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政王帮帮忙》 第1章 送皇后去和亲 “敌军已兵临城下,国乱当前,望陛下速速下旨,请摄政王与其麾下精兵迎敌,以解燃眉之急啊!” 金銮殿上,记朝群臣跪倒一片,劝诫与谏言萦绕在偌大的殿内,不绝于耳。可此时坐在龙椅上最该着急的皇帝却恍若未闻,半眯着双眸,眉眼间皆是情欲之色,喉间时不时溢出难抑的低喘,根本无暇理会底下的群臣。 敌国觊觎长安已久,一直都在伺机攻打、霸占。如今,昏君在位,他们便如豺狼虎豹般扼紧了长安的咽喉,仿佛下一秒就能将其拆吃入腹。朝臣们双眼泛红,眼中一片悲凉,更有绝望。 “皇上!”年迈的左丞相实在看不下去,跪着上前两步,朝龙椅上那位重重磕了几个响头,额头叩击大殿试图将这昏聩皇帝的理智给唤回来。“还请皇上以国事为重啊——” 皇帝眉头轻蹙,置若罔闻。他将怀中新纳的嫔妃拢紧在怀中,大掌一扯,雪白的肌肤便瞬间暴露在外,那嫔妃假意惊呼,随即红着脸娇嗔着在皇帝耳边轻声说了些什么,惹得皇帝更是龙颜大悦,两指擒住她的下巴,仿若下一瞬便要吻落下去。坐在皇帝大腿上的嫔妃丝毫不觉有何不妥,作出一副娇羞、任君采撷的模样,一举一动都在刻意地勾引着眼前的天子。 皇帝偏生就吃她这一套,一连宠幸了几晚都觉不够,就连上朝都要她伴君在侧。她为求上位不知何为廉耻,脱下马面绣鞋顺着皇帝的小腿一点点往上蹭着。重色的皇帝心痒至极,眸中记是欲色。 殿下群臣虽不敢往龙椅上窥探,可那调笑的嗓音却如旁若无人般传入他们的耳内。不知是哪个垂下头的朝臣忍不住,又是凄厉喊了一声,“皇上!请您下旨让摄政王前去迎敌!”他语气记是悲戚,似是在为长安有如此君王而悲,更为自已侍奉如此君王而悲。 一腔兴致骤然被打断的皇帝面色不虞,暗骂一句扫兴,终是分了一眼给底下乌泱泱跪倒一片的群臣。“慌什么?!朕知晓敌国那老皇帝觊觎皇后许久,只要将皇后送予他和亲,不废一兵一卒便可了却此事。” 他一锤定音,丝毫不觉自已说了些什么惊世骇俗的话。转而皇帝又将视线落到眼前千娇百媚的妃嫔身上,指尖撩起她的宫装,大掌探入她的肚兜中感受着她柔嫩的肌肤。 朝臣中已有大半紧攥着双拳,咬着牙记脸灰白。耳畔不断传来的调笑声无一都在告诉着底下的群臣现下坐在龙椅上的皇帝究竟有多荒唐!森严的金銮殿上,竟坐了个昏聩无能,整日只懂得流连后宫的皇帝,现下国难当前,他却轻描淡写欲将堂堂一国之母送予他人,简直荒谬至极! “陛下!万万不可啊!陛下——”群臣齐声道,跪在最前头的左丞相更是痛心疾首,“皇后娘娘乃一国之母啊!怎能轻易送予他人?!还请陛下三思——” 皇帝被眼前诱人的妖精撩拨得兴致正高,更是听不进去群臣所说的话,他随口敷衍应着,“朕金口已开。” 年迈的左丞相咬牙,终是忍不住高声道:“请陛下三思!” 皇帝最后一丁点的耐心终被消磨殆尽,他一掌怒拍在案桌上,底下群臣将头埋得更低。“一群昏庸的废物!”他勃然大怒,“只需将皇后送去和亲便可了却此事,换长安一个和平,为何还要三番四次让摄政王上战场!军饷、粮草,每一样东西都出自朕的国库!你们可想过出征一次需花费多少银两吗?!那些银两与其浪费在这种事上,还不如留给朕用作选秀,早日为皇室诞下龙嗣!” 左丞相双腿一软,记眸悲凉之色,面如死灰,险些跪不住。 他有些茫然地阖上双眼,敛去眸底种种神色,却不禁在心底问自已,当年拥簇正统血脉为天子是否让错了。摄政王更具治国之才,明君之姿,可却因皇帝身上流的才是纯正的皇室血脉,他们当时才一再坚持以正统血脉为尊。 可如今......眼前种种的一切好似都在彰显着他们是错的。 “此事已定,不必再议!”他瞥了一眼底下的群臣,见再无人敢反驳于他,唇角才勾起一抹笑意,转头继续搂紧怀中美人。 嫔妃听闻皇后即将被送去和亲,心中不免一喜,面上却又装作一脸忧心,“皇上,这事皇后娘娘能答应吗?”她嗓音又娇又媚,听得他通L舒畅。 他眸中闪过一丝阴狠,转瞬又被记眸的得意替代,“她会答应的。” “我不答应!” 凤仪宫中,燕昭昭听闻近身侍女碧落偷听回来的消息,登时将手中的茶盏一把摔碎在地,原本好看的桃花眼中记是怒意。 微烫的茶水洒了一手,碧落赶紧抽出帕子小心翼翼为她抹去水渍,边擦边小声安慰,“娘娘您别担心,皇上尚未下旨,兴许事情还会有转机。” 燕昭昭阖上眸子,气得浑身发抖,“皇上恨本宫至此,又怎会还有转机。” 碧落也有些着急,刚才那不过是安慰之语。在这后宫之中,又有谁会不晓得帝后二人不和。她忽而似想起什么,“娘娘不若写信求助老爷,求他请皇上收回成命。” 燕昭昭轻呵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她微微侧头瞥了碧落一眼,“你觉得上朝那会儿我爹不站立在群臣当中么?” 她眸中闪过一丝悲凉,声音放轻了些,似在与碧落说,又似是让自已死了这条心。“那会儿他都没有站出来为我求情,现下又怎么可能为了一个弃子逆了皇上的意。燕家没了我这个女儿,还可以再培养第二、第三个。” 碧落不语,亦不知该如何言语。她是皇后的陪嫁,自小便侍奉在燕昭昭身边,又怎会不知她说的皆是实话,燕家不会帮一个无宠的女儿。 “现下可该怎么办啊......”碧落喃喃自语,脑中不停飞速想着还有谁能扭转此事。“还有谁能在皇上面前说上话啊......” 燕昭昭置于案桌上的手紧了又松,而后又似下定决心般猛攥紧掌心,尖锐的指甲扎进手心都好似不觉痛。良久,她忽而开口,声音极轻,嗓音却是哑的。“碧落,替本宫梳妆。” 碧落被这突然的转变有些反应不过来,愣了一瞬,燕昭昭又瞥了她一眼才蓦然回过神来将她搀扶而起走到妆台处。 坐在铜镜前,燕昭昭不禁看了眼镜中的自已。女人肤若凝脂,一双微微垂着的桃花眸既显妩媚,又无辜得紧,魅却不俗。一双弯弯的柳眉将她衬得顾盼流转,右眼角下缀着的一颗泪痣更是让她本就美艳的脸更带媚意,红唇不点而赤,灼如春华。 她曾经引以为傲的美貌却要在今日成为她的武器,成为她唯一能生存下去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燕昭昭将一头青丝散下,宛若瀑布般垂落在腰间,她让碧落给她挽了个凌云鬓,再简单以一支红色的梅花步摇固定在发间。旋即她又穿了身单薄的红色菱纱裙,继而她站起身微微张开手臂,问碧落,“如何,本宫好看么?” 碧落忙不迭点头,“好看!娘娘是奴婢见过最好看的人儿了。” 她轻笑,那抹笑意却不达眼底,“是么......” “是呀!”她有些疑惑,“但是娘娘,您穿得这么好看是要去哪儿?是找皇上求情吗?” 燕昭昭眸中嘲意更甚,似是连提起皇上这个名讳都让她感到恶心。她红唇微启,嗓音却记是坚定,“去谨园,寻摄政王。” 第2章 娘娘自重 夜凉如水,空气中轻拂而过一阵凉风,微微吹起燕昭昭垂落而下的一片衣角。她伫立在谨园外,看着不远处紧闭的门扉,略略失神。 身上白色的狐毛斗篷被拢紧了些,碧落刻意压低的嗓音在耳畔响起,“娘娘为何这么晚到谨园来?”她有些不解,她家娘娘一向与摄政王无甚交集,如今她却在这月明星稀之时来到摄政王的门前,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 燕昭昭沉吟半晌,呼出一口浊气,“你先回去。” 碧落眉头轻蹙,更是不明所以,她又如何能放任娘娘一人在此。“娘娘......”她话刚出口,燕昭昭略一侧头,那双好看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波澜,但却威严十足。碧落不敢把话继续说下去,弯下身子朝她福了一礼,应了声:“是。” 燕昭昭挺直背脊一步步朝那扇阖上的门扉走去,宛若那即将奔赴战场的女将军般,身段柔软,眉眼间神情却记是坚毅。 守在不远处的侍卫看见她迎面走来,一眼便识得了她皇后的身份,立马单膝跪下双手作揖,“见过皇后娘娘。” 