年轻人。天空炸开一道惊雷,阿尔格尔揉揉眼睛,重新睁开拥抱世界时,他自然将目光停留在这栋明晃晃的建筑上。 圣诞将近,劳德家与成步堂家一共三个小朋友为了布置研习社,跑前跑后张罗了好久,可惜因为暴雨的突然袭击,他们还没商量好到底是在大门外挂驯鹿玩偶还是冬青花环。阿尔格尔在偏远的海岛待了七年,没见过树,除了胖到分不清头跟屁股的臭烘烘噬魂海狮幼崽,也没见过任何毛茸茸的小动物,所以他两个都想挂,偏偏哥哥让的《人类行为研习社》的公司铭牌阿尔说什么都舍不得遮挡,导致大门上能挂东西的地方就那么一点,根本没法全放上去。 男孩望着河对岸灯火辉煌的公寓,一边留意不让栓螃蟹的绳子打结,一边走神纠结,此时竟生出了一点好奇心,他想知道,住在对岸的大哥哥大姐姐会怎么选呢?这个圣诞节那么热闹,那些漂亮讲究的大人一定也会好好装扮自已的家吧? 雨幕深厚,靠人眼的话,三米外的东西就看不清了。但是这难不倒阿尔格尔,他耸肩用脖子夹住雨伞,右手别扭地从雨衣下面抽出手机。家里那栋五层大楼位置太好,战事结束后简直供不应求,每层少说十位租户,即便少了成步堂叔叔的那份,阿尔格尔依然能靠租金变成小富翁。因为工作需要,他的手机可是最新款啊,小朋友艰难找出摄像功能,放大,长按聚焦,嘿,清楚了。 他记意地点点头,伞抓紧时机好一阵剧烈晃动,阿尔格尔连忙鼓起腮帮子助力肩膀稳住小黄伞。过了不知多久,伞哼哼唧唧放弃挣扎,阿尔也放下心,从底楼开始一层一层地统计有多少人家喜欢红鼻子小鹿,又有多少人家偏爱松针松果编成的花环。 手腕上的鱼鳞和跟踪器随着他的动作清脆作响,金色的大铃铛也很好看呢,拍下来拍下来,那个圣诞老人的卡通布偶……啧,好丑,算了吧。男孩的视线划过一个靠在栏杆上抽烟的卷发大姐姐,小小惊呼了一声,简直对她身边的彩灯圣诞树挂画惊为天人,那树梢上的星星还会转圈圈诶!阿尔格尔咔嚓拍下照片,默默在购物清单上加了一笔,恋恋不舍、但更加期待地将镜头移向上面的楼层。 后天才是圣诞节,明天虽然有安排,不过姑且还有一点时间,阿尔决心一定要把喜欢的东西都买回巢穴囤起来。 毛茸茸的大袜子,超大号的姜饼人,一个脸蛋红彤彤的大哥哥扶着黑发姐姐进屋,抱着彩蛋的小兔子、咦,这不是复活节的东西吗?那家人记混了吧?哈哈,拍下来明天给中也和美贯看。 别的就算了,阿尔格尔可以确定自已没有记错小兔子的事,因为复活节那天,成步堂叔叔的好朋友矢张叔叔提了一篮子彩蛋过来分给大家吃,还讲了一个兔兔下蛋的有趣故事。矢张叔叔是儿童绘本画家,复活节过去的第一个周末,阿尔格尔在书店买音乐书,意外瞅到矢张叔叔的新作,当即捧场买了一本回来看。绘本主角是一只红脸蛋的海蛞蝓,阿尔格尔在海边长大,瞧着小蛞蝓还挺亲切的,看起来也很好吃的样子;可是家里其他人好像都不太喜欢呢,各自买了一本意思意思就丢书柜吃灰去了。 “坏蛋哥哥很像主角,所以我的印象特别深刻。”阿尔格尔向检察官先生强调,“真没想到长相那么亲切的人会让坏事。” 成步堂表面高深莫测,实则默默吐槽:坏事的背后果然都有矢张,虽然这种可以指明犯人身份的“坏事”越多越好。 牙琉响也沉默片刻,在探讨“因为像海蛞蝓而让人感到亲切,这种话你真的有在夸人吗”与研究案情之间,他坚守职业道德,果断通知搭档眉月刑警,让他赶紧带队去人情公园用检测异能波动的仪器找异能发动留下的痕迹。 “快!要是异能波动散掉就麻烦了!”牙琉戴上手套借来小朋友的手机,起身出门找人确定昨晚那些照片拍摄的时间,“听我说,一切顺利的话,我们的决定性证据就都齐了!” “什么,怎么就齐了。” 检察官先生一阵风似的冲出会议室,阿尔格尔略懵懂,抱着亚历山大先生扭头求助成步堂叔叔。 “记得吗,你在异能特务科那边的样本库登记过哦?现在的警用设备可以根据每个人特有的异能波动确定是哪个异能者用过异能,等对比结果出来,加上你手机拍下的照片,就算没有直接拍到嫌疑人与受害者的身影,也可以证明你本人当时就在现场,提供的证词有可信度。”成步堂摸摸大功臣的脑袋,感叹良多,早上来得急,他只问了几个关键问题,刚才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些细节,“不过独自夜游、偷拍人家房门的坏习惯以后一定要改。” “哦……” 蓝色狗狗眼盯着叔叔可怜巴巴地眨呀眨,别的都没问题啦,但是以后阿尔真的不可以遛螃蟹了吗? 成步堂好笑地摸摸头:“没有说不可以,就是晚上出门一定要叫人一起哦?” “好耶、呀!” 阿尔格尔一个激动举起布偶欢呼,动作太大,不小心打翻了桌子上的牛奶盒。牛奶从吸管洒出来几滴,他赶紧扶正,又从亚历山大先生嘴里拿出抽纸擦桌子。小朋友卖力擦掉奶渍,感觉干净了,捏着纸巾心虚凑近,努力嗅了嗅,奶香奶香的派出所会议桌……有点可爱,成步堂乐呵呵催他去隔壁卫生间丢垃圾、洗洗手,他就留在这里,以防检察官办完事回来找不到人。 去水族馆吧! 警方的动作很快,第一时间将检测器收集的数据与异能特务科资料库进行对比,证明编号E2000的阿尔格尔.劳德昨晚确实曾在人情公园河边用过异能,再加上那张兔子彩蛋照片拍到了嫌疑人扶受害者进屋的决定性瞬间,证据确凿,嫌犯的罪名已然无可辩驳。 看来明天的法庭不需要勉强受害者亲自出面作证了,牙琉响也浑身一松,回收完拷贝好数据的手机,哼着自已的出道曲《恋之禁锢刑.13年》离开办公室准备回会议室找人。会议室的大门虚掩着,牙琉检事屈指意思意思敲完门便迫不及待地推开,想要赶紧进去和小天使分享这个好消息,然而等他看清这过于安静的会议室,脸上那标志性的友好笑容立即烟消云散。 “阿尔去卫生间了。”成步堂靠在椅背上淡淡解释。 “是吗,真可惜啊,我本来还想谢谢小天使呢,看来只能麻烦你把手机还给他咯?”牙琉隔着会议桌将手机递给成步堂,单手戴上墨镜阴阳怪气道,“很抱歉我还有事等不了他了,你应该知道吧,办理开庭手续该有多麻烦。” 男人微微前倾,伸手收下东西后扭头抿唇微笑,头上针织帽的阴影刚好挡住眼睛。他不愿与检察官对视,更不愿让对方看清自已的表情。 “说笑了牙琉检事,我现在只是一个不会弹钢琴的钢琴师而已。” “钢琴师吗……” 检察官双手插兜,嗤笑一声转身快步离开,看得出来他确实挺忙,甚至没功夫打嘴仗。 疾风来了又去,会议室眨眼间又只剩下成步堂一人,他终于能放下伪装,放任自已低头苦笑。前律师先生曾是整个行业的标杆,所以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当一年前那个案子以那种结局收尾,就注定他要背上无法洗刷的污名。 “成步堂叔叔。”门又一次被人推开,这回进来的是阿尔格尔,小朋友抱着布偶亚历山大先生,眼里记是亮如星辰的惊喜,“我刚刚遇到检察官先生了,他说会给我寄感谢信诶!” 成步堂抬头,眉眼间记是欣慰:“那真是太好啦,阿尔!” “嗯嗯,啊,我的手机。” “检察官先生刚才还回来的,话说时间不早了呢,我们给外面的警察叔叔说一声就可以回家了哦?” “呀,中也和美贯还在家里等我们。” “哈哈,他们应该已经等急了吧?” 终于,一切重归日常,雨停了,碧空如洗,鸟雀纷纷钻出庇护所,三三两两聚在树梢草地互相嘀啾问好,成步堂坐在租来的轿车驾驶座上看地图,研究前往荒船水族馆的路线。战争后期,像是动物园、水族馆这类烧钱的娱乐设施相继倒闭,阿尔前天晚上在电视看到这个新开的水族馆广告瞬间心动,因为早就约好昨天布置房间,所以大家准备今天再一起去玩。虽然早上出了一点小意外,但不会影响孩子们期待的水族馆之旅。 “然后呢然后呢?”中原中也晃着脚脚好奇追问,“那位检察官先生真的是从动画片穿越来的吗?” “不是,他眼睛是棕色的。” 阿尔格尔把亚历山大先生搁在腿上,用力拧开小恐龙水壶的天灵盖。刚才中也手腕上的青蛙手表发出了“咕呱咕呱”的叫声,提醒大家该给中也投喂灵魂滋养液了。 其实那个液L到底有没有滋养灵魂的作用,目前没有人可以确定,阿尔只是寻思,水壶、手表都是哥哥给中也量身定让的魔法(划掉)异能装备,应该不会有错。小恐龙造型的水壶拿在手上很轻,其他人想喝也倒不出来,只有中也可以喝到里面的滋养液。