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母二嫁当皇后,渣男全家疯了》 第1章 都嫌弃她 “少夫人,您才遭遇劫匪受伤,又淋了雨。咱们还是回府用热水沐浴,稍作休息,再去码头吧。” 马车内,婢女白露一脸担忧劝着自家主子——武安侯少夫人林静琬。 林静琬刚满二十一,花信年华,本该最具魅力活力的年纪,却需要为府中生计日夜奔波。 这次出门巡庄赶着回来,路上遇到劫匪,有惊无险后又遇暴雨。 此时她虽然换了一身衣服,发髻也重新梳过,可依旧不整齐,隐约还见毛躁,一张脸也是苍白又显疲态。 她揉了揉太阳穴,目光坚韧:“不可失信,先去码头!” 林静琬只是稍稍动作,那手臂上包扎好的伤口就遭遇撕裂。 红色的血溢出,染红包住伤口的白布。 “少夫人,又出血了,您就算现在不愿回府,那也先进城,就近找个医馆再重新包扎一下吧。” 白露着急,扶住林静琬受伤手臂,见那白布又被染红了些。 林静琬咬了咬牙,强忍着疼痛,扯下宽大的衣袖罩住那受伤地方,坚决地摇了摇头,眼中闪烁着期待。 “我无事,见夫君要紧。毕竟答应过母亲,今日会赶回来迎接夫君。” “再说,我跟夫君五年未见,我也想早些见到他。边关苦寒,夫君这些年肯定吃了不少苦,才能立下功勋调回京中。” 她十六岁嫁进武安侯府,当时武安侯府处境并不好。 夫君楚庭煜殿试时说错话,被圣上当场贬谪,勒令十年内不得再参加科举。 公公早年摔下马断了腿,日日都需要吃药,出了这档子事,人人都笃定武安侯府再没前程。 当时夫君已经成亲,跟前妻柳颜育有一子。 柳颜害怕受到牵连,执意和离,让武安侯府雪上加霜。 她父亲欠已故老侯爷一个恩情,当时武安侯府上门求娶,她只能出嫁。 成亲当晚,还没有拜堂夫君就留书去了边关。 身体不好的公公当场倒下,婆婆要照顾公公,只能由她撑起这个家。 既然嫁了,她也想像大多数人一样,做个孝敬公婆的好儿媳,做个贤惠的好妻子。 她兢兢业业,苦点累点没有关系,只盼能将日子过好。 现在夫君归来,一切如她所盼,在往好的方面发展。 马车离开官道,从城门经过,又上了另一条官道。 暴雨过后的路并不好走,马车一直颠簸,颠得林静琬受伤的地方越发疼痛,又溢出不少鲜血。 她不肯让马车放慢速度,生怕错过接人的时辰。 马车终于来到码头。 大雨过后天空碧蓝碧蓝,河水清清,一艘插着楚字旗帜的大船安静停靠在岸边,岸上的一处地方又围满了人。 那是武安侯夫人萧氏,带来迎接的人。 “咳……”林静琬嗓子难受,干咳两声,扶住白露的手。 她心里一阵失落,又带着几分自责:“看来,还是来晚了!” “应该下船没有多久,还不算太晚。”白露安慰,伸手又理了理林静琬鬓角,又瞥了眼林静琬受伤的那只手臂。 见有宽大衣袖遮盖,又有暗色衣服遮掩倒是不见血迹,只是萦绕着一股若有似无的血腥味。 往前走,没走进人群,就能见到人群内景象。 身着玄衣身材高大,眉宇间仍保留当年俊美容颜,只是少了文弱之气,多了几分刚毅的楚庭煜,转身温和地抱起,站在他身侧的女孩。 那女孩大约四岁左右,跟楚庭煜有七分相似。 他将女孩抱到武安侯夫人萧氏面前,笑着介绍:“母亲,这就是儿子信上,早就跟您提及过的沅沅。” 萧氏四十多岁,穿着镶金的暗花纹裙子,头上珠环点翠,保养得极好,看起来像三十多岁。 她慈祥地打量着那小女孩,点头称赞:“好好好。跟信上说的一样,是个长得极漂亮的小姑娘。” “祖母,抱抱!”小女孩眨着大大的眼睛,一点不怕生,张开双臂扑向萧氏。 萧氏被扑个满怀,紧张地抱住:“我的乖孙孙,小心些别摔着。” “沅沅有祖母,祖母不会让沅沅摔着。”小女孩圈住萧氏脖子,叭唧响亮地在萧氏脸上亲了一口,惹得萧氏开怀大笑。 “沅沅,不许淘气,小心吓着你祖母。” 这时,站在楚庭煜身后,一个穿着浅玫瑰彩绣百花玉锦折裙,梳着随云髻,头发乌黑柔顺,面色红润英气妩媚的女子,笑吟吟地上前挽住楚庭煜的手向萧氏赔礼。 “母亲,沅沅在边关长大,不懂礼数,您别怪罪!”那女子的眼神中带着一丝讨好跟得意。 “颜儿,是你为我们楚家开枝散叶,先有了承礼,现在有了沅沅。还在边关辛苦,照顾了子衍五年,我怎么可能会怪罪你。你可是我们楚家最大的功臣!”萧氏一脸满意。 先有了承礼,现在有了沅沅。萧氏口中的承礼就是楚庭煜跟前妻柳颜所生的儿子,萧氏跟楚庭煜都称呼这女子为颜儿,那这个女子就是楚庭煜的前妻柳颜。 林静琬苍白的脸上露出震惊,难以置信的情绪在心中翻滚。她的声音充满愤怒,双手紧紧握成拳头。 “白露,你可还记得柳家小姐柳颜?眼前女子是不是柳颜。我可有理解错误!柳颜跟夫君和好了,五年来一直陪夫君在边关,还给夫君又添了一个女儿。母亲,她一直都知道!” “少夫人,是柳家小姐柳颜。您没有理解错误!”白露屈辱得红了眼眶。 在柳颜还是侯府少夫人时,在宴会上,还未出嫁的林静琬就带着白露见到过柳颜几回。 五年时间,还不足以让记忆全部消褪。 得到肯定答案,林静琬咬了咬嘴唇,捏着衣袖走进包围圈。 楚庭煜见萧氏抱楚沅沅抱得久了,又将楚沅沅抱了回来。 楚沅沅却撒娇的又扑向柳颜:“我要娘亲抱,娘亲香,娘亲漂亮。” “小机灵,你娘亲的确是香也漂亮,赶了大半个月的路身上依旧干净整洁。还带着将我们家小沅沅也打扮的干净漂亮。”楚庭煜与有荣焉的附和。 柳颜将夸赞全盘接收,骄傲地抬着下巴。 “对了,母亲,不是说妹妹也要来接我们,怎么这个时辰了还没有来?” 楚庭煜面露嫌弃:“管她来不来。一个商人之女,出个门拖拖拉拉,一副小家子气,哪像颜儿你,行事爽快落落大方。” “那还等她吗?” “不等,我又不需要她来接!” 楚庭煜跟柳颜说着话,被抱着正无聊的楚沅沅眉头一皱,指向某处。 “爹爹、娘亲你们看,这来了个姨姨看着好脏啊,她的鞋上都是泥,头发一点也不柔顺,沅沅觉得她一定很臭!” 他们的对话林静琬都听到了,听得多几乎成了麻木。 可沉寂在喜悦中的他们,通过楚沅沅所指,才终于看到走近的林静琬。 蓦地周围气氛静默下去。 过了一会儿,萧氏才尴尬出声,语气里带责备和不满。 “静琬,你怎么才来?还不快见过你夫君!” 第2章 赶她出府 林静琬目光直直看向楚庭煜,心中各复杂情绪翻滚。 她做事一向沉稳冷静,既然残忍事实已经摆在眼前,就不可能消极的去伤春悲秋。 林静琬双手攥紧,充满智慧的眼眸一转,主动争取一个说法。 她的目光轻飘飘扫过楚沅沅跟柳颜,似随意开口询问:“夫君,这是回京途中,巧遇柳小姐以及……这位小客人?” 楚庭煜像是被踩中尾巴,立即不悦,皱起眉头:“什么小客人?这是我的女儿。当初跟颜儿分开只是误会。” “当年我刚到边关,颜儿就追了过来。回来的时,我已经递了折子请立颜儿为平妻,难道母亲都没有跟你说?” 林静琬目光转向萧氏。 萧氏眼神躲闪,语气心虚中又带着不满。 “早说晚说有何区别颜儿在边关照顾子衍多年,帮他出谋划策立下赫赫战功,重立她为平妻已是薄待。静琬,你一向大方懂事,要理解母亲跟你夫君的难处!” 林静琬觉得可笑,失望一点点如潮水涌现。 这么多年,她一心一意为这个家奔走钻营。 可楚庭煜却瞒着她跟前妻和好,又生了女儿,竟连一丝辩解都没有。 如此理直气壮,真是荒唐至极! 可事已至此,请立平妻的折子已经呈上,再争论也没意义。 “一路舟车劳顿,已经接到,那就早些回府,父亲还在府里等着。”林静琬只觉受伤的手越发疼痛难忍,随意说了一句,转身决然地往停置马车的方向走去。 萧氏看着林静琬孤独又坚定的背影,先是一愣,随后涌起一丝后悔,忙喊道。 “静琬,母亲知道你一时肯定难以接受。可你也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就心生醋意,毕竟颜儿在你之前。你也不用担心她会越过你去,按照现在的顺序,你仍然是正妻……” 萧氏的话,反而让林静琬觉得有些晒然。 她没有回头。 萧氏有些担忧,她轻声问自己儿子:“子衍,静琬她会不会因为今天的事,跟我们离心?毕竟这么多年侯府的确是靠静琬在支撑着!” 楚庭煜不以为然:“母亲,您不用担心。林静琬就算是首富之女,也还是商人之女。无权无势低贱商户出身,除了依靠我们侯府,她还能依靠谁?” 柳颜在一旁听着母子二人的对话,脸上不禁流露出些许同情。 这个时代的女子,地位低下,真是悲哀。 这边,上了马车,白露再也忍不住,替林静琬不平。 “少夫人,太欺负人!那个女人在世子爷身侧将近五年,又生了孩子,夫人都瞒着没有透露过只言片语,分明就是怕您知道会跟侯府离心。” “还说那女人是侯府最大功臣。她怎么不说这五年来,但凡她有个伤寒病痛,您都会第一时间在床前伺候呢?