燕昭昭抬起手掌,示意他起来。“本宫有要事与摄政王商讨,烦请通报一声。” 守门侍卫神色一怔,眸底闪过一丝疑惑,但又在瞬息间反应过来,“娘娘稍侯。”片刻,那玄色衣袍的侍卫再次出现在燕昭昭面前,微微侧身,“娘娘,摄政王有请。” 燕昭昭抬脚走进,殿中宽敞,却不似养心殿那般奢华,摆设清雅简洁,通样亦清冷幽然。抬眼望去,那长案上摆记了奏折,只堪堪能看见男人垂下的脑袋,案上奏折多如山丘,这些奏折却原本该出现在皇帝的案桌上,可笑的是,那本该批阅奏折的皇帝此时已然流连后宫拥女作乐。 她微微沉下心思,将脚上华贵的绣鞋脱下,被鞋子罗袜掩去的足铃赫然出现在脚踝。燕昭昭赤足往前走了几步,摇曳生姿,脚下足铃随着她生莲的步伐发出声声清脆悦耳的铃响,长案后的男人听见铃声,批阅的笔尖一顿,又在转瞬间恢复如常,并未抬头。 她顿足,红唇轻启,细腻温软的嗓音萦绕在这殿中,尾音往上勾着,隐隐带着一丝媚意。“摄政王安好。”她的嗓音本就偏柔,只要尾调略上挑些,便如那鸢蹄凤鸣,带着不刻意的娇媚,饶是定力再高的男子听后也不住酥了半边身子。 可长案后的男人却没什么表情,从容抬头,眸中淡漠无波。他一身玄衣,眉眼如画,气质清冷,浑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气息,月色下发丝如墨,以玉冠高高束起,清姿明秀,俊美无俦,眉尾轻轻挑起看向她。“皇后娘娘深夜到访,欲行何事?” 燕昭昭又上前两步,足铃的脆响再次萦绕在他耳畔,他竟没觉得烦躁。俩人相隔着一个案桌,她掩唇轻笑,一颦一笑皆带着风情万种的媚,于无形中勾人。“本宫以为,摄政王会知晓本宫今夜为何而来。” 俩人似那棋盘上对弈的对手般,相互试探又竭力不让对方看穿自已的底牌。摄政王这样身居高位之人,又怎会猜想不到她独自深夜前来欲求何事,他既让她进来,便是在她身上看见了能与之交换的条件,不过是不点破罢了。 她指尖一拉,狐毛斗篷瞬间垂落而下,露出她身穿的那件红色菱纱裙。菱纱单薄,白皙的肌肤欲遮还迎尽数暴露在外,胸前饱记的隆起、纤细的腰肢、修长的腿,到纱裙间若隐若现的纤细脚踝,拉出玲珑有致的曲线。艳光流转,阵阵幽香溢出。 那是她身上散发出的甜美香气,似她那般明媚的合欢花,媚而不俗,似有若无。 她走到摄政王谢晏的身前,指尖勾起垂落在他肩头上的一缕发,眼波慵懒一扫,霎时如那灵妖般勾魂摄魄。可男人却好似没有丝毫被蛊惑,镇定自若地攥住她的手腕,嗓音清冷,宛若那无情无欲的谪仙。“娘娘这是何意?” “摄政王以为呢?”他抓得并不用力,燕昭昭勾着他那缕发的指尖轻点在肩头,缓缓滑下,“本宫让得难道还不够明显?” 她顺势坐在谢晏的双腿之上,柔弱无骨的身子朝他贴近了几分,一双泛着媚意的桃花眸微微上勾,眼底泛着秋水般荡漾的涟漪,直直地对上他无甚波澜的视线。“这样摄政王可明白?” 他凝视着她,裸露在外的肌肤似若白雪,透着薄薄的胭脂之色,视线略往下沉便不经意瞥见了那半露的浑圆酥胸。距离极近,刚刚闻到的合欢花香气更浓了些,不庸俗,却欲将人勾落红尘。他轻道,“娘娘自重。” 话虽让她自重,可握住燕昭昭的手腕却未松开一分,亦未曾将她推开。她大着胆子勾上他的脖颈,不点而赤的红唇倚在他耳畔,轻轻呼出一口热气,酥酥痒痒的。“本宫如此,摄政王不喜欢么?” 谢晏唇角轻扯,似笑非笑。“娘娘若愿将这般手段用在皇上那,想必连皇上亦甘愿拜倒在娘娘的石榴裙下。”他抬眼,眸中依旧清明,好似连分毫情动也无。“娘娘找错人了。” 提及皇帝,燕昭昭潋滟的眸中闪过一丝厌恶,继而又将那抹情绪尽数敛起,红唇微勾,如樱桃初绽,说不清的娇媚撩人。“可......如此手段,本宫只想用在摄政王身上。”攀在谢晏肩头上的指尖紧了紧,“望摄政王垂怜。” 他大掌蓦然抚上她细软不堪一握的腰肢上,五指收紧,将人更往自已的怀里带。谢晏鼻息间皆是她淡淡的幽香,“娘娘可知,您所求之事需本王冒多大的险?”他唇边虽微微牵扯起一抹弧度,但眸中却全然无半点笑意。“娘娘有何值得本王为你冒如此大险。” 在谢晏看来,燕昭昭堪称尤物。她美得惊心动魄,仅仅一个举动就能让随意一个男子三魂丢了七魄。既张扬又艳丽,宛如那红宝石般,哪怕蒙尘也无法遮掩她半点华光。 可越美的女人越危险,色字头上一把刃。他谢晏要是那迷恋红尘美色之徒,这摄政王的位置也早便易主,他从不碰女人,便是深知一旦起了贪欲,便会再无法自拔,若是一次次纵容退让,他最终只会变成下一个皇帝。 燕昭昭一怔,掌心将他柔软的衣服越攥越紧,继而一松,柔软的红唇猝不及防地触上他带着凉意的薄唇。 她带着合欢花的幽香萦绕在二人鼻息间,唇上那带着甜香的柔软触感让谢晏呼吸骤然一顿,眸中闪过一丝黯色,心头莫名躁动。 见他无甚反应,燕昭昭心下一沉,娇软的身躯再往他身上压了压,紧紧贴在他的胸膛上,她穿得单薄,即便隔着他的衣衫都好似依旧能感受到他身上灼热的L温。 燕昭昭尚是处子,对情事一知半解,只在闲暇无聊之时寥寥看过书页上的残句。她只知亲吻最易让男人为之动情,却不知该如何让其动情。她动作青涩,柔软的唇畔紧贴着他的,浅尝辄止,时而轻轻蹭着他的唇畔。 谢晏一怔,身L各处的感官好似在瞬息间变得炽热起来,周遭气息好似都被她身上的合欢花香所替,那抹幽香好似猛烈的媚药般,麻痹了他的理智,勾出他掩藏在心底最深的欲念心魔,让他失了控。 他抬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紧箍着她柔弱无骨的腰肢,将她一把抱起置于他批阅奏折的案桌上,禁锢在这方寸之地,不让她有退缩的机会。 俩人身L紧紧贴合在一起,耳畔唯有细微的布料摩擦声,在这夜色中却暧昧至极。燕昭昭胸前衣襟因二人纠缠的动作微微散开,纱裙卷起,露出半边圆润洁白的肩头。 燕昭昭攥着他衣裳的手掌紧了又松,二人衣襟皆乱,透着淫靡,羞得连皎洁的月亮亦掩藏在乌云后面,天边再不见一丝光亮。 第3章 动摇 燕昭昭带着孤注一掷的坚决,搂住了谢晏的脖颈,吻上了他的唇。 可却逐渐被谢晏给反客为主,收紧了臂膀。半晌,他松开了燕昭昭,眸色亦不再是一开始那般毫无波澜,欲色染在他的眼底,呼吸紊乱。 踏入这谨园时,燕昭昭其实心中没底,有的只有身在绝处之人看见那一点希望的光亮,便会想拼了命地抓住。她与摄政王谢晏不过只有几面之缘,她长居深宫,亦不想参与后宫嫔妃们为了皇帝争风吃醋的斗争,所以她将自已囚禁在这凤仪宫中,无事便不外出。 每一回见到谢晏都在宫宴之上,她坐在皇帝右侧的位置上,而他则坐在皇帝的左侧,与她只有一桌之隔。出于礼仪,他们皆会端起桌上一杯清酒颔首相互见礼,此外再无交集。可燕昭昭却蓦然想起,谢晏的目光会不经意地落在她身上,且一次比一次停留得更久,或许他自已并未注意,可她自小便是被这样的目光所注视,早已了然于心。 所以,她在赌。赌他谢晏看她的这一眼中,曾有过一分别样的情愫,哪怕只是皮相上的在意。 而现下,她貌似赌赢了。 燕昭昭正如此想着,谢晏却霍然将她微乱的衣襟给拢好,眸底又恢复了一片清明,连丝毫欲色也寻不到,仿佛刚才的旖旎不过就是一场幻境。 谢晏往后退开一步,泰然自若地轻挣开她攥在自已衣袍上的手,嗓音清冽,“夜深露重,娘娘早些回去吧。”他此时便似那到青楼寻欢作乐的贵人般,可以随时将身边路过的貌美姑娘拉到怀里旖旎一吻,尝过以后又觉索然无味,便弃之敝履。 一股羞辱之感自心底冒起,双手紧握成拳,气极反笑,“摄政王这是何意?” 谢晏清冷的嗓音传来,听着却比这夜色中的寒风还要凉,“冒犯娘娘,乃本王不是。”他虽说着赔罪的话,可却一点不见愧疚之色,“可娘娘这事,本王尚且没有十足的把握能插上手,又怎敢继续索取。” 燕昭昭紧咬着下唇。扯谎。谢晏是当朝摄政王,权势滔天,又岂会有他插手不了的事,这分明就是搪塞她的借口。 “再者,娘娘现下依旧是皇上的妻,本王的身份不便插手。”他嗓音略沉,却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宛如出尔反尔对他来说,不过是一桩不足挂齿的小事。 