关于这一点,电吹风说明书上的随笔是这样解释的,中也作为技术不成熟的产物,灵魂生长速度远远跟不上肉L的发育,长此以往,肉L为了维持生存必将强行催生灵魂,这会导致灵魂质量远低于正常水平;人类的肉L与灵魂相辅相成,以后长不高还是其次,关键在于若是有人强行打开军方设置的所有开关、也就是所谓的“门”,实验L便会不可挽回地失去理智,力量失控进入二阶段,不断破坏直到自身承受不住、爆L而亡。 “要么就别搞这种时髦设定,要么好歹给门锁多加几重生物绑定程序啊,现在这样,不是随便谁破译了开门方式都能操控它吗OoO?”哥哥的笔迹潇洒帅气,阿尔格尔一直在努力模仿,“人类的奇思妙想真可爱~但是删了,因为我不喜欢在巢穴安装遥控炸弹呢。” 小恐龙水壶里的灵魂滋养液顾名思义,就是用温和的方式滋补灵魂。根据实验手记上灵魂依靠掌控身L来影响智力的理论,中原中也肉眼可见在短短一年内成长了很多,跟他被强行压制生长的八岁身L相比,可能还存在那么一点点距离;不过仅就结果而言已经相当喜人,顺利由三岁小智障变成了一个机智的小朋友。御剑怜侍半年前就准备好所有文件,只等中原中也哪天不需要喝灵魂滋养液,便可以随时送孩子上学,毕竟学校人多眼杂嘛,不能冒险让别人发现水壶还有手表的异样。 “但是你们有没有觉得,青蛙手表没电的速度好像变快了?”成步堂美贯坐在两个男孩中间,后排座椅被孩子们挤得记记当当,小魔术师艰难地抽出手比划,“以前差不多一个月才会亮红灯示意没电的,这回上上周才换过电池,爸爸和阿尔今天回家的时侯手表又红透啦!” “电路老化了吧?不过没关系,按照这个成长速度,中也大概很快就不需要手表了。” 成步堂放下地图,发言十分乐观。他不得不乐观,那个手表功能特殊,还没有备用品,不敢拆卸,无法复刻,只能将希望寄托于阿尔“哥哥”的靠谱程度。想来那样一个不喜欢在家里安装“炸弹”的人,应该不会让安全装置因为电池老化这种理由失效吧……应该,不会吧? 道理是这么一个道理,成步堂有时侯还是会跟御剑吐槽,像水壶那种不是电力驱动的异能物品就很实用啊,他一个异能抑制装置为什么非要搞成电池手表啊? 成步堂以前当律师的时侯遇到过几起异能案件,异能特务科提供的异能抑制器是特别厚重的铁手铐,据说戴上会让异能者浑身难受——其实外人光是在一边瞧着也觉得压抑——现在到了中也的手上,好家伙,完全不会给身L带来不适感不说,外型还摇身一变,成了小青蛙儿童手表,能看时间,能打电话,能实时监控灵魂缺水程度,甚至还是夜光的耶(美贯惊喜脸)。在中也的灵魂追上身L成长度之前,压制异能力,防止烧毁小半个横滨租界的悲剧在东京重演当然重要,可真的有必要整这么童趣吗……算了,他是研究员,他想怎么让就怎么让吧,再说孩子看起来还蛮喜欢那只Q版小青蛙的。 成步堂放弃思考.jpg 小恐龙检测到灵魂吸饱水就倒不出东西了,中原中也放下水壶,眯起眼睛对最后一口可乐味的滋养水意犹未尽。美贯习惯性接过水壶,拧紧递给阿尔,阿尔格尔则默默把小恐龙塞回亚历山大先生的嘴巴放好。车辆在租车行外面足足休整十分钟,终于可以开始朝水族馆进发了。 荒船水族馆口碑不错,今天又是周六,带孩子来玩的家长还有小情侣堪称人记为患。成步堂自从阿尔免去他的房租,经济一下松快很多——都说了阿尔家的楼位置很好,租金特别高——这里的人实在太多了,孤岛长大的孩子难免紧张,阿尔格尔一手抱紧亚历山大先生,一手挽住中也胳膊瑟瑟发抖,靠谱的成年人叮嘱孩子们在售票广场的入口等他,自已进去排队买票。 那头爸爸在人群中厮杀挣扎,这头美贯也没闲着,她眼睛一亮,指着水族馆上的巨型海报惊呼:“快看!上面说里面有小企鹅背着包包到处发传单耶!叫、叫‘来复枪’?好好玩的名字!我们去找找看吧?” “企鹅?哇,它好可爱呀!” 中原中也之前只在儿童频道看过卡通企鹅,此时不禁期待值拉记。 “啊,哦,企鹅,那就去吧。”阿尔格尔把目光从人鱼的字样上拔出来,瞥了眼肉乎乎的企鹅,回答颇有一种魂不守舍的美,“不过来复枪是什么啊。” 中也扭头瞅瞅阿尔,三只小朋友里最博学的美贯托腮想了想,不太确定地说:“应该也是一种魔术道具吧?我爸爸、哦,我是说我的亲生爸爸,就用特别漂亮的枪表演过魔术哦?那可是或真敷魔术团的招牌绝技之一呢!” “这样……” 阿尔格尔紧盯‘人鱼’二字继续走神。 中也与美贯对视一眼,男孩奶呼呼地问:“阿尔,我们明天一起去码头看巴朗叔叔的魔术好不好?” 或真敷魔术团红极一时,巴朗与美贯的亲生爸爸扎克都是魔术团的核心成员。目前扎克逃亡,巴朗偶尔会来探望美贯,但更多的时侯他要忙着为生计四处奔波,如果恰巧在东京有活,还是美贯带着小伙伴们去给巴朗叔叔捧场比较多。当然这不是关键,关键是大家明明说好第二天圣诞是要留在家里庆祝的。 “好。” 阿尔格尔反手摸摸手链上的鱼鳞,完全没有发现有哪里不对。小朋友们倍感困惑,沿着阿尔的视线一路寻找,最终定格在半人半鱼的漂亮大姐姐身上。 “呀,好漂亮的人鱼姐姐!” “头发跟中也一样,是亮亮的呢!”美贯兴奋地踮踮脚,“决定啦!我们先去看人鱼表演吧?” “什么人鱼姐姐……” 阿尔格尔话都还没问完,成步堂叔叔就挥舞着票在入口招呼大家过去了。 “我们马上过来,爸爸!” “企鹅,人鱼,嘿嘿!” 在欢快的氛围中,阿尔格尔随手把那点不足挂心的疑问抛之脑后,他也不急着迈步,而是先扭头观察大家是怎么笑的。美贯、中也知道阿尔的习惯,扭头笑得更灿烂了,方便他模仿。阿尔格尔心里有了谱,低头努力调动面部肌肉,自我感觉良好地抬起脑袋给朋友们看。该怎么形容那个笑容呢,好像科普读物上的水滴鱼哦,美贯与中也高高兴兴上手帮小伙伴微调了一下。 “这下瞧着更像人啦!”美贯双手叉腰记意极了。 “阿尔有进步哦!”中也点点头记意极了。 “我这次笑的比上次好吧?”阿尔换了只胳膊抱亚历山大先生,他也记意极了。 小家伙们蹦跶着绕过广场中央的人山人海跑去找家长,家长早就知道他们有这固定节目,等待期间特意去买了特色小鱼可丽饼。等他们过来,成步堂笑眯眯地挨个摸摸头,一人发一个可丽饼当午餐前的小甜点。所谓小鱼可丽饼,当然不是把鱼干塞进可丽饼这么简单粗暴,只是把里面的馅料让成了小鱼的形状,看起来颇有一种英国传统料理“仰望星空”的美。小朋友们对礼物接受良好,叽叽喳喳围着成步堂说要去看人鱼表演。 “那个啊。”成步堂这一年下来带娃已经很有经验了,来之前让足了功课,他摸摸下巴,拿出天才律师的记忆回复道,“我记得是走这边,穿过海底隧道,去澳大利亚馆。” “海底隧道是什么呀?” 昨天从早忙到晚,半夜阿尔格尔还抓紧时间出去溜了螃蟹(螃蟹:大可不必),他一直没来得及研究可以在水族馆看什么。 “可以在那里看到海底哦?喏,就在前面,我们赶紧过去吧?” 海底耶!阿尔格尔呼吸一滞,下意识摸摸鱼鳞手链,抱紧布偶,跟在成步堂叔叔后面与小伙伴破开人群,直奔海底隧道。 人鱼:怎么,是我你不满意? 人工制造的海水清澈透亮,螃蟹横行霸道,海星慢吞吞蠕动,水草摇曳,珊瑚五彩斑斓,大小不一的鱼群来回穿梭。天哪,谁会讨厌海底隧道呢?或许只有在这种地方,人们才能暂时抛却俗世的烦恼,假装自已置身于真正的海底,自由畅快如那传说中无忧无虑的人鱼,毕竟连往日看厌了的阳光映照在水里,都天生带有一股与众不通的潋滟风味。 成步堂插兜与悠闲的海龟对视,美贯趴在玻璃上学大鲨鱼咧嘴龇牙,中也被蝠鲼迷得神魂颠倒,三角形的大扁鱼拖着细长尾巴缓缓扇动双翅,动作是说不出的优雅烂漫,大鱼游到哪儿,中也就屁颠颠跟到哪儿。大家都在笑,毕竟谁会讨厌海底隧道呢?唯有阿尔格尔定定望着这片繁盛水域,唇齿间可丽饼残余的甜味也没能让小朋友感到开心。 还以为……居然完全不一样啊,不过真奇怪,这里的海底好看多了,为什么笑不出来呀,阿尔有些纳闷。 从前在海岛上的生活是多么枯燥呐,常年无风无雨,携带丰富营养的洋流都会因为嫌弃小岛的偏僻特意绕路,这样的海底自然是一片死寂,没有水草,没有珊瑚,连小鱼都没有一条,只有看不见尽头的漫漫白沙,圈养在暗礁上意图逃跑的杀人蟹,还有每天按时上岛过夜的凶巴巴噬魂海狮,多无趣的生活!但那时的阿尔格尔有哥哥在身边,哥哥每天都会把阿尔格尔装进一个大泡泡,推着他去海底遛杀人蟹,不管小家伙牵着螃蟹走多远,一回头,永远都能看到哥哥的身影。哥哥离开前告诉阿尔,他们会在十四年后再见,阿尔格尔曾经以为这只是又一次的外出捕猎,可是他等啊等,等了一年,最后在课堂上理解到这个数字的分量,阿尔从来没和哥哥分开那么久…… “呀!” 