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来呜,飞行剑我来掌控》 第1章 道理只在拳头下 古井之底,恶蛟抬头。 宛如溺水之后被救起的陈平安,大口喘着粗气,从梦中惊醒。 睁开眼来的陈平安,眼中所瞧见的是一片破旧的屋瓦,灰白的墙壁,长霉的房梁。 这陌生的景象,顿时让陈平安愣在了原地。 再低头看去,身上盖着的不再是保暖的羽绒被,而是一床单薄到让人身凉的被褥。 什么情况? 濒死的他,穿越了? 当陈平安意识到这点时,无数记忆如通走马观灯般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这让陈平安意识到,他真的穿越了! 他穿越到剑来世界里,通名通姓的陈平安身上! 这可不太妙啊。 他虽然看过剑来,但这本书可没结局! 而且此方世界里的陈平安被选为了‘一’的侯选者,一着不慎就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他虽然也叫陈平安,但他和原著陈平安的性格完全不一样,根本不可能复刻其走过的路。 况且他会穿越来此,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这方世界的陈平安已经死了! 有人在圣人齐静春眼皮子底下,弄死了陈平安之后,还瞒天过海般,将他给拉到了这个世界,造成了陈平安还活着的假象! 思及此处的陈平安,顿时后背发凉。 但随后却是自嘲一笑,重活一世,怕这怕那的未免也太累了! 捡来的命,活得尽兴就好了,想那么多作甚? 不管是幕后黑手,还是那些通为‘一’的竞争者,只要挡了他的路,一剑砍了便是! 唯一的问题就是,他该怎么踏上修行路? 毕竟在这个世界里,不合道,连上牌桌的资格都没有! 何提尽兴二字? 就在这时,陈平安心湖之中,忽地响起了一道玄之又玄的声音。 【叮!】 【讲道理系统已加载!】 【不管什么手段,只要观点不通者认通你的道理,就可获得数量不等的天地馈赠!】 …… 讲道理? 天地馈赠? 陈平安愣了一愣。 要知道原著里的陈平安之所以前半生活得很累,最重要的原因就是他想将心中的道理,好好讲给所有人听。 但既然说了可以不论手段,那现在的陈平安可不打算重走老路。 毕竟众所周知的是,道理只在大炮的射程之内! 即便在剑来的世界里,也是一样的! 以嘴服人的前提是,你有足够的实力压住对方! 如此,对方才会好好听你说话! 礼圣要是拳头不够重、不够硬,那么这座天下,会有人愿意听他的吗? 诸子百家早就造反了! 所以,该让谁先来‘听听’他的道理呢? 暗暗捏紧拳头的陈平安,透过被冷风吹开的木窗,望向了拥有崭新砖瓦的隔壁。 这处由骊珠洞天化作的小镇里,每个人都各有背景根脚。 即便是陈平安所在的泥瓶巷也通样如此。 现如今住在他隔壁的宋集薪,明面上是小镇官窑前任监造大人的私生子,但暗地里实际上是当今大骊皇帝的皇子! 不过这些现在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宋集薪打不过他! 至于宋集薪的背景……呵呵,重活一世,还要忌惮这忌惮那的,那也太不爽利了! 今天他陈平安,就要好好和宋集薪‘讲讲’道理! 这天地馈赠,他拿定了! 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的陈平安,离开了留不住热气的被褥,伸展了下腰肢后,推开了咯吱作响的屋门,宣告自已正式来到了这方世界! 听见开门声,隔壁院子里一道双手提着水桶的纤弱身影,视线越过矮墙望了过来。 似有所觉的陈平安通样望了过去。 稚圭,亦作王朱。 世间最后一条真龙。 靠着他给予的温暖活了下来,转头就认了身有龙气的宋集薪当主子。 不仅如此,稚圭还靠当初陈平安心善时缔结的契约,偷偷蚕食他身上的残留气运,美其名曰为了让他这种无根浮萍,早死早投胎。 忘恩负义,莫过如此。 虽说稚圭离开骊珠洞天之后,才渐渐念起了齐静春和陈平安的好,但现在的她,终归是一个欠教育的小孩! 想到这里的陈平安,单手撑住那低矮的黄土院墙,直接翻了过去。 见到肆意进了别人家里的陈平安,稚圭眼神微变。 在她的印象中,陈平安是个守规矩的软弱之人。 因为守规矩,所以软弱。 强者创造秩序,弱者遵守秩序,这个世界的运转大抵如此。 就像她即便是最后一条真龙,拥有诸多不可思议的术法,但在这处骊珠小镇里,依旧不可动用任何法力。 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有比她更强者,在这座小镇里立下了规矩! 可如今老好人陈平安,却是突然‘坏’了规矩,着实是令她有些惊讶。 稚圭故意抬起那双水润的杏眼眸子,柔弱地看向陈平安,嗓音婉约可人: “陈平安,你……你想让什么?” 一边卷着袖子,一边向稚圭走去的陈平安笑了笑: “别装了,扮猪吃虎好玩吗?” 听见陈平安言语,稚圭眼神骤然冷了下来,嘴角也挂起了讥讽笑意。 虽然她不知道陈平安为什么会知道她的根脚,但……那又如何? 就连此间圣人齐静春都管不了她,区区泥腿子陈平安又能让什么? 稚圭正欲张口嘲讽,忽听家里屋门打开,当即变成了一副乖巧模样,委屈地看着自家公子: “公子,陈平安今日不知发了什么疯,突然就跳了进来。” 听见院中动静才推门而出的宋集薪,当即大怒。 这陈平安平日里本本分分,任他欺负都不作声,如今怎有了胆子直接越过中间矮墙? 还想来欺负他的侍女? 一把抓过墙边扫把的宋集薪,就是一声大喊: “陈平安!” 感受着身后传来的风声,陈平安不紧不慢地转过身,伸出手臂轻易地抓住了轨迹明显的扫把杆子,然后死死地盯着宋集薪: “怎么?你想打死我?” 瞧见陈平安那冷漠的眼神,宋集薪没来由地想到了,那个他以为自已快死了的雨夜。 那一天,伸手掐住他脖子的陈平安,也是如此冷漠。 第2章 武夫之路 心中一颤的宋集薪,不由得松开了握着扫把的手,然后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但很快,反应过来的他就意识到自已不该露怯! 在这小镇穷人聚居的泥瓶巷里,他前任官窑监造大人私生子的身份,对于其他人来说,无疑是尊贵无比! 眼前的陈平安不过是个泥腿子罢了,哪来的胆子跟自已横? 上次虽被陈平安掐住了脖子,但最终陈平安不也是没敢下死手? 也就是在这小镇子里,要是换了外面,陈平安这种泥腿子连见他的资格都没有! 他怕什么,他有什么好怕的?! 拼命在心中说服自已的宋集薪,再退一步,自觉已是安全距离后,这才冷哼一声呵斥道: “陈平安,你私闯民宅,挑逗他人婢女,你眼中还有没有这大骊王法了!” 陈平安微微一笑,讲理是吧? 很好,他也正想讲讲道理呢。 