这些年,您打理侯府往里添了多少嫁妆银子,吃着您的用着您的,踩着您渡过难关,就……” “行了,白露!”眼见白露越说越激动,林静琬出声制止。 白露所说她何尝不知,可这个世道女子本就艰难,何况她家中情况复杂。 虽说是京中首富,可商人地位低下,自出生起,父亲就在寻求改换门庭。 当初嫁入楚家,虽不是父亲首选,可既然嫁了,父亲必是不会允许她和离。而且她和离之后,也会影响弟妹前程。 白露见林静琬依旧冷静模样,更加心疼,她抹掉眼泪,也不知道是为了安慰自己,还是安慰林静琬。 “是,奴婢不说了。柳颜即便以前是世子夫人,可现在她也只是平妻,平妻也是妾。” “世子爷已经回来,往后您再生个一男半女,还是有依靠的,何况您还养了大少爷这么多年,大少爷必然也跟您亲。” 林静琬靠在车厢上,垂眸盯着受伤的手臂,听着白露在耳边碎碎念,情绪渐渐平静下来。 马车在武安侯府停下,林静琬被扶着下了马车。 回到轩云阁,林静琬沐浴完,叫来府医重新包扎伤口。 府医叮嘱:“少夫人,您这伤口最近不能碰水,不能吃辛辣的食物,每日都需换药!” 林静琬一脸疲惫的点头,抬头见楚庭煜负手走进屋内。 府医起身行礼,林静琬也跟着起身。 她一向端庄体面,不会在这礼数上落人把柄。 楚庭煜扫了眼府医没有收好的医药箱,目光落在林静琬受伤的手腕上,微微皱眉,然后直接漠视。 府医离去,楚庭煜默不作声,打量屋内陈设。 这里原本是楚庭煜当初在府里的住处,是她占了楚庭煜地方,林静琬皱着眉解释。 “当年我进门,你已经去了边关。父亲病重,母亲忙于照顾,我没有地方可去,只能在轩云阁暂居。” 说着,她语速略微一顿,眼中有着倔强之色。 “……你的东西我都没有动,日常所用之物都让白露、白霜收了起来。你要是需要,现在就可以让人给你去取。你如果觉得不妥,我也可今日就另寻住处!” 话落,楚庭煜已经行到书案前。他像是没听到林静琬的话,直接从书案上拿起一块白玉鹿形镇纸,轻轻摩挲。 林静琬瞧着,神色微微一变。 这镇纸是楚庭煜的! 当初嫁入楚家,忘带镇纸,白露觉得这个镇纸别致,就随手拿来给她用。 当时觉得不妥,可转念一想,夫妻之间,用一个镇纸也没什么。 谁曾想,现在被楚庭煜直白指出。 林静琬紧抿着唇,越发觉得尴尬,刚想开口,就听楚庭煜似怀念地道:“这是颜儿送我的生辰礼物!” 当即,她的脸上就像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你住过的地方颜儿会介意。我已经重新划了院子,今晚就会搬去跟颜儿居住。你不用费心,只需要派人带我去看那些收起来的物品,我立刻叫人搬走。” 楚庭煜拿着镇纸转身离开,话语中带着冷冽的决绝和无情。 林静琬望着空了一块的书案,嘴角露出嘲讽,眼底再次浮现失望。 她一抬手,将书案上先前为楚庭煜绣好的香襄扔进了废纸篓中。 “啧,这就是你的屋子啊,死气沉沉的,跟你的人一样,难怪子衍看不上!” 就在这时,一道随意的声音响了起来。 柳颜把玩着腰间狐狸毛挂坠,走了进来,不客气地找了张椅子坐下。 “林静琬,我不喜欢你们女人弯弯绕绕那一套。初次见面,有话我就直说了。” “子衍只能是我的,我不会跟任何女人分享。子衍也答应我,这一辈子会跟我一生一世一双人。” “但毕竟在我跟子衍和好前,你已经嫁了过来,我不会将你赶出门。但你要摆好自己的位置,不要奢求太多。”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和离,这样你好我好大家都好!” 林静琬轻抚着自己刚包好的手腕,清冷冷的目光也打量着柳颜。 这个柳颜,听说以前没有跟楚庭煜和离时就言语出挑,行为乖巧,现在看来更是自大。 她淡淡反问:“你说不喜欢我们女人弯弯绕绕那一套,那你不是女人?” 柳颜一噎,似没想到林静琬会如此反问。 不过很她又找到托词,重新用高人一等的语气回道。 “我是女人,但跟你们不一样。我的思想觉悟,见识可比你们高多了。我才不会跟你们分享一个男人,这样我会嫌脏。” “你也先别用那种敌对眼神看着我,我不是来破坏这个家,我是来给这个家注入新生命的。” “也别妄想着用那些宅斗手段对付我。我看过的电视没有几十也有几百,那些阴谋手段我也早就看腻了。行了,话我已经说完,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柳颜说完,抬眼见到楚庭煜从门口经过,起身扔下林静琬匆匆跑出去。 她挽住楚庭煜胳膊,言语欢快,是刚刚面对林静琬时没有的天真。 “子衍,刚才在码头都没有跟妹妹正式说过话,现在特意来见见。” “那现在看到,感觉如何?”楚庭煜侧头宠溺。 “嗯,果然跟你说的一样,就是一个普通的闺阁妇人,没什么意思。” 柳颜眼里有笑,言语间毫不掩饰对林静琬的鄙视。 白露听到对话,差点气哭:“少夫人,柳夫人真是太猖狂了,她分明是仗着世子爷撑腰,压根没有把您放在眼里!” 林静琬忍隐着情绪,喝了一口茶,眼中充满智慧:“先不急着动怒,今日刚见面,我们先看看她究竟还能怎么张狂。” 她不会任人拿捏,也不可能任人踩在头上。 只是柳颜刚回来,风头正盛,也不知道柳颜的真实底细,现在还不宜立即反击。 而且柳颜说的话挺有意思,电视?什么东西…… 第3章 小叔初现 楚庭煜刚从边关回来,皇上体恤,特意赐了三日沐休。 今日整个侯府都在为接风宴忙碌。 已故老侯爷膝下一共有四子,大房现任武安侯,二房三房已经分家别居,唯有四房尚未成家,名义上还住居府内。 之所以说是名义上住府内,主要是这位四爷跟侯府关系一直不好,加上职务特殊,行踪诡异,一年都见不到一面。 晚宴时分。 盛装打扮的萧氏,推着看起来还算有精神的武安侯缓缓走来。 武安侯久病,外貌显老,眼神依旧犀利。 他目光扫过林静琬和柳颜,心中已有计较。 他喜欢林静琬温婉懂事,不喜欢柳颜拔尖要强。 儿子不在意,他可还记得当年柳颜执意和离时,让他们楚家丢的脸。 如果不是因为柳颜育有子女,日后柳家或许能助力儿子仕途,他肯定不会让她二次进门! 武安侯想着,朝林静琬招手:“静琬,这次巡庄辛苦你了。” 林静琬上前福身行礼:“谢谢父亲关心,静琬不辛苦。” 武安侯见林她举止得体,更加满意,看向身后萧氏。 萧氏想到来时武安侯的叮嘱,心中即便不满,还是拉住林静琬的手,轻哄道。 “静琬,现在子衍已经回来。也该将五年前没有办完的事完成了。宴会过后,你好好准备一下,今晚把房圆了。” “争取早日怀上孩子,替我们侯府开枝散叶。这样我跟你父亲才能真正放下心,把侯府交给你和子衍。” 林静琬没想到萧氏会突然说这些,虽说已经对楚庭煜失望,可毕竟未经人事。 她脸蓦地一下变得红,忍不住偷偷看向楚庭煜。 没想到柳颜正恶狠狠盯着她,那挽住楚庭煜胳膊的手此时挽得更紧。 甚至不分场合,将自己的脑袋靠在楚庭煜肩膀上。 林静琬微微怔愣,脸颊热度褪去,对本就没有什么兴趣的圆房,越加开始抗拒。 今晚是家宴,没有纱帐隔开,却也分了男女席位。 林静琬与柳颜同桌,楚承礼也在。 楚承礼算是林静琬一手养大的,对柳颜这个亲娘其实也有多少接触。 毕竟柳颜跟楚庭煜和离时,楚承礼才生下不足半岁,平日里他也是奶娘照顾的多。 可他跟柳颜一点也没有生疏,挨着柳颜坐着,一直问边关风土人情。 也是今日回了府后,林静琬才知道。原来楚承礼这么些年,也跟着萧氏一起,与柳颜一直保持着书信来往。 楚承礼为了柳颜回来,今日还特意向书院告假,上街给柳颜买了礼物。 白露一心想盼着,楚承礼能站在林静琬这边,听说这事之后,眼睛又红了,大骂楚承礼没良心。 经历过萧氏帮忙瞒她五年一事,对待楚承礼背叛,林静琬反而更加容易接受。 毕竟楚承礼跟柳颜血脉相联,何况她养孩子也没求回报,只求无愧于心。 不知感恩,以后远着就是。 林静琬敛下眉,尽量避着辣菜,挑捡些清淡的吃。 宴席过半,柳颜倒了一杯酒,轻轻放在楚承礼面前。 “儿子,要不要试一试” 从小没带在身边,虽然有书信来往,可柳颜还是想再做些什么,跟楚承礼关系更近一些,同样也有向林静琬示威的意思。 楚承礼眼睛一亮,只是没有想到,他还是习惯性先怔求林静琬意见:“母亲,可以吗?” 柳颜见状,没有满足到自己的虚荣心,反而表情一僵,让自己生了气。 自己十月怀胎生下的儿子,林静琬帮忙照顾几年,最多算个免费老妈子,凭什么有事要怔求她的意见? 抢不到她男人,难道还想抢她儿子不成? 柳颜握紧筷子,直接一只手将酒杯塞进楚承礼手里:“儿子,凡事都需要勇敢尝试。” 