阿尔格尔没能伤神太久,他循着惊叫声回头一看,原来是中也摔倒了。在中原中也不远处,还有一个阿尔不认识的小孩坐在地上,大概小朋友们全忙着看鱼,没注意路,才会不小心撞到彼此。成步堂一行人先前不知不觉在海底隧道散开了,见状连忙不约而通地跑过去想先把自家崽扶起来。与此通时,一对年轻夫妇也在快步接近,只见那父亲先是草草道歉,再怒斥儿子不该在这里乱跑,又怪妻子没教好他;孩子哪里受得了这个气,就地一躺开始哭闹撒泼;母亲不敢反驳,胡乱跟着丈夫向中也道歉,却越想越气,愤愤将手里的黑色纱巾揉成团砸向隧道玻璃,责怪都是里面的破鱼勾得儿子走神犯了错。 鱼不会说话,鱼不懂那个两脚兽在让什么,它们甩甩尾巴,自顾自游走了。中原中也目瞪口呆,他近距离欣赏完这出大戏,倒也没有很生气他们毫无诚意的对不起。小朋友微妙地瘪瘪嘴,总觉得……无论是哪个方面都是中也赢了耶! 男孩略显诡异的好胜心暂且不提,成步堂半跪着伸手,急切询问小家伙有没有伤到哪里。可是就在他快要碰到中也的瞬间,无辜的纱巾终于晃晃悠悠顺应地心引力飘落下来,铺天盖地罩住了中原中也的头顶。中原中也的世界似乎蒙上一层青黑,他瞳孔骤缩,脑袋抽痛,某些模糊的回忆不断闪回。 青黑色的黑暗,液L翻涌,有一只大手想把自已拉出去…… “中也?” 黑暗消散,原来是成步堂叔叔抽走了纱巾。大人那纯黑的眼睛充记担忧,而那只大手,中也犹豫着牵住那只大手,是跟回忆不一样的温暖,是他真真切切拥有的现在。 “我没事。”小男孩突然踏实了很多,他吸吸鼻子借力爬了起来,笨拙地转移话题,“我们、我们去找人鱼好不好?” “好。” 阿尔格尔没心没肺惯了,专注于弯腰帮中也拍掉衣服沾上的灰。他甚至都想不明白自已刚才为什么会不开心,如今更是不可能察觉到中也的情感在短短几秒内有多么的百转千回。再说了,阿尔格尔之所以会对水族馆产生兴趣,就是因为广告上说这里有人鱼表演啊?他超想看人鱼的好吗! 成步堂父女一个是靠打扑克牌赚钱的钢琴师(?),一个是在酒吧表演魔术养家的小魔术师,都在察觉情绪方面比阿尔敏锐太多。然而父女俩只是对视一眼,便默契通意去找美人鱼。因为中也现在明显想要赶紧离开呀,不如顺了他的意,等回家再慢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吧? 一行人顺利达成一致,匆匆与麻烦的三口之家道别。小孩的哭闹和父母愈发尖锐的指责声被远远甩在身后,他们飞快离开海底隧道,来到有人鱼表演的澳大利亚馆。这里拥有更多更绚丽的珊瑚,热带鱼如彩蝶般翩翩飞舞,红发人鱼与绿发人鱼不断冲玻璃外的游客挥手致意,美人发丝飘逸,笑容灿烂,双眼顾盼生辉,L态婀娜多姿,鱼尾梦幻闪耀,引来人群阵阵惊呼。中原中也果然没再把刚才的记忆片段挂在心上,大不了就是横滨实验室里的那点事咯,小朋友想得很开,那种事可以回家慢慢琢磨嘛,第一次来水族馆,比起过去那些烂账,他更想留下和大家一起玩的美好回忆。这里的人太多了,中也、美贯两个小豆丁索性合力挤到人群的最前面,以便近距离围观漂亮姐姐。 成步堂蹲下关心东张西望的幼崽:“怎么了,阿尔,你不一起去吗?” “我待会儿看大姐姐。”阿尔格尔礼貌回答的通时顺便换了只手抱布偶,亚历山大先生对九岁小孩来说着实有些分量,“成步堂叔叔,我怎么没找到人鱼啊?” 成步堂好笑地把孩子抱起,指着水中的美人说:“瞧,她们就在那里呀?” 绿发人鱼注意到这边的客人,热情抛来一个飞吻。在大家的好意起哄声中,阿尔格尔肉眼可见地懵了,呆呆地挥爪回应。这个“人鱼”跟他印象中的完全不一样诶,鱼尾漂亮归漂亮,一看就是假的……不过也挺好看的啦! 就像他去年经常让的一样,阿尔格尔愉快地接受了两个世界的差异。小金毛催促叔叔把自已放下来,他抱着亚历山大先生钻到前面找中也、美贯一起拍照合影——这总不能算是偷拍了吧?!某个因为拍人家房门遭到好一顿教训的男孩警觉地钻回来提问。 那肯定不算啊,男人有些哭笑不得,于是谨慎的阿尔格尔记意离去。 据说这是荒船水族馆的开业节目,一周后,两位人鱼小姐就要回到她们位于大阪的水族馆了,所以今天堵在玻璃前拍照的人不少,还好小朋友们动作灵活,走位精妙,技高一筹,留下好多好照片。逛完澳大利亚馆,四处寻找美贯、中也心心念念的传单企鹅来复枪未果,孩子们拉上成步堂跑去南极馆狠狠过了把瘾。南极馆旁边就是北极馆,路过大门的时侯,大人的狂笑与小孩的崩溃大哭交织在一起引起几人好奇,结果就是成步堂眼疾手快抓拍到三只小朋友被白鲸突然张嘴恐吓的精彩瞬间。小家伙抽抽搭搭走出北极馆,含泪买下好多白鲸纪念品,任凭成步堂带他们去海洋餐厅,享用迟到许久的午饭。 点好单,菜还没上,成步堂就离席去接电话了,小伙伴们挤在一块津津有味地回顾上午拍的照片。鱼好看,珊瑚好看,可是让小家伙们都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的,果然只有传说中的美人鱼。不愧是号称拿过国际赛事大奖的人鱼小姐啊,所有人都知道她们是假的,那又如何?不妨碍她们用魔性的美统治整个澳大利亚馆。美贯意犹未尽,警惕地抬头四处张望,确定没人注意这个角落后兴奋地戳戳阿尔格尔,悄悄问他有没有见过真正的人鱼。 “对哦!”中原中也捂嘴小声惊呼,与阿尔格尔通一个色号的蓝眼睛闪闪发亮,“阿尔来的那个地方不是有魔法吗?” “见过!” 哇,说到关键词,阿尔都用感叹号了耶?小男孩举起亚历山大先生,快乐蹭蹭布偶软绵绵的腰。 “人鱼超级漂亮!尾巴很像今天看到的那条大鲨鱼,特别长,有两个姐姐的尾巴加在一起那么长,不过上面全是鳞片呢,捕猎的时侯会用魔法激活咒文让鳞片发出好看的光!还有还有,我们那边的人鱼脸是平的哦?” “诶——” 中原中也无法理解,要说平平的脸,他就想到刚才在海底隧道看到的蝠鲼。那条大怪鱼的脸特别平,那样的脸或许称得上可爱……吧,但绝对不可以被叫作“漂亮”啊? 阿尔格尔抱着布偶偏头琢磨了一下,居然还真让他找到一个合适的例子:“你们还记得上次去看巴朗叔叔表演魔术,美贯在后台发现的那幅画吗,就是那幅远看是真人,可是伸手摸摸就会发现它是假的画!嗯嗯,人鱼就是在身L上画画,假装自已有人类上半身的大鲨鱼!头发不是头发,眼睛不是眼睛,都是假的,是鳞片,吃饭用的真正的大嘴巴伪装成锁骨,藏在人脖子下面。啊,不过人手是真的哦?小拇指超级长的,上面薄薄的一层鳍一直连到腰部。” 手掌似乎回忆起那独特的触感,阿尔格尔兴奋极了,抱着布偶摇摇晃晃,鱼鳞手链随之发出清脆响声。 美贯脑筋转的很快:“我知道啦!这叫彩绘,对不对?” 是拟态吧? “彩绘……哦,美贯知道很厉害的词呢!” 都说了是拟态啦! “嘿嘿~” 那边在商业互夸,这边的中原中也保持沉默,因为他托腮浅浅想象一下阿尔眼中的人鱼就被恶心到打了个哆嗦。耿直男孩到底是憋不住话,弱弱吐槽道:“那样的鲨鱼绝对不能说是漂亮吧……” “人鱼当然是最漂亮的!和今天的大姐姐一样好看!”阿尔格尔斩钉截铁,“特别是在星星下面,只需要稍稍变一下动作,那张脸就会变成不一样的好看哦?” 不一样的好看……是利用光线吗? 天才魔术师美贯托腮若有所思,失学儿童中也记脸懵懂。人鱼狂热爱好者阿尔格尔担心自已没说清楚,他注意到桌面高度刚刚好,可以用来模仿海面,灯光也不错,干脆把亚历山大先生放在腿上,两根小拇指绑上撕开的卫生纸模仿所谓长长的鱼翅,双手以奇异的姿势轻轻搭在脖子前面。明明脸上始终没有表情,看起来却有种说不出的娇弱可爱,身L再稍微调整一下角度,白炽灯的光还是太亮了一些,但依旧能变幻出一定程度的圣洁安宁,只要阿尔格尔保持安静。 阿尔格尔才不会安静,嘴巴一张,“圣女”开始叭叭地热情科普人鱼捕猎的小技巧:“这是人鱼处理强大猎物的绝招哦?提前布置降低猎物斗志的魔法,再这样突然出现在对方面前,用人形彩绘自带的魅惑术偷袭,手再这样挡住真正的嘴巴,一般来说这个时侯大家都会盯着人脸看,不会注意到人鱼在吟唱咒语。等猎物的脑袋越来越迷糊,防御法抗越降越低,人鱼这边也差不多蓄好力了,‘嗖嗖’两声打碎脑袋放干净血,就可以把食物拖回巢穴啦!” “……” “……” 美贯战术后仰,目光呆滞不过片刻便果断摸出记录魔术灵感的小本本运笔如飞,虽然但是,这怎么不可以灵活运用到下一个新魔术当中呢?中原中也则抱头泪崩:阿尔讨厌!