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军两年生三宝,说好的不孕呢?》 第1章 :我是来退亲的 啪!! 脸颊传来火辣辣的疼。 云岁岁睁开眼,就看到一个妇女指着自己鼻子骂:“贱人,你这是要害我们老陈家绝后啊!名声不好就算了,连个蛋都下不出来,还想嫁给我们连生,你也配!” 看着对方熟悉的刻薄面孔,还有身上那颇具年代感的服装,云岁岁有些懵。 她不是在去给顾钧扫墓的路上被人捅死了吗? 低头瞅了眼腹部,没有伤口;再看看屋子里的人和摆设,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这是……重生了? 1976年6月15日,她做梦都不会忘记这个日子! 还有半个月就要高中毕业,父亲为了不让她下乡,准备为她说一门亲事。 在陈连生的百般殷勤下,她同意了他的追求,两人昨天才订婚。 可也是在昨天,她突发腹痛,去医院后竟被查出了不易受孕。 没等她想好如何跟陈家解释,陈连生和他妈张凤霞就不知怎么得到了消息,趁她一个人在家时闹上门来,对她又打又骂。 望向那个差点成为自己丈夫,如今却一言不发的男人,云岁岁眸色微深,“你真想退婚?” 陈连生清秀的眉眼一皱,装模做样地叹了口气。 “岁岁,是你有毛病没告诉我,怎么反倒责怪起我来了?你知道的,我是家里长子,怎么可能娶一个没有生育能力的妻子?你难道想让我变成陈家的罪人吗?” 云岁岁蹙眉,“我也是昨天才知道的,并没存骗你们的心思。” “有啥区别?都是不下蛋的鸡!” 张凤霞翻了个白眼,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她,“不退婚也行,但你得和云厂长说,把我们家连生和颂生安排到机械厂技术部去,还有我,我要转正,不然没得谈!” 云岁岁简直要气笑了。 上辈子也是这样,陈家以她的婚事为要挟,逼迫父亲把他们全家都提成正式工。 她不同意,张凤霞就天天在云家门口撒泼打滚,把她不能生育的事闹得人尽皆知。 还联合机械厂工人举报父亲,说他包办婚姻欺压群众,害他被停职查办。 那段时间,只要她出门,就能听见别人的奚落和讽刺。 就连亲弟弟都嫌她丢脸,叫嚷着让她滚出云家。 一想到那被千人指责万人唾骂的场景,云岁岁就忍不住浑身发颤。 发生这种事,虽然她很无辜,但如果陈家执意退婚的话,她也不会不同意。 可他们千不该万不该,故意败坏她的名声,更不该以退婚做要挟,逼迫父亲为他们全家谋前程! 她目色敛起,盯着张凤霞一字一句道:“没得谈,那就不谈。我们退婚!” 听到退婚这两字,陈连生眼里闪过阴沉。 却还作出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说:“岁岁,你好好想想,你连孩子都不能生,和厂里那些毫无价值的报废品有什么区别?要不是看你可怜,我也不会给你这个机会。” “就是!” 张凤霞冷哼:“我可听说了,云厂长当初是想把你嫁给顾钧的,要不是我们连生不嫌弃你,你早就跟那个老光棍到乡下刨食去了!” 听她提起顾钧,云岁岁眼神一厉,“闭嘴!” 她不允许任何人这么说顾钧。 他明明……是那么好的一个人。 上辈子她被陈家退婚,不得已嫁给了顾钧。 那时候的她满心怨愤,连带着看顾家人也不顺眼,作天作地作个没完。 可顾钧却没有一句抱怨,真心实意地跟她过日子,对她百般呵护。 后来高考恢复,她想参加高考,他也从未阻拦。 只可惜,好人不长命。 在她考上首都中医药大学的第二年,顾钧就在一次任务中牺牲了。 明明他们都约好了,等他回来,他们就好好过日子。 想到这些,云岁岁眼中流露出浓重的悲恸,心也疼了起来。 再次抬起眼时,她脸上满是坚定,“我宁愿嫁给老光棍,也不会嫁到你们陈家去。” 这辈子,她绝不会再像上辈子一样,为无关紧要的事情伤神,从而忽略了真正爱自己的人。 她要嫁给顾钧,好好跟他过日子! 然而话音刚落,几声嘲笑就从外面飘了进来。 “真以为自己是天仙了?长得漂亮有什么用,连个种都留不了,哪来的脸挑挑拣拣?” “就是,顾钧再怎么着也是个正营级,能看上她?” “哈哈,还不如跟了我,看在她脸蛋俊身段好的份上,我也能勉强宠幸宠幸她!” “你宠幸个屁,也不问问你媳妇的鸡毛掸子同不同意?” 不知何时,门外头已经围满了人,还有人坐在墙头看热闹。 云岁岁冷眼看去,发现正是上辈子骂自己最狠的那几个碎嘴子。 新仇旧恨加在一起,她二话不说,抄起门口的大扫帚就朝墙头抡过去。 几人吓得够呛,手忙脚乱地摔下墙,哀嚎一声响过一声。 就算看不见,陈连生也能想象到他们摔得有多惨,看向云岁岁的眼里带了惧怕。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娇滴滴的云大小姐? 太可怕了! 他下意识地朝门口挪去。 一转头,发现他妈也在往门口挪。 母子俩对视一眼,默契地加快了脚步。 陈连生一边挪还一边说:“岁岁你好好考虑,错过我你可就没人要了!” “滚!”云岁岁提着扫帚就追过去。 吓得俩人撒腿就跑。 云岁岁没真想追到他们,毕竟体力不允许。 现在的她实在娇弱,刚挥两下扫帚就已经气喘吁吁了,跟上辈子去偏远地区医疗支援时没法比。 眼见着闲杂人都被撵出去了,她正准备关门,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家属院外走了进来。 男人穿着一身绿色军装,身材挺拔修长,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面部线条流畅棱角分明,五官俊朗得像画报里走出来的,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连嘴唇的形状都精致极了。 他年纪不大,身上的气势却迫人,只扫视一周,看热闹的人就纷纷散开。 云岁岁看着他,眼眶顿时一热。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她上辈子的丈夫,顾钧。 只是上辈子在结婚之前她从来都没有见过他,今天怎么突然过来了? 难道是为了跟她相看? 云岁岁想起来,当初要给她议亲时,父亲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顾钧,早早给他去了信。 算算时间,现在信也该到了。 她连忙丢掉扫帚,淑女地理了理头发,温柔微笑,“同志,你找谁?” 不远处,听说有人到家里闹事的云建中也匆忙赶了回来,连满是机油的工服都没来得及换。 他看到顾钧也是一愣,“你小子咋过来了?” 云岁岁小脸一红,心中痴痴偷乐。 还能干嘛,来看自己未来媳妇的呗! 然而顾钧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大惊失色。 “云叔,我是来退亲的。” 第2章 :退亲就退亲 在王永顺的心里,他们许家一大家子嫁的男人里面也就他一个有出息,其他几个姊妹的丈夫不都要靠在他手底下讨生活,才能勉强养家糊口吗? 二姐夫虽然没有到他的工地上干活儿,但平时逢年过节,还不是要上门来走动? 更何况他除了会敲两个臭皮鞋,还会什么,开店?简直做梦。 程勤被这轻视的语气气的不轻,手狠狠捏着手机,冷冷道:“我能不能开起来那是我的事,你不用管那么多,把钱打给我就是。” 王永顺一见他是认真的,当即转换了话头,一副都是为他好的样子:“二哥,听当兄弟的一声劝,生意不是那么好做的,要人工、要资金,还要操心,还要出去应酬,你那个性格是吃不通的。” 程勤为人老实,话少,从来都只做不说。 当初和许梦谈恋爱的时候,老老实实的扛起锄头就去许梦家把地锄了,把秧苗、玉米种等插好。 也正因为不会说漂亮话,老老实实帮忙做事的他,在许梦父母那里从来都没有能说会道的王永顺讨喜。 王永顺做工程小有发迹之后,经常送礼送钱回去,就更加嚣张了。 程勤也知道自己为人老实,算不过生意场上那些人的弯弯绕绕,可这世道,总还是有一条路是留给老实人的吧? 他在工厂里勤勤恳恳的干活儿,力求完美,把每一只鞋都做的完美舒适,却被管理人员针对,如今要回自己的钱还要受这等奚落? 程勤染上了皱纹的脸上阴云密布,皱眉道:“吃不吃的通试了就知道,你把钱打过来就行了。” 见他说不通,王永顺转而道:“不是,二哥,你怎么突然想起要开个店了?