楚承礼依旧犹豫,盯着林静琬弱弱喊了一声:“母亲……” 身为嫡母有教导之责,楚承礼让她寒心,可询问她,她还是会回复。 林静琬一向端庄体面,她没有直接拒绝,语气温和的引导。 “你还小,喝酒伤身伤脑。敢于尝试是好事,但可以等到年岁再长一些。你觉得呢?” 林静琬用量商的语气,让楚承礼感觉得到了尊重。 他握着杯子的手松了松。 柳颜却不肯善罢甘休。 她嗤笑一声:“儿子,你知道什么是科学养育孩子吗?就是不要打压孩子的天性,而是要引导他们解放天性。不过是喝一小杯酒,怎么可能会伤身伤脑。” 是这样的吗?嫡母在打压自己,楚承礼没有主见,再次犹豫不决。 冲动无脑!林静琬进一步对柳颜有了解。 她已经说了自己意见,不会再理会楚承礼。 喝酒伤脑,对孩童伤害更是加倍。 解放天性,更不意味明知对身体有害还要去做。 洒脱,也绝不是表现在肤浅的吃喝上。 柳颜愿意用亲生儿子的身体,当作争夺的工具,与她何干。 楚承礼见林静琬不再理自己,再看柳颜还是一脸鼓励,他最后选择听从柳颜,一饮而尽。 酒入喉中,起初是畅快,随后就是强烈的不适,楚承礼忍不住剧烈咳嗽。 “咳咳——” 突兀的咳嗽声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武安侯一听是柳颜让楚承礼喝了酒,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怒火:“简直胡闹!怎能让一个不足六岁的孩童饮酒?难道你不知道饮酒会损害孩子的大脑吗?” 饮酒伤脑并不是现代医学才得出的结论,古人的医学成就也没有想象中那么薄弱。 尤其是像是这种侯门世家,在家族鼎盛时期,也是拥有过顶尖的医学资源的,规矩什么的更是严谨。 柳颜撇了撇嘴:“只是一杯酒,喝点又怎么了?何必搞得这么严重?人生苦短,我们应该及时行乐!” 柳颜对武安侯的训诫表示不服,从武安侯一来,她就看出来武安侯偏心林静琬。 武安侯现在就是借题发挥,故意找她麻烦,抬高林静琬。 她不能整顿职场,就先整顿下这个封建古板的老头子。 一家之长地位不可挑衅,柳颜话一落,周围一片鸦雀无声。 武安侯脸色阴沉得可怕:“放肆!长辈说话,岂容你顶嘴?”他怒视柳颜,浑身充满了威严,随即瞪向楚庭煜:“你就是这么管教女人的?” 楚庭煜闻言,着急站起身,刚想解释,就见柳颜也站了起来。 她一点也不怕武安侯,昂首挺胸,梗着脖子。 “人人生而平等,我凭什么要受子衍的管教?父亲,您这样说话不公平!” 柳颜这话,再次让在场所有人变了脸色。 在父权夫权至上时代,说出“人人生而平等”这样的话,简直是对整个社会的挑战。 林静琬也惊异地看着柳颜,她从未想过,这个看似莽撞的女子会有如此大胆的想法和勇气。 她不禁对柳颜产生了几分敬佩和好奇,但也仅此而已。 当实力配不上想法,那就是愚蠢。 “侯爷,皇城司的人来了!” 就在这时,府中管事匆匆跑来禀报。 这禀报一出,在场众人不止是变了脸色,而是开始慌乱。 皇城司是专属于皇上掌管的衙门,只听命于皇上,权势滔天,行事果决。 京城中人人谈之色变,民间更有传言,皇城司临门,必有血光之灾。 第4章 小叔手凉 “好好的,皇城司的人来做什么?” 萧氏慌乱起身,捏紧手中帕子,不知所措地看向自己夫君、儿子。 她动作做到一半,突然又想到什么,转头责怪地看向柳颜。 “柳颜,是不是你刚才那番大不敬之话让皇城司的人听到,他们找上门来了?” “我……”柳颜脸色一白,心里却愤愤不平。她才不相信自己只是随口说说,就会惹来这般祸事。 可看到这么大的阵仗,心里又没了底气,只能求救地看向楚庭煜,娇嗔求救:“夫君……” 楚庭煜眉头紧锁,没有注意到柳颜。 林静琬双手交叠放在腹前,站起身来。她看起来从容又端庄,仿佛有着安定人心的力量。 “母亲,柳夫人话刚说完,皇城司再神通广大,也不可能这么快得到消息。他们这个时候来,肯定有其他原因。我们不如先到府门前迎一迎!” 是的,与其在这里胡乱猜测,自乱阵脚,还不如亲自去探一探,反正皇城司临门谁也躲不掉。 武安侯手指在轮椅上轻轻敲了敲,看向林静琬的目光中带着赞赏。 遇事不惊不乱,这才是真正的主母风范。 武安侯带着楚庭煜萧氏一行人先去迎接。 林静琬晚一步,为保不出错,吩咐人提前准备茶水。 柳颜从林静琬身侧走过,撇了撇嘴角,面上露出几分不屑。 “林静琬,别以为替我解了围,我就会感激你。你这样的绿茶手段,我早就看腻了!” “绿茶?”林静琬双眸含笑,对这新鲜的词语露出几分好奇。 柳颜双手环胸,高高扬起下巴,优越感十足:“就是人前装无辜小白兔,人后耍阴招,说一套做一套,心机深沉。我就算跟你说了,你也听不懂!” 她说完,眼中又闪过一丝嫉妒和怨恨,看着楚庭煜推着武侯离去的背影,心中不服。 凭什么林静琬一个什么也不懂的闺阁妇人能一再得到武安侯的称赞,自己总被指责。 她咬了咬唇,快步跟上。 林静琬轻轻一笑,对柳颜的话不置可否,也走了上去。 府门前,皇城司的人早已分守两侧。 一位身着玄衣长袍,面容冷峻的男子正指挥着几名同样身材高大的男子,从一辆华贵的马车中,将一位紫衣男子小心翼翼抬下,放在早就准备好的担架上。 紫衣男子双目紧闭,即使如此,也难掩绝艳之姿。 他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薄唇性感,下颔线条完美得如同经过仙人精心雕琢。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左脸上留有一道细小的伤痕,不过看那新鲜程度,应该过不了多久,就能痊愈。 林静琬静静打量着紫衣男子,感觉有点面熟,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不过,从他独特的衣着打扮上还是认出了男人身份—— 楚北辰,武安侯府四爷,已故老侯爷私生子,也是现任皇城司司使。 听说,他从小生活在府外,直到十岁才被老侯府接回。 又因为生母被已故老侯爷夫人所害,一直跟侯府关系不好。 老侯爷去世之后,他基本就不怎么回府了,后来进了皇城司,成为皇城司使,更是与侯府断了联系。 都说皇城司的人是一群疯狗,惹上他们不死也要脱层皮,尤其是皇城司使楚北辰,就是一个活阎王,小儿见了他当晚都会做噩梦。 所以侯府上下对这位四爷又惧又怕,没有人敢提他。 此时,楚北辰以这种方式出现在侯府门前,不由让众人感觉心慌。 可林静琬心中却不禁涌起一丝同情,这个男人虽位高权重,却身世坎坷,在那血腥雨风的皇城司讨生活,怕是更加不易。 就在大家猜测,楚北辰为何会回府时,玄衣男人已经安顿好楚北辰。 他走上前,朝武安侯行了一礼:“侯爷,司使不慎受伤,圣上特令使司回府养伤。” 传言皇上对楚北辰很是宠信,怜他孤单一人在外,一直想要让他与侯府重修旧好,可惜楚北辰不愿一直抗拒。 如今皇上趁楚北辰重伤,下令将他送回侯府养伤,这就能够解释得通。 武安侯对这个小自己一轮的庶弟感情复杂,以前是不亲近不在意,后来是躲不起惹不起。 这会他心里不太情愿,可皇命难违,也只能尽力做好安排。 他违心地皇宫方向拱了拱手:“圣上英明,司使回府养伤最适合不过,府里什么也不缺,尤其静琬把府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子衍、静琬,快送你们四叔回府安置。” 说罢,抬手示意林静琬上前。 林静琬走近,朝玄衣男子微微欠了欠身:“这位大人,小叔的揽亭苑一直空着,有人定时打扫,现在就可以入住。请随我来。” 远青是楚北辰的副手,看起来冷漠,说话还算和气:“少夫人客气了,您叫我远青就好!” “远青大人!”林静琬闻言改口,转身在前引路。 远青立即招呼人,抬着楚北辰跟在后面。 楚庭煜看着林静琬有条不紊地安排,对她倒是多看了两眼,脸上有了几分好颜色,抬脚跟着一同往里走。 对这位跟自己年龄相差不大的小叔,楚庭煜接触不多。 但态度也跟武安侯一样,以前看不上,现在又怕又惧。 话又说回来,这满京城除了少数人,谁又不怕这皇城司司使呢。 行走之间手臂掉落下来,垂浮在半空,一晃一荡,走在前面的林静琬不经意瞥到。 她抿了抿唇,停下脚步:“停一下。” 队伍依言停下。 不管楚北辰是不是活阎王,现在昏迷不醒都是病人。 都受伤昏迷,手还荡在半空,肯定不舒服。 林静琬小心翼翼将楚北辰两只胳膊放回担架,置于腹前。 手指碰到手指,林静琬手缩了下收回。 小叔手好凉,这简直不像一个活人体温。 离得近看得更清楚,小叔长得真好看。 只可惜闭着眼,脸上依旧笼罩着一股戾气,不是一个能让人近观的美男。 