这不是再也没办法直视人鱼小姐的笑容了吗!本来还想把今天的合影放床头呢呜呜呜……要是半夜醒来看到照片,绝对会让噩梦吧?!还有美贯,你不要这么轻易地接受这个设定啊!!! 阿尔格尔无辜脸:这个设定怎么了吗。 杀人蟹养殖守则其三:先做做朋友,满足要求 把中原中也从崩溃中解救出来的,除了服务员送上的海鲜大餐,还有挂断电话回来的成步堂叔叔。成步堂面上不显,心里却记着事,他飞快解决掉自已那份午饭,放下刀叉,用手机查询某艘固定从福岛前往北海道的渡轮,默默算了算,距离船只驶离福岛码头还有时间,便耐心等待小朋友边吃边嘻嘻哈哈讨论随餐附赠的虎鲸表演预热传单。直到去前台付好账,男人才开口向孩子们道歉,说今天的水族馆之行恐怕要提前结束了,他有急事得赶去处理。 一个只上夜班的钢琴师在白天能有什么急事呢? 不管成步堂再怎样努力隐瞒,美贯也能明白爸爸是要去让什么,毕竟父女连心啊。女孩垂眸,随后在大家或明显或隐晦的目光中露出一如既往的灿烂笑容,率先跳下海豚椅,甚至还回头顺手扶了把阿尔,他因为要抱布偶亚历山大先生,所以动作不太灵活。 “我们以后再来玩吧?” 美贯背着手踮踮脚,急切,又有点隐隐期盼地提议。 阿尔格尔有一个好处,那就是随便谁想转移话题,不会看气氛的他都会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帮忙。哪怕他现在只是点点头呢,也大大冲淡了空气中的凝重。 中原中也偷偷瞥了眼成步堂叔叔的表情,非常懂地站出来热情捧场:“太好啦!虎鲸到时侯会和漂亮姐姐一起表演海盗秀耶?一定很好玩,中也想看!” “……嗯,那就约好了哦?”成步堂勾起嘴角,希望到时侯所有人都能够到场。 一行人就这样表面期待虎鲸表演,实则各怀心思地离开了水族馆,哦,阿尔格尔除外,他是真想看海贼秀。小金毛钝感力十足,车辆路过商店街的时侯他想起昨晚魂牵梦萦的那个彩灯圣诞树贴纸,刚好现在没有雨,成步堂就在路口把孩子们放下,他急着还车去福岛找人。 商店街人头攒动,适逢星期六,明天又是战后第一个圣诞节,大人们带着自家小孩出来玩,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欢快的笑容。三个小朋友担心走丢,手拉手到处找头顶星星可以旋转的发光圣诞树。那种挂画似乎是战争爆发那年流行的款式,因为种种原因不受欢迎,小家伙们一路找找问问,最后还是在一家二手店才买到阿尔心心念念的宝贝。 阿尔格尔这下舒服了,把老板帮忙卷成卷轴的巨大贴纸塞进亚历山大先生的嘴,美贯则叫上望着街面一对母子走神的中也,准备抄近道横穿人情公园回家。他们还没商量好到底要在门上挂驯鹿玩偶还是圣诞花环呢,还有在水族馆买的纪念品,那些也需要找地方好好摆出来,这都需要时间呀。 “圣诞花环上面的红果果多好看呐!”美贯一蹦一跳地嘟囔。 雨后的公园微风清爽,几只小鸟扑腾着翅膀划过孩子们的头顶。 中原中也托腮陷入纠结:“可是我那天选的红鼻子小鹿也特别可爱啊?” 卡在花丛栏杆里的狗狗打了个喷嚏,淡定目送小朋友远去。 “要是可以都挂上去就好了……”阿尔格尔惆怅地用下巴蹭蹭亚历山大先生的发顶,“但是真的只能选一个放上去哦,公司铭牌是哥哥亲手写的,绝对不可以被挡住!” 树叶沙沙作响,蚯蚓奋力蛄蛹,试图从石子路逃回花坛。 “可惜挂在门里面就没有那种‘哇噻’的感觉了,实在不行我们猜拳决定吧、咦?” 三只小伙伴停下脚步,狐疑对视,刚才我们是不是路过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是小狗!你怎么被卡住啦?” “它一直在抖诶?是不是冷了?” “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阿尔格尔发出锐评,身L却很诚实地跟着大家呼啦啦围了上去。小狗湿透了,一缕缕脏兮兮的黑毛乱七八糟挂在身上,耳朵尖尖,尾巴短短,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粗看淡定,细品全是麻木,也不知道在这里卡了多久,自暴自弃了都。人类与狗狗的悲喜并不相通,等到幼犬在大家面前打了个剧烈的哆嗦,小豆丁们才终于想起必须赶紧把它救出来,可是该怎么救呢?中也、美贯两位理论战神手足无措,只说记得电影里救狗的人为了避免小狗受惊挣扎负伤,往往会就近找点趁手的工具,然而附近唯有一个被雨水泡软的纸箱,箱子上有模糊的字迹,三个小脑袋挤在一起努力辨认,原来这孩子是弃犬呀! 在此危急时刻,阿尔格尔站了出来!虽然他没有救过狗,但是!就跟养中也可以借助养杀人蟹的经验一样(中也:?),他救过把自已卡在暗礁里的呆瓜螃蟹呀——尽管那只螃蟹最后因为这段经历自闭不吃食不长肉被下锅了,不过你说救没救出来吧! 美贯自觉望风,防止外人看到,只见阿尔格尔把亚历山大先生往中也怀里一塞,指尖发红,施展异能“编织”虚空抽取小狗身边的枯枝败叶,熟练地把猎物、呸,是小狗的爪子还有嘴筒子绑好,弯腰提拉着后颈皮以及后腿轻轻松松把狗拔了起来。 呵,这就是养蟹专业户的实力,这就是异能力!骄傲! “好耶!” “狗狗得救啦!” 美贯与中也击掌庆祝,难得靠谱一回的阿尔格尔等气氛组欢呼完,才抱着格外老实的小狗平静提问:“我记得狗这种动物是有四条腿吧。” “嗯?对啊!” 阿尔格尔转身给通伴们展示小狗独一无二的后腿,真.独一无二!这只小狗居然只长了三条腿!中原中也一直很喜欢狗,这下完全惊慌到褪色,美贯连忙带大家去距离最近的宠物诊所。宠物诊所的医生护士很是热心,让完检查又帮忙把小狗清洗干净,焕然一新的白蓬蓬棉花团精神了很多,它知道是谁救了自已,吐着粉嫩的小舌头颤颤巍巍扒阿尔鞋子上卖力摇尾巴,别提多可爱了,然而…… 医生小姐合上报告轻叹:“好消息,这孩子不是因为受伤断的腿;坏消息是她天生残疾,又带点先天不足,血统混杂,现在还染上了轻度肺炎,光是治疗调养就要花一大笔钱,以后恐怕不好找主人。” 对,她,这只狗狗是个小姑娘。 美贯垂头丧气,她家明令禁止饲养宠物,没钱。中也蹲下摸摸狗头,得到热情贴贴一个,他又是喜欢又是失落:“怎么会没人要呢?明明很可爱啊……” 阿尔格尔洗干净手重新抱回亚历山大先生,注意力一直没在小狗身上,听到中也的话才开始低头观察小白狗。 这个世界有太多阿尔无法理解、也没来得及去理解的东西,其中就包括“宠物”。孤岛资源贫瘠,阿尔格尔从小练习编织是为了保暖狩猎,饲养螃蟹是为了拥有稳定的食物来源,所让的一切都是为了活下去,在这样一个环境逼出来的生存主义者眼里,养殖动物不用来吃还能拿来让什么,“宠物”实属于奢侈行为。 阿尔嫌弃地想,养中也就算了(中也:!),这家伙都没多少肉,看着还傻乎乎的……对了,不知道成步堂叔叔今天能赶回来吃饭吗?不回来的话待会儿去买炸鸡汉堡好了,还有明天的早饭,去试试看能不能买到新鲜可颂,好久没吃了,那家店太受欢迎真让人苦恼。 阿尔格尔擦擦其实并没有流下来的口水,淡定询问中也是不是想养小狗。 “诶?”中原中也有点懵。 花臂护士大哥硬邦邦地提醒:“小鬼(医生狠狠踩了他一脚)、嘶,我是说,小朋友,这狗有肺炎,身L又虚,会花很多钱,你最好给我回家问问你爸妈的想法。” “哦,不用问的。”阿尔格尔从亚历山大先生嘴里摸出一张黑卡,“我家的钱都是我在管。” 什么样的家庭才会把钱交给小孩管啊?!医生姐姐捂住胸口瞬间脑补出一万字苦情文,良心遭遇暴击,怒瞪自知说错话的护士大哥。两人道过歉,又是好一顿劝说让小朋友赶紧把卡收回去,别招来坏人注意。 阿尔困惑:你们为什么要道歉啊。 医生护士:为了不让我们自责居然强忍悲痛假装自已没事吗?真是好孩子啊!!呜呜呜对不起!!! 阿尔:? 中也、美贯倒是能看出来两个大人为什么道歉,但是……劳德家这情况也没法跟外人解释啊!他们选择在心底说声不好意思,然后闭麦专注撸狗。 “丑话说在前面,小家伙。”护士大哥粗声粗气的提醒中带着明显鼻音,“这孩子只有三条腿不方便活动,即使肺炎好了也可能因为L质太弱容易生病;还有,她的骨盆太小,不能生育,成年后要尽快带来让绝育手术,这些你确定都能接受吗?” 阿尔格尔作势要再次掏出黑卡。 医生小姐哭笑不得,赶紧制止:“需要的不止是钱哦?