以前怎么从未听你提起过,不会是不想借钱给我找的借口吧。” 前几天来借钱无果之后王永顺心里本就憋着气,早已对这个没出息的姻亲弟兄心有不满了,现在还要把借过去的钱要回来,哪儿有那么容易的事? 程勤被他东绕西绕的绕的烦了:“你不要说那么多,打钱过来就是。” 王永顺见好说歹说都说不通,摊牌了,无赖道:“那没办法了,那么多钱我一下子拿不出钱,钱都拿去垫付工人的生活费了,我们一家老小这个月的生活费都还没着落呢,二哥你体谅一下。” 说完也不等程勤再言语,便挂断了电话。 程勤气的愣在原地,好久都说不上话来,当初借钱的时候可不是这样说的。 借钱的时候许兰说的好听,说是亲亲戚戚的,相互帮衬一下,他们给银行同等利息,什么时候要用钱了说一声,立马就给送过来。 要用钱了才知道,这钱啊,借出去容易,要回来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了。 程意见程勤的反应,便已经猜到了大概,了然道:“怎么样,三姨夫不肯还钱吧?” 此时许梦正在用针线给程勤缝一件坏了的红色衬衫,她将针头往头发里挠了挠,诧异道:“不会吧?当初不是说好了要用钱就送过来......” “送过来个屁!”程勤一拳砸在桌上,这种感觉也太憋屈了!要回自己的钱怎么就这么难! 程意倒是半点不意外,前世父母累积借了十五六万给三姨一家,一直没有用钱的地方,倒也没有去催过。 后来程意结婚需要用钱时,提前说了好久,许兰几千一万的还过来,还了几万就说没钱了。 “哎,从来借钱容易讨债难,看吧,借出去的钱,想要回来没那么容易。” 程意摇头叹气,一脸早就看透的摸样,转头问许梦:“妈,我说吧,你们要是继续在厂里打工,继续把赚来的钱都借给三姨,是不是一辈子都在为别人打工了?” “不行,我打电话给你三姨问问。”许梦拿出手机,拨通了许兰的电话。 许兰接到电话,先是表示不知道程勤打电话问王永顺要钱的事情,后面听许梦说是他们两口子准备做做小生意需要用钱。 她的说辞也是和王永顺一般,劝慰许梦现在做生意难,风险大,他们两口子都是老实本分的农村人,没有必要去冒那个风险。 许梦有些被说服了,由于是开的免提,程意和程勤都听见了二人的对话。 程意开口道:“三姨,这就不用您操心了,我爸妈都这么勤劳能干,这店肯定能开下去的,再说了,开不开的下去都用不着您操心,您把钱还回来就是对我妈最大的关心了,其他的就不劳您老费心了哈。” “你这小丫头片子,怎么哪儿都有你?”听见程意的声音,许兰气不打一处来。 上次来借钱就是程意在中间捣乱,害的她回去好几天不敢在家里大声说话,默默承担着王永顺的怒火。 许兰当即觉得,肯定是程意拱火让二姐来要钱的。 许兰对许梦说道:“二姐,你这么大个人了,还是要有点自己的想法,小意一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别成天听她乱教唆了。” 听了这话,程意冷哼一声:“三姨,什么叫教唆啊?您说话可是得注意点措辞,我这么小个小丫头片子,哪儿懂什么是教唆啊?” “我只懂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不是说好了借我们家的钱,我们什么时候要用就什么时候还嘛?怎么现在开始推三阻四了,是不是压根没打算还啊?” 许兰被程意怼的没话说,喝了一大口水,道:“我不跟你扯,把电话拿给你妈。” 接着又是一顿劝慰,什么大人不能光听小孩子的啊,说半天又说他们家困难,目前拿不出这么多钱,如果她真要拿回去,等工程款回来了第一时间就给他们还上,许梦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程意多嘴问了一句:“工程款什么时候回来呢?” 这丫头,怎么还刨根问底了,许兰不想跟她过多纠缠。 她是发现了,几个月时间不见,这小丫头片子变得厉害的很,她竟然扯不过她,许兰借口要去跳广场舞,挂了电话。 程意一副早知如此的摸样,看向许梦和程勤二人:“看吧,这就是借钱出去的下场。” 许梦沉默了。 良久,许梦又开口:“那......这样的话,咱们开店的钱就不够呀。” 许梦的意思是,既然钱不够,就先攒攒,攒够了再考虑开店的事情。 程意冷哼一声:“不,必须把钱要回来。” 第3章 :我要下乡 云岁岁回到家时,云建中仍坐在客厅的椅子上。 见女儿自己一个人回来,他安慰道:“没事,是那些臭小子没福气。” 只是当领导久了,他习惯板着脸,一时间也做不出什么慈爱的表情。 可云岁岁看着这样的他,鼻子却酸了。 上辈子她以为父亲嫌她丢人才把她嫁到顾家,满心怨恨地跟他决裂,一连十几年不联系。 甚至连父亲去世都不知道。 直到后来看到他生前的书信,才明白自己是受人挑拨,误会了他的良苦用心。 那时候的懊悔与自责……不提也罢! 如今看到活生生的父亲,云岁岁情难自抑,红着眼睛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爸!” 云建中愣住。 自从前妻去世,闺女就再没跟他这么亲近过了。 他摸了摸女儿的发顶,严肃的脸上难得带了几分柔软,“别难过,厂里那么多年轻后生,爸再帮你看看别人。” 云岁岁吸了吸鼻子,“可我就想要顾钧。” 云建中皱眉,“你之前不是还非陈连生不可?” “那不一样!”云岁岁嫌弃地说:“之前是我眼瞎,顾钧比陈连生好多了。” 云建中不理解,但想想顾钧那张脸,好像也没那么难理解了。 早知道自家闺女喜欢好看的,他当初何必白费那么多口舌,直接把人叫来见上一面不就好了? 白白丢了个好女婿! “对了,你林姨去哪了?我记得她今天休假。” 提起林秋萍,云岁岁本就不太美丽的心情更糟了。 她这个继母可不简单,上辈子她落得名声尽毁众叛亲离的地步,林秋萍和她闺女云英没少在背后出力。 可惜这俩人太会演戏,把所有人都骗了,她也是在父亲去世很久之后,才发现对方的真面目。 “不知道,她和云英一大早就出去了。” 云岁岁眼波微动,装模做样地叹了口气,“要不是看家里没人,陈连生和他妈估计也不敢那么闹。” 说着,还特意把被张凤霞打了的脸露出来。 看着那鲜红的巴掌印,云建中瞬间黑脸。 好巧不巧,门外正响起了林家母女的说笑声。 两人拎着供销社买来的老式糕点和苹果,喜气洋洋地走了进来。 看到脸色黑沉的云建中,林秋萍惊讶道:“老云,你咋回来了?” 不问还好,一问云建中面色更加难看,“这种时候了还有心情出去闲逛,留岁岁一个人在家,你是怎么想的!” 林秋萍眼珠转了转,知道自己现在说什么都是错,干脆不答丈夫的话,转而拉住了云岁岁的手。 “听说陈家人来找你麻烦了?都怪我,本来想着去供销社给你买点零嘴,却被那些不要脸的钻了空子!” “你也是,咋能给他们开门?家里就你一个人,万一发生点啥可就说不清了!” 说着,她还给一旁的云英递了个眼色。 云英立马会意,“是啊岁岁,你就算再喜欢陈连生,也不能不顾女孩子的名声呀!” 看着佛面蛇心的母女俩,云岁岁心中恨意翻涌。 上辈子也是这样,她们总是装出一副关心她的样子,实际上却在潜移默化地败坏她的名声。 等她反应过来时,早就成了外人嘴里刁蛮恶毒不知廉耻的代名词。 云岁岁眸色微暗,不动声色地抽回手,“我坦坦荡荡清清白白,有什么说不清的?” “倒是林姨您,给云英置办点新衣服新鞋子,那就大大方方地买,咱家不差这些东西,您这样藏着掖着的,别人还以为我们云家苛待你们了呢!” 云建中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就见云英脚上果然踩着一双崭新的牛皮凉鞋。 他眉头一皱,岁岁刚查出毛病,又遭陈家退了婚,林秋萍就带着她闺女去买新鞋,这什么意思? 他目光犀利地看向妻子,“你跟我来。” 林秋萍脸色一白,眼里带着几分错愕。 怎么回事? 小贱人向来对她比对亲爹还亲,怎么今天这么反常? 难道就因为没给她买鞋? 果然不是亲生的就是不行! 眼瞧着母亲被继父带走,云英眉头皱了皱,但很快就挂上一抹温婉笑意,“岁岁,我听说乡下那个顾钧也来了,不会又是要退婚吧?” 云岁岁眯起眼,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关你啥事?” 这傲慢的姿态刺痛了云英,她眼底闪过羞愤,委屈又温婉地说:“瞧你说的,你是我妹妹,我当然应该关心你啊!” “顾钧不要你你也别灰心,我听说他年纪轻轻就是营长了,娶妻肯定不会只看外表这么简单。