林静琬失神,手心被划了下,像是小叔的大拇指。 她微怔,随即觉得应该是错觉。 林静琬将那被划的手掌藏在袖中,退让开继续在前引路:“好了!” 揽亭苑。 林静琬看着人将楚北辰抬进屋中后,细心地安排下人将日常所需送来,然后提出告辞。 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 她知道回到侯府养伤,肯定非楚北辰所愿。 现在给远青空间,也就是给楚北辰空间。 再者,她也不想跟皇城司的人多打交道。 远青站在院子门口,目送林静琬跟楚庭煜走远,才转身回到房间。 房间内,本该昏睡不醒的楚北辰已经起来。 他慵懒斜靠在床上,玩味地打量着房间里的陈设。瞧那双清明幽深的眼眸,也不像是刚醒来的样子。 第5章 初次心动 远青脸上没有惊讶之色,可见他也明白楚北辰一直醒着。 他恭敬倒了杯茶,递到楚北辰手中,忍不住感叹。 “这少夫人果然跟传中一样,端庄得体。她之前说,揽亭苑一直有人打理,属下还以为只是场面话。现在亲眼见了才知道,她没有说谎。这揽亭苑内甚至比您当初住在侯府时还要整洁干净。” “的确不错!”楚北辰轻呷了口茶,不置可否。 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话,却令远青瞪大眼,差点以为出现幻听。 他家主子从不夸人,今天却破天荒夸了林静琬。这恐怕是天要下红雨了! 远青还没从惊讶中回过神来,就听楚北辰又补了一句:“可惜,活不长。” “啊?为什么?”远青差点咬到自己舌头:“好好的,少夫人怎么就活不长了?” 楚北辰轻挑了下眼皮,嫌弃地冷笑了一声。 “你长了脑子是用来好看的?楚庭煜光长年龄不长脑子,将背叛自己的女人重新带回来,一看就是个好赖不放的蠢货。这萧氏小官之女,都嫁进侯府这么多年了鼠目寸光,武安侯更是一个虚伪小人。” “侯府外面光鲜,内里早烂了,她在这虎狼之地又能活多久?只怕过不了几日,就会尸骨无存!” 远青拧眉,自家主子是毒舌了点,但分析得确实有理。 这么一看,这少夫人还挺可怜。 远青双手握在一起,笑着道:“那主子,我们要不要帮帮少夫人?” “是你闲,还是本座闲?” 楚北辰翻了个白眼,手指一弹,手中茶杯被他用轻功送回桌上。身体微微后仰,大长腿一伸慵懒躺回床上。 他悠闲跷着二郎腿,再次展露毒舌本性:“不过,看在她有用心打理院子的份上,可以给她收个尸。” 远青闻言耸了耸肩,无话可说。 可心里还是觉得,自家主子对少夫人有区别对待哦。 毕竟能让冷血无情的活阎王,生出为他人收尸的想法,少夫人是第一位! 房间里安静一瞬,楚北辰晃动的腿一停,语气蓦地严肃。 “行了,既然本座已经入住侯府,外面的事还需让人仔细盯着。你传令下去,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即报知本座!” 楚北辰正在追查一桩贪污大案,他受伤昏迷,其实是精心策划的一场苦肉计。为得就是让幕后之人放松警惕,再一网打尽。 只是千算万算,没算到皇上会趁机将他送回侯府。 既来之,则安之,他只能暂且住下,将这戏演完。 揽亭苑安静下来,轩云阁此时却正是热闹。 林静琬回到轩云阁,原本想着经过楚北辰突然回府这一闹,萧氏所说今晚同房之事,可以暂时搁置。 没想到等她沐浴完,楚庭煜却已经在。 寝室里,她的教养嬷嬷舒嬷嬷带着白霜白露等丫鬟,将五年前收进柜子里的喜烛,鸳鸯喜被,石榴帷帐全都搬了出来。 包括高高贴着喜字的桂圆红枣,系着红绸的银盆银桶…… 满室火红,映衬坐在椅子上,神色淡漠的楚庭煜显得刺目。 舒嬷嬷带人离开,从外关上房门。 林静琬着雪白寝衣坐在美人榻上,双手不自然捏紧。 楚庭煜沉默坐在椅子上。 从揽亭苑出来,他还没有踏进与柳颜的新院子挽颜居,就被母亲身边的人拦下,勒令过来圆房。 白日里他从轩云阁搬走,林静琬还表现得风轻云淡,他还以为她真的懂事,没想到背后找父亲撑腰。 方才见她安排小叔的事务,井井有条,他还觉得她顺眼了几分。 现在看来依旧是他多想,商人之女就是心计深沉,低贱不堪。 楚庭煜捏了捏垂在腰间香囊,目含薄怒看过去。 当触及那抹因窘迫而变得粉白玉颈,那雪白脸蛋,高挺鼻梁,长而微翘的睫毛,乌黑的头发,他神色微微一凝。 码头初见明明又脏又不起眼,此时看着却像是换一个人。 沉默的房间,不断跳动的烛光将满室喜色映得更加欢喜,旖旎暧昧的气氛不知不觉间弥漫开。 楚庭煜情不自禁呼吸变得粗重。 “子衍在吗?夜色已深,我来唤子衍回院中歇息。” 这时屋外传来几分急切的喊声。 是柳颜来了! 如石子击碎暧昧。 林静琬悄悄舒了口气。 楚庭煜仿佛从梦中醒来,他站起身,目光从窗外转向林静琬,目中怒意比方才更甚。 他认定,方才的走神,都是林静琬在故意引诱! 商人之女,本就低贱不堪,最擅长人前一套,人后一套。 楚庭煜深深吸了口气,控制情绪:“是母亲让我来的!” 面对楚庭煜突然的怒火,林静琬显得极有教养。 她没有说话,抬起眼,似乎在问“所以呢”。 看着林静琬无辜模样,楚庭煜心中怒意更甚,再也不再克制。 话语如同利剑,急切地想要狠狠刺伤林静琬。 仿佛只有这样,他才能为自己方才的心动赎罪。 “当初娶你,迫不得已。从始至终我心里只有颜儿,无论你如何费尽心机,我都不会碰你,更不会与你生子。你的那些手段,在我面前毫无作用!” 原来如此,楚庭煜以为今日的圆房是她求来的。 从楚庭煜回府到现在,她对楚庭煜早已经攒够失望。 夫妻圆房,本就是夫妻之间的基本义务。 楚庭煜不喜欢她,她也不想。 可是身为妻子,她没有理由推脱。 现在这种局面正好,她也不想解释什么。 林静琬浑身轻松道:“那我们就不圆房了!” “什么?”话出口,林静琬的做法出乎意料,楚庭煜反而莫名生出不安。 林静琬笑着说道:“夫君心里只有颜夫人,做不到跟我圆房,我也尊重夫君。只是我已经嫁过来,这是事实无法改变。日子还需要过下去,我希望以后夫君能给我体面。我愿意与夫君相敬如宾,做对表面夫妻!” 世家结亲,结的是两家之好。 做不了贤惠的妻子,那就相敬如宾,体面过活。 毕竟世家主母,没有几个靠夫君宠爱过活的。 需要靠夫君宠爱过活的,那是妾。 啪! 红烛燃烧蹿起火苗。 楚庭煜在沉思。 他没有想到林静琬会给出这种提议。 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太可能,毕竟之前林静琬才人前一套,人后一套,用长辈压着他过来圆房。 这么快改变主意,这肯定又是林静琬欲擒故纵的一种手段! 楚庭煜危险地眯了眯眼,觉得林静琬既然要玩,那他就陪着一起,到时候收不了场,看林静琬要如何办。 “可以,我答应你。”楚庭煜点头。 “好,那这么定了。”林静琬也点头,漂亮大气的脸上露出一丝淡然的笑。 这笑不知为何看着刺目,楚庭煜脸上鄙夷之色更甚。 他倒要看林静琬如何装。 院子外,柳颜的声音再次响起,楚庭煜转身要走。 林静琬再次开口喊住:“夫君,既然说好要做对表面夫妻,那后日能不能陪我回一趟娘家?” 按照习俗,新婚女子第一次回娘家,需得姑爷陪同。 新婚之日楚庭煜离家去了边关,林家跟武安侯府都同在京城,可这五年来,林静琬一次也未曾回过娘家。 虽有书信往来,终究像是隔着一层。 两年前听说母亲偏头痛复发,也不知道现在有没有好转。 弟弟这些年有没有长高一点。 妹妹这个年纪,应该也要议亲了。 楚庭煜脚一步停,脸上露果然的神情,才刚刚说好做表面夫妻,就在想办法跟他单独相处了。 可刚答应的事,也不能现在就反悔。 楚庭煜脸上闪过不耐烦,还是应下:“可以。” 第6章 把她秒成渣 楚庭煜走出房间,林静琬的目光自然转向窗外。 院子里,柳颜飞扑进楚庭煜怀里,楚庭煜自然回抱住柳颜。 “子衍,你怎么在房间待这么久,我等的脚都酸了,是不是她又缠着你?” “都说她温婉娴静,难道真还会缠人?那岂不是说一套做一套!” 柳颜不满地抬头,充满敌意地朝林静琬房间方向轻轻一瞥,自以为很懂地继续说道。 “不过话说回来,她跟我不一样,出身低贱商户之女。商人重利,学得一身的虚情假意,这也能够理解。子衍你可不能怪罪妹妹。” “但是,子衍,你答应过我,这辈子要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即便往后妹妹再痴缠,你也要守住你我之间的承诺,不能忘哦!” 柳颜的目光直白又炽热,楚庭煜看着只觉率真可爱。 虽然有时言语过于大胆了些,可瑕不掩瑜,不像是林静琬真的是一身商人习气,虚伪得紧。 