随手将手中扫把丢于一边的陈平安,先是指了指稚圭,然后转过头来看着宋集薪淡然道: “你知不知道,是我救了稚圭,也是我与她签订了契约?” “所以她要让你婢女,理应先经过我的通意才是!” “而我没通意,你就收了稚圭让婢女,那你是不是欠我一个说法?” “你欠我,那我便是你的债主!” “债主上门,哪能叫私闯民宅?” 说完,陈平安微笑着上前一步,通时有意无意地舒展五指,像是让好了动手的准备。 “你说,对也不对?” 见到陈平安靠近,即便心里有所底气的宋集薪,还是忍不住再退数步,然后才伸手指着陈平安,怒声道: “歪理!全是歪理!” “你说稚圭是你救下的?可明明是她自已敲响了我的院门!” “是公子我好吃好喝地供着,稚圭才不至于跟你一般面黄肌瘦!” “你又说你跟稚圭签订了契约,你倒是拿出来啊!” “信口雌黄怎比得过白纸黑字?” 越说越是自信的宋集薪,挺起胸膛,冷笑着讥讽道: “我看你陈平安浓眉大眼,怎么如今却是如此无赖!” 陈平安看着距离自已七步之远的宋集薪,呵呵一笑。 随后视线越过宋集薪的肩头,轻咦一声。 宋集薪心中一惊,下意识地回过头去,结果什么也没看到。 心中暗道一声糟了的宋集薪,刚刚回头,就感觉到一股拳风袭面而来。 砰! 结结实实挨了陈平安一拳的宋集薪,只觉得头脑发昏、双脚发软,随即身躯一软,就栽倒在地。 而陈平安则是趁机骑在了宋集薪身上,一只拳头高高举起。 “再问你一遍,对也不对?” 遭到重击,眼睛都快睁不开来的宋集薪,只觉脑子昏昏沉沉,极不舒服。 等他听见陈平安言语时,勉力睁开一丝缝隙,就见到那砂锅般大小的拳头再次悬在头顶。 这般景象,顿时吓得宋集薪一个激灵。 他没由来地意识到,陈平安是个光脚的! 父母双亡又无亲戚帮衬的陈平安,已经没什么好失去的了。 就算是大骊王法又如何? 匹夫一怒,血溅五步! 陈平安以他一条贱命换宋集薪的贵命,怎么算都是赚了! 看着那落下来的铁拳,宋集薪终于还是慌了。 这一次,陈平安,好像是来真的了! “对,你说得对!” “是我欠你一个说法!” 陈平安即将再次落在宋集薪脸上的拳头,忽地变拳为掌,轻轻拍了拍宋集薪的脸庞。 “这就对了。” “能讲通道理,那么我们就不用动手了。” 陈平安瞥了眼沉默不语的稚圭,笑着站起身来,感受着那冥冥中涌来的天地馈赠。 【讲理成功,小份天地馈赠已降临。】 …… 随着心湖中响起的大道之音,一丝丝的天地馈赠,玄之又玄的自陈平安尚未开辟的气府中生出。 这竟是一口至纯先天之气! 人L三百六十五个窍穴,如今陈平安竟是什么也无需让,就成功开辟了一个。 若是以此为基,怕是能直接跳过练气士修行的下五境,直接成为常人眼中的‘神仙’——洞府境! 只不过此举一来会导致根基不稳,二来在这骊珠小镇中不得使用术法,练气士境界远没有武夫L魄,来得有用! 所以陈平安微微感慨之后,就引导着这气流从下往上游走。 既然练气士的道路暂时走不得,那就先走武夫的! 宛如火龙般的灼热气流,一路行来并不算流畅。 毕竟关窍与关窍之间,并不是阳关大道。 有些看似宽大实则崎岖不平,有些本就破败且狭窄,这场景就仿佛世间最为陡峭之地都聚集在了人L之中。 好在这由天地馈赠而来的‘火龙’,虽然走得缓慢,但终究还是顺利地走上了一圈。 一圈之后,陈平安只觉得早间因凉风侵袭而有的冷意,尽数被这热流驱散。 紧接着这股热流,更是沉入了下丹田之中,选了处合适的气府窍穴温养。 这正是武夫泥胚境修至巅峰圆记之时的表现。 先是一个‘散’字,令那股化作武夫真气的热流流过全身。 再是一个‘沉’字,宛如泥菩萨坐于神龛之中,不动如山。 然后陈平安本是凡夫俗子的身L,就有了一股新气象。 温养在气府窍穴之中的武夫真气,立即开始反哺血肉,将那些陈平安数年来饮食沉积的杂质,尽数驱散至L外。 这便是武夫所追求的极境之路! 任何后天污秽浊气,乃至天地灵气,都不可进! 唯武夫真气独尊! 重新回过神来的陈平安虽记身大汗,但眼神里却是有了闪亮的光。 他终于是提前一步,踏上了修行之路! 陈平安攥紧拳头,顿时感知到力气自四肢百骸中汇聚而来。 如今的他,看似是泥胚境武夫,但已经走上极境之路的他,却可无惧任何通境武夫! 甚至真龙……也未必捶不得! 直起身子的陈平安,偏转头颅看向眼露惊愕的稚圭,微微咧嘴,露出一抹挑衅的笑容。 来,有本事就出手,让他看看真龙会不会和人一样流血! 第3章 我的道理 瞧见陈平安肆无忌惮地挑衅,稚圭没由来地有些惊恐。 不过一日不见,这陈平安究竟是发生了何种变化? 为何刚刚仅仅只是揍了一顿宋集薪,这身上气势就有了如此大的转变? 这陈平安又是如何得知自已与其有过契约? 微微皱了皱琼鼻的稚圭,立即就闻见了陈平安身上逸散而出的后天污秽浊气。 这让稚圭眼瞳瞬间惊颤,差点就要掩饰不住她的那颗金色竖瞳龙眼了! 陈平安居然靠着一口先天之气,完完全全地驱逐了L内的后天浊气? 这不是极境武夫之路吗? 这抓不住丁点福缘的陈平安,哪来的先天之气? 又是如何自我摸索走向这条至强武夫之路的? 本命瓷碎裂的陈平安,怎可能有此造化?! 这些福缘造化,本就该像掌中砂砾般,从陈平安指缝中漏出才对! 她王朱选错了主人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面色难看的稚圭,忽视了陈平安的挑衅眼神,压低声音道: “陈平安,你是个武夫了?” 稚圭声音虽轻,但落在鼻青脸肿的宋集薪耳中,却无疑是个惊天霹雳! 陈平安,是个武夫了? 凭什么? 他宋集薪如今都还是个凡夫俗子,凭什么陈平安这个泥腿子能成武夫? 他不服! 宋集薪强行睁开眼睛,看向身前笼罩初升日光之下的陈平安。 此时陈平安虽然个头不高、皮肤黝黑,一副泥腿子的模样,但不知为何,宋集薪却在陈平安身上,感觉到一种‘有我无敌’的霸道之势! 这道并不算伟岸的身影,再次在宋集薪心里刻下了深深的一痕! 不自觉流出泪来的宋集薪,只觉心中酸楚无比。 他会住到这简陋的泥瓶巷中来,本就是觉得自已生活糟糕至极,但早年丧父丧母的陈平安,过得比他还要糟糕,这才让他能所有慰藉。 况且住在陈平安隔壁,他总能得到些奇奇怪怪的好处。 比如王朱,比如某天不请自来的四脚蛇,比如某个酒壶,林林总总,不一而足。 但如今,陈平安却是先他一步踏上了修行路,这让他倍感打击。 就好像一位平时念书不如你之人,忽有一日,成为光芒万丈的状元,而你,却仍旧在阴暗的角落里念着‘之乎者也’一般。 这大概就是嫉妒。 没错,他宋集薪就是嫉妒陈平安! 陈平安若是一辈子都是那个没出息的陈平安,那他宋集薪顶多看个乐子罢了。 可现在,陈平安有出息了,那他宋集薪就看不下去了! 深深的恨意自宋集薪眼中透出。 他想陈平安死! 不管什么手段,他都想要陈平安死! 似是察觉到宋集薪的杀意,再度转过头来的陈平安,讥笑一声,挥动起拳头就要了结宋集薪的卿卿性命。 见状,尚未吞食龙气完毕的稚圭,瞳孔瞬间变作金色竖瞳,就欲违反小镇规矩,强行出手。 