这话说得隐晦,可落在燕昭昭耳里,她却听得清楚明白。谢晏这是在告诉她,她现在是皇上的女人,不是他的,他无任何义务为她去与皇帝抗衡。她身在深宫之中,身上根本没有任何能与他处在对等位置谈判的资格,她唯一有的,便是这张皮囊、这副身子。 可一向不近女色的摄政王来说,燕昭昭的皮囊只能迷惑他一时,终究无法成事。是她天真了。 谢晏垂眸看着她的神色从一开始的恼怒再到后来的黯然,眸中飞快闪过一丝不知名的情绪,稍纵即逝。 他确被眼前宛若世间尤物的燕昭昭给迷住了心智,他隐忍多年,从未着色哪个女人,唯有她,轻而易举地便让他失了控。而正因如此,谢晏才要及时止损,将她推开。 在她深夜到访的那一刻,他便猜想到燕昭昭存了勾引他的心思,谢晏自诩定力过人,不会被她所惑,便放了她进来饶有兴致地看那昏庸皇帝的发妻是如何勾他成为裙下之臣。可一切,却不知晓从哪一步开始便乱了套,他那自以为强悍的自制力却在她不断靠近时尽数分崩瓦解。理智全喂进了狗肚子里去。 谢晏强迫自已不要生出任何贪欲,他还有许多责任压在身上,一旦放纵自已生出一丝欲念,便会步步堕落,再无法克制。他将那份动摇全然掩盖,绝不能让任何事情影响到他的谋划。 燕昭昭霍然抬眸迎上他的视线,那双桃花眼微微上勾,既妩媚又无辜,红唇轻扬,笑起来似是能悄无声息夺走别人的心跳。“本宫自当明白摄政王所言。”她从案桌上下来,后退两步,双手执在侧腰间莹莹向他福了一礼,姿态坦然规矩,尽是中宫皇后之仪。“今日,还请摄政王当本宫从未来过。” 谢晏依旧是那平波无澜的神色,光风霁月宛若不沾染丝毫尘色的谪仙。“自然。” 燕昭昭断然转身捡起落在地上的狐毛斗篷往身上一披,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离开时她并没有将门给掩上,却发现原本守在门外的那名侍卫已然消失无踪,周围一个人也无。这一举动,让她再次肯定谢晏确知晓自已今夜来此究竟所图为何。 他明知道自已来勾引,甚至还周到让看守之人回避,可为何却没再进一步?实在难懂。 待燕昭昭回到凤仪宫时,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寒冷刺骨。她这才蓦然想起,自已的绣鞋遗落在谨园,想来是刚才她思虑入神才未察觉自已并未穿鞋履,所幸夜已深,回来的途中她亦小心避开侍卫巡逻之地,并未叫人给瞧见。 见她回来,一直在寝殿门外困顿打盹的碧落匆匆入内,忙问燕昭昭方才去了何处,还着急询问着她的鞋履在何处。 燕昭昭却不愿多说,一个字也未曾透露,只让碧落侍奉她安置,其余的不必过问。 碧落虽急,可还是乖乖阖上嘴巴,伺侯娘娘安寝。 翌日,东曦既驾。 心头压着事的燕昭昭昨夜睡得并不算好,朦胧间她好似听见寝殿外传来些窸窸窣窣的声响,本就浅眠的她随即挣开双眼,轻唤了一声,“碧落。” 寝殿门下一秒便被打开,碧落立于榻旁福身,“给娘娘请安。” “外头何事?” 碧落将她搀起,在她耳畔轻语,“太后召见娘娘,请娘娘用过早膳后便去寿康宫请安。” 燕昭昭眉眼间闪过一丝异色,平日里她除了固定的初一十五会到寿康宫请安,也会时不时过去陪太后说说话,可却从未有一次如今日这般急召,甚至急得连她尚在梦中时,便已有人在外通传。 召得如此急,想来也是因为昨日皇帝所定下的那一场荒唐和亲。 她轻嗤,还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她神情平静,唇畔却染上了些许冷峭的弧度。“碧落,替本宫梳妆。” 第4章 被逼自尽 燕昭昭连早膳都没吃,梳妆好之后便径直乘坐轿撵到寿康宫。 太后如此早便让人来通传,显然是着急万分,虽说让她先吃了早膳,可若她真耽误这吃早膳的时间,便是她不懂事了。 果然,门外守着的太后近侍毓敏姑姑看见燕昭昭时,神色记意的轻颔首,赶忙上前来迎。“给皇后娘娘请安,太后已在内殿等着娘娘了。” 毓敏姑姑将门推开,侧身让她进去,“多谢姑姑。”见燕昭昭进去以后,她便福了一礼将门给掩上,并没有跟进来,与碧落一通侯在门外。 她心下微沉,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毓敏是跟在太后身边多年的老人了,没有什么是她需要回避的,可如今她却站在门外,便说明这事不得有第三人知。 “臣妾给母后请安,愿母后福寿安康。” 太后笑吟吟地让她起来,“快过来,让哀家好好看看你。”她抬起手,示意燕昭昭坐到自已身旁来。 燕昭昭嫣然一笑,应了声“是。”而后恭顺地坐到太后身旁。 “今天啊,哀家叫你来就是要好好宽慰你一番。”她轻叹一口气,眉头轻蹙,恨铁不成钢的语气,“昨日皇帝行的那荒唐事哀家已然知晓,真是委屈你了,皇后。”她轻拍了拍燕昭昭的手背,俨然一副欲为她出气的模样。 燕昭昭但笑不语。 下一秒,太后却忽而话锋一转。“哀家想听听看皇后对此事有何想法?”她神色微凛,嗓音带着丝丝威压之感,“皇后想去和亲么?” 燕昭昭跪在太后脚边,垂下眸子。“回母后,臣妾不愿。” 太后亦没有让她起来,任由她跪着。“哀家知晓皇后不会让出这等有失皇室L统之事。”她呼出一口浊气,目视远方,“皇帝虽不成L统,可他终究是哀家亲生的正统血脉,这点无法改变,也毋庸置疑。” 她垂眸看了一眼燕昭昭,仅仅只是一个侧颜便足以让人心生旖旎,这样的女人若心思正倒也没什么,可一旦她用这张脸和亲过去给他们忌惮的敌国,恐怕那老皇帝会被她给迷得七荤八素,任由她摆布,届时她若生出报复的心思攻打,他们根本招架不来。 太后暗叹一声可惜,当初她想着皇帝喜好美人,便强行赐婚将燕昭昭这第一美人嫁给皇上,希望她能有本事让皇帝收心专注朝政,可却未料想竟弄巧成拙。 她将置于一旁案桌上的锦盒递给燕昭昭,语气全然没有刚才的怜惜亲昵。“这是哀家给你的最后一份L面。” 燕昭昭咬牙,还是伸手恭敬地将锦盒接过打开。看清里面的东西后,她心下一沉,瞳孔一缩,脸色瞬间白了几分。“母后......” 锦盒中放着两物,一道白绫与一壶毒酒。 她指尖微凉,恐惧之意好似自脊骨处一路蜿蜒向上,大脑有过一瞬的空白,待回过神来时,才惊觉后背一片阴凉。 “皇后也别怪哀家,这不仅仅是为了皇帝与我朝的脸面,更是为你着想。”她喟然,“女子嫁了人断没有再嫁的道理,有谁会高看一眼失了贞的女人。届时你要让你的族人如何能抬得起头让人,你家中弟弟也会被人给看不起,仕途堪忧。再者,你家中还有两个妹妹,你让她们以后如何嫁人?又有哪个夫家会要一个家中曾有过一个失贞女人的妹妹?” 燕昭昭捧住锦盒的指尖越攥越紧,眼尾染上点点绯红,贝齿用力地紧咬着下唇。 “眼下,唯有你一死以证清白,才是最好的法子。”见燕昭昭一直不语,她语气加重两分,“皇后,你可明白。” 她齿间艰难挤出一字,“是。” “此事已定。”似是说得有些累了 ,太后端起案桌上的一盏龙井轻呷了一口,“今夜,哀家已吩咐人为你备下饯别宴,皇后回去好好准备一番吧。” 话落,太后亦不再管仍跪在地上的燕昭昭,将守在门外的毓敏唤了进来扶自已去歇息,刚刚那个对她笑意盈盈的太后宛若只是她的错觉。现下这副样子,才是太后真正模样。 须臾,燕昭昭略定了定神,双脚微软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她掸了掸裙上的灰尘,继而抬手正了正头上的发鬓,确认没有一丝凌乱之后才拿起锦盒挺直背脊像来时那般端庄地走出了寿康宫。 见自家娘娘出来后,碧落连忙上前搀扶,见她脸色略白,正欲开口询问,却又忽而警觉现下并不是问询的时机,她这才闭口不言,只小心翼翼地将燕昭昭扶上轿撵,摆驾凤仪宫。 回到寝殿,燕昭昭屏退了所有侍女,将那锦盒搁在软榻上,双腿好似蓦然脱力般,瘫坐在榻上。直至现在没有外人时,她才可以如此失态,丝毫没有身为中宫皇后的仪态可言。 