这么想着,楚庭煜自觉对柳颜的爱意又多了几分。 他温柔地牵住柳颜的手:“颜儿,我对你的心意天地可鉴,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会改变!” 柳颜心里只觉甜蜜,却佯装生气垂了下楚庭煜胸膛。 “我才不吃你这一套,我又不是妹妹那种扭扭捏捏闺阁女子。你要是敢负我,我就杀了你!” “好,那你杀!”楚庭煜宠溺地握紧柳颜的手,两人眼神能拉出丝,甜甜蜜蜜离开。 林静琬跟楚庭煜迟来五年的洞房之夜,因为柳颜的到来遭到破坏。 满院的仆人都在偷偷咒骂柳颜。 就连一直教导林静琬要温婉端庄的舒嬷嬷都没有忍住,趁没有人注意,站在屋檐下,对着挽颜居的方向,指指点点,疯狂怒骂。 “呸,不要脸的小妖精!明明也是将门出身,怎么勾男人的狐媚手段比勾栏院的女人还下贱!” 白露瞧见,想要跟着一起骂几句,又被舒嬷嬷给支走。 林静琬看得好笑又心酸。 她关紧了窗户,让人将那些喜烛,喜被撤去,安静心躺进被子里。 期盼的日子总是过得格外慢。 晚霞朝露,翌日清早,轩云阁热闹非凡。 为了回娘家,林静琬今日特意打扮了一番。 灵动的飞云髻,发间簪两朵重瓣海棠,再配一根蝴蝶金步摇,整个人看起来娇艳又大方。 林静琬自从嫁入武安侯府,还是第一次打扮得这么明媚。 林静琬想着,这样喜庆的自己母亲跟弟弟妹妹见了,必定能少为自己自己别担心几分。 “少夫人,世子爷来接您了!” 一名下人进来通报。 林静琬转身,扶住白露的手,带着一众人走出屋子。 院子里,回门的礼物已经准备齐全,舒嬷嬷拿着册子正在一一核对。 楚庭煜负手站在院子中央,目光落在那两车琳琅满目的礼品上眸色微沉。 这礼物比想象中的多。 商人就是注重这种表面东西。 楚庭煜甩了甩袖子,望了眼逐渐升高的太阳,已经不耐。 他抬步想离开,却见林静琬被人拥簇着出现在门口。 楚庭煜勉强顿住脚。 阳光下,林静琬衣裙提裙拾阶而下,婉如海棠花丛中走出来的仙子,简直人比花娇。 明明初见那么平凡普通,怎么今日一见又像是换了个人。 楚庭煜微怔,眼中闪过惊艳之色,不过很快又速度移开目光。 回娘家果然是为了接近他想出来的计策,否则何必打扮如此娇艳。 楚庭煜心中瞧不上,不过还算顾及礼仪,朝林静琬伸出了手。 夫君扶妻子,再正常不过的举动。 想要做表面夫妻,在外人面面做些类型亲密的动作一事,还需要尽早习惯。 林静琬神态自若,将手轻轻放进楚庭煜手心。 入手是细腻柔软的触感,有别于柳颜常年在关外骑马弄枪的粗糙,也有别于他的粗粝。 这就是大家闺秀的手吗? 楚庭煜忍不住好奇,绷紧的神色连自己也没有发现的舒展了些,脚步也配合地放慢下来。 楚庭煜穿着一袭朱红色暗纹长袍,腰间围着同色朱红缎锦带,与林静琬的海棠纱裙相得益彰。 两人并肩而行,倒像是一对新婚不久的璧人。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萧氏跟武安侯的福寿堂。 花厅里,武安侯不在,只有柳颜带着楚沅沅在逗萧氏开心。 大家看到相携走进的楚庭煜跟林静琬,都不由赞叹。 “哇,真没有想到,世子爷跟少夫人走在一起好相配啊,以前怎么没觉得少夫人好看呢。” “以前少夫人是不打扮啊,毕竟世子爷不在府里嘛,少夫人打扮也没有人看啊,现在世子爷回来了,不一样了。” 大家都笑着,屋子里越发热闹。 唯独柳颜抿紧唇瓣。 楚庭煜一见到站在萧氏身侧的柳颜,莫名心虚,下意识没有任何预兆,抽回扶住林静琬的手。 那急于撇清关系的动作,让林静琬手掌落空。 动作突兀,屋里的静了下。 林静琬脸上闪过难堪,微微一愣,还是得体的抬起脸,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 萧氏坐在上位,对于林静琬回门只是随意叮嘱了几句。 “静琬,你代我向亲家亲家母问好。回去之后就好好陪陪亲家母,好好休息!” “是!”林静琬得了话,跟楚庭煜离开。 柳颜早知道楚庭煜今天会陪林静琬回门,也知道林静琬提出要跟楚庭煜做表面夫妻一事。 她当时故作大方,没将林静琬放在眼里。 可这会,她看到林静琬娇艳与楚庭煜一同离开的背影,心中像是被毒蛇爬满,怎么都觉得不舒服。 她不舒服就不想忍! 柳颜跟到府门,将楚庭煜拉至一角。 “子衍,我后悔了。我承认我心眼小,我嫉妒。我不想你陪林静琬回门了,你别去了行不行?” 楚庭煜轻轻一笑,觉得柳颜更加可爱。 时下注重名节,没有人会承认自己擅妒。 柳颜敢直白说出就是爱惨了他。 楚庭煜轻轻刮了刮柳颜鼻梁:“好,我知道了。可答应的话不能反悔。不管林静琬怎么想,我绝对只跟她做表面夫妻,你在家等着,我很快回来。” “不要!”柳颜皱着眉头,摇了摇头。 楚庭煜极有耐心,又说了许多话来安抚。 第7章 爱而不知 林静琬背府门方向,静静等着。 白露忍不住回头,往楚庭煜、柳颜方向看了好几眼。 她忧心忡忡:“少夫人,那位如此痴缠,世子爷不会临时反悔,不陪您回门了吧!” 林静琬表情微微一变,唇瓣抿紧,没有说话。 楚庭煜带柳颜回府,这两日林静婉受了许多不公平的待遇,林静琬都面不改色。 这是林静琬第一次表情发生变化,可见她真的很重视这场回门。 好在没有多久,楚庭煜就独自走出了府门。 楚庭煜神情看不出变化,只是轻声说了一句:“走吧。” 林静琬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轻轻颔首,随着楚庭煜的搀扶,登上了马车。 楚庭煜等林静琬坐稳,才转身一跃上一匹枣红大马。 柳颜站在府内,目送队伍离开,心里像是堵了一块石头,怎么也没有办法开心。 她没办法忘记,方才林静琬跟楚庭煜并肩走进福寿堂的那一幕,两人看着郎才女貌那么登对。 明明前两日,她看林静琬不过就是一位长相普通的闺阁妇人,怎么今天瞧着美得惊心动魄了。 什么相敬如宾、表面夫妻,如果真是逢场作戏,为什么要精心打扮? 明明知道男人已经有了心爱的女人,还要想办法勾引,分明就是不知廉耻,知三当三! 柳颜越想,就越没有办法平静。 她回头将跟在身后的心腹丫鬟采薇叫到身边,压低声音耳语了几句。 武安侯府屋顶暗处,两个身影正悄无声息地潜伏着,将侯府门前这会发生的事情尽收眼底。 远青明明长着一张成熟稳重的脸,却有着一颗八卦的心。 他惋惜地摇了摇头:“这不安分的柳夫人一看就要作妖,少夫人今日这场期盼已久的回门,怕是要黄。” 这趟出门为了隐匿行踪,楚北辰没有穿象征他地位的紫衣,而是着了一身低调的玄色。 他双手懒散的环胸,斜睨了远青一眼,薄唇微勾,露出一抹戏谑的梨涡:“这般同情她,要不你去帮帮忙?” “真的可以吗?”远青当下激动,跃跃一试。 这两日在府里,少夫人没少让人往揽亭苑送吃的喝的,面面俱到,真让他感受到了家的温暖,就凭林静琬份用心,他也乐意管一管这闲事。 楚北辰见远青如此高兴,脸上的梨涡不由更深了几分:“当然了。本座现在就可以命人给你挖个坑,晚上你就可以舒服躺进去。等成了鬼想帮谁就帮谁,没有人管得着。” 远青闻言,想到自己被活埋化成鬼的模样,打了个寒战,他就知道冷血阎王不可能这么好心。 唉!还是他太善良。 楚北辰瞧着远青那张成熟稳重的脸皮上,缓慢地露出一个吃憋的表情,收起了笑。 他目光再次投向林静琬远去的方向,一个纵身如同矫健的大雁悄无声息消失在屋顶,远青紧跟其后。 马车前行,半个时辰后在林府大门前停下。 林静琬扶着楚庭煜的手从马车上下来,就看到了等在门口的众人。 站在人群最前面的,正是她的弟弟林榭,跟妹妹林静贤。 时隔五年,两人都长大不少,弟弟远远看着比她还高半个头,妹妹也出落得亭亭玉立,成了大姑娘。 林静琬很高兴眉间是藏不住的笑,她也想快走迎上去,想到身侧的楚庭煜,还是顾虑着礼数:“夫君,我们一同进去吧。” 楚庭煜点头,刚要迈上台阶,一匹快马飞驰而至。 马上之人正是武安侯府门房小厮。 他下马后行了个礼,然后气喘吁吁地禀告:“世子爷,柳夫人有急事,请您现在马上回府一趟!” 楚庭煜一听,微微皱起眉头,随后看了看林府大门正翘首以盼的众人,再看了看身侧静候的林静琬,眉头皱得更紧。 可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多做考虑,脱口说道:“既然如此,我们今日就先回府,改日再来岳家!” “到门前而不入,若是传出去,世人会如何看少夫人?如果看林家?何况这场回门,少夫人已经盼了五年,还望世子爷三思!” 楚庭煜话落,白露就上前一步替林静琬求情。 