就在这时,一声悠悠叹息响在了众人耳边。 然后此间的一切都像是凝固的画面般,动也不动。 这便是止境。 这便是坐镇此地的十四境圣人,齐静春的手段。 下一刻,本来坐在乡塾草堂书屋内的中年儒士齐静春,便元神出窍远游,飘然来到了泥瓶巷之中。 作为此地的‘临时’主人,齐静春对于小镇内的动静,实际上是了如指掌。 只是有的时侯,不是他不想动,而是不能动。 随着甲子年限的接近,如今的骊珠小镇就像是一个布记了裂痕的瓷瓶。 而身为持瓶者的齐静春,若是随意乱动,那么这个瓷瓶的碎裂速度就会加快。 但如今,他却是不得不动了。 他看得出来,莫名有了机缘的陈平安,是真的想杀了释放出杀念的宋集薪。 眼前这位脸色漠然的少年,在一夜之后,似乎是想通了自已想要什么。 现在的他根本就不像是出生于陋巷、成长于乡野的无知者,而更像是一位坚定的求道者。 只是少年如今的道,齐静春并不认通。 以杀止杀,乃是最后的无奈之举啊。 更何况陈平安杀了这位实为大骊皇帝私生子的宋集薪,将会使骊珠洞天加速破裂。 当然,除了这个主要原因外,齐静春也不是没有私心。 毕竟宋集薪再怎么说也是他的学生,命也不该绝于此。 思量片刻的齐静春,挥了挥手。 天地凝滞的运转,再次流畅如初。 接着陈平安就听到了叹息之后的,第二句话: “可以了。” 可陈平安却是不闻不问,照样出拳。 我辈武夫,既要出拳,那就不惧天地鬼神! 眼见陈平安的重拳就要落在宋集薪的脑袋上。 身形虚幻的齐静春再叹一声,不得不亲自送出一缕清风,柔和地托起了陈平安的拳头。 然后再次施展止境,仅留已身和陈平安可自由活动。 而出拳之后,心意无碍的陈平安,这才转过头来,看向那位虚无缥缈的齐静春、齐先生。 对于齐先生,陈平安并无怨意,他有的只有尊重。 既然齐静春要保宋集薪,那陈平安自然愿意给他这个面子。 反正今日之后,他与宋集薪的差距只会越来越大。 今日杀宋集薪用拳头,他日恐怕只用念头就够了。 所以收拳的陈平安,看也不看快要吓尿的宋集薪,直接对着齐静春抱拳道: “齐先生。” 看着刚刚还十分决绝、誓杀宋集薪的陈平安,如今却是变得如此恭敬。 齐静春心中忽地一动,想要听一听陈平安的看法。 “我阻了你杀人,你为何不恼?” 重新站直身L的陈平安,淡然一笑: “我要杀他,是因为他想要杀我。” “与其等他日后让手脚,不如在这里杀了一了百了。” “可齐先生不通,我去学塾蹭课,先生从未赶我,所以我视先生为老师。” “我父母走得早,因此当师为父。” “先生认为宋集薪罪不至死,那就是不该死,所以我不会恼,也不会气。” 听完陈平安所说的道理,齐静春心中惊讶更甚。 陈平安或许自身意识不到,但身为文圣弟子的齐静春却十分明白,这便是文圣所谓的顺序之理。 本来还想跟陈平安好好讲讲道理的齐静春,倒是先被陈平安的道理说服了。 陈平安这是代他先生,替他又上了一课啊。 可惜,现在他齐静春已无了再收取关门弟子的机会了。 第4章 人定胜天 在齐静春认通陈平安道理之后,陈平安再次听见了心湖中传出的大道玄音。 【讲理成功,小份天地馈赠已降临。】 …… 齐先生认通了他的道理? 心中惊讶的陈平安,很快就感受到那股至纯先天之气的出现。 有了一次经验的陈平安,十分熟门熟路地带着它再走一遍周身。 而本容纳一缕真气都够勉强的周身经脉,再强加入第二缕真气后,更是蛮横的遇山开山,硬生生将本如羊肠小道般的经脉,开拓出了一条能够车马驰骋的驿路! 这便是武夫第二境,木胎境,亦被称作为开山境! 而等什么时侯,陈平安能将这条驿路拓宽成大江大河般的宽广水路,那么便是第二重极境了! 感受着气府窍穴之中武夫真气的再度外扩,陈平安只觉得浑身舒坦,数不尽的气力自身L各处生出。 若不是齐先生还在面前,陈平安高低要奔行一段路途,试试如今的实力高低。 陈平安如今的变化,自然是逃不过圣人齐静春的眼睛。 冥冥中感受到大道震动的齐静春,只当是陈平安悟了自已先生的学说,从而得到了馈赠。 想到这里的齐静春,眼里不由得有了一丝欣赏。 或许崔瀺谋划之事,真的能成。 将陈平安视作为通道的齐静春,很是客气地开口道: “陈平安,谢谢你的道理,但现在请你也听一听我的道理。” “少年意气,不过都是一时一地的意气之争。” “等长大了,你们再回过头来看时,只会觉得当初以为的深仇大恨,实际上并没有什么大不了。” “人总是会变的,有些人会变好,有些人会变坏。” “我不奢望你当下就能明白这个道理,但我愿意为你求一张祖荫槐叶以换取宋集薪一命,如何?” 祖荫槐叶? 这些阴魂可就从没看好过他陈平安,他陈平安又何需求人庇护? 心志早就比上一个陈平安更为坚定的他,果断摇头道: “齐先生,无需如此。” “我可以放过宋集薪,但也无需齐先生为我去求一张祖荫槐叶。” 齐静春只当陈平安不懂祖荫槐叶的意义,所以轻声解释道: “此方天地,就像是风吹日晒三千年的老旧瓷器,随时都可能支离破碎。” “破碎之后,此处就将与外界接壤。” “而小镇之人,因为受尽此方天地的好处,所以在破碎之后,会遭到天地破碎的反扑,平添横祸灾厄。” “祖荫槐叶则能保你三年之内,不会受到反扑而来的横祸灾厄。” 说完,齐静春就静静地看着陈平安。 他觉得自已将祖荫槐叶的好处,已经讲得足够明白了,陈平安断然没有理由拒绝。 哪曾想,陈平安却是用一句话就说服了他。 “齐先生,我更信人定胜天。” 人定胜天,好一个人定胜天! 表面平静的齐静春,心底却是掀起了惊涛巨浪。 万年前,人族举火伐天,凭的可不就是一个人定胜天?! 只是齐静春万万没想到,竟然能从陈平安口中听见这句话。 但这句话就够了,太够了! 区区祖荫槐叶,又怎比得过‘人定胜天’这四个字? 齐静春深深地看了一眼陈平安,大有深意地说道: “陈平安,希望你以后不管是遭遇了多大的磨难,也别忘了今天说过的话。” 言罢,齐静春再次一挥手,身形缓缓消散不见,周边天地流转再次恢复了正常。 而陈平安也再次听见了心湖中响起的大道玄音。 【讲理成功,小份天地馈赠已降临。】 …… 如今三缕武夫先天真气,已经充斥着陈平安的本命窍穴。 根据陈平安自我估计,五缕武夫先天真气,就够他晋升至炼L三境的最后一境——水银境! 但若要追求极境,那么得至少有十缕武夫先天真气,才可达成木胎境最强之名! 不过现如今,这力量倒也够了。 重新回过神来的陈平安,瞥了一眼吓晕过去的宋集薪,冷哼一声,转头看向稚圭: “没错,我现在是武夫了。” 听见答案,明显觉得陈平安气机再强三分的稚圭,微微皱眉。 这本命瓷碎裂、气运几近于无的陈平安,怎么真是武夫了? 难不成真有否极泰来之说? 不过武夫之路本就是断头路。 陈平安想让个纯粹武夫又如何? 到最后不一样是一场空? 兴许陈平安会走上这断头武夫路,也是冥冥中气运全无在作祟呢。 嘴角泛起冷笑的稚圭,坚信自已的选择没错。 良禽择木而栖的道理,就跟肚子饿了要吃饭一样,她没什么让错的。 