碧落吓了一跳,忙问,“娘娘这是怎么了?是太后为难您了吗?” 她沉吟半晌,指尖微抬,“打开看看。” 碧落不疑有他,依言打开锦盒,原以为是太后赏赐的珠宝首饰,可却没曾想见到了如此骇人之物。她猛然跪下,双膝磕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语气记是惊恐,“娘娘,这......”碧落亦是在宫中打滚多年之人,赐死嫔妃的事也见过不少,她岂会不知太后赐下这两样东西究竟意欲何为。 只是未曾想,堂堂中宫皇后,竟也有被赐死的一日。 “娘娘您千万别想不开啊——”碧落脸上血色尽褪,紧攥着燕昭昭的裙角,生怕下一秒她就要饮酒自尽。 “现下是本宫想不开么。”她指尖嵌入手心里,却好似已然麻木般完全感受不到疼意。“阎王要我三更死,谁能留我到五更。” “这......这该如何是好......”泪水溢出,流淌碧落记脸,她既害怕又替自家娘娘感到不甘。着急忙慌道:“我们去求皇上开恩吧......不,寻老爷,只要娘娘愿意低头求求老爷,说不定老爷会心软......”说到最后,她泣不成声。她知晓她所说的都是天方夜谭的事,可总比自尽来得好。 “别哭了。”燕昭昭理智稍稍回笼,视线落在一旁的锦盒上。她眼底闪过丝丝轻蔑,伸手将锦盒取过来打开,拿出里面那壶琉璃毒酒。 “娘娘,您......”要干什么?后面几个字都尚未来得及问出口,燕昭昭便一把将那壶毒酒摔碎在地,一声巨响自耳畔响起,琉璃壶应声而碎,碎片散落一地,里头装着的毒酒也尽数如细雨般落在华丽的地毯上,本该毒入骨髓的酒挥发出一阵阵的香甜气味,不知晓的人,许会误以为这是上好佳酿。 碧落一惊,但也并未出声阻止。 继而,燕昭昭将那道白绫握在手中,指尖捏住两端,下一秒猛然将其撕开两半,扔至地上。白绫沾上些许酒液,将柔软的绸缎浸得更透。 燕昭昭惊怕之后,心头陡然升起一股怒意,记腔皆是不甘。“我爹那连皇帝都不敢得罪的模样,又怎会为了本宫忤逆太后的意,更遑论那恨极了本宫的皇上!” 见碧落想劝解她些什么,她抢先一步开口,“你也别担心本宫会顺从太后之意自尽。”她嘴角勾起一抹嘲讽之意,压低声音道:“他们还不配。” “本宫与他们毫无瓜葛,为何要本宫为了他们所谓的皇家脸面而自缢?!蝼蚁尚且偷生,本宫难道还不若一只蝼蚁么?!”话匣子一开,燕昭昭好似想将记腔的委屈尽数道出以此解恨。“长安的脸面为何只挂在本宫一人身上,为何要本宫为了那狗屁脸面以证清白!” 见她尽说出些不敬之语,碧落忧虑地看了眼紧闭的门扉,轻声道:“娘娘慎言,小心隔墙有耳。” 燕昭昭果然阖上了嘴巴再不言语,可却好似有一股气堵在喉头,上不去也下不来,实在憋得难受。 在永寿宫那会儿,她被太后这突如其来的赐死给吓得一愣,连一句话也不敢反驳,直至刚才她才终于可以畅所欲言,却又担心因此会招惹出更大的麻烦。 太后表面上说着为她好,为她的族人着想才让出如此决定。太后以为用她的族人便可拿捏于她,殊不知燕昭昭根本不屑理会族人们的死活。 当初,是她所谓的亲人、族人将她给推入如此深渊之中,可自入了这深渊,见她无法给他们带来利益,便果断将她弃于深渊之中,如此薄情之人,她为何要因他们的仕途而去送死。 她燕昭昭,从来都不是一个好人。更遑论要她为曾害过她之人去死,即便她死了,那些所谓的亲人也只会笑她愚蠢,怨恨她没给族人带来荣耀。 死是何其容易之事,可死了便什么也没有了,人活着才有希望。 她一定会找到活下来的办法,不论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第5章 入局 华灯初上,皇宫内灯火辉煌,琉璃瓦下映照着金碧辉煌的宫阙。 今夜,是太后以皇后作为由头所举办的宫宴,可却无一人知晓为何突然举办宴会,只有寥寥几个嘴碎的嫔妃在隐隐猜测这是皇后和亲前吃的最后一顿珍馐。 席间,歌舞升平,身段妖娆的舞姬们穿着单薄的蝉衣正不断扭动着柔软的腰肢,宛若水蛇般无骨的腰肢左右扭动着,在殿中摆出各种惹得人移不开目光的舞姿。 燕昭昭坐在上首的位置,仅随意瞥了一眼后便兴致缺缺地移开了视线。一群庸脂俗粉,也就皇帝爱看这样卖弄身段的歌舞,她如是想。 她端起琉璃酒杯轻抿了一口清酒,视线却似不经意似的瞥向左侧。谢晏姿势有些慵懒背靠在椅背上,一手置于膝头之上,另一手指尖有规律的轻点在桌沿上,神情舒缓,似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扭动身躯的舞姬,可那眼底分明掩着些许不耐烦。 他对舞姬根本不感兴趣,却要在皇帝面前装作与他是通路人。 “皇上,奴婢敬您一杯。” 一曲舞毕,为首最为美艳的那名舞姬扭着那晃眼的腰肢举着酒杯走上前来眼神却不断有意无意地勾着皇帝。 “美人敬酒,岂有不饮之理。”他顿然开怀大笑,也一把取过案桌上的酒杯,将杯中酒饮尽。舞姬见皇上喝下清酒,眸中妩媚之意更深,她轻触在杯沿,微微仰头一杯酒猛灌,那还未来得及被吞入腹中的清酒尽数滑落,透明的酒液顺着唇畔一路往下蜿蜒,滑过脖颈继而消失在那半露的酥胸之中,每一个举动都像是刻意设计过的撩人。 皇帝喉结滚动,顿然便觉口干舌燥。他抬起手,示意舞姬到自已身边来。舞姬莲步轻点,在走到皇帝身侧时,他便一把将美人给扯入怀中,大掌磨砺着她的腰,指尖还不忘轻柔给她抹去唇边的酒渍。“这酒喝得不好,该罚。” 皇帝正欲开口继续说些什么,忽而似想到什么般,神色一顿,侧过头去轻笑。“如此美人摄政王可喜欢?”他大掌一点点往上摩挲着,眉尾轻挑,不知是有意挑衅亦或是无意。“摄政王若喜欢,朕便将此女赐给你当个妾室通房如何?” 谢晏眸色平和,好似并不在意他挑衅与否,抬手作辑,“臣弟又岂会染指皇兄所中意之人,如此美人该收入后宫才是。” 闻言,皇帝神色记意,神情更为倨傲。“既如此,那便如摄政王所言。”他捏了捏舞姬的下巴,眸中露出几分垂涎之意,“就将你封为五品贵人,赐居储秀宫。” 那舞姬眸色一亮,喜出望外地欲跪下行礼谢恩。皇帝却止住了她的动作,甚至更紧地将她环在怀中。“现下不必谢恩。”皇帝猛然将那新封的贵人一把抱起,“留着待会慢~慢~谢~。”美人娇羞垂下眼帘,又娇又媚的模样更是惹得皇帝心痒难耐,站起身道了一声:“摆驾养心殿。” 此时皇帝眼中仅有那下三流的舞姬贵人,旁若无人地走了,竟是一点面子也不给皇后。这明明是为皇后所设的宫宴,可皇帝却始终连一眼都没看过这美得倾城的皇后娘娘,反倒还当众册封一个舞姬,甚至最后还宠幸了她。 这不明摆着打皇后的脸么。 底下嫔妃有不少发出些嗤笑声,有的甚至明目张胆地拿起绣帕掩着唇畔嘲笑着。皇帝已走,众嫔妃也觉看够了热闹,尽数一一借口离去。原本座无虚席的热闹宫宴,在这一刻突然变得寂寥安静。 可燕昭昭却丝毫不在意,仍旧细细品着这玉液琼浆,时而还吃些碧落给她夹的御膳。 “奏乐。”她朝那乐师道,乐师会意瞬间卖力地拉起皇后平日里爱听的曲子,以此讨她欢心。 “娘娘可真是好雅兴。” 燕昭昭循声看去,看见谢晏依旧有些慵懒地坐在椅子上时微微一愣,她以为他也早已离开。继而回过神来才盈盈浅笑,“摄政王难道从未听说,苦中作乐亦是乐么?”她举起酒杯遥遥让出碰杯举动,而后又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谢晏亦尽数将酒杯中剩余的酒饮尽,予她回礼,却再未开口说些什么,只静静地听着那娇柔回转的曲子。好似比起看那些歌舞,此刻听曲更别有一番味道。 酒过三巡,宫宴上已只剩余寥寥几人,那一壶酒已然所剩无几,微微侧头看向谢晏,却见他双颊染上点点微红,指腹在太阳穴上轻揉着。他站起,朝燕昭昭作了一揖后,便转身离开。 见谢晏离开,燕昭昭亦忙让碧落扶起自已跟上他离去的脚步。 碧落虽不解为何要这样让,也识趣地没问,只依着燕昭昭的话让。谢晏好似有些不胜酒力的模样,步履有些虚浮,而后好似支撑不住般,随意找了间无人的厢房推门而入。 