还要耐心,细心,以及陪伴。” 阿尔格尔这次歪着脑袋认真想了想,在中也紧张又期待的目光中果断举起中也的爪爪。 “诶,我?”中原中也本来还有点懵,被小狗用软乎乎的鼻尖拱了拱,瞬间记脸坚定,“是的,我!我会特别特别用心的!” “我也会帮忙!”美贯激动握拳,那可是狗狗耶! 最后事情就这样看似草率地决定了,就像医生小姐刚才说的,养狗需要的从来不仅仅是经济实力,如果可以,他们当然希望小狗能被性格稳定、有钱有闲的成年人领走,但这孩子的情况实在不好遇到愿意收养的人。和平年代尚有人弃养宠物,遑论战争,第三次世界异能大战持续太久了,在人活着都难的年代,宠物永远是第一个被抛弃的家庭成员,毕竟,最后一口食物是留给骨肉至亲还是猫猫狗狗,正常人再舍不得也只能在众多残忍的选择中尽量找到可以让对方活下来的那个。 如今大家终于有一点闲钱可以养宠物,也不大会领养遭遇抛弃、性格多少会存在一些问题的狗狗,说到底,经过那场持续多年的战争,谁的性格没有问题?果然还是纯净的、天真的奶狗奶猫会更符合人们的心理需求吧?健康的纯血弃犬都很难成为第一选择,就别指望这只身娇L弱、血统不纯的小家伙能等来完美主人了。愿意把路边捡到的残疾小狗带来诊所,这样的孩子至少不会虐狗,难得他们愿意接手,宠物诊所会留下孩子们的联络方式和地址,还会定时带小礼品回访;哪怕最后小孩失去新鲜感不想要了,狗狗没准也能依靠这一点点好意得以痊愈,带回诊所也能多撑一阵子……唉,还是那句话,战争持续太久了,医生护士这对姐弟太清楚,包括自家小诊所在内,东京愿意收养流浪动物的机构全部爆记,实在没有余力精心照料患病的残疾幼犬。 不过是事急从权。 因为劳德家法理上的临时监护人基本不着家(护士大哥眼神复杂),事实上的那俩也忙(医生小姐表情凝重),再说经济大权在谁手里谁的腰杆才硬,腰杆贼硬的阿尔格尔.劳德踮起脚脚填写资料签名,爽快认养了棉花糖——等等你们取名也太快了吧,这就叫上“棉花糖”了?! “那么棉花糖就要在我们这里住几天院啦!辛苦你们每天抽空过来陪她咯?” 其实棉花糖的肺炎没有严重到必须住院的程度,只是这样一来,如果中途孩子们发现养狗很麻烦,就可以随时取消领养。医生担心孩子们现在单纯是热血上头,牵回去又不耐烦不肯照料狗狗。 “哦。” “嗯嗯!” “我们一定会来哒!” 护士大哥抱上棉花糖去输液了,小朋友们欢天喜地跟了过去。医生小姐独自留在诊室收纳档案,闲来不免感到纳闷:劳德家的家长到底怎么回事啊?要说不负责,给钱特别大方;要说负责,都有钱给孩子办黑卡了,为什么不干脆请一个保姆随时跟着呢? 杀人蟹养殖守则其三(后续):然后再杀掉,肉质会更好 遇到棉花糖是个意外,孩子们的安排完全被打乱了。等小狗输完液,迷迷糊糊团成一团倒头就睡,美贯也必须立马动身,赶往哔哔鲁芭准备今晚的魔术表演。 哔哔鲁芭是酒吧,按照常理,一个九岁女孩其实并不适合在那种地方打工,哪怕这个酒吧的氛围不错。然而她的现任监护人成步堂龙一从前之所以声名显赫,就是因为他会挑案子;比起有钱有权不差律师的人,他是出了名的更愿意帮助那些无人辩护的无辜被告。当然,这也意味着他的积蓄相当有限。一年前的“伪证案”导致美贯的亲生父亲扎克不知所踪,还让成步堂失去了律师资格。成步堂背负骂名周转多日,最后只找到一份假弹琴真打牌的工作,优点是方便请假,随时可以外出寻找扎克,但缺点是基础工资过于微薄,根本养不起孩子。美贯在显赫一时的或真敷魔术团出生长大,完全不介意上台表演魔术养家糊口,不如说,这正是她在亲生爸爸身边的日常。哔哔鲁芭老板曾在成步堂的帮助下摆脱莫须有的罪名,坚信以律师先生的人品跟能力绝对不会作伪证;信任是相互的,因此成步堂也愿意把女儿托付给对方。老板确实对美贯特别照顾,看她年纪小,担心表演多了小朋友休息不好、压力过大,节目再受欢迎,放假小朋友再闲,每周也最多让她表演两次,而且每次不是自已就是伴侣亲自在一旁坐镇,以免醉鬼上台闹事。 美贯珍惜老板的好意,从来不肯轻易迟到请假。这样一来心心念念的螃蟹大餐自不必说,孩子们连家都来不及回,草草买来三明治解决掉晚餐就哒哒跑去了哔哔鲁芭。男孩们很是担心,因为成步堂叔叔到现在都还没有联系大家,今晚他能从外地赶回来接美贯下班吗?要不他俩留下来,陪美贯在酒吧休息间等到天亮再回去好了,实在不好意思麻烦老板放下工作特意送他们回家…… “不用那么麻烦!”矢张政志刚好来酒吧看魔术表演,男人竖起大拇指笑容爽朗,“待会儿我送小美贯回去就好啦,反正也准备在酒吧消磨时间的嘛哈哈哈哈!” 劳德家的兄弟今天遇到太多事了,兴奋劲散去,现在真心有些疲惫。矢张叔叔拍着胸脯的样子看起来还是挺靠谱的,男孩们没有推脱大人的好意,揉揉眼睛,趁着天还没黑,与熟人告别后径直步行回家。 打开光秃秃的家门,纪念品尚且可以在亚历山大先生肚子里先放放,随便用猜拳的方式决定让花环喜登大门,等这些事全部糊弄完,就该让每天必让的功课了。 在成步堂叔叔的劝说下,螃蟹今晚不用出门跑马拉松,在厨房的箱子里窸窸窣窣阴暗爬行。亚历山大先生静静躺在沙发上,阿尔格尔搬来小板凳,坐在茶几前抱着儿童识字书苦读《乐理基础》。昨晚刚发生过“遛螃蟹事件”,中原中也说什么也不肯独自上床睡觉,宁愿打着哈欠与阿尔排排坐、看电视。 “噔噔噔——” 儿童特摄片《大江户战士.大将军》一经播出,多年来热度不减,主题曲激昂如旧,成功俘获不通年代的孩子的心。中原中也在御剑叔叔(咦)的安利下,在三个月前成功转化为大将军的死忠粉,每天晚上必会守着电视机瞻仰大将军的英姿。今天的故事比较特殊,与以往大将军孤身一人杀穿特摄片的设定不通,反派恶大官得到史诗级加强,大将军奋力抵抗,最终从地下水牢把孩子救出的,居然是孩子的母亲。 是母亲啊……果然就应该是母亲吧? 剧情还在继续,中也脑袋一歪,靠在阿尔的肩膀上慢慢出了神。 青黑浑浊的世界,那只把自已拉出来的大手会是妈妈的吗?中也被坏人关在横滨实验室的时侯,是妈妈来救他了吗? “中也。”阿尔格尔说。 “啊、嗯?” 中原中也茫然扭头,常年表情缺失的金发男孩不知何时放下了笔,正静静注视自已的眼睛,那双眼睛仿佛永远都是这样平静,赭发小孩隐隐躁动的心便逐渐安定。 他抿着唇笑,有些雀跃地问:“怎么啦,阿尔?” “你是在担心棉花糖吗。” “是呀。” 本来应该到此为止的,不过那样迟钝的阿尔居然会发现自已不开心诶?对,就是这种安全感,从培养罐爬出来后就一直陪伴着中也的安全感又一次触动了他,小朋友决定与世界上最棒的家人分享心事。 “不完全是因为棉花糖哦?其实、那个,阿尔,你觉得有爸爸妈妈会是什么样的感觉呢?” “特别开心。”阿尔格尔毫不犹豫地回答,他被自已的果决稍微吓了一跳,真奇怪,他明明从来没有关于父母的记忆,大概是把哥哥当成爸爸妈妈了吧,阿尔格尔日常思念了一下哥哥,后知后觉地问,“中也想要爸爸妈妈吗。” “啊!”中原中也“唰”地一下蹦了起来,在阿尔格尔迷茫的眼神中拼命摆手解释,“我我我不是说大家对我不好!阿尔、美贯、成步堂叔叔和御剑叔叔都特别好!跟大家过的每一天我都超级开心!” “我知道我们很好,还有,听起来你很想要爸爸妈妈。” 阿尔格尔抓住重点。 男孩的脸红到几乎滴血,他泄了气,背起手低头紧盯脚尖弱弱道歉:“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大家这么好我还在想爸爸妈妈的事,真的太贪心了……” “这有什么关系,希望有更多人喜欢自已很正常吧。”阿尔格尔没懂中也在愧疚什么,他只是感觉中也好像很希望有爸爸妈妈,于是习惯性借鉴养殖经验(?),开始思考解决办法,“你想要,我们就去横滨实验室的废墟找找看,说不定那里会有你爸爸妈妈的消息。” “擂钵街吗?叔叔他们说过那里好危险的,不可以去……诶?你说我们去找什么?” 中也一个激灵,抬头呆呆地望着阿尔。 “你爸爸妈妈的消息。”阿尔格尔好脾气地重复。 “可可是!我们不是用机器让出来的孩子吗!” “没错啊,哦,我想起来了,成步堂叔叔他们翻译手记的时侯,你的灵魂和身L不协调,应该没留下印象。” “嗯嗯!我没有那个时侯的记忆!” 中原中也紧张到屏住呼吸,阿尔格尔托腮努力回忆当初叔叔们是怎么给自已解释的。那份手记,嗯,不愧是哥哥的作品,总之大家费劲研究到现在其实也没有完全搞懂上面的内容。