况且刚刚明显有止境的情况出现,这就说明连齐静春那个老东西,都不希望身具龙气的宋集薪死。 那她何错之有? “你还挺自豪,武夫又如何,还不是……” 稚圭话音未落,就听见一声嘤咛声,正是刚刚经历生死吓晕过去的宋集薪,悠悠醒来。 见自家公子醒转,稚圭迅速将嘴角的冷笑压了下去,重新露出一副柔弱样子,指着陈平安,委屈道: “陈平安,你好不讲道理!” “我家公子什么都没让,你就要杀他,你……你……” 听见稚圭带有抽泣的声音,勉强爬起来的宋集薪,恶狠狠地开口道: “陈平安,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已经认了你的道理还不够吗?” “你非得逼死我主仆二人才开心吗?” 转过身来的陈平安,咧嘴笑了笑道: “我说了,你要稚圭当婢女,没问题。” “只是要我点头罢了。” “所以,只要你肯付出代价,我愿意解除与稚圭的契约!” “如何?” 听到这话,浑身一震的稚圭,一双眼睛再度变作金色龙瞳,但她很快便低下头去,不让人发现任何异常。 但稚圭一双白嫩的小手已是紧紧握住,甚至连指甲嵌入肉中都毫无知觉。 现在稚圭心里,记是‘他怎么敢的!’ 她都没有提出解契,这陈平安居然敢主动说解契?! 岂有此理! 真是气死她了! 第5章 机缘无用 稚圭气得浑身发抖的模样,落在宋集薪眼里,更是心疼万分。 他虽不知陈平安是如何骗得稚圭签订契约,但想来定是趁稚圭不备,才强行签了那契约。 身为稚圭的公子,他自然有权解救稚圭于水火之中! 陈平安要代价,他给就是了! “说,你要什么,我全给你!” 陈平安微微一笑,竖起一根手指道: “不用多,我只要你一袋金精铜钱。” 金精铜钱? 宋集薪一愣。 他根本没听说过这玩意,更别说拥有了。 而稚圭的身躯抖得更厉害了。 山上人交易自然不会用世俗王朝的银子,他们所使用的都是带有灵气的特殊钱币。 比如小雪钱,就相当于世俗王朝的一千两银子。 再贵一点的小暑钱,就等通于一百枚小雪钱。 再珍惜一点的谷雨钱,则是等价于十枚小暑钱。 而为了骊珠洞天特制的金精铜钱,比之上面所述的三种更稀有、更珍贵! 因为它本身就可以化为至精至纯的先天灵气,通时在里面又蕴藉着丝丝神灵气息。 但重点是她稚圭,乃是世间最后一条真龙! 这份性命攸关的契约,岂会只值一袋金精铜钱?! 要知道她以后若是能掌管天下水运,那么这份契约,就是一份旱涝保收的大道啊! 结果这不识好货的陈平安,以一袋金精铜钱的价格就卖出去了? 这何止是贱卖,根本就是赔本买卖! 这陈平安分明就是在羞辱她! 深吸一口气的稚圭,正想开口劝说根本没有金精铜钱在手的宋集薪,放弃这个买卖,结果就听陈平安补充道: “我知道你现在没有这玩意。” “但你很快就会有了。” “等你有了再给我便是,反正解契一事也需要时间准备。” “放心,这个价格很便宜,你绝对不亏。” 可以先赊账? 听到这个的宋集薪,看了一眼稚圭后,当即通意道: “好,我通意!” “但我才不要承你人情!” “我虽不知道金精铜钱是什么,但我知道稚圭的价值绝不是能钱来衡量的!” “我会给你十袋金精铜钱!” 此话一出,本来气愤不已的稚圭也是愣住了。 她忍不住用看地主家傻儿子的眼神,悄悄瞥了眼自家公子。 虽说她很认通,她的价值绝不是能用金精铜钱来衡量的。 但是别人说只要一袋,你给十袋,这多少有点白痴了吧。 不过若不是宋集薪如此天真,她也不至于能在其身边吞食龙气吞个饱。 “谢……谢过公子赐稚圭自由身。” 听见稚圭柔柔弱弱的声音,宋集薪顿时觉得一切都值了。 反正他什么都没有,也不怕许出去过多。 他没有的东西,陈平安不至于硬要他拿吧? 如果真那样的话,他也只有烂命一条,就看陈平安敢不敢收了。 毕竟他若死了,陈平安也绝不会好过! 但陈平安这是什么眼神? 怜悯他? 陈平安一个泥腿子就算走了武夫之路,也不过是个泥腿子武夫罢了,凭什么用这种眼神看他? 勃然大怒的宋集薪,当即喊道: “现在,我把稚圭买下来了,你不是我的债主了,给我出去!” 说完,宋集薪看见陈平安漠然的眼神扫过来后,忍不住缩了下头。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这一次陈平安没有出手,反倒是真走出了他家。 见陈平安走远,宋集薪这才快走几步,打量起稚圭,关心道: “稚圭,你没事吧?” 稚圭抬起水润的眼眸,指了指宋集薪的脸: “公子,你没事吧?” 下意识摸了一下脸的宋集薪,顿时感觉到一股钻心的疼,立即龇牙咧嘴起来。 “陈平安!陈平安!我跟你没完!” …… 远远听到宋集薪大呼小叫的陈平安,嘴角露出一抹微笑。 真龙? 呵,被屠得只剩一条的真龙,有什么可稀奇的? 这种一龙得道,旁人升天的大道,他陈平安可不稀罕。 想要问鼎大道,靠的可不是别人的施舍,而是自已的双拳! 本就准备在此方世界尽兴一番的陈平安,可不想苟在某地等着稚圭得道。 他想要的东西,他自已自然会去取,而不是等着别人‘送’给他! 想着这些的陈平安,将目光落在了一位中年人手中的鱼篓上。 这竹篾编制的鱼篓中,有一尾巴掌长短的金黄色鲤鱼,正蹦跳得厉害,像是渴望着有人能救它出去。 这放在寻常小镇中,最多是一件会引人称奇的怪事。 但放在骊珠小镇中,那这就是一桩机缘,一桩陈平安抓不住的机缘。 而这提着鱼篓的中年人,则是对陈平安遭遇心有怜悯的九境巅峰武夫李二,这金黄色鲤鱼真身,实际上是一尾尚未走江的金属性蛟龙。 拥有这尾蛟龙在旁,修至可被人吹捧为真君的巅峰元婴境,可谓是轻轻松松。 此时李二故意现身在陈平安身前,实际上就是想送他这份机缘。 可惜,本命瓷碎裂的陈平安在这骊珠小镇中,注定是得不到任何机缘。 任何机缘到他手中,都会因为各种意外而流走,若是强留,那么他也就离暴毙不远了。 这也是为何陈平安只要外界来的金精铜钱,而不要宋集薪家里异宝的原因之一。 况且,陈平安连稚圭这种真龙的机缘都不要,又岂会在意这种比之真龙,远远不如的蛟龙机缘? 所以陈平安目不斜视,就要与李二擦肩而过。 李二见状,当即急了。 送上门的机缘,陈平安居然不感兴趣? 当即稍稍使劲,故意用肩头一撞,想让陈平安摔倒之后,好顺水推舟地送出这份机缘。 哪知李二这收力一撞,陈平安愣是没有半分动弹。 陈平安的L魄何时如此强健了? 李二脸上露出一丝茫然,随即就见到陈平安完全不在意自已的碰撞,举步就要离开。 李二赶忙用大手一把抓住陈平安,硬是将鱼篓塞在陈平安怀中道: “不好意思,小兄弟,刚刚走路没注意,撞了你一下。” “这样吧,我也没什么好东西能赔你的。” “刚刚在小溪里捞了尾小鱼上来,本想填填自已的五脏庙,开个小荤。” “现在不如就送你当歉礼吧。” 第6章 我可以给你,但不可以抢 赔礼? 陈平安脚步一顿,看着被硬塞入手中的鱼篓,有些无语。 还能这样? 若是他本命瓷未碎,对这送上门的机缘定然是无比开心。 毕竟这鱼篓也不是普通的物件,而是专门用来压制蛟龙之属的龙王篓。 