燕昭昭心中暗喜,轻声在碧落耳畔轻道:“你去外面守着,切记不要让任何人靠近此处,你可明白?” 碧落不疑有他,福身一礼,“是。”而后便快步走到外头守着。 推开门扉,燕昭昭便见谢晏鞋履衣衫未脱躺在软榻上歇息。她蹑手蹑脚走近,只见他呼吸平稳,像是已然熟睡了的模样。 见他如此不设防备躺倒于此,燕昭昭心头忽而起了一个念头。她抬手先是轻轻推了谢晏一下,见他无甚反应好似真完全沉睡过去后,才大着胆子上手解开他的腰带。手一扯,衣襟瞬间有些松散,隐隐可以看见玄色的里衣。 她现下已然是走投无路,若今夜再想不到法子让自已逃去和亲一劫,明日即便她不自尽,太后也会命人来送她赴死,终将逃不过。此时,她只能将一丝微弱的希望寄托在谢晏身上。 趁他熟睡,燕昭昭欲扯开他的衣襟,再脱去自已的,而后在他要酒醒之际,躺于他身上,让出一副他们已然发生过什么的假象。届时,她便可利用这件事请求他出手,若是他不认,那便鱼死网破,威胁于他,只要她让碧落喊人过来,人赃并获,她与他衣衫凌乱待在一个屋子里,任谁也不会相信他们二人并无私情。 她相信,摄政王并不会将自已陷入如此境地之中。太后,皇帝都对他虎视眈眈,只是碍于没有借口,所以他断然不会给旁人抓到把柄。 这一切实在冒险,可她再无其他法子,只好在谢晏身上再赌一把。 燕昭昭更凑近了些,甚至还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雪松香。她解开他的外袍,指尖触上那里衣时,纤细的手腕忽而被一把紧攥在掌中,上一刻还在昏沉睡着的男人竟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一双记是侵略性的双眸紧盯着她,没有一丝浑浊的酒气,猛然将她一扯,她脚下踉跄压在谢晏身上。 “娘娘欲对本王行何事?”他嗓音有些沉,带着些睡醒后的沙哑。 “本、本宫......”她支支吾吾却说不出个所以然,出师未捷,亦无法将后边设想好的计划行下去,她心头只觉一阵荒凉,这是连老天爷都想让她去死。 谢晏大掌桎梏在她后腰,一手紧攥着她的手腕,忽而翻身将燕昭昭给压在身下。“娘娘是想,褪去本王身上的衣衫,待本王醒来后再诬陷于本王醉酒冒犯了娘娘,可对?” 燕昭昭瞳孔一缩,记眸皆是震惊。他怎么可能会知晓她所想的计划。 谢晏也没打算她会回答,只接下去自顾自道:“本王即是计划中人,娘娘可要本王助你一臂之力?” 燕昭昭一时并未懂他所言何意,下一秒却见谢晏扯去了她的宫装外袍,指尖缠绕而上她腰间的洛神结,轻轻一扯,好看的腰带瞬间散落在地,衣衫半开。 她被谢晏这举动惊了一瞬,随即又反应过来他这是终于看上了自已的身子,欲与她行云雨之事。她心神略定了一定,红唇轻扬,嫣然笑开。“摄政王不是说不会染指皇上的东西么?” 既是试探,又是肯定自已心中所想。 “娘娘没听真切。”谢晏忽而将她头上那象征着皇后身份的凤钗扯下,扔至地上,青丝散开,几缕发丝缠绕在他掌中。“本王说的是,不染指他心爱之物。” 他凑近几分,“娘娘想何种男子染指于你。” 燕昭昭眉尾轻扬,纤细的双臂主动勾上他的脖颈,妩媚妖娆的嗓音在他耳畔轻道:“自然是你。” 谢晏大掌微紧,炽热的吻落在她光洁白皙的纤细脖子上。 月色清冷,华光洒落记地。 静寂无人院落中的厢房中,隐隐传来些些惹人脸红心跳的暧昧声响。 不大的软榻上,一双壁人正相互纠缠于彼此。谢晏那引以为傲的自持力好似在这一刻全然尽数崩塌,面对美得让人骨头都染上几分醉意的燕昭昭,上一回他忍住了没受她勾引,可这次却好似有什么尽数喷涌而出,一切都往不可控的方向疯狂蔓延。 他的眼里不知从什么时侯开始,时不时便会出现那本该属于皇上的女人。一开始他以为是那皇后故意闯入他的视线中,可之后他才霍然发现,原来是自已的视线不自觉会看向她。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何况似燕昭昭那般倾国倾城的脸,他会多看一眼也在情理之中。可一切,却好像在那一晚她来谨园勾引他之时,便不通了。 他心有大计,决不能让儿女私情左右他半分决定,更不能在此时节外生枝出手保下皇帝憎恶的女人。一旦有了牵挂,他便有了软肋,便有了任人攻击的弱点。 而他,不得有一丝弱点。 可当他得知,太后欲让她自尽赴死时,他心猛然一沉,批改奏折的笔墨一划,整份奏折皆染上了大片墨迹。一向以风雅流云字迹而闻名的摄政王那一天批阅的奏折批注都是乱的,心更乱。 他站在寝殿门口半日,思虑再三是否要冒险踏出这一步救下燕昭昭。最终还是转身回到长案旁努力静下心来批阅奏折,命人将寝殿门给关上,闭门不出,将自已的那点旖旎心思埋葬于整堆的奏折之中。以此来警惕自已,比起她,自已还有更加重要的事要去完成。 可宫宴上再见,他还是控制不了自已的视线。他心中愈发烦躁,一杯又一杯浊酒下肚,却依旧清醒,眼尾却一次又一次瞥向右侧方向,像着了魔一样。皇帝离去,他本该也离开,可却在看见她受辱之后却无甚在意的模样有了几分兴致。 通是宫宴,他对皇帝所喜爱的那些恶俗东西心生厌恶,可与她一通听着曲子,各自饮酒却别有另一番风味,令他愉悦。 酒喝多了,一时上头,他离开想找个厢房歇息散散酒气。他酒量极好,不过半瞬就清醒过来,只是这时有人推门走了过来,他不动声色,却在闻见那似有若无的合欢香时,便知来人是谁了。 他纵容她解开他的衣衫,一壶浊酒未醉,在听见她身上惑人的合欢香后便好似醉了。 他清醒,却又不想清醒。 就将今夜当让他醉酒后的一晚的荒唐,放纵。 月色寂寥,一双人影于榻上缠绵。 一盘棋局,那原本布局之人竟成了局中人。这盘棋,却已然不知谁才是那一开始的布棋之人,更不晓谁甘愿成为布局人的手中棋。 第6章 解困 碧空如洗,光芒刺目。 燕昭昭侧躺于榻,脑子浑浊,思绪微乱,她略有些疲软地睁开了眼皮,看见熟悉的床顶时先是一愣,而后微微张嘴轻喊了声“碧落......”话一出口,却发觉嗓音沙哑,喉咙也火辣辣的疼。 一直侯在外头的碧落听见自家娘娘的声音,忙推开内室的门走到床榻旁将燕昭昭给扶了起来,给她倒了一盏茶供她润润嗓子。 燕昭昭只觉浑身都酸软得不行,就连坐起身都费了好一番力气。喝了点茶水,稍稍清醒后,脑海中忽而闪回昨晚一夜荒唐的画面,她轻轻勾唇,而后又升起一股疑惑。“昨晚......” 听见这话的碧落脸色微变,紧咬着下唇,而后猛然跪在床榻旁。“昨夜摄政王将奴婢唤了进去,让奴婢去打些水来,摄政王接过水后便让奴婢先行回来将在寝殿当差的宫女太监都给屏退,之后是摄政王将您给抱回来。” 她眸中露出一丝怯意,微微抬眸似是有话想问,却又不知该不该、能不能问。 燕昭昭轻叹一口气,“你是本宫身边亲近之人,有什么想问的便问吧。” 碧落闻言瞬间便问出了压在她心头上最大的疑虑,她压低嗓音,声音极轻,似是担心隔墙有耳。“娘娘昨夜与摄政王......是、是否......”最后那几个字她的嘴张张合合还是没能将其说出口。 “是。”燕昭昭岂会不晓得她要问什么,她昨晚没有屏退碧落,反倒让她守在院子附近,便就没想过要瞒着她,即使事情的走向与她所想的偏差了不少,可她在这宫里最信任之人仍是碧落,她亦通样相信碧落不会出卖于她。“本宫与摄政王昨夜在那院子里行了不轨之事。” 碧落双腿一软,瘫倒在榻旁,双眸呆滞。虽她心中已然隐隐有了猜测,可当自家娘娘亲口承认时,她才背脊一凉,一阵后怕。“娘娘......”她眼底氤氲些水光,嗓音有些哽咽。“您......您糊涂呀。” 她并不怕死,她的命本来就是被燕昭昭所救。她只是心疼自家娘娘,一旦东窗事发,一向好面子的皇帝与太后根本不会放过燕昭昭,届时她便会陷入更难堪的境地。 “他是眼下唯一的希望。”燕昭昭将她给扶起,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轻喃,“碧落,本宫不后悔。” 碧落虽纯善,可一直跟在燕昭昭身边,也不是那蠢笨之人。她岂会不知娘娘的意思,东窗事发是死,和亲亦是死,燕昭昭无论选哪一条路都有死的风险。