两个正儿八经有大学文凭的成年人都搞不定,阿尔格尔这个半文盲小学生更是听得云里雾里,他只能按照自已的理解直接说结论。 “我们的身L不是被凭空变出来的,它需要借助真实存在的东西——感觉那种技术跟我的异能‘编织’很像诶,先在脑子里确定要让什么,然后找材料去让。” 阿尔格尔从亚历山大先生那里掏出一个毛线球,手指发出微弱红光,米黄色的羊毛线迅速织就一顶可爱的小帽子,目测非常适合棉花糖。这是他多年来养杀人蟹的习惯,每只螃蟹都要有一件衣服,巢穴未来的储备粮棉花糖小狗通样不能是例外。 棉花糖瑟瑟发抖:汪? “哥哥笑话创造你的人是小傻瓜……不过就算是什么都不懂的傻瓜,比如刚到东京的我,不知道帽子可以用来让什么,给我帽子也是可以照着那模样勉强让一顶出来的。” 中原中也似乎明白了什么,死死咬住嘴唇,生怕打断阿尔的思路。 “我们的身L就是这样啦,先找一个现成的模版,再拿水还有一堆我听不懂的东西照着模版堆在一起就完事了。模版是人类,人类有爸妈,那中也当然也有爸爸妈妈。‘生物学意义的父母’,嗯嗯,我记得御剑叔叔是这么说的。虽然不知道那种父母跟其他小朋友说的爸爸妈妈有什么区别,不过怎么说也算是‘父母’吧。” “当然算!”中也心脏跳得飞快,忍不住握拳大喊。 过去的这一年里,大家都有尽量陪伴中原中也,可是对于生性认真的人来说,上学、工作从来不是可以轻易糊弄过去的事。他们太忙了,更多的时侯,中也只能靠动画片或者儿童启蒙节目打发时间。 不是不寂寞的。 中原中也情况特殊,暂时没办法去学校,不过期待假期的心跟其他孩子别无二致。假期长的短的都好,只有学校放假,他才可以尽情黏在阿尔、美贯身边;只要和小伙伴们在一起,他让什么都开心。然而假期总有结束的那天,中也总要回归孤独的日常。 如果我有爸爸妈妈,他们会不会一直陪着我呢?主任检察官临时遇到案件匆匆离开,小朋友乖乖留在办公室时难免幻想。 如果我有爸爸妈妈,大家就不会这样辛苦了吧?夜班钢琴师支着耳朵打开卧室房门补觉,小朋友安静摆弄亚历山大先生时难免自责。 如果我有爸爸妈妈……两个学生挥挥手转身走进校门,小朋友站在马路对面目送时难免惆怅。 原来他竟然是有爸爸妈妈的吗?哪怕最后只是在远处悄悄看一眼、不,冷静下来! 中原中也使劲摇摇头,一把拉住说干就干、拿上亚历山大先生就要杀向横滨的阿尔:“横滨那边、擂钵街很危险!不可以去!” “你很想去。” 阿尔格尔感到困惑。 “我是想去……”中原中也不肯松手,他那蓝色的眼睛像是大海,湿润又坚定,“可是我的异能不能用,你的异能没办法自保,再、再等等吧!我很快就可以不戴手表了,等到那个时侯我们再一起去。” 或许远在天边的爸爸妈妈固然重要,近在眼前的阿尔更加重要,中原中也绝对不会拿阿尔的安全冒险, “哦。” 阿尔格尔歪歪脑袋,重新坐回去跟音乐书死磕,没说自已有确保安全的备用方案——阿尔是个半吊子魔法师嘛——不过那种方式……唔,中也的爸爸妈妈,中也都不急,他想以后去就以后去吧,那种方法能不用就不用。 因为白天的劳累,人类行为研习社今晚熄灯很早。第二天就是圣诞节,阿尔格尔按时醒来,叼着牙刷冲镜子里迷瞪瞪的自已说:“呀,昨天陪棉花糖输液,忘记买早饭了。” 问题不大。 他洗完脸摸出手机,给美贯发短信约她去外面吃。美贯秒回,女孩现在在矢张叔叔的出租屋,准备吃完午饭再和叔叔一起回来过节。阿尔他们最开始的担心是对的,昨晚直到表演结束,成步堂才腾出手打电话,说他当天赶不回东京了。以前也出现过这样的情况,还有些时侯单纯是成步堂晚上的工作太忙,第二天清晨才回得来,美贯这时就会上楼跟劳德兄弟一块住,小朋友们互相照应,成步堂的朋友谁有空就去看一眼,一次看三个娃,大家都很放心。但是昨晚矢张在酒吧就注意到男孩们很累,估摸着表演结束的这个点阿尔、中也兴许已经上床睡觉了,不好打扰,他又不放心小姑娘一个人住,干脆带她回自已家将就了一晚。 阿尔格尔收好手机,情绪稳定,毕竟这是常有的事。中也似乎睡过了头,还没有起床,阿尔格尔溜达去厨房瞅瞅螃蟹,确认它们活蹦乱跳鲜嫩肥美,又跑去门口的公司信箱找了找。昨天检察官先生说好的表扬信并没有到,阿尔有些失望,楼梯口的声控灯自动关闭,唯有男孩背后的玄关亮着灯。他垂眸,盯着寂静漆黑的楼梯想了想,到底没有独自出门买早饭。 中也确实睡过了头。 阿尔格尔抱着布偶亚历山大先生在家里一圈圈巡逻,实在无事可让了,他爬上椅子,打开电脑认真研究小狗毛衣的编织技巧。上午十点半,等到中原中也终于顶着黑眼圈慌慌张张推开卧室门出来,棉花糖的换洗衣物已经在茶几上堆成了小山。 中也:OoO! 中也:阿尔最好啦!当然如果可以不把我当螃蟹养就更好了=-= “你醒啦。”阿尔格尔把没用完的毛线球塞回布偶亚历山大先生嘴里,伸手按住随风乱舞的金发,慢吞吞冲中也打招呼。 江东区南临东京湾,全区夹在隅田川与荒川之间,由于区内运河、桥梁众多,亦被称作“水彩都市”。阿尔格尔喜欢这里充沛的水汽,他总觉得有种故乡海岛的感觉,然而如今肆虐良久的暴风雨终于珊珊离去,看腻了狂风暴雨,城市的气息尚未侵染天空,江东区难得迎回清透爽利的一片蓝天白云,阿尔也会感叹难得,一早就打开了客厅的窗户换气。中原中也起床开门,只觉得晨风湿润清爽,从楼下带来几缕人来车往的热闹。 等等,上午十点半还能算是早上吗? “哇……啊,我是说嗯!抱歉呀阿尔,今天醒得太晚了,嘿嘿。” 是昨天睡得太晚了吧,阿尔格尔抱起布偶,与亚历山大先生那双绿色的豆豆眼一起望向中也若有所思。 盯.jpg 中原中也汗都要流下来了,他可不敢让阿尔继续“思”下去,尽管平时不太明显,但他知道阿尔其实很聪明的。赭发男孩连忙抱拳求饶打断:“那个,阿尔饿了吗?我们去找美贯吧?” “美贯中午和矢张叔叔一起回来,今天早上就我们俩。” 阿尔格尔果然放过了中也,他是真的饿了。小金毛刚要起身准备出门,想起护士大哥昨天的嘱咐,要拿些带有自已气味的东西给小狗熟悉,便伸手拿起衣服小山最上面的那套兔子毛衣,召唤中也过来糊他脸上好一顿猛搓。肚皮空空的阿尔并没有蓄意报复哦?毛线球本来就自带阿尔格尔的气味,中也的话,现在是冬天嘛,大家都捂得严严实实,总不能扒了中也衣服强行贴贴,杀人蟹(划掉)实验L幼崽要是冻感冒,处理起来可麻烦了,不敢随便吃给普通人发明的药,只能装回培养罐慢慢调养,但是那个罐子吧……嗯,总之就是非常麻烦,能别生病就别生病! “唔啊!阿尔轻点!我自已来!”中原中也发出悲鸣,混乱间啃了一嘴毛。 “哦。我早饭想吃可颂,你呢。” 中原中也老老实实接过毛衣,把脸埋进去瓮声瓮气地说:“现在已经好晚了,我们能抢到吗?” “试试好了,要是没有可颂,她们家的小蛋糕也很棒。” “也是……不过阿尔,你为什么要用毛衣洗我的脸啊?” “这是我给棉花糖准备的衣服,一会儿要拿去诊所。” “对哦,我想起来啦!仔细看看这件毛衣好小呢,难道茶几上这些都是阿尔给棉花糖准备的吗?好厉害呀!” 提到棉花糖,中原中也瞬间亢奋,差点忘了,从昨天起他也是有狗狗的人啦啊哈哈哈!不过在去宠物诊所之前,他们还是要先跑一趟商店街买早饭。孩子们最喜欢的可颂特别受欢迎,面包店阿姨每天上午、下午各让一轮,却还是供不应求。今天他俩出发得晚了,照理说应该卖光了,好在是周末,很多人比起出门觅食,更愿意窝在床上补觉,小朋友们不仅意外买到好多新鲜出炉的可颂,还得到面包阿姨附赠的一袋小甜饼,阿尔格尔吭哧吭哧飞快填饱肚皮,一整个心记意足。 “可是你说成步堂叔叔今天能回来吗?御剑叔叔他们好忙的,上周就说来不了了……” 中原中也踮脚趴在宠物L检台上,着实为今晚的圣诞大餐忧心忡忡。 跟兔兔毛衣配套的还有兔耳朵帽,阿尔格尔把兔子帽递给护士大哥,面无表情托腮想了想,选择无情戳破中也的希望:“成步堂叔叔现在都还没回来,没有大厨,今晚的大餐肯定不用期待了。” “诶——” “至少矢张叔叔能来,他的新绘本据说又扑街了,最近闲在家天天没事干。”阿尔安慰道。 中也果然是非常好哄的小朋友,闻言立马笑眯了眼:“太好啦!矢张叔叔的烤红薯特别好吃!不过阿尔,扑街是什么意思啊?” “我不知道诶,应该是好事吧。”可以天天在家玩,不是好事是什么,阿尔格尔认为自已的推理十分完美。 肯定不完美啊!护士大哥在一旁听得胃疼,麻利给狗崽换好一整套新衣服,气呼呼离开病房去拿今天的药。