再你要知道你的身体……唉,我就不提你的伤心事了!” 要是上辈子听到这戳心窝子的话,再加上她这副阴阳怪气的模样,云岁岁指不定要怎么发疯。 然后云英就会不经意地让邻居看到,一副受害者委屈又不得不大度的模样,把恶毒跋扈的帽子死死扣在她脑袋上。 既然知道套路,云岁岁自然不会再上当。 她只是漫不经心地笑了笑,“我也听说,去邮局发电报都得登记,就算是匿名电报,费点工夫也能查出来,你说是不是真的?” 云英脸上流露出一丝慌乱,但很快又无辜道:“岁岁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 云岁岁冷笑着逼近她,右脚直直踩在她纤尘不染的新鞋子上,眉梢轻挑,“听不懂人话没关系,少惹我就行,不然咱俩指不定谁要倒霉。” 别以为她不知道,她不能生的消息就是云英告诉陈家的。 不只是陈家,父亲当初给她备选的所有人家,林家母女都发了匿名电报。 为的就是逼她下乡。 每户一个的强制下乡名额,她去了,云英自然就解脱了。 看着崭新的皮鞋上那个灰突突的鞋印,云英脸色一黑,却不敢发作,只咬牙切齿地瞪了一眼,忍着脚疼回了卧房。 还是太年轻。 云岁岁在心中啧啧,早知道去臭泡子里踩两圈再回来好了。 没一会,林秋萍也从里屋出来了,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路过云岁岁时,她眼神幽怨地说:“岁岁,林姨也不知道怎么得罪你了,但咱们母女俩有什么话不能私下说,非得闹成现在这样?” 以前看到她这副虚情假意的模样,云岁岁肯定会自责不已,不仅要立马去找云建中为她说好话,还会自掏腰包买些雪花膏之类的哄她开心。 现在她只想说:拜拜吧您嘞! 只见她摆出云英同款的无辜表情,眨巴着眼睛问:“林姨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 林秋萍顿时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她咬了咬牙,心中骂了无数遍,却也只是温婉笑笑,“没什么,你忙吧,我去找你姐。” 说着,她扭头就进了云英的屋子。 也不知道她们母女俩偷偷在房里商量了什么,第二天一大早,云英突然宣布:“爸,妈,我要下乡!” 第4章 :我不喜欢你,更不会娶你 云岁岁面露疑惑。 之前林秋萍和云英搞那么多事,就是因为不想让云英下乡,现在说放弃就放弃了? 这可不是她们的风格! 云建中也觉得诧异。 他肃着脸说:“昨天我已经跟你妈说过了,有云峰这个大小伙子在,我从没想过让你们两个女孩下乡,你不用勉强。” “爸,我没有勉强。” 云英说得大义凛然,“支援祖国建设一直是我的理想,之前我舍不得您和我妈,才会一直犹豫。现在我想明白了,下乡支援祖国建设是我的责任,我不应该因为一己私欲逃避责任。”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云建中也不好再反对。 就算再怎么亲厚,他也不是英子的亲爹,这孩子心思又细腻,难保不会多想。 他沉吟道:“既然你想清楚了,我和你妈肯定支持你,到时候让人把你安排在冰市附近的生产队。” “谢谢爸!” 看云英喜笑颜开的模样,云岁岁眸色沉了沉。 不对劲。 绝对不对劲! 按照林家母女的性子,如果一开始就决定要下乡的话,之前绝不会搞出那么大动静。 之所以改变主意,一定是有别的原因。 云岁岁垂眸回忆,上辈子云英虽然也下乡了,却不是主动提出来的,而是因为父亲停职,她没法进机械厂,不得已才报了名。 那么那个让她改变主意的原因,究竟是这辈子才出现的,还是上辈子就已经有了,她只不过是顺水推舟? 不等云岁岁仔细想,大家都已经收拾妥当,该上班的上班,该出去玩的出去玩了。 想到自己今天还有事要办,她也匆匆喝掉碗里的粥,换了身衣服去了机械厂。 快到的时候,她一眼就瞧见了门口那抹熟悉的军绿色,顿时眼睛一亮。 “顾钧,好巧啊!” 娇娇软软的声音钻进耳朵,顾钧上辈子已经听了无数遍,不用看都知道是谁。 他没有回头,一道身影却俏生生地站到了他面前。 云岁岁今天穿了件鹅黄色布拉吉,方领收腰的设计,露出了白皙精致的锁骨和纤细的脚踝,整个人轻盈又明媚。 头发编成麻花辫,松散地垂在右耳边,尾部用同色方巾绑了个蝴蝶结,衬得她的脸更小了。 她看向顾钧,眼睛清澈明亮,好像盛着万千情意。 然而顾钧却不为所动,漠然地皱了皱眉。 云岁岁笑眯眯道:“又见面了,既然我们这么有缘分,要不要一起吃个早饭?” 顾钧却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她,“不必了。” 再次碰壁,云岁岁有些泄气,却又不甘心就这么离开。 她瞧了眼顾钧身边呆掉的男人,好奇地问:“李晓亮,你们干嘛去?” 李晓亮怀疑自己还没睡醒。 向来眼高于顶不拿正眼看人的厂长闺女,竟然还有这么娇俏可人的时候! 要么说顾钧这小子厉害呢,一来就把云大小姐迷住了,真乃神人也! 他看着云岁岁那张娇美可人的脸,实在做不到顾钧那样不解风情,只能嘿嘿傻笑道:“顾,顾钧找我有点事。” “你那饿不饿,我请你吃早饭?”云岁岁笑眯眯地问。 这么一个活色生香的大美人对自己笑,李晓亮觉得自己魂都飘了,鬼使神差地正要点头,却听顾钧冷淡道:“我们还有事。” 云岁岁撅嘴,“我问李晓亮呢!” 顾钧没理会她,只表情严肃地看着李晓亮。 李晓亮笑脸一垮,尴尬地对云岁岁说:“要不……下回?” 云岁岁咬了咬唇,眼中的光暗淡下来。 她脸色变得苍白,眼角也渐渐红了,脆弱又委屈地看向顾钧,“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顾钧喉结微动,别开眼,声音冰冷又克制:“云同志,我想我已经说得够清楚了,我不讨厌你,但也不喜欢你,更不会娶你,你不用在我身上浪费时间,没有意义。” 强忍的眼泪终于落下。 一颗一颗划过云岁岁俏丽的脸庞,又从精致的下巴滴落。 她眼圈通红,像只被欺负得狠了的小猫,声音中带着细弱的哽咽:“你再说一遍。” 顾钧抬眸,曾经深情如水的眸子里,如今却满是疏冷。 他薄唇微动,一字一句决绝道:“我不会娶你,希望这是我们最后一次有交集。” 云岁岁站不稳般晃了晃,本就纤匀的身子像要碎了一样。 她深深地看了顾钧一眼,转身跑开。 看着她的背影,李晓亮于心不忍,“顾钧,人家云同志只是喜欢你而已,你这么说不好吧?” 顾钧没说话,目光却一直落在那道渐渐远去的身影上。 好半晌,他才回过神来,眸色依旧无波无澜,“不说这些,图纸的事你上心点,有消息记得发写信给我。” 李晓亮情绪不高,但还是拍着胸脯保证:“我办事,你放心!” 两人一边说一边往食堂走去,像刚才的事没发生过一样。 另一边,云岁岁跑出一段路后就停了下来,淡定地擦掉了眼泪。 刚才那楚楚可怜的神情全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派清明。 她手指抚过发涨的眼皮,皱着鼻子轻轻哼了声。 唉,顾钧竟然连这套都不吃了。 明明上辈子只要她一哭,他就心疼得够呛来着。 哼,真是善变的男人! 不过她来机械厂也不是为了偶遇顾钧,而是有正事的。 到后勤部门口,她整理好表情,心事重重地走了进去。 后勤部六个员工,只有一个男的,剩下的全是妇女。 闲得无聊的婶子们看到云岁岁,顿时起了八卦的心思,围上来问:“岁岁,你和陈连生的婚事咋样了?” 云岁岁叹了口气,“凤霞姨说,必须让我爸给他们全家都安排正式工,才不退婚。” “那咋行!每年正式工名额就那么几个,都给他们老陈家,别人还活不活了?”陈翠香把桌子拍的砰砰响。 她侄女今年毕业,她还想弄个正式工名额呢! 话说回来,机械厂这么多人,谁家没个待业的亲戚? 他老陈家咋那么脸大,还想把名额全占了! “就是,这样的人家嫁过去也得磋磨你,我看你干脆退婚得了!” 云岁岁抹了抹压根不存在的眼泪,“哪是我不想退婚?是他们说了,不让他们当正式工,就要拿把我的事全宣扬出去,还要举报我爸,我现在是想退婚也退不了!” 听到这话,婶子们更气了。 “不要脸的玩意儿!拿姑娘家的名声威胁人,也不怕天打雷劈!” “岁岁你别怕,你是什么样的孩子我们从小看到大,才不会相信老陈家那帮无赖胡说八道!” “就是,云厂长那么好的厂长他们也敢举报,我第一个不同意!” 