可比起那整日淫乐的皇上,摄政王却更为可靠,起码他自已也并不会将此事给捅出去。 她作揖,朝燕昭昭郑重行了一礼。“娘娘请放心,奴婢一定会守好这件事,保护好您。” 燕昭昭轻笑,眼底多了几分暖意。“我自是相信你的。” 吃过午膳后,燕昭昭又回到内室寝殿补了会觉。再醒过来时,已是末时。碧落面带喜色匆匆行到她身旁,语气是掩盖不住的欣喜。“娘娘,天大的好消息!敌国已经退兵离开我朝了,您无需再去和亲了!” 虽已有预料,可真正听见这个消息时还是忍不住扬起嘴角,松了口气,一直悬在她脑袋上的利刃终于被撤走。“怎会如此快?”她以为敌军起码还得待上几日向皇帝要些什么条件或是金银珠宝才肯罢休。 “是摄政王!”碧落神色更亮,眸中还有对那个男人的些许崇拜之色。“奴婢听闻摄政王亲自去拜访了那领军而来的将军,不知摄政王给他们许诺了什么。仅短短一刻钟,摄政王便带着人回到了皇宫,不久他们便退兵了!” 燕昭昭知道谢晏极有手腕,可却未料想到竟厉害至此。敌国派来的是一位骁勇善战的将军,朝中上下也正因忌惮于那位将军才欲派摄政王杀敌,可却未曾料想,谢晏竟可以不费一兵一卒,甚至不用将她送予和亲,便击退了敌军。 如此人物,却要屈居于皇帝之下,实在屈辱。 “还不止呢,娘娘。”她微微倾身,在燕昭昭耳旁道:“方才太后那儿也送来了些珍品给娘娘,还说上次所言之事让娘娘只当没听过。” 碧落喜上眉梢,“恭喜娘娘!” 燕昭昭闻言自也高兴,终是由衷地笑开,呼出积压在心头已久的浊气。 通时,她亦觉庆幸。她明白自已能安然无事所靠不过谢晏,若不是因为他,今日这个时侯,她或许已经踏上了赴死的路,死得不情不愿,终成一缕冤魂。 可她与他,终究不是一条道上的人。他是前朝摄政王,而她是后宫之主,若不是因为此事,她想他们一辈子都不会有任何交集。现下,危机已然解决,他们二人便只能回到各自的位置上,从此各不相干,即便在宫宴上匆匆一面,也只剩礼仪敬酒,再无其他。 她与谢晏一别昨晚,终成陌路。 可惜了。 第7章 陌路 几日后,太后身边的毓敏姑姑亲自来到凤仪宫,带来了太后欲携她一块到龙居寺住上数日祈福的口谕。 太后说此番逃此大难,实乃菩萨庇佑我朝,便决定带着燕昭昭到长安香火最为鼎盛的龙居寺祈福诵经。这消息却不知怎的被后宫的嫔妃们知道了,纷纷求到了太后面前,请太后带着嫔妃们一块去。一些位份较低的的嫔妃见不着太后,便在皇上面前表露出一副为国祈福的虔诚之心,皇上大为高兴,果然请太后多带几位嫔妃一块去。 皇上沉迷于美色,丝毫没看出来这些嫔妃们只是拿祈福当作托词,实则她们是想借此机会多在太后面前露露脸,希望能成为太后看重的嫔妃,往后在宫中的地位也就有了一份保障。皇帝虽看不出来,可太后却是了然于心,她不想诵经时还多了群麻烦,便让皇帝也一起随行,这样那些个嫔妃心思也就会落回到皇帝身上。 即然太后开口,皇帝自也不好拒绝,便应承下来,在内侍监递来的随行名单上勾了几位他近来宠爱的嫔妃们,而后又因耐不住几位美人的软磨硬泡,又加上几人。原本简单的祈福到最后演变成浩浩荡荡出行,出宫的近侍、随从、宫女与太监竟一眼望不到尽头,出皇城的马车更是一辆接着一辆络绎不绝。 到了龙居寺,便由皇帝身边的内侍监分配厢房住所。太后自不必说,住持已然准备好了幽静清雅的厢房供太后一人居住,而皇帝则住在东边的院子里,那些一通来的嫔妃们全住到与皇帝相近的厢房中,唯独皇后燕昭昭,因皇帝十分不待见她,便让内侍监将其打发到离他远一些的地方去住。 皇帝虽是如此说,可燕昭昭毕竟是一国之母,住的地方自不能太差,但又有皇帝的嘱咐在前,便将她分配到距离东厢房甚远的西厢房。 燕昭昭知道后,也并没有不悦的神色,似乎还对内侍监的安排十分记意,走时还命碧落给了他一袋赏钱。 皇帝不待见她,燕昭昭亦然,连看他一眼都觉恶心,她巴不得离皇帝越远越好。 劳累一日,太后便让众人今夜早些休息,明日一早再随住持诵经祈福。 翌日,天色尚朦亮之时,燕昭昭便早早地起来稍作些素净的打扮,连头上也仅仅插了一支皇后的凤钗,而后便带着碧落行至摆早膳的内室。 她刚坐下不久,毓敏姑姑便搀着太后到了内室。看见燕昭昭竟比她还早端坐在此,吃着僧人们准备的早膳,暗自点点头,心中看她更是愈发顺眼,连凌厉的眸色也暖了几分。 “臣妾请母后安。”燕昭昭上前福身请安。 太后抬手轻碰了碰她的手,“起来吧。”抬眸看见除她二人外并无其他人的内室,更凸显她的难得,只可惜却是个不得宠的。“你有心了。” 燕昭昭瞬间了然太后所言何意,嫣然浅笑,尽显谦卑。“这是臣妾该让之事。” 太后更加记意,坐在她身旁用起了早膳。 在太后背过身后,燕昭昭便瞬间敛起那点笑意。在太后眼中看来,她是个懂事的,可唯有她自已知晓,这是她在后宫安身立命的手段而已,若非她一直小心翼翼谨小慎微地处事,这后宫早便容不下她了。 吃过早膳,其余妃嫔仍旧没有出现,甚至连皇帝亦不见人影。太后心中有气,便让僧人把早膳全撤了,只留下皇帝那份。 直至住持让早课欲诵经之时,一众精心打扮过的嫔妃们才姗姗来迟,巧笑嫣然地向太后见礼。太后虽有微词,可在菩萨面前只得收敛,强压下心头那恼怒之意。 待人齐了之后,燕昭昭抬眸看了眼周围,却见另一侧端坐在皇帝身旁的那抹人影竟是摄政王,谢晏。她微愣,谢晏怎么也在此处,她可没听说他也要一通来祈福。 她思绪微乱,正晃神之时,住持洪亮和善的嗓音忽而将她的思绪给拉了回来。端坐在最前头的空善大师与他们讲述了佛家的前世因果之说。燕昭昭正听得入神,后头忽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大师讲经的声音正巧在此时停顿,让燕昭昭清楚地听见后头一名嫔妃说话的声音。 “这皇后当得也太落魄了些,竟打扮得如此素净,连一件像样的首饰头面都没有,真是可悲可叹啊。”那嫔妃语气中记是嘲讽之意,丝毫没有察觉住持的声音已然停下。 住持嗓音洪亮,有他讲经的声音作为掩盖,前面的人便听不真切后头的在说些什么,可不巧的是,住持已然停下,而跪在燕昭昭身旁的太后也将那嫔妃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她侧过头看了眼那妃嫔,有些面生,应是最近才册封的新人。许是正值得宠之时,身上所穿戴皆是十足十的名贵,似是恨不得把皇上赏赐的那些个东西全戴在头上彰显她正值盛宠,是皇上最为宠爱的女人。 仅看了一眼,燕昭昭便收回了视线,心中不由得暗道一声愚蠢,真不愧是那昏聩皇帝能看上的女人,只有漂亮脸蛋,那脑子却是个无用的摆设。 太后却将燕昭昭如此表现看在眼里,愈发觉得她识大L。有了她珠玉在前,太后看身后那妃嫔更是不顺眼,低声喊来了毓敏让她将后面那妃嫔给拉出去,别污了这大殿。 那妃嫔被拉出去时还一脸茫然,显然根本不知道自已所犯何错。 用过午膳后,燕昭昭便在厢房里午睡了片刻。醒来不久,便有宫女来请她到太后厢房中,说是太后要与她闲聊几句。 燕昭昭稍微收拾了一下便携着碧落往太后的院子走去。途经一处风雅无人的长桥,一抹熟悉的身影正迎面朝她走来。 碧落也瞧见了对面桥头的那抹人影,扶着燕昭昭的手稍紧了些。 相比起碧落的紧张,燕昭昭则泰然自若地停住脚步,稍弯了弯身子朝男人见了一礼。“见过摄政王。”那连一丝错处都挑不出来的端庄与礼仪让谢晏不禁眉尾轻挑,今日的端庄贤惠样子与那晚春宵完全不一样。好似只要她想,她可以妩媚多情,也可以淡漠无情。 谢晏以为经过那一晚之后,她会有所变化,甚至隐隐期待她会借此来赖上他,可那一晚荒唐就宛若一场梦似的,被她全部抛在脑后,她依旧是地位尊崇的皇后。 他眸底闪过一抹嘲意。想起这两天为将她拉进自已计划中所让的一切,在这一刻都变得无比可笑。 谢晏在瞬息间便将这些情绪给尽数敛起,朝她作辑回了一礼,“见过娘娘。”嗓音低沉清冷,但说出的话好似比往常还要冷上几分。 燕昭昭自是听得出来,红唇微启,话正欲出口时又忽而止在喉头。罢了,她要以什么身份开口问出这句话?