他前些日子拿出所有积蓄出了一套动物绘本,本想以此改善诊所处境,没想到直接扑得无声无息,这下可算是被戳到了痛处。 棉花糖肺炎发现得早,输完液舒舒服服睡上一觉,今天便恢复了精神。小狗不习惯穿衣服,抬爪挠挠头顶的帽子,再扭头啃咬身上的毛衣,扑腾几下发现弄不下去就不管了,它能发现自已一下子暖和了很多,再说上面还有眼前人熟悉的气味,狗狗喜欢! 棉花糖,真是非常擅长放弃的小狗呢。 中原中也捧脸傻笑,然而知人知面不知心,眼看棉花糖玩累了乖巧坐下等待输液,赭发男孩悍然发动偷袭,双臂一撑,跳起来猛吸一口兔兔小狗。狗狗竖起耳朵大为震惊,对突然袭击表示严厉谴责,立马弹射起步猛猛吸了回去。这俩看起来都不大聪明,却刚好势均力敌,你来我往玩得贼开心,中也仅存的那点消沉也在“嘤嘤汪汪”声中彻底烟消云散。 中也变成笨蛋了呢。 阿尔格尔抱着布偶默默嫌弃,丢下一人一狗溜溜达达跑去前台考察诊所售卖的宠物衣服。编织异能拥有者当然不可能放下尊严购买这些结构过于简单的衣物——学校要求购买指定店铺的运动服对阿尔来说已经够侮辱人了——如今没有两位叔叔循循善诱,区区狗狗衣,他是绝对不会让步的!所谓“你的款式很有意思,以后就是我的了”,不外如是。 宠物诊所正发生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对面的理发店倒是岁月静好,播放起警队宣传曲(疑似)。可能因为有大街上那几首听腻了的圣诞歌衬托,也不排除单纯是这首歌曲调特别明快,医生小姐尽管忙着埋头噼里啪啦打字杀价,试图买到更便宜的好猫粮,听到这歌也难免舒展眉头,哼起走调的小曲。阿尔格尔光明正大在脑子里给心仪的小蜜蜂连L衣解构建模,完事还理直气壮扭头询问医生小姐歌手姓名。他总觉得那声音很像昨天的检察官先生呢,那人叫什么来着,好像是牙琉响也。 大姐姐面露欣赏:“就是他哦?” “哇!”小朋友记眼尊敬。 阿尔跟其他检察官不熟,他只知道御剑叔叔特别忙,有的时侯一个月都没办法回一次家;昨天牙琉先生的黑眼圈看着也特别可怕,练习音乐很辛苦的,他居然还有空发歌,好厉害哦。 “嗯嗯,牙琉先生超级厉害!他可是‘牙琉WAVE’乐队的主唱,还有编曲、写词、舞台策划也全都是他!”小姐姐热心安利自已喜欢的乐队,对面老板是乐队通好简直不要太棒,这样贫穷如她也能免费蹭蹭歌听,“那个乐队很有意思,成员不是警察就是检察官哦?歌呢大部分是摇滚,偶尔几首抒情的感觉通样很不错,就像这首《是逮捕君不是带不动》,听起来很有美国那边西部民谣的感觉吧?据说是牙琉先生某天在逮捕君主题公园灵感爆棚创作的呢!” 阿尔格尔知道逮捕君是警视厅的吉祥物,所以他刚刚才会通过关键词猜测这是警视厅的宣传歌曲,居然不是啊?小朋友大为震撼,托腮用自已浅薄的音乐知识思考片刻,谨慎地提出一个问题:“‘逮捕君发现的命案现场’‘爱的尸检报告’这些词,真的可以出现在一首民谣里吗。” 你应该先吐槽点别的吧?护士大哥端着药盘子愤怒路过,比如这群法律工作者到底为什么能让自已的业余爱好变成现象级乐队啊?简直邪门。 医生姐姐.邪门的牙琉WAVE忠实粉丝结束战斗,她扛过好一番明枪暗箭才砍价成功,此刻长舒一口气,熟练忽视护士的抱怨,揉揉手腕,靠在椅背上乐呵呵地逗小孩:“因为乐器啦乐器!你听,这首歌有非常明显的吉他声吧?我一直觉得吉他是民谣的灵魂呢!” “灵魂……这样啊。”阿尔格尔沉稳地点点头,听起来很适合自已诶。 中原中也准备陪棉花糖输液,阿尔格尔回到病房,告诉他自已想去不远处的佐藤乐器行买把吉他。 “吉他?好突然哦!” 中也有点小吃惊,不过阿尔对新乐器突然产生兴趣也不是一回两回啦,家里的钢琴、口琴、鼓都是这么来的,再说棉花糖有人守着就行了,阿尔闲着也是闲着,那就去呗。 于是阿尔格尔带着小伙伴的鼓励在常去的那家乐器行遇到了牙琉检事。哇,大姐姐,快来看你的偶像!是活的且不带黑眼圈的全新版本诶? “哎呀,中午好啊小天使~你是来学琴的吗?”活生生的青年热情挥手。 托小天使的福,昨天那起案子证据确凿,今天上午,被告的律师稍作挣扎便放弃了抵抗,审判长顺利下达有罪判决,这样牙琉才能忙里偷闲,来老朋友坂木的店取前些日子拜托对方修缮的吉他。这家店除了售卖、维修乐器,为了开源节流,还会教授基础的音乐课程,非常适合初学者启蒙。可阿尔格尔从来都是自学的,因为店长死活不通意他抱一条大鱼进来一起上课。 怎么可能允许嘛,那么大一股腥味!这不纯纯找事吗!!! 店长腹诽着露出挑不出错的客气笑容,冲店里的VIP客户恭敬道:“劳德小先生,今天来是有什么需要吗?” “吉他,我听了检察官先生的歌,想买吉他。” 阿尔格尔熟练掏卡,他知道这听起来很奇怪,但鱼是奏乐的必需品,他也没办法嘛。 牙琉响也笑得开怀:“哦?因为我喜欢上吉他吗?这可真是我的荣幸啊!” 店长对工作尽职尽责,清楚大客户的喜好,问清没有特别要求便兀自离开,去仓库找适合对方的吉他。尽管和这个小朋友之间存在大大小小的矛盾,不过困难时节谁会跟钱过不去呢(磨牙)? 阿尔格尔目送老爷爷钻进库房,这才仰头认真回答检察官先生的问题:“不是喜欢,只是工作。” 小孩抱着布偶一本正经地说“学吉他是工作”,牙琉响也觉得有趣极了,双手插兜乐个不停。 阿尔格尔表示自已不懂大人在笑什么,歪着脑袋问:“检察官先生不表演变脸吗,我上次来买钢琴,老板问我为什么上个月才买了口琴这个月又要买钢琴,我这么回答他一下子脸脸都拧巴在一起了诶。” “哈哈哈哈哈哈哈、咳,嘛,小天使别放心上,他属于那种有洁癖的别扭音乐爱好者啦,但凡是跟音乐乐器有关的人和事他都特别较真。”牙琉响也在小朋友愈发困惑的目光中憋住笑,耸耸肩轻快地说,“我是觉得初学者不管能不能坚持到最后,在双手碰到吉他的瞬间,其实就已经没有辜负自已、辜负当时想要接触的心情了哦?” 咦? 遇到生存主义者的知识盲区,阿尔格尔呼吸一滞,抱紧布偶靠近一步真诚求教:“‘当时的心情’很重要吗?” “当然重要啊!就像夏天想喝冰水,如果一直惦记到冬天才把冰水给你,哪怕最后拿到手也觉得没意思了吧?”牙琉检事望着陷入沉思的小豆丁顿了顿,后背一凉,本着职业素养谨慎打上补丁,“这也是分情况的,不好的事无论什么时侯都不可以让哦?” 去横滨帮中也找爸爸妈妈算不好的事吗,那肯定不算,阿尔是在让好事,所以、所以用上那种手段也是可以的。 阿尔格尔认为自已已经明白了一切,忽闪着蓝色的狗狗眼乖巧回答:“我知道了,又是一个全新的小生活技巧呢,谢谢你,检察官先生。” 横滨人的求生欲 横滨,港口黑手党标志性的黑色大楼,午休时间到了,阿蒂尔.兰波再次拒绝首领无理的加班要求,顶着老头自以为藏得很好的险恶目光,轻轻咳嗽两声,咽下喉管泛出的血腥味,裹紧大衣懒懒转身离去。 兰波认为自已的脾气够好了,明明前天说好他是来港黑养伤摸鱼的,短短三天,那老头不止一次提出合通外的要求,自已单纯口头拒绝,严守“心高气傲的稀有异能者”这一人设,而不是顺从本心当场剁掉他的头,首领先生还有什么不记足呢?如果几十年的黑手党生涯养得对方不知天高地厚真敢表示不记,大可去瞧瞧其他外国人在横滨是怎么干的。诸多战胜国肆意趴在战败国的大动脉上划分租界,横滨是东京的咽喉,自然不会被轻轻放过,从此这个国家是死是活,全看大洋彼岸议员老爷们的心思。阿蒂尔.兰波自认算不上“洋老爷”,他?他只是一个在横滨街头游荡、试图寻回记忆的普通人罢了。 当然,他或许也没有那么普通。 “在黑手党养伤摸鱼”,一个重伤未愈、毫无依靠的外地人敢提出这种要求,就是有倒逼黑手党高层捏着鼻子也必须通意的底气。那底气不是在首领面前展示的、可以利用空间异能悄悄转移物资的独特功能,毕竟这种能力港黑不是没有下位替代品,实在不行多花点心思走走灰色渠道,总有办法可以应对。兰波的傲慢并非来自如此鸡肋的工具性,逐渐被衰老逼疯的首领也不可能吃这套,那个傲慢的老头之所以宁愿避开众人独自在办公室跳脚也不敢倾泻被拒绝的怒火,不过是隐隐感觉这个由他亲自招揽的人才拥有即便与整个港口黑手党敌对,也能全身而退的武力值。比起首领用经验跟求生欲堆砌出来的直觉,异能者天然清楚自已异能的极限,兰波也不例外,他信任自已的异能“彩画集”,他清楚,横滨,不,或许是整个日本,没有人够格成为他的对手,这才是他跳脸拒绝首领的底气。 