看她们义愤填膺的样子,云岁岁破涕为笑,眼睛和鼻头都红彤彤的,看得婶子们又一阵心疼,纷纷在心里骂陈家人缺德带冒烟! 人呐,一旦触碰到自己的利益,立场都是可变的。 上辈子陈家想用流言蜚语毁了她,这辈子就让他们尝尝自食其果的滋味。 从后勤部出来,云岁岁嘴角翘得高高的,心情很是不错。 却在看到迎面走来的人时,笑容瞬间消失。 第5章 :云同志不要多想 云岁岁啧了一声,装作没看到的样子,自顾自地往外走。 却听那人蛮横地嚷道:“喂!你眼瞎啊,没看到我?” 那语气,好像谁欠他八百万。 云岁岁看着他这张和自己有三分相似的脸,想到他上辈子事事都要站在林家母女那边,顿时心情更差。 她直接开怼:“你是什么重要人物,还得我这个当姐姐的主动跟你打招呼?” 云峰被怼得一哽,恼羞成怒道:“你看看你这个臭脾气!这么不讨人喜欢,难怪嫁不出去!” “就凭你,也配让我讨你喜欢?” 云岁岁嗤笑,“都上高中了,还没学会自知之明四个字怎么写呢?” 上辈子她顾念姐弟之情,想着云峰和她一母同胞,不愿和他离了心,事事迁就着他。 可就是这个亲弟弟,为了帮着林家母女争取父亲的全部财产,竟然对她隐瞒父亲去世的消息,让她连父亲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当然,他的结局也不怎么样。 父亲离世后,林秋萍再没管过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儿子,他一心向着的继姐更是连见都不见他。 最后他赌博欠下巨债,被砍了一只手,潦倒度日。 他是可怜,但也是因为他蠢,他活该。 云岁岁可没义务救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 此刻,云峰不知道自己的亲姐姐已经不准备管他了,还以为眼前的是曾经那个不跟他计较的云岁岁呢。 他趾高气昂地说:“你连孩子都生不出来,还以为自己能嫁出去呢?留在家也是丢人现眼,为啥非要赖着不走,逼大姐下乡?” 云岁岁似笑非笑地挑眉,“云英跟你说的?” “你管谁说的!” 云峰不耐烦地命令道:“等爸回来,你就说你要下乡,大姐身体不好,咋能去干那些农活?” 云岁岁简直要气笑了,云英不能干农活,她就能干了? 她冷哼:“这么心疼云英,你倒是自己下乡啊。” 云峰怔了怔,似乎没想过这个选项,“我,我还要上学……” 云岁岁挑眉,“就先保留学籍,等下乡回来再继续念。” 云峰似乎没考虑过这个选项,咬牙切齿地说:“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云岁岁,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自私了?自己惹出来的事,凭啥次次都让大姐给你收拾烂摊子?!” 云岁岁看着他,心想这可真是林秋萍的好大儿、云英的好大弟啊! 希望等他被砍了手没人管时,还能这么想。 她不咸不淡道:“凭啥,凭她贱皮子吧。” 说着,扭头就走。 云峰却一把拉住她,“谁让你走了!” 云岁岁眯起眼,“放开。” “不放!”云峰梗着脖子道,“除非你答应下乡!” 云岁岁冷嗤,抬起另一只手,一巴掌抽到他脸上,“那我就打到你放。” 云峰捂着脸,惊愕地看向她。 从前他再怎么跟云岁岁对着干,哪怕把她气哭,她都不曾对他动过手。 现在竟然还敢打他了。 “好啊,难怪大姐说你脾气越来越差,原来都是真的!爸惯着你,那我就替他教训你这个不孝女!” 他也举起巴掌,狠狠朝云岁岁挥去。 眼瞧着那巴掌就要落在脸上,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却横空出现,捏住云峰的手腕,让他无法再前进分毫。 “谁啊!” 手腕疼得厉害,云峰不得不松开云岁岁。 回头看去,就见来人比他高出一个头,面容冷肃气势威严,还穿着一身军装,一看就不是好惹的。 他缩了缩脖子,声音也弱了几分:“你谁啊,抓我干啥?”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冷冷睨了他一眼。 倒是一旁的李晓亮不赞同地看着他,为云岁岁打抱不平:“云峰,你咋能打你姐?” 云峰不认识军装男人,却认识李晓亮,“李晓亮你咋回事,啥乱七八糟的人都往厂里带,出了事算谁的?” “你可别瞎说!” 李晓亮反驳,“顾钧之前也在机械厂干过,大家都认识他,才不是啥乱七八糟的人,不信你回去问云厂长。” 这个名字,云峰觉得有点耳熟,却又忘了在哪听过。 他瞪着顾钧,“放手!知道这是哪吗?知道我爸是谁吗?敢惹我,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这副欠揍二世祖的模样,云岁岁看着就来气,他自己犯浑没关系,可别连累了云家。 她一脚踹向云峰,云峰一时不察,差点没以头抢地。 “云岁岁,你疯了!” “我看你才疯了。” 云岁岁冷冷地说:“我把你刚才说的话告诉爸,你猜他会不会抽死你?” 云峰脸一黑。 别人不知道,他却最清楚他爸有多烦他仗爹行凶。 他咬牙切齿地瞪了云岁岁一眼,扔下一句“等你回家的”就恨恨跑了。 他走后,云岁岁挑了挑眉,对着顾钧撅了撅嘴,“不是不乐意搭理我吗?” 顾钧淡定道:“身为军人,刚才那种情况,不论是谁我都会出手帮忙,云同志不要多想。” 说罢,礼貌颔首,径直离开。 李晓亮尴尬得直挠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还是追着他走了。 云岁岁简直要气笑了。 顾钧这个臭男人,说话可真难听! 她忿忿地踢向墙角,却“诶呦”一声,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一瘸一拐地走回家,难得的,云家所有人都在。 云峰好不容易休假回来,林秋萍和云英在一旁嘘寒问暖,云建中脸上也带了笑。 看到云岁岁回来,林秋萍主动迎上来,“岁岁出去一整天,连人影都见不着,好不容易回来,这腿咋还瘸了?” 好家伙,这就开始上眼药了? 云岁岁压根就不接她的话,径直坐到云建中身边,抱着他的胳膊撒娇:“爸,今天累不累呀,想要吃什么让林姨给你做!” 林秋萍脸色一僵,她又不是丫鬟,云建中使唤她也就算了,云岁岁这个小贱人凭啥? 她委屈又隐忍地看了云峰一眼。 云峰这个好大儿顿时正义感爆棚,义愤填膺地说:“爸……” 云岁岁却抢在他前面开口:“对了爸,我要下乡,您别让云英去了。” 云建中眉头皱起,“怎么突然想下乡了?” 云岁岁唇角缓缓勾起,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云英和云峰见了,心中同时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第6章 :这辈子只当陌生人 “因为云峰说他大姐告诉他,是我逼他大姐下乡的,他不想云英下乡,自己也不想去,所以应该我去。” 云岁岁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我觉得,他说得对。” 一瞬间,云峰的脸色如丧考妣。 云建中面色黑如锅底,冷眼看向儿子,“你确定是你大姐告诉你,岁岁逼她下乡?” 云峰向来怕他爸,可为了大姐,他还是梗着脖子道:“云岁岁敢做这种缺德事,就要敢认!” “绝对没有!爸,我绝对没有这么说!” 与此同时,云英也开口了,急得声音都变了调,“一定是小峰误会了,我只是告诉他我要下乡了而已,根本就没提岁岁。” 云峰愕然转头,却正对上她哀求的目光。 想起这些年她对自己的好,他沉默了。 半晌,才哑着声音道:“嗯,是我误会了,大姐没那么说。” “是误会就好,你们都是我的孩子,我不希望发生姐弟反目的事。” 云建中肃着脸,威严的目光扫向云英,“还有英子,爸的想法从来没变过,是你说下乡建设是你的理想,我才没有阻拦。” “但如果这只是借口,你真正的想法是要为云家牺牲自己,千万不要这样。身为父亲,我一点都不想看到女儿做出这样的牺牲!” “我知道了。”云英垂下头,掩住满目的羞恼和难堪。 因为这件事,云家晚饭时候的气氛相当低迷。 