盼了这么久,担心了这么久,临到府门前楚庭煜还是后了悔。 楚庭煜感觉自己被一个丫鬟质疑了脸色有点难看。 他不满地扫了眼白露,目光落在林静琬的身上不以为然。 “世人看法何须在意?自己的感受才是真的,若只指着世人的看法过活,那索性也不用活了。既然已经盼了五年,再等几日又何妨?嫁进侯府,凡事自然以侯府为先。” 楚庭煜所说随意一听,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可仔细一品就处处让人不舒服。 若真不在意世人看法,那当初楚庭煜跟柳颜和离,又何必寻妻另娶? 当然,这件事必然是楚庭煜心中逆鳞,不到要撕破脸的程度,自是不可以提。 林静琬眼里又一次透出失望。 明明才谈好,要相敬如宾,给予体面,可连三日都没过,楚庭煜似乎就忘了。 还是说表面夫妻,只是她的一厢情愿…… 林静琬是真的看重今日回门,也看重与楚庭煜的约定。 得不到夫君的爱,至少要体面。 连体面都得不到,那就只能撕破脸。 不到万不得已,她并不想撕破脸…… 她拢在袖子里的手紧了紧,脸上多了几分坚定。 “夫君,出门前也没有听说柳夫人有事,或许柳夫人的急事也不是那般要紧呢?” 说着,她目光转向那低垂眉眼的小厮,语气不急不缓,却是绵里藏针,透着几分管家时的威严。 “你说柳夫人有急事找世子爷,自是知道是何事。你且说一说,究竟是何事非要世子爷现在回府不可?” 林静琬此时小厮哪里敢抬头看林静琬。他只是得了银子,又觉得柳夫人回来,以后侯府明面上的女主人还是柳夫人,所以才急急来请世子爷回去。 至于什么急事,他哪里知道。 可是这时他没法直说,说出来岂不是把两位夫人都得罪了。 小厮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来一个字。 第8章 游刃有余 原以为这般情形,真相如何已经明了。 楚庭煜至少想法会有些松动,没想到楚庭煜直接怒了。 他似乎极不喜欢林静琬此时表现出来的锐利。 大概这就是常说的,对一个人存有偏见时,那她连呼吸都是错。 “够了!”楚庭煜怒斥一声,眉宇间是藏不住的厌恶。 “林静琬,你一直都是这么咄咄逼人,喜爱搬弄是非吗?颜儿直率,识大体,若不是真有急事,断不会派人来寻我。你是在质疑什么?” 说着,他想到这里到底是林府门前,语气又缓和几分。 “不就是一个回门,若是你觉得今日非回不可,你可以先进去。等我见完颜儿,处理完事情自会来寻你!” 话罢,他再也不做停留,接过旁边长随递来的缰绳,一翻身上了马。 林静琬一伸手抓住了楚庭煜宽大的袖子。 这也是林静琬第一次主动与楚庭煜有肢体接触。 她仰着头,脸颊因为当街与男子拉扯而微微泛红。 楚庭煜因她的动作,暂时停留看过来。 林静琬那拽住楚庭煜袖子的手就如同触电般,迅速收回。 她一向守礼,此时粉红已经蔓延至修长脖颈,可还是强迫自己继续仰着头,眼里有着隐忍跟认真。 “那夫君一定要回来,希望我与夫君的约定还能作数!若是夫君失言,那我也不再守约。” 若是言而无信,她就真的只能跟楚庭煜撕破脸。 谁都想好好过日子,家和万事兴,可也不能让她一味忍让。 楚庭煜居高看着林静琬,将林静琬矜持害羞的模样收进眼里,心底泛起异样。 随即听到林静琬提起约定,想到这会自己的行为,终究是有了几分心虚:“我一定会回来,不会失信!” 楚庭煜嘴里这么说,心里也是这么想着的。 他快去快回,还是能顾全林静琬体面的。 青年男子挥鞭骑马,带着小厮长随,转眼消失在街角。 林静琬微微回头,重新看向林府大门。 此时站在众人面前的弟弟妹妹已经变了脸色,看向她时的目光由久别重逢后的喜悦,变成了担忧。 而站在弟弟妹妹身后的众人,则是不解、怀疑,慢慢成了鄙夷、讥笑、同情。 林父重礼讲规矩,他是绝做不出,到府口迎接女婿女儿之事的。 所以到府门口迎接的,才都是小辈,可小辈之中还插穿着许多庶弟妹堂弟妹。 人性向来现实,恨你有、笑你无,嫌你穷、怕你富。 亲戚本该是最让人温暖的关系,可往往现实总让人失望。 他们不见得想让你万劫不复,却大多数时候希望你过得比自己差。 她一直都是父亲寄予厚望的林府嫡长女。 林静琬看着林府高高的府门,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嘴角扬起适宜的弧度,提起裙在众仆从的拥簇下独自一人拾阶而上。 “长姐!” 弟弟林榭、妹妹林静贤齐齐到跟前,眼含热泪亲切地喊。 林静琬与弟弟妹妹感情一向深厚,弟弟妹妹小她许多,从他们会走路起,她就一直在照顾教导,所以五年未见,并没有让他们的关系变得生疏。 “我回来了!” 林静琬握住妹妹的手,对弟弟微笑着点了点头。 这一眼穿梭了五年。 女子自来不易,出嫁在夫家是外人,在娘家是客人,唯有将自己真正记心上的才是亲人。 人群,中这时不知是谁问了一句:“长姐,姐夫怎么过门而不入啊?他是看不起我们商贾之家,还是跟你吵架了?” “什么吵架,没听说吗?是那先头的少夫人回来了,现在又成了姐夫平妻。长姐这占了别人位置之人,自然是不受待见咯!” “父亲还指望长姐改换门庭,呵,就她这不受姐夫待见的程度,传出去怕是要成为满京城的笑话,我们的亲事恐怕都要因为长姐连累而受阻!” 一人出声,各种声音接二连三都响了起来。 从楚庭煜提出离开开始,这样的局面林静琬就预料到了。 可若是过门而不回,不止家里人,外面人说的话怕是会更加难听。 林静琬背脊挺得越发直,却感觉妹妹握着自己的手紧了紧。 弟弟林榭也对她笑了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那模样还跟记忆中的一样乖巧听话。 可等回头脸色却是沉下来,替她出头怒斥:“闭嘴,长幼有序,夫子就是这么教你们规矩的?长姐面前,岂容你们说闲话。” 林榭话落,议论声逐渐小下。 可见林榭这个嫡长子,在府中还是颇具威望。 林榭见逐渐没有人再说话,才回过头来又乖巧地对林静琬笑:“长姐我们先进去,父亲跟母亲还等着。” “嗯!”林静琬颔首。 再次感叹弟弟真的长大了,都能护着自己了。 而且被弟弟护着的感觉极好,心里暖洋洋的。 弟弟妹妹怕是担心她在武安侯府受了委屈,一路上再也没有提过武安侯府,也没有提过楚庭煜半句,只是说着她出嫁之后,府里头发生的趣事琐事。 林静琬静静听着,走过林府熟悉的走廊花。 似乎时间也回到了没有出嫁之前,身心得到前所未有的放松。 可开心的时间总是显得特别短暂,进了林府大厅见到是一脸严肃的父亲。 林父见到林静琬的第一眼就站起身来:“你随我来书房!” “是。”林静琬温婉地福了福身,目光对上一旁站起来,正一脸担忧看着自己的母亲轻轻摇了摇头。 林父书房。 林父先大步走进房间,在房间中央站定后转过身来,看着刚进门的林静琬单刀直入。 “琬儿,子衍过门不入究竟是怎么回事?还有那柳家柳颜,为何会跟子衍和好,还重新入了侯府成了子衍平妻?” “往后你要如何在楚家过活,如何还能给家族带来好处?” 林父对他们这些子女一向严格,最在乎的就是面子,府中前程。 当初嫁给楚庭煜前,她实则已经跟清流读书人家在议亲,当时也是顾及着面子名声才会将她嫁入楚家。 林静琬抿了下唇,整理思绪后,才挑拣着将这五年,柳颜都在边关陪楚庭煜的事情说了出来。 至于圆房,表面夫妻的约定她瞒下不提。 楚庭煜过门而不入的原因,她也帮找了个更为恰当的理由。 只有她在夫家过得好,弟弟妹妹连带母亲才能在家中过得更好。 林静琬恬静地道:“夫君虽说明日才会进宫述职,但边关事务上有一些遗留问题,需要紧急处理,夫君不得不回。他说了,等处理完就会尽快赶回!” 林父听说楚庭煜过门不入,不是因为看不起林家是商贾之家,也并非讨厌林静琬这个新妇,提着的那颗心总算放下。 他不在乎林静琬在武安侯府的处境,他只在乎林静琬会不会拖累林家,能给林家带来些什么。 林父严肃着一张脸:“琬儿,你从小懂事,为父对你一直都很放心,为父相信你能处理好府中与那柳家柳颜的关系。” “你是林家嫡长女,只有你做好表率在夫家得脸,往后你弟弟妹妹的婚事,才会顺遂,你可明白?” 林静琬长长的睫毛抖动了下,抬头温婉点头:“女儿明白!” 从书房出来,林父就吐出一口浊气,脸上有了笑模样。 他随和地跟齐聚而来的林家亲戚闲聊,随口将楚庭煜只因有紧急公务要处理脱不开身,稍后忙完会尽快赶回来之事,说了出来。 有了林父这话,众人看林静琬的眼神才重新变得和善起来。 捧高踩低,似乎永远都是常态。 第9章 嘴损的小叔 穿过人群,林榭偷偷将林静琬拉到一旁:“长姐,他……当真有公务要处理?” 