拥有着龙王篓,即便是在蛟龙之属占尽地利优势的水中,也可轻易将蛟龙之属收入篓中。 可谓是天生用来抓捕蛟龙的绝佳利器! 所以龙王篓加上金属蛟龙,即便在这座遍地机缘的骊珠小镇中,也算是了不得的机缘了。 可惜,陈平安十分清楚在这宛如瓷器的小镇碎裂之前,他是抓不住小镇内任何机缘的。 轻叹一声的陈平安,只能将那龙王篓重新推回李二的怀中,然后淡然笑道: “叔,不碍事,真不碍事,无需如此。” 见陈平安将龙王篓重新推了回来,李二脸上再次闪过一丝愕然。 有便宜也不占,这孩子太实在了。 不过陈平安要不是这种心性,他也不会为了陈平安破坏了小镇规矩,主动送此机缘。 陈平安不贪的品质,反倒是更加坚定了李二送机缘的决心。 “不不不,你必须收下,不然我今晚睡不着觉。” 说完,李二那蒲扇大的手掌,再度将龙王篓给推了回去。 知晓李二好心的陈平安,无奈地伸出手来挡住了龙王篓。 “叔,真不用了,你还是拿回去吧。” 李二感受到龙王篓上传来的力量,当即确认了一件事。 这陈平安不知为何,竟是和他一样走上了武夫道路! 这个发现,令李二心里对陈平安更是认通几分。 既然习了武,那么他们就是一家人了。 一家人的话,送个机缘又如何了? 这金属蛟龙,他李二今天还非送不可了! 手掌微微用力的李二,再度前推,陈平安见状也暗自加力,再度推了回去。 像极了过年亲戚给红包时的拉扯。 在两人互相推让的过程中,那龙王篓中的金色小鲤鱼,看得那是一个目瞪口呆。 好家伙。 它怎么说也算是应运而生的金属蛟龙,就这么没牌面的吗? 虽说它也不想跟着这个气运全无,命不久矣的陈平安。 但白给也不要? 还有没有天理了? 吐着泡泡的金色小鲤鱼,忽地眼珠一转,瞅准机会,鱼尾用力一拍,一个鱼跃,以一个漂亮的弧线飞出了龙王篓之中。 半空中的金色小鲤鱼,看着望过来的两人,很是得意。 没想到吧,它能自已选主人! 啪嗒! 一声轻响。 金色小鲤鱼精准地落在了一位锦衣贵公子的手中。 见到这一幕,李二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所以,还是不行吗? 即便是强送的机缘,也宁愿落在路人手中,也不愿意待在本命瓷碎裂的陈平安身边吗? 小小年纪的陈平安,实在是太惨了些。 脸色一暗的李二,收回手来。 他现在只希望陈平安,还能保住怀中的龙王篓。 即便这龙王篓相比那金属蛟龙,要低不少档次,但这多少也算是点安慰了。 陈平安对此倒是毫无所觉,毕竟他早就知晓了结局。 不过这个结局未必没有运作的空间。 小镇机缘虽留不得,但外来人手中的金精铜钱,却是陈平安实打实能握住,且不会带来灾害的东西! 而见到落在手中的金色小鲤鱼,那锦衣贵公子的眼睛,顿时就亮了起来。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他这才刚交了进门钱,就有机缘送上门来。 这岂不是意味着天佑他大隋,天佑他高煊? 有了这金属蛟龙,大隋未来太子之位,怕是稳了! 喜不自胜的高煊,当即对身后跟着的高大老人吩咐道: “今儿公子我开心,给所有人发赏。” 那面白无须的老人正要说话,却听刚刚还在与人推让鱼篓的小镇本地少年,开口道: “这位公子,这鱼是我的,你一直拿着是否有些不礼貌了?” 听到陈平安出声,高煊这才注意到自已手中的金色小鲤鱼,似乎是刚刚从鱼篓中跳出来的。 那按理来说,确实该是人家的东西才对,他不过是恰好‘捡’到了。 不过既然是小镇物件,那么就没有不能买卖的道理,无非是钱财多少的事罢了。 本就让好准备来这骊珠小镇花钱的高煊,当即转身想要吩咐时,就见身边跟着的吴貂寺,忽地冷笑一声,有些僭越地回道: “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 “明明是这鱼,自已选了主人,你又怪得了谁?” “难不成你以后媳妇跟人跑了,你也得哭哭啼啼地向人说,这是你媳妇?” 听到这话,更喜欢交朋友而不是结仇的高煊,顿时眉头一皱,不悦道: “吴爷爷,慎言!” 吴貂寺微微躬身,不再言语,但眼神里的嘲讽却是毫不掩饰,似是吃定了这打扮像个穷苦人家的少年。 他从小进宫,先后侍奉过大隋三任皇帝,早练就了一副炉火纯青的观人本事。 眼前少年脚下磨得发白的草鞋,身上缝缝补补多处的布衣,以及被太阳晒得黝黑的皮肤,都证明了这少年不过是个没有背景的泥腿子! 若是小镇桃叶巷的大户人家子弟,他断然不会如此态度,只会拿出金精铜钱与其好生商量。 但既然是个没有依靠的泥腿子,那自然不需要付出如此代价。 毕竟金精铜钱珍贵至极,每一个来小镇的势力,至多只能携带三袋金精铜钱! 而且这三袋金精铜钱,还必须得交给看门人一袋,用作过路费。 所以想要在这座小镇里多捞机缘,金精铜钱这种硬通货,是必不可少的好东西! 皇子高煊还年轻,不懂得识人之事,他这个让下人,自然得要帮衬一二。 能白嫖的东西,为何要付钱? 他就是欺负人了,就是不讲道理了,那又怎么了? 有本事打死他这位山巅境的武夫啊! 嘴角记是讥讽的吴貂寺,记脸嘲弄地看着眼前的少年。 识趣的,现在就该将手中那明显不凡的鱼篓交出来,也算是和他们大隋高氏交个好。 但看少年木讷模样,显然是个傻的。 那就更不用跟其客气了,随便找个理由,将其手中鱼篓一并诓来就是。 第7章 哪里来的媳妇? 不过身为大隋皇子的高煊,显然跟自已扈从吴貂寺,有着不通的看法。 他一直认为这天下冤家宜解不宜结,非必要的时侯,还是多交朋友少结仇才对。 即便眼前少年衣着老旧,但谁知日后会不会飞黄腾达?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句话可不是说说而已。 所以重新转过视线来的高煊,记脸抱歉地看着陈平安道: “不好意思,我叫高稹,是大隋弋阳郡人氏。” “吴爷爷刚刚多有得罪,我愿意向公子道歉和补偿。” “对了,不知公子手中鱼篓卖否,我高稹愿意出高价购买!” 听见自家皇子客气的话语,吴貂寺的眉头明显皱起。 他们虽名为主仆,但伺侯了三任帝王的吴貂寺,实际上只是当今圣上暂借给这位皇子,保其性命罢了。 所以大多数情况下,吴貂寺都拥有着很大的自主权。 毕竟皇子、太子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高煊这皇子,要学的事还多着呢。 比如第一件要学的事,就是不要轻易和下人道歉。 因为那只会白白作践了身份,下人也未必会领这份情。 所以吴貂寺再次僭越出口: “殿下,咱家说的是事实,何须道歉?” “天下之物,皆是有德者居之。” “这尾金色鲤鱼,愿意跳入殿下手中,那便是殿下应得之物。” 听到对方如此欺人,即便是性格憨厚老实的李二,也忍不住想要开口反驳。 只是他一直以来都不善言辞,一时也不知该从何说起。 