尤其是云峰,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唯有云岁岁吃嘛嘛香,还兴致勃勃地点起了菜,“林姨,明天我想吃豆腐,嗯……再炒个酸菜吧。” 让林秋萍本就难看的脸色雪上加霜。 可她却不得不强扯出笑脸应承:“诶,明早我就去买豆腐。” 云岁岁满意地点点头,别的不说,林秋萍的厨艺确实不错,不然当初云建中也不会娶她。 就算云峰再谨小慎微,吃完饭后,还是没逃过一顿笤帚疙瘩炒肉。 他嚎得那叫一个凄厉,甚至还有点助眠的功效。 云岁岁在他的哀嚎中昏昏欲睡,突然听到“砰”的一声,差点没吓得心脏骤停。 只见云峰撞开门进来,哇哇大叫:“云岁岁,你耍我!你明知道大姐是自己要下乡的,为什么不告诉我?!” 云岁岁咬了咬牙,还是没忍住抄起床头的苍蝇拍扔了过去,“你没病吧?谁误导你找谁去,跟我这作什么妖?” 脸上又挨了一下子,云峰却不敢还手,反而心虚地抿了抿嘴。 他知道这件事其实不能怪云岁岁,只是看不得她过得这么舒坦而已。 况且大姐都要替他们下乡了,只是说个小谎而已,有什么不可原谅的?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有理,气势汹汹道:“就算大姐是自愿下乡的,最后受了实惠的不还是你?你有什么资格怪她?” 云岁岁压根没想过纠正这个弟弟的想法,他早就已经被林家母女养歪了。 她不客气地说:“爸本来也没想让我下乡,受好处的是你,关我什么事?你要报恩自己去,别什么事都扯上我,我欠你的?” “你!”云峰气得牙痒痒。 云岁岁懒散地闭上眼,“滚出去,不然我还让爸揍你。” “你真是不可理喻!” 云峰无能狂怒,却也只能憋着一肚子火出去。 毕竟笤帚疙瘩抽人是真疼。 等他走后,云岁岁睁开眼,轻轻地叹了口气。 马上就要毕业了,顾钧还是不肯娶她,可怎么办呀? 回报顾钧确实不必以身相许,她这辈子也不是非要吊在一棵树上。 只是根据当前情况综合考虑,嫁给他是最优的选择。 顾家成分简单,顾母和三个孩子都好相处,顾钧本人也很有责任心,嫁给他总好过嫁一个不了解的人。 最重要的是,按照上辈子的走向,云英未来的丈夫黄秀斌不仅是顾钧的发小,还是他手底下的兵。 后来顾钧在任务中牺牲,也是黄秀斌替了他的位置,之后一路高升,成为了华国的总参谋长。 云岁岁总觉得,这一切有点过于巧合了。 尤其在云英主动要求下乡之后,这种感觉愈发明显。 上辈子云英就是在下乡时认识的黄秀斌,和那时候还只是个普通小连长的他结了婚。 按照她处处跟自己攀比的性格,这本来就不合常理。 可偏偏结果却是有利于她的。 她这个继姐,好像人生的每一步都十分幸运,幸运得甚至有点玄幻。 云岁岁心中隐隐有些猜测,但还要嫁到顾家后才能印证。 可上辈子对她千好万好的丈夫,这辈子怎么就这么难搞呢? 她烦躁地蹬了蹬被子。 殊不知,在她想着顾钧的时候,顾钧也正在想着她。 不过他并不是主动要想的。 只是一闭上眼,那张可怜兮兮流着泪的小脸就一遍遍浮现,让他焦躁得根本睡不着。 他恨自己,上辈子不舍得她流泪就算了,都死过一次了,怎么还是这么没出息! 可人就是这样,越不愿想的,画面就越清晰。 好不容易睡着了,梦里也是她哭着骂他负心汉的场景。 第二天一早,顾钧看着镜子里憔悴的自己,狠狠拿凉水搓了把脸。 好在他今天办完事,下午就能回村里,以后都不会再见那个女人。 他笃定地想。 可没料到,很快他就被打脸了。 不过是去火车站时路过机械厂,顾钧没想到,这样也能碰到云岁岁。 胡同里正在拉拉扯扯的两人,他只是随便扫了一眼,就认出其中一个正是折磨了他整晚的身影。 另一个他上辈子也见过,是和云岁岁订过婚的陈连生。 想起上辈子云岁岁因为退婚而郁郁寡欢的样子,顾钧唇角勾起一抹讥讽。 果然之前那些示好,都只是她不想下乡的手段而已。 她真正心心念念的,只有陈连生一人。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既然决定这辈子只当陌生人,那么她和谁在一起,干什么,都和自己没关系。 他收回目光,脚步不停地径直离开。 第7章 :我们别再见了 云岁岁是吃饭时碰到陈连生的。 临近毕业,学生们都在为下乡的事奔走,老师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去不去上课都行。 她当然选择不去,所以午饭都在机械厂食堂解决。 今天她来得晚,大多数工人都上工了,食堂里也没什么人。 饭刚吃到一半,陈连生就进来了,不由分说地把她往外拉。 “你干嘛?”云岁岁费了好大劲才甩开他。 陈连生质问道:“正式工名额的事是不是你传出去的?” 云岁岁摇摇头,“别人问我,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至于是谁传的我就不知道了。” 陈连生盯着她看了半晌,突然说:“我知道你对我的心意,这件事我不怪你。你爸手上还有一个正式工名额吧?只要你让他把名额给我,我可以考虑娶你!” 云岁岁的表情一言难尽。 不是,有毛病吧! 她当初之所以选他,不过是因为离家近,自己嫁过去不会受委屈而已。 他不会真以为是她喜欢他吧? 哪来的自信? 不过她还算冷静,现在是上班时间,周围一个人没有,万一激怒对方伤了自己就不好了。 她语气平和地说:“正式工名额一共就那么几个,连我都没有,更别说你了。唉,只能说咱俩没有缘分,好聚好散吧!” 说着,她就要离开。 陈连生见状连忙拉住她,语气急躁:“可我们明明都快要领证了,要不是你身体有毛病也不可能退婚,我都不介意了,你还装什么?” 云岁岁皱眉,“你是听不懂话吗?我不喜欢你,我有喜欢的人。” “你连孩子都不能生,除了谁能看得上你?” 陈连生脸一沉,索性也不装了,狠狠地把她推到墙上,满脸凶恶地说:“你最好识相点,别逼我动手!” 后背撞得生疼,云岁岁秀气的眉毛蹙了蹙,警惕道:“你想干什么?” 陈连生冷哼着靠近,目光放肆地在她身上流连,狞笑道:“你猜我想要干什么?” “等生米煮成了熟饭,你不嫁也得嫁!” 心中升起恐惧,云岁岁脸上的血色渐渐褪去,声音也有些发颤:“你冷静点,这么做是犯法的。” “谁不知道你是个不下蛋的母鸡?都算发生了什么,别人只会觉得是你嫁不出去故意勾引我的!” 说着,陈连生伸出手,大力撕扯起她的衣服。 夏天的衣服本就轻薄,云岁岁也只穿了一件短袖衬衫。 他一扯,扣子就崩开了。 挣扎间,连着精致的锁骨和脖颈完全露出来,还隐约能看见纯白色的贴身小背心,更刺激了男人的感官。 心头的欲望如野兽奔腾,瞧着女人抗拒的样子,陈连生想都没想,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 云岁岁嘴里尝到了血腥味,脑袋也被打得发晕。 眼看着魔爪袭来,她却无力反抗,只能绝望地闭上了眼。 恍惚间,一道高大的身影奔来。 一脚踹过去,陈连生竟直接飞出了几米远。 看到熟悉的身影,云岁岁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声音颤抖地唤道:“顾钧!” 宛如一只受虐的小猫,濒死之际终于等到了她的主人,喵呜喵呜地诉说着委屈。 顾钧看着她的模样,眼底有什么在涌动,他解开自己的外套,披在了她身上。 表情虽然依旧冷淡,手上的动作却很轻柔。 他眯起眼,看向陈连生的方向,周身的杀气腾起,似要将人千刀万剐。 陈连生从地上艰难爬起,虚张声势地喊道:“好啊,我说你怎么不愿意嫁我,原来早跟姓顾的勾搭上了,泥腿子一个,你可真是不挑!” 云岁岁抓紧外套,脸上满是羞愤,“你别胡说,我和顾钧清清白白,才不是你想的那样。” 顾钧眉头皱起。 都这时候了还跟他解释什么,就这么喜欢姓陈的人渣? “呸!破鞋,脏死了!” 陈连生啐道:“谁知道你是不是被人玩坏了才不能生?” 顾钧的眼中腾起怒火,犀利的目光如箭般向他射去。 陈连生脊背一僵,下意识后退两步,转身就跑。 顾钧想去追,却被云岁岁拉住了衣袖。 他低下头,就看到小姑娘泪眼盈盈地望着自己,“我没有,他说的不是真的,我真的没有。” 那张秾丽的小脸此刻煞白一片,像是被暴雨拍打过的花骨朵,可怜极了。 顾钧喉结滚了滚,只觉得她眼里的脆弱快要将自己溺死。 他别开视线,轻拍她的肩膀,沉声道:“我知道。” 他当然知道,她那么骄傲的姑娘,怎么会做出不爱惜自己的事? 可她心爱的男人不仅不了解她,还用那么恶毒的言语诋毁她。 真是该死! 顾钧眼底晦暗一片,云岁岁却没看见。 