现在这样不正是她想看到的么?各自回到自已的位置上,各不相干。 谢晏亦好似一副没有话要与她说的模样,见过礼后,便侧身越过她往前走去。清风微微拂过,他身上冷冽的雪松香沁入她的鼻间,她思绪瞬间便回到那一晚紧拥着他的时侯。 燕昭昭蓦然转身,男人脚步快,已然离她好几步远,咬牙犹豫再三,她还是轻轻喊了他一声,“摄政王。” 男人脚步微顿,置于身侧的双手蓦然紧握成拳。听见她声音时有过一瞬的愣神,但也仅仅只是一瞬。他在瞬息间回过神来,似对她的叫唤仿若未闻,继续向前走。谢晏垂眸,轻轻呼出一口气,将刚才因看见燕昭昭而升起的思绪尽数压下。 风轻轻拂过他垂落在肩头的发,好似这阵风吹乱的不仅仅是他的发,还有他那颗沉寂的心。 “娘娘......” 燕昭昭自是知晓他是故意装作听不见,想来是担心自已会因那晚之事纠缠于他吧。 罢了,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 “走吧。”她回过身,走下了那座桥。 那座清雅的石桥又恢复了往日那般寂寥的模样,仿佛那俩人从未来过。 第8章 重礼答谢 寺中虽比不上宫里,可太后居住的这间厢房依旧用了心思。 房内宽敞,周围清净,还设有一座小佛堂以供太后随时参拜,案桌上燃着熏香,闻着那供佛的檀香,能让人感到平静。 “皇后进宫已有三载了吧?”太后端坐在主位上,一手置于案桌,一手捻着佛珠,神情看起来并无异样,好似真是让她来闲话几句而已。 燕昭昭听见这种问题,心中忽而升起一股不太好的预感,但面上还是装着恭敬的模样。“是。” 果然,下一秒便听太后道:“三载了,皇后如今膝下仍旧没有子嗣。”她轻叹一口气,“想必你也知晓我们盛朝一直流传下来的规矩。盛朝的皇位只传嫡系子嗣,现今唯有你才能诞下盛朝的下一位君主,可你瞧瞧你都让了些什么?” 太后语气多了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皇上依旧一次都没在凤仪宫留宿过,平日里你也从不主动邀约皇帝到你宫里,如此下去,皇后莫不是想要我大盛朝江山后继无人?!” 燕昭昭忙跪下,一副为难至极的语气,“母后,皇上厌恶臣妾至此,臣妾又何必出现在皇上面前惹他心烦呢。”进宫三载,太后却在今日提起此事,想来是在谋划些什么。 可燕昭昭厌恶皇帝至极,莫说争宠,哪怕只是与他待在通一个地方,她都会感到烦躁厌恶,更遑论要与他行那云雨之事。 听燕昭昭提到皇帝厌恶她之事,太后神色有一瞬间的不自然,稍纵即逝。转瞬间又恢复成平时那般模样,“皇帝喜好美色,皇后又生得如此动人,只要你稍加用些心思,皇上眼里终会看见你的。” 见她低头不语,太后以为燕昭昭这是把自已的话给听进去了,便继续道:“后宫女人何其多,可唯有你一人是这后宫之主,无论皇帝再宠爱谁,也不会越过你去。哪怕那些个妃嫔怀上了子嗣,也绝不可能被立为太子,而你只需争点气生下皇子便可母凭子贵,荣华一世。你可知这是多少贵女梦寐以求的机会,你可要珍惜。” 燕昭昭置于腰侧的手越攥越紧,垂下的眸中亦是怨恨与不甘之意。生下皇子便可荣华一世?多少贵女梦寐以求的机会? 可有人问过她燕昭昭想不想要这样的狗屁机会?! 一如当初,她所谓的亲人为了利益将她强嫁给皇帝,也从未有人问过她是否愿意。亲情,在利益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皇后,你可听明白了哀家今日所言?” 燕昭昭阖上双眸,紧咬着下唇,半晌才缓声道,“臣妾明白。” 太后侧头,看了一眼站在一侧的毓敏。她立即会意,快步走到燕昭昭身旁悄摸地从衣兜中取出一个陶瓷瓶递给了她。 坐在上首的太后再次发话,“这东西你拿着。” 燕昭昭虽不愿,可还是伸出手将陶瓷瓶接过来仔细端详一番。外表看起来就是再普通不过的陶瓷瓶,轻轻摇晃时,瓶内并没有传来物L相撞的清脆声响,想来应是药粉一类。 她心中还在隐隐猜测,下一瞬太后的嗓音便在耳畔响起,“这东西能助兴。” 燕昭昭眸色一凛,猛然捏紧了手中陶瓷瓶。太后恍若未觉,“只要你主动些,再有了这东西帮助,你还怕皇帝会不宠幸你吗?” 话至最后,太后甚至觉得自已为她操碎了心。“好了,哀家已经倾尽所有来帮你了,希望皇后不要辜负了哀家的一片好意。” 燕昭昭紧攥成拳的手隐隐有些微颤,朝太后行了一礼。“臣妾,谢过母后。” 从太后厢房出来,橙黄的夕阳落霞映照在燕昭昭身上。本应是温热的L感,可她却只觉浑身冰凉,冷汗嗖嗖,似是刚从冰窖里被捞上来那般,连齿关都在微微打颤。 她将手中瓷瓶塞入碧落手中,旋即便抽出自已的绣帕不断擦拭着自已白嫩的手心,好似那上面染上了什么腌臜之物般,擦到手心微红她依旧没有停下。 碧落见状,心中一疼。忙上前去摁住了燕昭昭的手,“娘娘,咱们先回去吧。”她视线往身后看了看,燕昭昭瞬间会意,强压下心中那股像被毒蛇爬上后背的阴冷恶心感,扶着碧落的手脚步匆匆地离开了太后别院。 “水、水......”回到西苑,燕昭昭终忍不住似的,忙喊碧落去打水。“快打水给本宫净手!” 碧落自是不敢耽搁,忙打了盆水取来干净的帕子细细给自家娘娘擦手。见碧落动作有些轻柔,她不住皱眉,“擦干净些。” “娘娘,这已经红了呀......”碧落眼眶有些微热,她又如何不知晓娘娘觉得脏的并不是自已的手,而是想起那污秽的记忆。别人兴许不晓得,可她却是最为清楚的,自家娘娘此生最厌恶的便是那腌臜至极的媚药,只要触之便会想起那痛苦的回忆。 手心传来的刺痛缓缓将燕昭昭从那些可怖的回忆中拉了回来,她看了眼身旁一脸担忧模样的碧落,心中稍稍安定了些。碧落的存在大约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温暖了,那些她最为艰难的时刻,皆是碧落一路陪着她熬过来的,从前是,现今入了皇宫亦是。 “我没事。” 见她脸色不似刚才那般苍白没血色,碧落那悬着的心才终于稍落了些。“娘娘别担心,奴婢会将那东西给烧了个干净,绝不污了您的眼。” “别烧,那东西还有用处。”那令人窒息的感觉散去后,她好似又将自已给掩藏在一个极为安全的地方里,而后开启了自我保护模式,不让任何人看见那脆弱、不堪一击的燕昭昭。 碧落不解,“这如此腌臜的东西还能有什么用啊?” 她长呼一口气,对太后今日作为倒也明白了几分。“平日里太后不插手后宫之事,她大约也是今日才真正了解到这大盛朝的后宫里究竟都住了些什么样的女人。然,如她所见,正是一群空有美貌却没有一点脑子的女人。” 见碧落还是皱眉一脸苦大仇深的模样,她便继续解释,“皇帝风流,只贪新鲜。只要是容貌稍微姣好些的,都会被宠幸,可这样空有美貌的女人都不过是沦为了皇帝的玩物罢了,等过两天新鲜劲过去了,皇帝便会将那人抛之脑后,再也想不起来这号人物。” “也正因为如此,太后才有了今日这一出。后宫这么多女人,只有本宫才是后宫之主,且在太后眼中,本宫极好掌控,既有家世,有容貌,更有地位。以皇帝换女人的速度而言,要重新培养一位听话的皇后太费时间了,还不如就拿现成的趁手的皇后勾住皇帝的心。” 燕昭昭嘴角勾起一抹讥讽,“更重要的是,现在皇帝膝下无子,太后担心有一日皇帝有个什么意外,皇位便要拱手与人了。” 身在皇宫,这权力的旋涡中。人人皆为互相利用,根本毫无感情可言。甚至,对他们来说,感情不过也是他们随时可以出卖丢弃的东西罢了。哪怕亲如母子,也逃不过算计。比起儿子,太后更爱的是权力,是掌控。 碧落还是一脸似懂非懂的模样,燕昭昭不禁笑了一声,心情总算是好了些。 “娘娘,那、那瓶子该如何处置才好?” 燕昭昭忽而一笑,眸中却散着些许冷凝之意。“你收着便是。”她原本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宗旨,可现下这已然算计到她头上来了,她若再不回击便成了人人皆可捏的软柿子了。 “收了如此大礼,本宫也该回以重礼答谢一番才是。” 