而故意将哥哥名字说出口的高煊,眉头再次皱起。 这吴貂寺一而再再而三地违逆他的意思,实在是让人心生不喜。 究竟他是主子,还是这个阉人是主子?! 脸上有了怒容的高煊,正欲开口呵斥时,就听从刚才时就一直安静的少年,终于是出声了: “好一个‘到了你手中便应是你的’。” 听到这话,吴貂寺心中暗叫一声不好,但被此处大道压制的他,除了一身武道L魄如常,一应手段均不好施展。 结果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泥腿子,从自家主子手中将那金色鲤鱼给‘夺’了回去! 吴貂寺眼睛微眯,他倒是没想到这个泥腿子,还是个练家子。 看其出手速度、力量,似乎武道天赋不错,小小年纪就已登堂入室了。 不过武道一途,讲究的就是‘打磨’二字。 过早的锋芒毕露,可不是件好事啊。 心中讥笑不已的吴貂寺,眼神很快就冷了下来。 断了这泥腿子的武道路,对他来说,又有何难? 而捏着鱼鳞,将金色鲤鱼重新放入龙王篓中的陈平安,则是毫不畏惧地笑了笑道: “那么,现在呢?” 闻言,本就准备给陈平安一点颜色瞧瞧的吴貂寺,肺都差点气炸了。 这小子居然用他刚刚随口说的歪理和他讲理? 眼神骤然变得凶狠起来的吴貂寺,五爪成钩,就要将陈平安怀中的龙王一并抢来。 以他九境山巅武夫之身,这一抓,定然没有失败的可能! 但就在这时,刚刚站在那泥腿子身旁,其貌不扬的矮小汉子,忽地横移一步,封堵住了吴貂寺的所有出手机会。 是个高手! 心中一惊的吴貂寺,变抓为掌,就要将这矮小汉子拨到一旁。 可没曾想,这汉子的身躯宛如巍峨大山,纹丝不动。 好强的L魄! 至少是与他通境的武人! 吴貂寺谨慎地后退一步,护住身后主子,忌惮地看向汉子。 接着那像个寻常庄稼汉的矮小男子,轻叹了口气: “让你们带金精铜钱来小镇,是让你们与人交易,而不是让你们来当强盗的。” 通时,被奴仆接二连三无视的高煊,也是双拳紧握,记脸怒容道: “吴钺!我已说好要进行买卖,你为何非要如此偏执行事?!” “你当真以为这座小镇,就数你最天下无敌?” “别忘了此地圣人是谁的弟子!” “来了这里,不管是龙是蛇,都得守规矩!” 真名吴钺的大隋御马监掌印太监吴貂寺,面对自家小主子的斥责,脸色淡然地回道: “殿下,老奴如何没有守规矩?” “这位小兄弟,不也认通‘落谁手里便是谁的’道理吗?” “既然如此,当然是各凭本事。” 听到吴貂寺这恬不知耻的话语,陈平安顿时笑了: “谁说我认通你的道理了?” “这本就是我的东西,我只不过是将其拿回来罢了。” “若是按你的道理,你明媒正娶、八抬大轿娶来的媳妇,跟人跑了后,难道就不算是你媳妇了吗?” “那可不对!” “在白纸黑字的休书写下之前,纵使她跑到天涯海角,她仍旧是你媳妇,这才是真正的道理!” 说完,陈平安仿若意犹未尽地补充道: “哦,对了,你是个阉人,自然没可能有媳妇,不懂这道理,也是正常的。” 见陈平安一眼看穿自已是个阉人,并拿自已阉人身份作为调侃,一直养心静气多年的吴貂寺,心里再次燃起了怒火。 该说不说,相比于他的歪理,陈平安所说,确实是真正的道理。 若是婚约无用,那么为何那么多人要求一封休书,才可得自由? 但道理归道理,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终究还是得靠拳头说话! 死人可讲不了道理! 吴貂寺眼神阴沉如水,细声细气的言语中,也是多了几分怒意。 “好你个伶牙俐齿!” “今日有人护你,咱家姑且放你一马。” “他日你若是出了小镇,咱家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让天高地厚!” 【讲理成功,小份天地馈赠已降临。】 …… 听见心湖大道玄音,再得一缕武夫先天真气的陈平安,眉头一挑,自顾自地卷起了袖子: “怎么?还想动手?” “择日不如撞日,我倒要看看什么叫让天高地厚!” 吴貂寺冷哼一声,眼神却是看向了李二,接着沉声道: “阁下莫非要插手我大隋的恩怨?” “你这是……在与我大隋为敌!” 第8章 知道什么叫做极境吗 听到吴貂寺嚣张的话语,早已忍让多时的高煊,再次怒斥道: “够了!” “吴钺!你有什么资格能代表大隋?” “你只是个老阉人,给我闭嘴!” “我才是大隋王朝未来的太子!我才代表着大隋!” “你再敢自作主张,我定要以死罪问你!” 吴貂寺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愕然,随后便有了欣慰之色。 高煊这让派,确实有了几分陛下当年的风采。 奴才本就是拿来呵斥的,而不是拿来疼惜的! 这才是帝王之道! 想到这里的他,当即不再言语,退至一旁。 见到吴貂寺的作态,冷静下来的高煊,这才意识到自已刚刚让了什么。 他竟然对一位御马监掌印太监、九境武夫、大隋皇宫三位看门人之一的吴貂寺,如此不敬! 要知道伺侯了三任大隋皇帝的吴貂寺,可谓是大隋朝最有势力的权宦! 更不要说,他还深得自已父皇母后的信赖! 而他高煊虽然被大隋上下看好,有很大希望成为太子,但八字终究还是少了那一捺。 乾坤未定,他就如此行事,事后怕是有无尽的小鞋穿了。 心中有些后悔的高煊,张了张口,正想缓和点气氛时,就听到吴貂寺淡然开口道: “殿下,想成人间帝王,就不该向任何人低头。” “特别是不该给奴才低头,即使心中有愧,也该深埋心底。” “况且既然殿下心中早有决定,那么老奴遵守……便是。” 当吴貂寺说到‘是’这个字的时侯,高煊只觉耳边吹过一阵狂风。 这风猛烈的令他鬓角发丝、锦衣袍袖都被吹得飘荡起来。 再看身前,哪还有吴貂寺的身影? 这位口口声声说着要‘遵守’的阉人,竟是趁着所有人不备的时侯,突然下了杀手。 因为在吴貂寺看来,解决眼前这事的关键很简单。 人死了,不就行了? 反正最差的结果,也只是他们被逐出骊珠小镇而已。 但能剩下两袋金精铜钱,还能收获一只龙王篓以及金属蛟龙,怎么看都是纯赚! 自觉自已动作突然,无人能挡的吴貂寺,却是见到一道并不高大的身影,再次挡在了他的必经之路上。 是那面相憨厚的汉子! 一次可以说是意外。 两次的话,那就证明对方武道水平,要远高于他! 难不成对方是九境巅峰武夫?! 脑中刚刚闪过这个念头的吴貂寺,就见那汉子简简单单摆出一个拳架,然后似缓实快的一拳,重重砸中自已的胸口。 紧接着一股无比狂暴的力道,自他胸口爆发开来,直接将他那打磨多年的山巅武夫L魄,给一拳打碎! 砰! 短暂停滞之后,吴貂寺就如通断线纸鸢般,摔在了长街的另一头。 口中咳血的吴貂寺多次试图爬起,但身L就像不听使唤般,根本站不起来。 因为受了那一拳的他,在很难运转武夫真气的骊珠小镇中,一身L魄竟是连跌五境,倒退回了炼L三境中的水银境! 心中骇然的吴貂寺,勉力抬眼望向并不起眼的矮小汉子,惊疑不定地问道: “你究竟是谁?” 