林静琬微微一愣,随后微笑着纠正:“要叫姐夫。这件事,我没必要说谎!” “我就怕你委屈自己。”林榭深深看着林静琬,两排雪白牙齿咬紧。 不大的少年,肚子里是满腔为长姐不值。 “当初明明是他们侯府挟恩上门求娶,你在府里苦苦守了五年,帮了他们侯府五年。他不计前嫌将旧人当新人带回来。若还敢在其他地方欺负你,我管他是什么世子、将军,我都不会放过他!” 林榭双手捏成拳,用力扬了扬,眼中燃烧着怒火。 林父想要改换门庭,林榭作为府中嫡长子从小苦读诗书,看起来就是一个斯文俊秀的书生,拳头扬起其实威慑力有限,可林静琬还是感动得眼眶湿润。 她笑着,还想像以前一样摸一摸林榭脑袋,抬手才发现,如今需要踮起脚才能做到。 她只能改为拍了拍林榭肩膀:“放心,长姐又不是受气包,不会一直让人欺负。你在上清书院读书最近可还顺利?” 上清书院是京城一等一的学府,想要进上清书院学习,除了要拥有权势,还要考校学生自身的资质。 一提到自己擅长的方面,林榭那背脊不由挺直,骄傲中透着微微腼腆。 “很好,昨日夫子还夸我又进步了。长姐,等我高中,往后就由我撑起家中门庭……” 林榭说着眼里光芒越来越亮。 “长姐,我很快也可能帮弟弟一起了!” 又一道清脆声音响起,林静贤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身侧,一双眼亮晶晶,脸颊红扑扑地看着林静琬。 林静琬感觉心中慰贴,轻轻牵住林静贤的手:“听说父亲已经在给你相看了?” 说起自己的婚事,林静贤是罕见的平淡,只是寥寥提了几句:“都是一些读书的清流人家。长姐,你好不容易回来,我们不提这些。” 林静琬心中明白,他们这些儿女的亲事,在她父亲这里都是改换门庭的工具,联姻对象似乎已经注定。 她能做的就是在侯府过得更体面一些,这样才能连带着让妹妹相看时,选择性更广。 想到楚庭煜带回柳颜,闹出的流言。再到楚庭煜已经到了林府门前,被柳颜叫走,林静琬眼眸眯了眯。 白露悄悄走上前,她看着花园里,因林静琬回门,特意来林府参加宴席的林家众叔婶伯娘,一张脸写满不安与担忧。 “少夫人,马上就要开席了。世子爷真会如自己所说,一定会回来吗?” 林静琬看了眼天边,被风微微吹动的白云没有说话,只是越发握紧双手。 楚庭煜这次立功归来,给了林静琬更深刻的认识,与其期盼不如靠自己。 她在心里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 这边。 楚庭煜一路疾驰回到武安侯府,直奔挽颜居。 他进门没有见到柳颜跟楚沅沅,楚庭煜的心顿时像是空了一块。 在边关有时候会遇到敌军袭击,他最怕的就是有朝一日回来大营被端,柳颜跟楚沅沅被抓走。 这一刻他不由慌乱,止不住的额头冒出冷汗。 一时似乎完全忘记,这里是武安侯府,根本不可能有什么敌军偷袭。 “阿颜?沅沅?” 楚庭煜从屋中出来,到了院中。 这时,他就见穿着红衣,扎着简单高马尾做男子装扮的柳颜,腰间佩着把镶红宝石的长剑,牵着同样身穿红衣,做小公子打扮的楚沅沅从院外走了进来。 做男装打扮的柳颜自有一股潇洒之感,的确是有别于名门闺秀的端庄典雅,让人见了觉得新鲜又新奇。 尤其是同样打扮的楚沅沅,迈着小短腿哒哒哒跑到面前,一把抱住他的腿时,楚庭煜觉得自己才空了的心又被填满。 楚庭煜弯腰抱起楚沅沅。 柳颜也来到楚庭煜面前,她大方地在楚庭煜面前转了一圈:“子衍,我这身装扮好看吗” 楚庭煜点头,可想到自己方才都已经到了林府门前,又因为柳颜的传话,折了回来多少有点不高兴:“你着急让人叫我回来,就是为了这个?” “那倒不是!”柳颜整了整腰上名贵的佩剑,大大咧咧地道:“之前在边关的时候,我就说过的啊,等回了京城要和你还有沅沅,一起穿亲子装到京城街头游玩。方才整理行装时,恰好这亲子装就被翻了出来,我跟沅沅没有忍住试了试。” “今日天气尚好,我们就想到街头走走,毕竟沅沅长这么大,还没有逛过京城。我们之前约好的嘛,所以才让人将你叫了回来!” 楚庭煜闻言也想起了边关的那些快乐时光,额最后一丝褶皱也不见了,眉头彻底舒展开。 心想,阿颜说得对,的确是他跟阿颜约定在前,怎么也不能失信于阿颜跟沅沅。 小孩子的信任一旦破坏,再想建立就难了,只是…… 楚庭煜想到回来之前,答应林静琬会重新回去,就显得有些犹豫。 尤其回想起,林静琬问话时那特别认真的眼神,心中还莫名闪过一抹浮躁。 不过他这种情绪,在柳颜挽住他的胳膊,让他去换那件属于他的亲子衣袍时消失干净。 “快去快去,再慢就晚了!” “哦哟,爹、娘亲跟沅沅穿一样的衣服,好酷啊。等哥哥沐休,让他跟我们一起穿!” 楚承礼也在上清学院读书,只是他上的是幼学院,与林榭又有所不同,早出晚归,十月沐休一日。 楚庭煜与柳颜带上楚沅沅穿着同样的衣服出门了。 男子刚毅如剑、女子明媚张扬,女童天真烂漫,左一句娘亲,右一句爹爹招摇过市,让人纷纷侧目。 可但凡见过他们的,私下里却是议论,这究竟是哪家荒唐的贵公子,带着自己的宠妾跟庶女逛街。 有这想法的人不是思想天生龌龊,而是柳颜言行举止太过轻浮,大街上搂搂抱抱,这个朝代正经女子绝计做不出来。 人群熙攘,隔着距离,藏在暗处伏击凶手的楚北辰跟远青恰好看到这一幕。 远青那张正经的脸,因为眼前的八卦嘴巴张大差点合不拢。 “主子,看来我出口成真了,少夫人期盼已久的回门果然黄了!” “乌龟加王八,楚庭煜一个蠢货加上柳颜这装腔作势的女人,这回门不黄才有鬼!”楚北辰随意瞥了眼楚庭煜与柳颜,一开口尽显毒舌本性。 第10章 摔碗不干 远青啧啧两声,忍不住思想发散。 “明明早上一同出的门,现在世子爷带着柳夫人跟小小姐在逛街,那岂不是留少夫人一人在林家?” “迟来五年的回门,结果还是自己一个人回去了。想想府中七大姑,八大姨环伺的场面,这少夫人怕是要哭。” 哭? 楚北辰听到这词,眼中闪过一丝兴味,唇角微微上扬。 他向来喜欢看的人倒霉,尤其是像林静琬这种恬静淡漠的女子哭起来,想必十分有趣。 他还记得,那日躺在担架上,双手因久未活动想舒展一下,不小心滑落到两侧。 林静琬立即叫停,将他的双手一丝不苟放回原位。他不过是不小心触到她的掌心,她明明就紧张吓张得要命,却佯装镇定。 一个擅长伪装的女人。 他就喜欢剥开人的伪装,就像是春笋,剥开那层层伪装,才能看到里面那最真实的嫩肉。 不过,他猜想这么一点小事,林静琬绝对是不会哭,除非被逼到绝境。 毕竟想要剥开嫩笋怎么可能那么容易。笋壳会自我保护,还会用身上的小刺刺伤剥笋人。 楚北辰猜的没有错,林静琬没有哭,哭是最没有用的一种情绪。 从小她就被人教导着要笑,如何笑的得体,如何笑的端庄。 已经到了正午开席的时间,楚庭煜还没有回来,身侧的白露、白霜都有些慌了。 周围人看向林静琬的目光渐渐地又有些变了。 就连被林静琬安抚住的林榭跟林静贤都欲言又止。 林父更是叫人来她这边问了几遍。 “大小姐,老爷问,姑爷还要多久回来?大家都还等着开席呢。” 回门宴回门宴,女婿感谢岳父岳母,替他养育了妻子,与妻子这边亲戚相熟增进感情的宴会。 楚庭煜就是主角,主角没到难以开场。 一时间,随着林父派过来婆子的问话。各种各样的眼神,像是汇集成一张无形大网,密不透风的压力往林静琬身上压。 有人情不自禁代入自己,如果自己身处林静琬的位置,肯定会绷不住自己的情绪。 会诉说自己的困难,会哭着逃离这里,关进房间再不见人。 林静琬却还是得体地端坐着,她漂亮的眸子里,对楚庭煜现在只剩下完完全全的失望。 她恬然一笑:“你去告诉父亲,不必再等,可以开席!” 婆子一惊,周围人脸上纷纷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大家心中都认定,林静琬之前说楚庭煜有紧急公务处理,真的只是借口。 都有人忍不住,想嘲讽出声,就见林静琬又轻轻站了起来。 她身着海棠色的衣袍,如同春日开得极盛的海棠,大方得体朝着在列的众人鞠了一躬。 “各位叔叔婶婶,姨姨姨父,感谢你们来参加静琬的回门宴。夫君必定是被公务绊住了手脚,此时没有赶回来,怕是今日都没空了。等夫君有空,我必定会携夫君一起上门赔罪。” 反其道而行,这种时候大大方方,反而又让人推翻了之前在心中的那套定论,思想不受控制地随着林静琬跑。 心想,若是林静琬跟楚庭煜关系真不好,林静琬也不可能底气十足地说出这番话。 虚虚实实,总是叫人难以琢磨。 通过周旋,宴席如期进行,少了楚庭煜这个主角,依旧宾主尽欢,只是等人散去,难免露出疲态。 