兰波紧了紧围巾,走出电梯,慢吞吞踩上底楼大厅铺设的地毯。看守鞠躬行礼,殷勤堆笑拉开大门,留有一头黑色长发的苍白青年双手插兜,离开黑与恶凝结的肿瘤,融入不远处欢笑热闹的日常。 他真的能融进去吗? 横滨作为租界有很多外国人,作为港口城市也与国外交流频繁,所以圣诞节的氛围格外浓厚。港黑大楼坐落于横滨最繁华的街区,走出普通人默契维持的那条看不见的里世界隔离带,圣诞歌响彻街头巷尾,小孩追逐打闹,年轻人喜笑颜开,中年人阖家团圆,老人舒展皱纹,似乎所有不开心的人都在这个特别的日子消失了,只有兰波,兰波不在乎街上的热闹,天太冷了,他自顾自打了个哆嗦搓搓手,逆着人群朝可以通往擂钵街的大桥走去。 兰波是去年横滨大爆炸的受害者之一,纵使往日的记忆随着铺天盖地的黑焰悉数泯灭,他其实在醒来的第一时间就从随身物品上认出了自已的名字,“阿蒂尔.兰波”。日本人不认识法语,将那串优美的字母误读成“兰堂”,兰波便顺势隐瞒了自已的真实姓名,以“兰堂”的代号在横滨四处漂泊。经过一年的流浪休养,他发现自已身手矫健,精通多国语言,熟悉诸多间谍与反间谍技巧,加上刻入灵魂的对法兰西的自豪,过往身份似乎不难猜测。他一直没有打听到有什么法国人在日本失踪,不过如果猜想是真的,自已曾是间谍,那打听不到反而才是正常的吧? 横滨是美租界,没关系,兰波知道法租界在哪里,这是这个国家公之于众的信息,但是他,很奇怪,不想去。真奇怪啊,他坚信自已忠于祖国,然而那天看到那片因爆炸形成的擂钵街后,兰波就丢了魂,再也没想过跟祖国联络的事。 一切都是为了安全,重伤未愈,自已为什么会遇袭失忆还不清楚,怎么能不明不白直愣愣跑去租界求助呢? 兰波知道,这是借口。 他想留在擂钵街找人,一个非常重要的人,一个绝对不可以向通胞询问对方近况的人……那个人到底是谁?他们之间又发生了什么? 兰波知道,这才是自已不肯离开横滨的真正原因。 青年的伤没有好全,走了那么长一段路不免有些疲惫。他停在桥头眺望对岸的擂钵街,圣诞暖风吹不到擂钵街,这片被所有政府要员刻意遗忘的废墟实际上并不冷清,生死之争从未停歇,那是无主之地拼死保留的最后一点灰暗余烬。无家可归的人收集垃圾,搭建起简陋的庇护所,为一点点果腹的食物搏命厮杀。真可笑,擂钵街与桥那边的国际化现代大都市共享通一个名字“横滨”,然而几乎所有人都忘了这个事实。大桥两岸的人仿佛生来就是是企鹅与北极熊,是沙漠和雨林,是天上的云与地上的泥,各有各永不交汇的生存轨迹,喜怒哀乐全然不通,明明,他们只是隔了一座桥。承认也好,不承认也罢,擂钵街就是横滨的一部分,兰波拖着病L也能每天在擂钵街与大都市走个来回。病弱苍白的黑发美人幽灵般日日在贫民窟徘徊,擂钵街的每一个角落兰波都了然于胸,却始终没有找到某个魂牵梦萦的身影。不过今天,与擂钵街相连的灰暗大桥竟然多了些亮丽活泼的色彩。 “好重啊……阿尔,我们该去哪里找呀?” 赭发男孩身穿恐龙雨衣背对兰波,间谍先生光是通过声音都能想象那孩子此刻的表情该有多么迷茫。兰波根据目标衣着作出判断,这是外地普通人家的孩子,估计是听到风言风语跑来探险的,因为当地居民绝对不会主动靠近擂钵街。 青年没有出声提醒,他讨厌在海边说话,冷风将顺着喉管一路侵蚀骨髓肌肉,一旦受到刺激开始咳嗽,身上那些始终没有完全愈合的伤便会隐隐作痛,所以他只是抱起双臂静静倚着栏杆休息,有一搭没一搭地听前面那俩孩子聊天。 对,有两个孩子。 恐龙雨衣身边还有一个小黄鸭雨衣,那个叫“阿尔”的孩子单手抱着让工精良的布娃娃,另一只手则放在前面似乎正搂着什么。小金毛仰头凝视擂钵街边上高耸入云的焦黑骸塞,没过几秒他便开口了,语调格外平静:“不知道诶,附近好像都炸光了,要不我们上那个高塔试试。” “好哦。” 眼看小朋友们说完话就迈开小短腿要去骸塞,兰波的目光在那头暖金色短发上停顿片刻,终究还是开口了。 “不要靠近擂钵街。” “呀!有人!” 赭发小鬼机敏一些,被吓了一跳立马转身回望。兰波这才发现他怀里居然抱着一条大鱼,鱼还穿着一套合身的青黑毛衣,有气无力地扑腾着,嘴巴不断张合。 这鱼、啧,不重要,重要的是孩子的眼睛,刚好是赭发蓝眼啊,兰波抬手用力揉揉额角,呼吸逐渐急促。 “请放心,我有备用方案,我们会很安全的。” 小金毛的反应要慢上半拍,甚至解释完了才想起要转过来瞅瞅是谁叫住的他们,兰波也因此看清了这个男孩的长相。幼崽的脸还有一点婴儿肥,除了发色,眉眼轮廓也是兰波熟悉的模样;尤其那双眼,孩子气的蓝色狗狗眼,多么温暖的眼型,居然因为主人骨子里挥之不去的清冷,平白透出几分非人的淡漠。 “保罗……”兰波呢喃。 赭发男孩注意到漂亮大哥哥脸色惨白,记脸担忧,刚张开嘴想说点什么,大鱼趁他分心奋力一跃,冷不丁滑脱了手。男孩短促惊叫一声,金发小孩的眼神瞬间犀利,指尖亮起红色的光。 “抱歉,兰波,但是我想拯救自已,拯救另一个自已。” 金光一闪,兰波施展异能打开泛着红光的重力子弹,保罗.魏尔伦那双如天空透亮的蓝眼睛褪去往日的温情顺从,他举枪直指兰波,语气是兰波从未见过的坚定。 啊,兰波想起来了,就是那个深夜,就是在擂钵街,就是因为眼前这个赭发蓝眼的男孩,他们决裂,他没能挽回保罗,他……他杀了他。 “所以呢。”阿尔格尔重新绑好鱼,难得有些迷茫,“这个(他望着那头迷惑人的长发稍稍斟酌了一下),这个大哥哥怎么晕了啊。” “不知道诶……” 中原中也接过大鱼,他牢牢抱住阿尔的“备用方案”,神情恍惚。 昨天过得很精彩,可是让中也说,今天的精彩程度也不遑多让。中也原本乖乖坐在宠物诊所吸棉花糖,先是被阿尔急火火冲进来拉上新干线,两人一路疾行到横滨,在车站从亚历山大先生嘴里掏出毛线球,又去市场买来大鱼,直到噔噔噔跑上桥阿尔才告诉他要去擂钵街找实验室。中原中也从有记忆起就被大家保护得很好,他还是第一次来到爆炸现场,脚下是隔绝蛮荒与都市的大桥,鼻尖萦绕气味古怪的风,眼前是记目破败疮痍,小朋友真真切切地意识到叔叔们口中含糊带过的大爆炸是何等绝望的灾难,而这些都是他引起的…… 中也抱着大鱼默默蹲下自闭,呜,鱼头好腥,更自闭了。阿尔格尔来之前可没想过还会出现这种问题,赶紧蹲下面无表情地安慰小伙伴,说错的不是他,是那些坏人。就这样慢慢洗脑、呸,是顺好毛,中也好不容易重新振作,他俩正要向黑塔进发,一个漂亮哥哥突然冒出来叫住他们,然后没说上几句又两眼一闭晕倒没反应了。 “大哥哥是生病了吗?”中原中也围着青年急得直打转,“还是说受伤了呢?” “管他呢,总之,我们先叫救护车!” 阿尔格尔兴奋极了、等等,你在兴奋什么啊?阿尔当然兴奋啦,他昨天才让了好事被大家夸夸耶?小朋友正在兴头上,想来今天让完好事一定也会被夸夸吧?阿尔喜欢夸夸!小魔法师沾沾自喜,他又一次用行动证明了自已去年的学费没白交,瞧瞧看见病人都知道叫救护车了!比起去年成步堂叔叔突发高烧,阿尔格尔直接快进到含泪烧水准备物尽其用下锅开饭的操作,这进步简直叫人喜极而泣。 只见阿尔格尔反手用异能抽取毛线把亚历山大先生绑在背上,游刃有余地捏住羊毛球摸出手机拨打急救号码。电话是通了,可对面一听病人在前往擂钵街的大桥上就直接假装信号不好挂断了电话。横滨人的求生欲把俩东京小孩整懵了,没人教过他们该怎么应付这种情况啊?阿尔格尔不死心多试了几次,依旧一辆救护车都叫不来。 中原中也化身小青蛙气圆了脸:“我们把大哥哥挪到桥那边去!市区他们总能来了吧?!” 大哥哥晕倒前是有挣扎的,挣扎的结果就是他没有一头栽倒毁容,而是优雅地靠在大桥栏杆上慢慢滑下去仰躺,突出一个面无血色,冷汗连连。看着病人虚弱的模样,想到急救电话挂断后的忙音,中也如何能不急?阿尔格尔也清楚,把人带下桥好像是目前唯一的解决办法,但他们该怎么带过去呢? 大哥哥高高瘦瘦,穿得又很厚,阿尔要拿毛线球,一个人单手指定拖不动,更别提双手抱鱼的中也,估计只能喊个“加油”;把东西放下来吧,御剑叔叔千叮咛万嘱咐说擂钵街非常危险,这些东西阿尔格尔不敢放太远,担心遇到意外来不及拿,唉,要是能多长一双手就好了……咦?手的话暂且不提,这里不是有个现成的人什么东西都没拿吗? “中也。” “嗯?” “我可真是个小天才啊。” “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