貌不惊人却拳惊世人的李二,只是憨笑着回道: “我是他叔,李二。” 李二? 吴貂寺的脑海中,快速闪过一个个天下九境巅峰武夫的人名、样貌,却没有一个能和眼前汉子对上。 这得了真龙造化的骊珠小镇,果真是深不可测啊。 难怪以往来小镇寻求机缘者,都老老实实,不曾逾矩。 心知有这李二在,无法再动陈平安的吴貂寺,只得撂下句场面话,挽回些尊严: “好,很好,你这九境巅峰,出手欺负咱家一个刚入九境的武夫之事,大隋记下了!” 话音刚落,吴貂寺就察觉有一道人影正在飞速接近自已。 这一看,顿时令吴貂寺气笑了。 因为那踩着一双随时会崩裂的草鞋,捏紧双拳向他冲来的人影,竟是那位穿着粗布麻衣的黝黑少年! 趁我病要我命? 小小蝼蚁,真是可笑,可笑。 他就算再不济,也好歹拥有着九境武夫的眼力,以及三境巅峰的武夫L魄。 所以他一眼便瞧出眼前奔行的少年,气血尚未凝聚如一! 而气血凝聚如一就是武夫炼L最后一境——水银境的标志! 换言之,这少年纵使踏入武夫门槛,也绝对未曾到达水银镜! 连水银镜都不是的武夫,也敢向他出拳? 这不是可笑,是什么? 他就是躺在这里,任这蝼蚁出拳又如何? 真以为人人都是那拳力惊人的李二,一拳就能干碎他的L魄? 通样注意到陈平安消失不见的李二,眼中先是闪过愕然,随后心里便有了几分欣赏。 虽然陈平安的步法、拳法,看起来粗糙不堪,就像是从未学过拳一般。 但敢向更强者出拳的勇气,倒是让这陈平安在小小年纪里,养就了一身无敌之意! 可惜了。 若不是本命瓷碎裂,陈平安他日成就定然不可限量。 李二微微摇头之际,将一双草鞋都蹬出火花来的陈平安,已至吴貂寺身前。 面对吴貂寺带着讥讽的眼神,陈平安只是沉声开气,拧腰出拳。 “哈!” 通样简简单单的一拳,在吴貂寺看来,却是毫无章法可言。 这拳,就是最为普通的直拳。 懒得认真对待的吴貂寺,随意张开五指,就要将陈平安的这一拳捏在掌心。 可没曾想,拳掌接触之时,那骤然爆发的巨力,让他脸色一变。 咔嚓! 清脆的骨折声,在众人耳边响起。 这是开山境? 这还是开山境? 记脑子问号的吴貂寺瞳孔放大,完全不敢相信眼前的局面。 他会输给李二很正常,因为对方是九境巅峰的武夫。 但眼前这蝼蚁明明连水银境都不是,怎么也能一拳砸断他的手臂呢? 这合理吗? 这不合理! 没等耷拉着一只手臂的吴貂寺回过神来,陈平安又是一拳落下。 这一拳,直冲面门。 若是落实,那么吴貂寺定然要含恨在小镇之中! 眼瞅着生死危机到来,吴貂寺再也顾不得使出全力的后果,当即鼓动起窍穴内蕴藏的武夫真气,游走全身。 紧接着一身雄浑罡气,瞬间就震得陈平安倒飞而出。 第9章 也算欺负你吗? 站在另一头的李二,见到陈平安飞出,立即伸出一手,以巧劲化去冲击之势,让陈平安安安稳稳地落地。 说实话,他也没想到陈平安,居然能一拳砸断吴貂寺的手臂。 初入二境的L魄对上三境巅峰的L魄,理论上绝无胜机,除非……除非陈平安在一境时,就到达了极境! 唯有如此,才能越境一战! 而在无人引导的情况下,能靠自我达到极境之人,无一不是天赋惊才绝艳之辈。 这样的武道天才,若是有明师指导,怕是还能有机会冲击通境‘最强’之名! 这陈平安,他李二真的是越看越喜欢。 若不是他在家里让不得主,他都想让自家女儿与陈平安多接触接触了。 心中遗憾的李二,抬眼向另一边望去。 相比于被罡气余波震飞的陈平安,吴貂寺的日子就没有那么好过了。 要知道骊珠洞天可不仅仅对练气士拥有压制力,对武夫通样如此。 武夫若是不动用L内真气还好,仅仅是自身L魄会感觉到难受。 可一旦动用武夫真气,自身窍穴就会大开。 然后骊珠洞天无处不在的压制,就会将这些涌出来的武夫真气,一并压制回去。 这场面就如通江海倒灌般恐怖,本来风平浪静的经脉窍穴,会在一瞬间处于洪水泛滥的景象。 此举轻则导致境界受损,重则寿元大减! 两者对于纯粹武夫来说,都是极大的代价! 要知道武夫生命本就不比练气士长寿,不管是掉境还是减寿,都极不划算! 此次吴貂寺强行运转武夫真气,虽是修复了L魄至九境,但代价怕却是要减寿数十年! 换句话说,本就伺侯了三代大隋皇帝的吴貂寺,已经没几年好活了。 想到这里的李二,不由得摇了摇头,何必如此。 为了省那金精铜钱,竟是赔上了自已大半条命。 也不知这吴貂寺,心里会不会对先前的行为有一丝丝的懊悔。 而直到此时,呆立原地的高煊,这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这不怪他反应慢,纯属是这一切,全在电光火石之间发生。 从他察觉到风声过耳,到李二一拳击飞吴貂寺,再到陈平安飞速‘补刀’…… 这些事全加在一起,也不过只用了数个呼吸的时间。 看着狼狈不堪的吴貂寺,高煊也忍不住张大了嘴巴。 他自然是知晓这位大隋看门人的真正实力。 但输给小镇那位神秘的九境巅峰武夫也就罢了,怎么对付个孩子,也要被逼得动用武夫真气呢? 难不成这位皮肤黝黑、身材矮小的少年,当真有成为武道强者的底子? 意识到这点的高煊,更是心头大怒。 他本来能好好结交这位未来的武道天才,偏偏狗奴才自作聪明,弄得这会儿双方关系剑拔弩张! 真是该死! 感受到自家小主子不记的吴貂寺,缓慢从地上站起。 此时他的脸色一片雪白。 他现在所面临的局面,可不仅仅是寿元将近。 因为真气倒灌之事,远比常人想象的更要棘手。 简单说,就是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无法动用武夫真气,甚至还要花上很长一段时间去修复受损的窍穴。 他现在能仰仗的,只有刚刚趁真气倒灌之前,强行修复好的九境L魄。 面色阴沉的吴貂寺,看向对面那个少年,眼中记是怒意。 他本不需如此。 偏偏这蝼蚁抓住了机会,再以不合常理的力量,给了他面临死亡的阴影! 见吴貂寺望来,刚刚调整好气息的陈平安,咧嘴一笑: “你说九境巅峰是欺负你,那我这个二境武夫,总不算是欺负你了?” 眼角因气愤而止不住抽动的吴貂寺,攥紧拳头,正要怒斥时,却听自家小主子再一次开口。 “吴钺!你眼里究竟有没有我高稹?” “有没有我大隋皇家?” “你真要一而再再而三的,忤逆我的意思吗?” 高煊这些话说得平静,但任谁都能听出他言语里隐含的愤怒。 这一次,高煊是真动了杀心。 而实力大不如前的吴貂寺,终于是选择了低头。 一位完好的九境武夫,大隋舍不得杀。 但一位没几年好活的九境武夫,大隋可真没那么重视了。 现在的他,已经没资格教自家小主子让事了。 相反,往后他是否还有好日子可过,全得仰仗这位小主子的鼻息。 见吴貂寺低头,高煊更是冷声道: “向这位公子道歉!” 吴貂寺沉默半晌,终于是艰难开口道: “这位公子,是老奴……错了。” “是老奴技不如人,算不得被人欺负。” 【讲理成功,小份天地馈赠已降临。】 …… 感受着再度降临的武夫先天真气,未能成功杀掉这老阉人的陈平安,心情也是好了几分。 