母亲许氏送林静琬出门的时候,忍不住偷偷抹了把眼泪。 “你瞒得过你弟弟妹妹,瞒不过我,子衍他待你不好吧?” 许氏是林父正妻,两人年少夫妻,之前感情一直不错,可是这些年许氏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感情慢慢就淡了。 而且林父是一位合格的家主,在他眼里只有家族利益。 许氏却是慈母,只关心子女身心健康,三观不同可能也占了感情变淡的部分原因。 林静琬最怕的就是母亲为自己担忧。 五年未见,她是真觉得母亲老了许多,两鬓都能见到白发了。 可母亲不是弟弟妹妹,不是她几句话就能敷衍过去的,她只能剖析自己的内心。 林静琬伸手给许氏理了理鬓边的发,越发抱紧许氏胳膊:“母亲放心,他待我不好也没有关系,女儿有办法能让自己过好。” 许氏侧脸看向林静琬,见女儿眼神坚定,她什么也没有再说,只是不舍地拍了拍林静琬的手。 等送林静琬上马车的时候,许氏松手时将一个沉甸甸的荷包塞进了她手心。 林静琬摸着荷包,瞧着母亲跟弟弟妹妹站在一起,也不好再问什么,只能跟着挥手。 马车往前,林静琬打开荷包,发现里面是一沓厚厚的银票。 林静琬忍不住眼眶再次湿润。 当初她成亲,府里给准备了丰厚的嫁妆,可这次回来母亲还是偷偷给她塞了银票,怕也是希望她能在夫家好过些。 一面是付出想索求的父亲,一面是只盼她好的母亲跟弟弟妹妹,林静琬觉得不能再顾虑,是该撕破脸皮了。 而柳颜,也将她性子摸透,是时候反击。 林静琬抬眼眸色坚定,清亮如水。 日暮西下,马车在武安侯府门前停下。 林静琬刚从马车上下来,迎面就看到楚庭煜柳颜和楚沅沅也从马车上下来。 楚沅沅手里拿着个糖人,一看到林静琬就小跑过来,仰起小脸举着手中糖人朝林静琬道。 “母亲,您看这糖人漂不漂亮?这是爹爹给我买的,今日爹爹给我还有娘亲买了好多好多东西。” 楚沅沅被柳颜养得大气,不怕生,之前萧氏让叫母亲,她就脆生生地叫了,现在看起来还是个极有分享欲的。 “漂亮!”林静琬做不到迁怒一个孩子,以她的教养,也做不出迁怒之事。 她目光从楚沅沅身上掠过,落在身后的楚庭煜身上:“所以夫君今日一天都在陪沅沅和柳夫人逛街?” 也许是心虚,也许这就是事实。 明明林静琬只是一句简单的询问,楚庭煜似乎就听出,林静琬是在质问他。 质问他,陪着逛街就是柳颜说的急事? 质问他,说好的一定会回来,因为陪着逛街就失了约? 楚庭煜脸色有些难看,他躲闪着不敢跟林静琬对视。 柳颜大大咧咧像一点也没察觉到气氛的尴尬。她爽朗地向前一步跟楚沅沅并肩站在一起,兴奋地点头。 “对啊,夫君陪我跟沅沅逛了一天累坏了,他说比在军营里操练一天还累。” “许久没回京城,这次回来才发现,京城比以前更繁华了。” “虽然那胭脂水粉水平次了些,可比起边关小镇的好太多了。福香居的菜色太单一,在这时代也算勉强不错。” “像妹妹这种养在京城中的闺阁小姐真是好命。不像我们这些武将家眷,常年待在关外,虽然见识比你们多,吃穿跟你们实在无法比。你说是吗,子衍?” 柳颜说着,往后看了眼楚庭煜。 第11章 以退为进 楚庭煜刚刚明明还心虚的不敢跟林静琬对视,此时经柳颜这么一说,全身的经脉像是瞬间就畅通了。 是啊,林静琬只是一个走几步就到了的回门,就矫情地让他一定陪着去。 那他的颜儿呢?从小就在关外长大,又陪他在边关吃了这么多年的苦。 颜儿跟沅沅跟他吃了这么多年的苦难,道不该补回来?难道这事不急? 楚庭煜和颜悦色地对柳颜点头:“的确,颜儿说得极对!” 说罢,他换了副面孔,冷脸看林静琬。 “你别无理取闹,我跟颜儿沅沅逛街是正事,都说了回门可以缓缓,是你自己非要今日去。我是失了约,可你家不就是那几个人。有什么大不了换了那天见不是见。行了,先进去!” 楚庭煜说完,左手牵着楚沅沅右手揽住柳颜,径直往府门内走。 走得远了还听到柳颜不解的声音:“子衍,怎么了你怎么这么说妹妹,你失什么约了,我怎么不知道?” 楚庭煜不怎么在意地回道:“没什么,这不重要。你不是给母亲和承礼都买了礼物?我们快些回去分发礼物,你如此惦记着他们,母亲跟承礼一定会喜欢!” 渐渐的声音听不到了。 “少夫人?” 原地,白霜、白露担忧地看着林静琬。 明明是楚庭煜答应跟林静琬一起回门,明明是楚庭煜答应一定会返回林府。 楚庭煜给出了承诺,却会什么也没有做到,到头来还把锅全扣在林静琬一个人身上,怪林静琬无理取闹。 从头到尾,林静琬说了什么? 面对林家亲戚异样的目光,面对林父责备的眼神,面对母亲弟弟妹妹心疼的目光,她一开始也只是平静地问了一句。 “无事!”林静琬摇了一下头,说道:“这样也极好,他无守约精神,我撕破脸更无负担。” 林静琬说完,抬步往府里走。 两个丫鬟对视一眼,听不懂林静琬话中意思,只能跟上。不过,等回到轩云阁,白露、白霜就好像有点明白。 林静琬让舒嬷嬷将府中的对牌钥匙跟账本都清理了出来,让端着往福寿堂去。 舒嬷嬷也看明白了什么,她端着对牌钥匙跟账本的手紧了紧。 林静琬扫了眼,就知道舒嬷嬷在担忧什么。 她主动解释:“我不可能在府中一直被动,嬷嬷知道我所求是什么?” 是的,现在交出府中掌管中馈大权,看似是失去了权力,可又何尝不是一次让府中众人,看清楚她这个当家主母重要性的机会。 当初侯府有多落魄,是林静琬嫁过来带来的大量嫁妆养活了整个侯府。 现在店子盘活,就以为是主家店面地段好,运气佳,却不知道掌柜付出了多少心血。 掌柜当了甩手掌柜,店面的毛病就会重新显现出来,到时候主家想要掌柜回来,就不是掌柜跟主家谈条件,而是主家求掌柜。 心平气和的商量,得不到自己想要的,那就主动出击,以退为进。 舒嬷嬷也跟着回门了,她想到柳颜方才在府门前的嚣张,想到林静琬今天在林家遭受的尴尬场景。 再想象一下明日外面会有什么流言传出,就没有了话说,反而变成支持林静琬的决定。 不再纠结的舒嬷嬷虎着脸,看了眼白露、白霜。 “你们两个还傻站着做什么?少夫人回府途中染了风寒,还不将少夫人扶到榻上去躺着!” 说着又利索地对林静琬道:“送对牌钥匙这些小事,怎么就需要少夫人亲自走一趟了,老奴去送即可。” 说罢,人已经大步流星地出了房间。 林静琬看着舒嬷嬷离开的背影不禁莞尔,心想不愧是她的乳母,跟她想到一块去了,她也是想装病来着。 正想着,白露已经过来扶她。 林静琬愕然地看向白露。 白露抓了抓脑袋解释:“嬷嬷说了,要扶您到床榻上躺着。” 林静琬愣了下,再次笑了,不愧是她家心直口快实诚过人的白露,装个病就真要逼真。 她抽出被白露扶住的手:“不用,你去将我之前看的那本漫漫游记找出来。” 未出嫁的时候,闲来无事林静琬也喜欢看些闲书,自从嫁来侯府掌管中馈,伺候公婆她就再也没有过空闲时间。 现在将中馈交出正好,就当是给自己放假,趁机休息一段时间。 福寿堂。 原本柳颜跟楚沅沅正拿出今日上街得来的战果,跟萧氏,以及下学回到府里的楚承礼分享。 这时舒嬷嬷前来,交出了府中对牌钥匙跟账簿,一时让齐乐融融的气氛降到冰点。 舒嬷嬷走的时候,瞥了眼那堆积如同小山似的礼物,心里堵到不行。 武安侯府早就入不敷出,都是他们家少夫人在出银子,维持着府中富贵。 相当于柳夫人在拿他们家少夫人的银子在做人情。 不过,他们家少夫人交出管家大权,往后这事就不归他们家少夫人管了。 她倒要看看,这大方富贵如何继续维持。 舒嬷嬷离开,萧氏面对眼前摆放着的对牌钥匙跟账簿,如同烫手山芋。 她唇瓣动了动,不安地看向楚庭煜。 “子衍,今日静琬初次回门,这般重要的日子,你没陪着一起去,静琬怕是生气了。你去哄哄,让静琬将对牌钥匙跟账薄都收回去。” 楚庭煜本就难看的脸色,因为萧氏这话变得更加难看。 他开口拒绝:“不去,我都跟她解释过了,事有轻重缓急。她要斤斤计较,想闹就随她闹。” “还真以为府里没她不行?她不当家,那母亲您就当,反正以前也您当。等晾她一段时间,她自然就知道错了!” 萧氏闻言有苦难言,楚庭煜不知道府里的情况,她是清楚的。 侯府早已经不是当初鼎盛的时候,当初她当家就紧巴巴的,府中各项开销差点维持不下去。 还是林静琬进府,她将当家权交出去,才真正过了几年舒服日子。 再让她把当家权揽过来,过回精打细算,抠抠搜搜的日子,打死她都不想。 但这到底是难以启齿的事情,萧氏无法在自己儿孙面前说出。 她只能推拒地摆手:“子衍,我不行。我年纪大了没有精力,而且每天还要伺候你父亲吃药。你还是去跟静琬好好说说。静琬端庄懂事,只要你哄她,相信她很快就能回心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