她只知道他的声音很温柔,让她忍不住扑进他的怀里放声大哭,像个委屈的孩子。 一边哭还一边胡言乱语,说着些让人心疼的话,眼泪鼻涕糊得到处都是。 顾钧喉结滚了滚,却怎么也狠不下心将她推开。 就在这时,胡同口突然响起了凌乱的脚步声。 “快看快看,陈连生说的是真的,他俩真勾搭上了!” “青天白日搂搂抱抱的,不要脸!” “云岁岁身上的衣服是顾钧的吧?他俩干啥了把衣服都整没了?” “还能干啥?就该把这些搞破鞋的抓起来去批斗,去改造!” 云岁岁抬头,就看到几张熟悉的脸孔,正是家属院最有名的那几个碎嘴子。 她刚缓过来的小脸瞬间没了血色。 感受到她的僵硬,顾钧连忙把她按进怀里,护着她往外走。 碎嘴子们不依不饶,追在他们后面嚷嚷,说出来的话也越来越不堪入耳。 眼瞧着小姑娘的表情从痛苦到麻木,像要碎了一般,顾钧猛然回头,眼中杀气迸发,“滚开!” 毕竟是在战场上淬炼出来的气势,生生把碎嘴子们吓得定在原地,不敢再纠缠。 走了一段路后,顾钧发现怀里人悄无声息不哭不闹,不由停了下来。 他皱眉看向云岁岁,“你没事吧?” “没事。”云岁岁从他怀中退出来,扯了扯嘴角,“顾同志,今天谢谢你,我先回去了。” 听到她这么生疏地称呼自己,看着她死寂的眼神,顾钧莫名有些心慌。 他抓住她的手腕,“我送你。” “不用了。”云岁岁甩开他,“顾同志既然要跟我保持距离,就别做这些让人误会的事,我们以后别再见了。” 说着,她自顾自地转身离开。 顾钧在原地站了半晌,还是没法坐视不理,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这不跟还好,一跟果然发现,云岁岁压根就没准备回机械厂家属院。 她要去的分明是松花江! 第8章 :我会对你负责 这不跟还好,一跟果然发现,云岁岁压根就没准备回机械厂家属院。她要去的分明是松花江! 一种莫名的恐慌席卷了顾钧全身。 看着那道纤薄身影直直朝江边走去,他再也顾不得其他,上前一把扯住云岁岁,“你要做什么?!” 这才看清,那张巴掌大的小脸上已经满是泪痕。 云岁岁一双眼睛红肿着,心如死灰地望着他,“你来干什么?” 她不像刚才那般哭得惊天动地,只咬着苍白的唇,安静地任泪水滑落,却更加惹人怜惜。 顾钧的心脏像被什么击中,蓦地一痛。 他眉头蹙起,认真道:“没有什么比命重要,你还这么年轻,不要放弃。” “你说得轻松。” 云岁岁自嘲一笑,“不能生孩子就算了,名声也毁了,都这样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只会成为别人的笑柄,给我爸蒙羞,还不如死了算了。” “其实我早该想清楚的,像我这种人,能有人要就不错了,有什么资格挑三拣四追求喜欢的人呢?” 她的眼睛本就大,平日里亮晶晶的,充满了精气神。 如今却水雾濛濛,失去了所有光彩。 再配上她凌乱的头发和纸一样白的脸色,好像随时都会破碎,被风吹走一样。 顾钧看着她,突然道:“我会对你负责。” 云岁岁怔了怔,“什么意思?” “我们结婚吧。” 云岁岁不可置信,眼里又汇聚起崭新的光芒,“真的吗?你真愿意娶我?” “嗯。” 顾钧吐出一口气,罢了,就当是报答云叔当年的提携之恩。 总归他不可能再像上辈子那样毫不设防,给她伤害自己家人的机会。 不过是多养一张嘴而已,他养得起。 神色几经变换,又恢复了冷淡。 他道:“我先送你回去,明天再正式跟云叔提亲。” 什么都没准备就贸然上门,显然不合礼数。 云岁岁不太想等,嘟囔着说:“提个亲而已,也不用多正式,跟我爸说一声就行。” 似乎知道她心中的想法,顾钧一字一句认真说:“答应别人的事,我从不会反悔。” “不过希望你知道,我能给你一段婚姻,但也仅此而已,绝无其他。” 最后这四个字,他刻意说得很重,也不知是在警告云岁岁还是他自己。 云岁岁知道,他愿意娶自己,就已经是很大的让步了。 她真诚地说:“不管怎样,谢谢你。” “走吧。” 顾钧迈开腿。 云岁岁踩着小碎步跟在后面,不是她走得慢,而是前面那人腿太长步子太大,出门散个步都像在行军拉练。 “顾钧,你慢点~” 她声音娇软,还带着独特的尾音,说起话来总有种撒娇的意味。 顾钧没有回头,脚步却慢了下来。 云岁岁抿嘴偷笑,不着痕迹地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而行。 走了一会才发现,这不是回家的方向。 她不由问:“咱们去哪儿呀?” “买衣服。” 看着身上明显大了许多的军装,云岁岁脸一红,这才想起自己衣服还坏着呢。 就这么回去,那帮碎嘴子肯定更要编排她。 她乖乖地跟着顾钧到了供销社,挑挑拣拣半天,才拿了件浅蓝色的布拉吉换上。 这年头裙子的设计一言难尽,大大降低了她的购物热情。 不过就算衣服一般,但架不住她人好看啊! 皮肤白得发光,辫子乌黑油亮,腰肢盈盈一握,露出来的小腿更是笔直纤细,从头到脚没有一处不美。 从临时拉的帘子后面走出来时,她清楚地看到了顾钧眼里的惊艳。 虽然转瞬即逝,但云岁岁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她笑得愈发娇美,袅袅娜娜地转了个圈,盯着他的眼睛问:“怎么样?” 顾钧不自然地移开视线,没有答话,而是从口袋里掏出钱和票,递给售货员。 “不用,我自己来吧。”云岁岁连忙阻止。 顾钧避开她的手,“家用,结婚后也得给你,不差这几天。” 看他一脸淡定地讨论结婚后的事,云岁岁脸颊微红,心中骂他是个木头。 付过了钱,两人并肩回了家属院。 刚才那帮碎嘴子都站在外头唠嗑,显然是等着她呢。 “要我说啊,这不守妇道的女人,就该抓去浸猪笼!谁知道她身上有没有什么脏病,万一传染我们怎么办?” “说得对!不过某些人连孩子都生不了,还能算女人么?” “哎呦你不说我都忘了,难怪这么不检点,敢情是生不出孩子心里变态了!” 想起上辈子每次碰到这些人说闲话,云岁岁都是能避则避,可换来的却是更严重的造谣。 这回她不仅没有离去,反而大大方方地挽住了顾钧的胳膊,扬声道:“既然大家这么好奇我的事,那我就正式介绍一下,这是我男人,顾钧。” 柔软的触感让顾钧浑身一僵,听到这些话后,他更是有些不自在。 云岁岁眼中闪过笑意,将他的手臂抱得更紧。 “等我们定了日子,肯定会请叔叔婶子们喝酒,到时候大家想怎么说怎么闹都行,不用在背后嘀嘀咕咕。” 这气定神闲的模样,反倒把碎嘴子们整不会了。 他们说人闲话,不就是看别人不想找麻烦不想纠缠吗? 可云岁岁就要告诉他们,只要他们敢惹她,她就敢跟他们杠到底。 有那不信邪的,嚷嚷道:“那你和陈连生咋回事?” “我们早就退婚了。”云岁岁冷笑一声,“怎么着,你是想把你家的正式工让出来给陈家,促成我和他的姻缘?” 那人顿时没了声音。 “还有没有想把正式工让出来的?” 云岁岁扫视一周,没有一个人敢和她对视,“没有的话,那就别老把我和陈家扯一块,我嫌晦气!” 看她那盛气凌人的傲骄模样,顾钧有些晃神。 上辈子明明不是这样的。 上辈子的她不仅耻于提起他们的关系,别人提起她和陈家的婚事,她还会默默垂泪。 八成又是为了名声故意说不在乎那个姓陈的。 他不动声色地抽回胳膊,“回去吧,我明天早上过来。” “那我等你。”云岁岁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眼里似有万千星辰。 压住心头的异样,顾钧嗯了一声,淡定地告别离开。 他走后,云岁岁也回了云家。 正要推门,一道黑影从拐角里窜了出来。 赫然是刚才逃跑了的陈连生。 “有事?” 云岁岁淡淡地睨他一眼,脸上的娇羞早就消失不见。 陈连生瘪瘪嘴,心情十分复杂。 他掩住眼底的不甘,低声道:“别忘了你答应我的正式工名额。” 云岁岁唇角勾了勾,意味深长地说:“放心,不会忘的。” 本来为了不留人话柄,父亲也是要补偿陈家的。 如今陈连生配合她演戏,拿下了顾钧,不亏。 第9章 :不被期待的婚姻 翌日,云岁岁特意起了个大早,编了个松散的侧边麻花辫,还换了件喜庆的白底小粉花的确良衬衫。 衬衫底部收腰,裤子又有些宽松,衬得她纤蜂腰圆臀曲线曼妙,整个都透出一种清纯又娇媚的气息。 云峰看见她,嘴撇出了二里地,“大姐都被你逼走了,你还有心思打扮得花枝招展,真没良心!” 没错,自从上次挑拨离间被戳穿,云英已经连着两天都住在同学家里了。 但云岁岁可不认为她是心里有愧或委屈,八成是怕父亲对她生厌,想出去避避风头。 