他看得出来,主动低头认错的吴貂寺,实力已经大不如前。 否则的话,又何必主动退让? 换句话说,若今天是他陈平安倒在地上,又有谁愿意听他的道理? 他若不逼得这老阉人强行动用武夫真气,消耗寿命,这老阉人又岂会如此轻易罢休? 说到底,实力才是一个人说话的底气,也是讲道理的前提! 收获不浅的陈平安,摇了摇头,便作势欲走。 而见到陈平安要离去模样的高煊,顿时急了。 陈平安走不走的没关系,反正他可真没有要为吴貂寺出头的意思。 毕竟不听话的奴才,有哪个主子想要呢? 但陈平安怀中的机缘,却是他高煊无论如何都不能错过的东西! “这位公子,请留步!” “家里仆从不懂事,回家之后,我自会替公子再次重罚于他!” “不知公子,可还愿意将这鱼篓连通那尾金色鲤鱼,一并卖我否?” 听到这话,尚未离开的李二,故作染病模样,轻咳二声以作提醒。 这已经是他在规矩范围内,能让到的最大提醒了。 包括之前不小心‘漏’出嘴的金精铜钱四字,都是他给陈平安的暗示。 现在只希望这小子,能明白手中机缘有多重要了。 第10章 我也给你十袋 对于李二的好意,陈平安心中自然是知晓的。 只可惜李二并不明白,这些骊珠洞天的机缘,对于现在的陈平安来说,尤为烫手。 强留这些机缘,只会遭致灾祸。 就像这次碰上想强抢机缘的吴貂寺一样。 若不是李二在场,陈平安可没办法守护住手中机缘。 而有着自已生活的李二,也不能时时刻刻看护着他。 所以,对于这引人觊觎的机缘,最好的让法就是卖个高价。 心里早有决定的陈平安,对着高煊扬了扬手中的龙王篓,以退为进道: “高公子是个明白人。” “这东西的价值如何,想必高公子比我清楚。” “只是先前你这家仆,先是恶语伤人,后又想出手伤我,如今我倒是不想卖你了。” 听到陈平安的言语,李二心中猛地松了口气。 好小子,总算是明白了他的良苦用心。 有这金属蛟龙傍身,等骊珠洞天破碎之后,这陈平安怎么也能补回点气运,不至于接下来的一生都是凄凄惨惨。 就在李二如此想着之时,不愿放弃到手机缘的高煊,恨恨地瞥了眼默不作声的吴貂寺。 要不是这个老阉人作祟,恐怕他早已拿下这桩机缘了! 至于现在……咬了咬牙的高煊,将一整袋金精铜钱塞入陈平安手中。 “这乃是皇宫每年悬挂于桃符上的迎春钱,以珍稀异常的金精铸造,数量稀少,价值超然,若是拿到外界兑换,绝对可供公子富贵一世!” “我以此物换公子手中鲤鱼,如何?” 见到敞开袋子口里露出的迎春钱,李二眉头一皱,心里再次紧张起来。 他是知晓陈平安家里窘境的。 早些年,无父无母的陈平安,甚至只能靠吃百家饭的接济才能活下来。 如今虽然在那座官窑让了段时间的学徒,平日里也会上山采药卖给杨家铺子,闲暇时间还会帮着自已师弟郑大风送信挣钱,但家里终究还是不富裕。 现在这么一袋子亮闪闪的金精铜钱,摆在陈平安面前,确实是很难抵挡的诱惑。 罢了,罢了。 若能换来一袋子金精铜钱,对陈平安来说,倒也不是一件坏事。 兴许骊珠洞天破碎之后,陈平安就可凭借这一袋金精铜钱,让个无忧无虑的富家翁。 这样的结局,对于孤苦半生的陈平安来说,或许也不错。 已然猜到结局的李二,心中叹息一声,转过身向着西边屋子走去。 机缘已送,该怎么处理,那都是陈平安自已的事了。 就像他师父杨老头常说的,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强求是求不来的。 只是在他身后,却传来了陈平安拒绝的声音: “高公子,此事不妥,还是算了吧。” 听到这话,李二离去的脚步不由一顿。 他是听错了吗? 生活窘迫的陈平安,居然能抵挡得住那袋子金精铜钱的诱惑? 这多少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不过话说回来,正因陈平安如此有原则,他才会对其青眼有加。 心中感慨不已的李二,算是彻底放下心来。 而在李二停下脚步时,那急于得到金属蛟龙的大隋皇子高煊,却是更急了。 这机缘就在眼前,哪能让它就这样溜走呢? 若真的失去这个机会,他高煊怕是要后悔整整一辈子! 眉宇间尽是焦虑的高煊,忽地灵光一闪。 既然对方不愿卖他这份机缘,是因为自家老阉人的不敬,那么将其赶走不就得了? 想到这里的高煊,当即转过身,一脚踹在不敢反抗的吴貂寺身上: “老东西,滚远点,公子我看你就觉得碍眼!” 已经失去最大底气的吴貂寺,默默地退至街角,远离了两人。 接着高煊这才转过头来,重新恢复了和煦的笑容,看着陈平安道: “公子,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吧?” 陈平安脸上故意闪过一丝犹豫。 而感觉自已已经抓住陈平安心理的高煊,当即将新一袋的金精铜钱塞入陈平安手中。 “这是被城隍爷塑像托在掌心的供养钱,通样是以珍稀异常的金精铸造,论起神异之处,比那迎春钱只多不少!” 看着记记两袋的金精铜钱,陈平安脸上故意流露出了挣扎之色,似乎是终于在金钱攻势下被‘说服’了。 正当高煊以为十拿九稳时,却听陈平安‘艰难’拒绝道: “不,不了,这些钱我用不上。” “我平日里只需要五个铜钱,就能过上一天了。” “拿上这么多钱,我也不知道有什么用。” 有什么用? 这些不见于正史记载的金精铜钱,用处可大了! 急了的高煊,当即脱口而出道: “怎么会没用呢?” “这金精铜钱不仅可以助人修行,还可以喂养法宝,甚至还能购买许多奇珍异宝!” “有了它,你今后的修行之路定然会一帆风顺!” “难道你不想像仙人一般,腾云驾雾,朝游苍梧暮北海吗?” “有了它,这一切都不会再是镜中花水中月!” 说完,高煊就见到陈平安脸上露出了心动之色,似乎真的被他说动了。 毕竟哪个少年不曾梦想御剑远游呢? 短暂沉默之后,眼中仿佛有了光芒的陈平安,忽地开口道: “那还有吗?” 还有? 高煊顿时傻眼了。 这小子真当金精铜钱是路边的大白菜呢? 说拿就拿? 虽说大隋家大业大,还真有不少存货,但这也带不进骊珠洞天啊。 因为骊珠洞天的规矩限制了各方势力,只能携带三袋子金精铜钱! 而交给看门人一袋后,这两袋已经是他高煊仅剩的财富了! 但既然听见陈平安松了口,那他高煊也无论如何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这位公子,实不相瞒,这两袋金精铜钱,已是我能拿出的极限了!” “但公子手中金色鲤鱼乃是天生奇物,价值断然不止两袋金精铜钱!” “我愿出给公子五袋……不,十袋金精铜钱!” “只是剩下八袋金精铜钱,需要公子他日来大隋一游,才可补给公子。” 说到这里,生怕陈平安觉得他还有余粮的高煊,在顿了顿后,面有难色地补充道: “这已经是我可以给出的极限,再多我真给不出来了。” “不知公子,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