她丢给云峰一记白眼,“我今天心情好,不跟你计较,你最好也少惹我。” 云建中拿着折叠饭桌出来,正好听到这句,“岁岁有什么喜事,跟爸也说说?” 云岁岁弯唇一笑,故作神秘地眨眨眼,“保密,等会人来了您就知道了。” “那我今天可不出门了,我倒要看看什么人能让我们岁岁这么重视!”云建中笑着调侃。 他今天休假,本想去找朋友喝喝茶的,现在看来倒也不急。 一家人吃了早饭,又聊了会天,眼看着已经快到十点,却没见任何人前来拜访。 云岁岁的脸色肉眼可见地越来越不好看。 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看她不高兴,云峰就高兴了。 他阴阳怪气地说:“呦,这可真是贵客,几点了还不来?是准备让咱们等一天啊!” 云建中瞪他一眼,“闭上你的嘴,没事干就去把地扫了。” 云峰脸上的笑容一收,脑袋也耷拉下来,悻悻地去拿扫帚扫地。 林秋萍见状温柔劝道:“岁岁你别多想,人家不来也不代表不重视你,没准是临时有事。” “老云,你不是要去刘书记家?要不你先过去吧,我和岁岁在家等就行。” 留闺女在家生闷气,云建中哪能放心? 他敷衍地摆摆手,“不去了,老刘今天有事。” 林秋萍不明显地撇撇嘴。 昨天还说刘书记在家闲得够呛,今天就有事儿了,谁信! 云建中可不管她信不信,此刻他全副心思都在女儿身上。 看闺女直勾勾地盯着门口,他劝道:“闺女啊,要不咱别等了,爸给你拿钱,你去供销社买点零嘴儿?” 云岁岁知道他是在担心自己,扯出个笑来,“爸我没事,您忙您的去吧。” 她知道,按照顾钧的性子,答应人的事轻易不会反悔。 可她心里也清楚,他答应娶自己并非完全自愿,很大一部分是因为责任,因为她的算计。 事情没有尘埃落定之前,她还是难免焦虑,难免胡思乱想。 当当—— 敲门声终于响起。 家中几人不约而同地打起了精神,尤其是云建中,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云岁岁起身,亲自去开门。 可门打开后的场景,却让她蹙起了眉。 只见门外确实是顾钧没错,但却不是他一个人。 他身边,还站着一个小鸟依人的云英。 林秋萍面露惊讶,看到女儿露在外面的腿上带着伤,连忙上前询问:“英子,你腿咋了?” “妈我没事,就是不小心摔了一跤。”云英看向顾钧,目光楚楚动人,“幸好有顾同志送我回来。” 说着,她还有意无意地瞥了云岁岁一眼。 只一眼,云岁岁就确定她是故意的。 顾钧总觉得这人奇怪得很,明明他们两辈子加起来都没说过几句话,她却说得好像两人很熟似的。 他眉头不由皱了起来,“只是在门口遇到了而已,云同志要谢也该谢送你回家属院的张大娘。” 云英面色一僵,没想到他这么不解风情。 她讪讪道:“顾同志说的是。” 顾钧不再理会她,径直走到云岁岁面前,“抱歉,我来晚了。” 云岁岁不傻,自然知道云英那么说是为了膈应她。 可顾钧迟到也是事实,不能混作一谈。 她撅撅嘴,“你不会耍着我玩吧?” 顾钧垂下眼眸,态度十分诚恳,“对不起,去邮局的路上碰见个蟊贼,送派出所耽误了点时间,让你久等了。” 云岁岁不解,“你去邮局干嘛?” 顾钧淡定地说:“去寄结婚申请报告。” 云岁岁红唇微张,惊讶地看着他。 本以为他不会多重视他们之间的婚事,却没想到,他竟然一大早就跑去寄结婚报告。 说不感动是假的。 爱情固然重要,但在家庭关系中,尊重和重视更加难得。 她扬起下巴,眼睛亮亮地说:“行吧,这次原谅你了。” 两人说了这么一大堆,云家人都还没反应过来,这……怎么就到结婚这步了? 云建中重重咳了两声,板着脸道:“你们俩到底怎么回事?岁岁你今天等的人是顾钧?” 云岁岁这才想起来,她亲爹这关还没过呢。 她刚想开口,却见顾钧已经挡在了她前面,郑重其事地对云建中说:“云叔,我想跟云岁岁同志结婚。” “我记得你之前拒绝了这门婚事。”云建中眉头皱成了川字。 “之前是我目光狭隘了。” 顾钧一本正经地说:“这几天接触下来,我发现云岁岁同志是个非常好的结婚对象,请您同意我们的婚事。” 云建中直勾勾地盯着他,久居高位的气场全都释放出来,浑身都充满了压迫感,“我只问你,你以后要是负了岁岁怎么办?” 顾钧明明是处于弱势的一方,气势却丝毫不输,目光坚定,“既然与云岁岁同志结为夫妻,我就会护她一生,绝不会让她受委屈。” 听了这些话,想起他上辈子对自己的爱护,云岁岁只觉得心头发烫。 她迫不及待地想告诉他,她也愿意尊重他爱护他,跟他好好过日子。 奈何家里人太多,她脸皮也没厚到这种地步,实在是说不出口。 好在云建中留顾钧在家里吃饭,但家中食材有限,她便主动揽下了去食堂打菜的活。 借着出门,她把顾钧拉到没人的地方,难得有几分羞赧,“我有话跟你说。” 顾钧:“我也有话跟你说。” 云岁岁抿抿唇,心里有一丝期待,俏皮地扬扬下巴,“那你先说吧。” “云同志,我们都知道这段婚姻并不符合双方的期待,但你放心,跟云叔保证的我都会做到,除了感情,我会承担所有丈夫该负的责任。” 顾钧一本正经道:“如果你有哪里不满,直接跟我说就好,或者你有了喜欢的人,想要结束这段婚姻,我也不会拖着你。” 只要不伤害他的家人,什么都可以。 云岁岁滚烫的心瞬间拔凉拔凉的。 第10章 :必死无疑 韩鲲这样一个星魂武神境并不算是什么强大之人物,按理来说应该没有多大的名气。但,此人行事实在乖戾狠毒。多次反叛宗门,甚至将自己出身的宗门屠灭。因此,这等名声也是传播的颇远。这些摩柯大悲寺地盘上的强者,甚至都听过他的名声,顿时都是脸色巨变!陈枫也是眉头微挑:“韩鲲!”那名领头强者,深深吸了口气:“韩鲲施主,这里是摩柯大悲寺的地方,时刻有摩柯大悲寺强者高手弟子出现。”“你来这里撒野,就不怕被降妖伏魔吗?”韩鲲哈哈狂笑:“怕!老子当然怕!”“但是那些贼秃,怎么会无缘无故的就来这里?”“等你们这儿消息传出去,他们赶过来的时候,早不知道过了多久了,老子早就拍拍屁股离开!”“他们又能奈我何?”说罢,又是张狂大笑!他倒也是坦诚,直言自己确实惧怕摩柯大悲寺的强者,但是却根本不相信那些摩柯大悲寺的强者能及时赶到。此人这般无耻,让众人瞠目结舌之余也是无可奈何。下一刻,韩鲲怪眼一翻,阴冷说道:“老子今日有要事,懒得跟你们闲扯。”“你们应该庆幸,不然你们现在,已经是死人了!”说罢,火焰巨兽直接摇头摆尾,向着陈枫杀来!一边向前,火焰巨兽一边开始崩散,化作无穷红色光点。而后,如百川入海归流,尽数归入到韩鲲的躯体之中。瞬间,他便是来到近前,俯视着陈枫。韩鲲俯视着陈枫,嘴角忽然勾勒出一抹莫名的笑意。看着他,一字一句道:“陈枫,我抓到你了!”“你这蝼蚁,跟我在这里躲迷藏了两个月,还真是有点难抓呢!”而陈枫,心中狠狠一跳!根本没有理会他话中其他意思,只是捕捉到了最关键的那个点!那两个字!那个名字!陈枫!他脑海之中如炸响一个巨雷,瞬间便是激荡万分,涌起惊涛骇浪!“他知道我叫陈枫!他知道我的真实名字!”陈枫自从知道自己被人追杀之后,心中一直有着无数疑问。“此人是谁?他为何要追杀我?到底是一个巧合,还是说,他竟然真的一些什么?”“知道我是从其他世界来到玄黄中千世界的,因此才来追杀我?”陈枫希望是前面那个原因。如果是后面这个原因的话,那这事情就难办了。事与愿违。当对方说出‘陈枫’两字的时候,便是意味着,事情向着陈枫所料想的,最坏的方向开始发展!“韩鲲知道我的名字,那么也意味着,他极有可能知道我的来历!”“多半也就知道,我和玄黄中千世界之间的某些事情!甚至,知道我和玉虚仙门之间的这些莫名深刻的联系!”很简单。如果不是因为玉虚仙门,不是因为这些的话,陈枫这个连星魂武神都不是存在,似乎没有什么被追杀的价值!“那么,他来追杀我的目的便是呼之欲出了!”陈枫陡然想起,自己踏入时空隧道之后,守夜人跟自己说的那句话:“你的到来,有可能会被玄黄中千世界的某些大能给感知到!”陈枫嘴角露出一抹苦笑:“看来,你还是没说对。”“我的到来,只怕不但被玄黄世界的某些大能感知到,对方甚至已经知道了我的名字!”“连名字都能知道,那么很显然,他定然也就知道了我与玉虚仙门之间的牵扯关联!”“甚至,比我想象的,还要知道的更多!”陈枫心中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震撼到了极点。“韩鲲言道,他已经追杀了我两个多月。”“这也就意味着,我几乎是刚刚来到玄黄中千世界就已经被人感知到了。”“到底是何等样的大能?隔着多远的距离,还能感知到我?还能够知道我的名字?”“这是什么神奇的手段!未免也太恐怖了!”陈枫心中,骤然涌起一股极致的无力感。“这样的大能,只怕都不用伸手,一个念头,就能够将我给碾死吧!”“到底是什么样的强者!”这等手段之匪夷所思,强大玄奇,几乎超越了陈枫的想象。不得不说,陈枫当真是极为聪慧。仅仅从这两个字,便几乎瞬间判断出来真相!这一刻,换做谁来,只怕心中都会无比绝望!本来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入,结果被人感知的清清楚楚。而且瞬间,就派了强大杀手过来碾压!敌人如此强大!强大到了让人绝望!而陈枫在玄黄中千世界,毫无关系,毫无人脉,毫无帮手!一切只能靠着自己孤军奋战!就算是他能扛过韩鲲,但可以想见,后面,肯定还有无穷无尽的敌人在等待着他!更何况,面前这个韩鲲,都不是他能抗衡的!他甚至一招就会被韩鲲直接击杀!这简直是噩梦一般的开始。一个绝望的死局!但陈枫终归是陈枫。那种绝望与恐惧刚刚涌起,便是给被他狠狠压下!他腰板一挺,眼神一冷,心中却有一股凶狠傲气,骤然升腾而起!“老子还偏偏不信邪了!”“你是恐怖大能又如何?你实力通天盖世又如何?”“我陈枫一路走来,岂会畏惧?”陈枫不但没有怕,心中反而涌起无尽斗志,整个人思维更是清晰无比!瞬间想到:“那名大能既然感知到了我的存在,但是却没有自己来,说明他绝对有苦衷。”“而且,派来的这个星魂武神境第二重楼强者,看起来是不弱,但对于他们来说,那就弱的没边儿了!”“甚至有可能,是他们能派来的最弱的人手了!”“这样的话……”陈枫嘴角微微一勾,已经是猜到了一些东西。“你们,也有很多苦衷和顾忌啊!这样的话,我便放心多了!”韩鲲嘶的一声吸了口气,满脸沉醉:“你的气息啊!我终于抓到了!”“这两个月,为了这一道气息,我可奔波太久了!” 第11章 :孩子生不出,不如一头猪 云岁岁还想再劝,云英和林秋萍却直接推着云峰往外走。 一开门,正好和刚查房回来的医生打了个照面。 看到云峰不正常的脸色,中年医生不由问:“什么病?” 年轻医生连忙把症状叙述了一遍,而后指着云岁岁阴阳怪气道:“家属不信医生的诊疗结果,非说他是肠梗阻,您说好笑不好笑?” 然而中年医生并没有笑。 他手在云峰肚子上按了按,问道:“今天排便了吗?” 云峰摇摇头。 “那还记得有多久没排便了吗?” 这问题有些隐私,云峰不太好意思说,气若游丝地回答:“四,四五天吧。” 中年医生点点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云岁岁一眼,而后道:“家属先带患者去拍片吧,确实可能是便秘引起的肠梗阻。” “刘主任,您别开玩笑了,他明明是阑尾炎!”年轻医生惊叫道。 刘长河看了他一眼,神情严肃,语气也带着凛然,“我什么时候拿患者开过玩笑?” “倒是你吴医生,来市医院这么久了,连阑尾炎和肠梗阻都分不清楚,你对得起人民群众吗?!” 这话说得没留情面,吴会全觉得自己好像被打了一巴掌似的,脸上火辣辣的。 云英也一副为难的模样,“大夫,您确定是肠梗阻吗?我妹妹和弟弟的关系……唉,我也不是说她故意害小峰,但您可不能听她的一面之词啊!” “胡闹!” 刘长河眉头皱起,“我是医生,治病救人是我的职责,跟你们家庭内部矛盾有什么关系?请你不要侮辱我的职业!” 说完他也不再搭理云英,而是看向云建中,“快去拍片吧,别耽误了孩子。” 云建中深深地看了继女一眼,这才和顾钧推着云峰去X光室。 云英这才猛然惊觉,自己刚才冲动了。 她背后惊起一层冷汗,但转念一想,等嫁给黄秀斌之后她就不是云家人了,还在乎云建中的看法干什么? 她冷笑一声,也不管母亲让她在急诊室等结果的嘱托,自顾自回家歇着了。 她的腿还伤着呢,凭啥要为了别人委屈自己? 这边云家人左等右等,终于等到了片子出来。 刘长河拿着片子仔细看了看,给出诊断结果:“急性肠梗阻。” 这话一出,原本还犹犹豫豫找吴会全看病的病人全部散开,在刘长河那边排起了长队。 吴会全脸色黑得彻底,咬牙切齿地瞪着云岁岁。 要不是这个死丫头,他怎么会被主任训斥,还丢了这么大的脸! 云岁岁看到了,但她不在意,诊断错误还有理了不成? “还好没有完全堵住,先打吊瓶吃药试试,能主动排便是最好的。”刘长河继续道:“要是不能自己排出来,就还是要开刀。” 一听要开刀,云建中面露担忧,云峰更是一脸生无可恋。 刘长河安慰他们:“小伙子年轻,身体调节能力好,肠胃动力也足,保守治疗还是很有希望的。” 云家父子这才安心了一点。 然而凡事总有例外,几瓶子药打下去,云峰的症状还是不见好。 眼看着刘长河的表情越来越严肃,甚至已经在和云建中做术前沟通,云峰彻底崩溃了,掉起了金豆豆。 云岁岁嫌弃地白了他一眼,建议道:“要不试试中医的办法?我同学之前好像是喝什么大承气汤治好的。” 听到药名,顾钧眸色微深。 上辈子弟弟顾跃腹痛,云岁岁也是用大承气汤好的。 可他记得那时候她是给学校教授打了电话,才知道的这副方剂,如今又怎么会脱口而出? 那个所谓的同学,到底是巧合还是? 察觉到他的目光,云岁岁以为他在担心云峰,下意识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 顾钧眼睫一颤,眸色微深,莫名觉得有些熟悉。 刘长河这回认真看了眼说话的小姑娘,发现她神色清明坦荡,根本不像她姐姐说的那样自私狭隘。 他沉吟片刻,让护士去请中医部的杨老大夫。 很快杨大夫就来了,老人家头发花白面容略带沧桑,一模云峰的脉搏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他不紧不慢地说:“肠梗阻啊,确定要用中医法子治的话,开副大承气汤看看效果,要是效果不好的话……” 云峰脸又一白。 “要是效果不好就多喝两回,也不是多严重的问题。” 云峰:…… 不是,您咋说话还大喘气呢? 按照杨老大夫的方法,每半小时灌200毫升的大承气汤,一个半小时后,云峰终于有了便意。 云建中和顾钧扶着他去厕所。 云岁岁目送他们离开,心中默默祝他们好运。 四五天没上厕所的威力,那可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 她正想去等候区等待,就听不远处传来一道夸张的喊声:“哎呦!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我们云厂长的闺女嘛!” “怎么着,还没死心呢?上辈子坏事做尽,这辈子命中无后,再检查都没用!” 张凤霞吊着三角眼走过来,身后还跟着她的两个儿子。 这两天家属院到处都在说他们老陈家闲话,她本就窝着火呢,现在碰到了云岁岁,正好! 她掐起腰,大声嚷嚷道:“同志们快来看啊,这可是我们机械厂云厂长的闺女!她乱搞男女关系搞得自己不能生育,还来骗我家大儿子跟她订婚,你们说这丧不丧良心啊!” 八卦是人类的天性,听到这么劲爆的新闻,大家都围了过来。 他们朝云岁岁看过去,见这小姑娘脸蛋粉粉的,嘴巴红红的,眼睛又大又媚,顿时觉得这话有了可信度。 狐狸精不都长这样? 饶是已经经历过一辈子,再次面对这么多人的指指点点,云岁岁还是下意识觉得难堪。 她冷眼看向张凤霞,“造谣滋事,我可以报公安抓你!” “我造谣?” 张凤霞尖声道:“那你自己说,你是不是不能生?” 云岁岁抿着唇,指甲也抠进了手心,可她却像感觉不到疼似的手越攥越紧。 她的沉默让围观群众的情绪更加高涨,一个怀里抱着孩子,身后还跟着三个孩子的妇女昂首挺胸地从她身边走过,狠狠撞了她一下。 “孩子都生不出,算什么女人?还不如一头母猪!” 云岁岁一个没注意,被撞得摔倒在地。 可所有人都不觉得妇女有错,反而骂她不知廉耻到处勾搭,生不出孩子都是她的报应。 明明他们根本就不认识她,却都说得有鼻子有眼,好像亲眼看见了似的。 陈连生吓了一跳,连忙冲上去扶她,“岁……云同志!你没事吧云同志!” 以前的情分不提,现在这位可是他下半辈子的希望啊! 万一气得不给他正式工名额了怎么办? 云岁岁借着他的力气起身,“我没事,谢谢。” 顾钧回来时,看到的就是两人手握着手的一幕,眼神瞬间冷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