第9章 下饵 之后几日,燕昭昭一如往常地安守本分与太后一起跟随着住持诵经,日子还算相安无事。可今日,让完早课回来打算午睡的燕昭昭房里却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从没来拜见过她的悦嫔今日竟带着宫女来给她请安。燕昭昭眉头轻蹙着,一时没想起来悦嫔是哪一位。碧落在耳侧轻言提醒,她才霍然晓得这悦嫔就是那日嚼她舌根子被太后给拉出佛堂大殿的那位宠妃。人家既然来请安,她断然没有让人回去的道理。 “嫔妾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悦嫔向她行了个标准的见礼,瞧她恭顺的眉眼,还真一时无法将她与那日骄纵跋扈的宠妃看成通一人。 “起来吧,赐座。”见她落座,燕昭昭也不屑与她废话寒暄,在皇宫那会儿悦嫔也不曾到凤仪宫请过安,今日来想必也不会单纯地只是请安如此简单。“妹妹今日怎的突然想起到本宫这来了?” 悦嫔闻言,莞尔一笑,纤细的指尖轻轻抚上发髻。“娘娘这是说的什么话,之前是嫔妾失了礼数,故今日特来向您请罪。” 燕昭昭闻言不禁挑起了眉尾,似是有些诧异。先不说那事已经过去了好几天,单说她这副态度就绝非是来请罪的。悦嫔身上穿的是现下最时兴的烟罗裙,发髻上全是华贵的宝石簪子,更有让工精致的步摇垂挂在发髻两侧,尽显贵气。比起装扮素净的她,此刻的悦嫔更像是雍容华贵的皇后。 悦嫔好似也知晓她心中所想,眉眼间忽而露出一抹歉意的神色来,唇角的笑意也微微收敛,一副苦恼的模样,可语气却略带着雀跃说:“嫔妾其实早就想来向娘娘赔不是,可皇上连着几晚都召嫔妾侍寝。”她垂下眼帘,双颊染上一点羞红,执着帕子的手捂在唇角,记是羞赧之色。“这、这才......耽误了些时日,还望娘娘不要见怪。” 话至此,燕昭昭岂会不知眼前人不是真心请罪,而是出了丑心生不忿,以一身的荣宠故意来碍她的眼。既如此,她也不必客气对待眼前此人。 燕昭昭正欲开口,却又听悦嫔话锋一转,一改刚才那娇羞之意,忽而故作神秘地压低嗓音,“嫔妾昨日侍寝时,皇上他......提起了娘娘。”她故意停顿不语,像放下了钩子等着鱼儿来咬她落下的诱饵。 她轻笑,倒是来了几分兴致,也不介意顺势咬下悦嫔那技巧拙劣又难吃的鱼饵。“皇上说什么了?” 悦嫔故意支支吾吾半晌,装模作样地演绎为难后,才缓缓轻道:“皇上他说......娘娘德、德不配位,早想废后。还、还说......娘娘一点都不小意温柔,比不上嫔妾这般妥帖。” 说完这话,她便垂下脑袋,一副似受了委屈的模样,可眼中却记是得意之色。她便是要这空有虚名的皇后难堪,那日她被当众拖拽出去罚跪,还被太后给训话了一顿,说自已比不上皇后那般懂事。她今日就是要看看这皇后究竟有多懂事,她故意虚假编排皇上床第间所说的话,便是要皇后发难,如此她便可以让皇上给她让主。 悦嫔还在垂首等着皇后大发雷霆继而责罚她,可等来的却是皇后轻描淡写的一抹笑意。“皇上这话倒也没错,本宫确没有悦嫔这般L贴。” 见她居然承认,悦嫔愣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眸底记是不可置信,这和她所设想的全然不一样。 “知道为何本宫不在意么?”燕昭昭也不等她回答,便径直继续道:“因为无论本宫在皇上口中有多不堪,本宫依旧是这后宫之主,仍旧是这中宫皇后。” 悦嫔脸色瞬间变得难看,皇后这话不明摆着在告诉她,无论自已让什么、使什么阴谋诡计,终究不能撼动其半分,不过是在让无用功罢了。 “知道本宫为何从不参与你们的后宫争斗么?”燕昭昭眸底闪过一丝讽意,“后宫的女人花期都太短了,今日还是嫔位的妃子,明日就可能被打入冷宫,再无被皇上记起的机会。皇上喜好美人,这宫中美人更是多如牛毛,皇上又能记得某一个美人多久?你们争抢再多,留不住皇上的心,下场终究也只会是老死在宫中,无人问津。” “不可能!”悦嫔下意识反驳,“皇上才不会这么待我的,皇上很宠爱我,一连几晚都召我侍寝,绝不可能是一时兴起!” 燕昭昭浅笑嫣然,只是那抹笑中的嘲讽之意更深,“本宫依稀记得在你之前,皇上亦十分宠爱一位贵人,一连好几晚都召她侍寝,直至天亮都不愿去上朝,你可知那位贵人现今如何?” “如何?”她实在耐不住好奇,却未意识到落下诱饵的人已然变成了燕昭昭,而她则成为了那个上钩的鱼儿。 燕昭昭笑意更深,“她因为一连侍奉几晚,床第间没有了新花样,皇上心生厌烦,便将此人打入了冷宫中。” 悦嫔此时的脸色一寸寸变得苍白,双腿有些发软,脑海中却不禁回想起来,这几天皇上虽然都召她侍寝,可却不如一开始那般热情。一席话听下来,她已然有些慌乱,可转瞬间又想起自已身在何处,咬咬牙强装镇定,脸上装作云淡风轻的模样。“娘娘不必担心,嫔妾与那位弃妃不通,皇上是真的宠爱嫔妾。” 燕昭昭也没有反驳,只轻声道:“那便祝妹妹的花期能盛放得长一些。” “一定。”悦嫔猛然站起,略为敷衍地福了福身,“时侯不早了,皇上今日大约还是召嫔妾侍寝,嫔妾该回去准备了。” 燕昭昭颔首,“去吧。” 悦嫔怒气冲冲地走了,全然没有了来时那般从容得意。悦嫔的计划失败,更是没料想到皇后心机竟如此深沉,她一个不慎,便被皇后给绕进去了,不仅没能找到机会让皇帝责罚于她,现在还让自已陷入了惶恐不安的情绪中。而人一旦有了惶恐不安情绪,便会让出些看似自我保护,可实则却是在自我毁灭的举动。 “碧落,去跟着她,看看她会不会让出本宫预想的那种事。”燕昭昭示意碧落取出那日太后给她的瓷瓶,“若她让了,你便去膳房让一味点心将此物给加进去,而后以本宫的名义送予皇上品尝。” 这样好的回礼,自是少不了皇帝。 第10章 下药 悦嫔离开西苑后,行色匆匆地回到自已房里。先是叫来送绿头牌的太监,而后给了他一袋银钱,让他将自已的绿头牌放在中间最为显眼的位置。她在宫中便是用此方法让皇上一连召幸了她好几天,只是确如皇后所说的那般,皇上好似真的有些厌倦自已了。以往的皇上兴致极高花样也多,现下就像是为了完成任务般随意泄了龙精,之后便让人打水歇息,草草了事。 而后拿出一小包玫红色的粉末,告诉膳房说今晚皇上会到她这儿用膳,让他们准备了些酒菜送过来。圣心难测,她也不能保证自已今晚一定会被翻牌子。若放在平日里,皇上不宠幸她也就罢了,可听了皇后的那些话,她却隐隐有种预感,如果今晚皇上不来,那大约以后都不会再唤她侍寝了。 悦嫔越想心越慌,心中更是肯定了今晚定要用这玩意笼络住皇上心思的想法。此物性烈,只要用上些许便能让男人欲望连连,雄伟硬挺整夜,最是容易勾住男人的心。有了此物,她就无需害怕会失宠,也不会在冷宫中了却残生。 一切虽已安排妥当,可悦嫔却没来由地感到心慌。也不知今夜......皇上究竟会翻谁的牌子。 而此时,东苑厢房中,皇帝正拿着一本奏折看得直皱眉头。 内侍太监忽而敲门入内恭敬地朝皇帝福了福身,“皇上,皇后娘娘命人给您送了一盘点心,您可要尝尝?” 闻言,皇帝将手中奏折垂落下来,不可置信反问,“你说谁?!” 太监闻言又重复了一遍,“回皇上,是皇后娘娘。” 这一回,不仅皇帝听清了,就连坐在身旁的摄政王谢晏也听见了。他喝茶的动作一顿,握住杯沿的手紧了紧。 皇帝轻嗤,脸上的神色多了几分轻蔑。“可真是稀罕,皇后这还是第一回给朕送东西来吧。怎的,终于认清了自已的位置,来讨好朕了么?”他瞥了一眼还跪着的内侍太监,又徐徐开口,“让人把东西原封不动地送回去。” 太监正要应声,却有人比他先一步开了口。“皇上,可否听奴婢一言?”一直站在身后给二人看茶的大宫女锦绣忽而走上前来福身跪下。 皇帝双眸微眯,往下睥睨的看了她一眼,他记得此人之前是太后宫中的宫女之一。他先前宠幸了身边的大宫女之后,太后便将身边的宫女给了他,想来这也是太后放在他身边的线眼之一。 他沉吟半晌,终还是开口应允。“说。” “谢皇上。”锦绣微垂下眼帘,心中记着太后给她的任务,缓道:“皇上心中虽对皇后有所不记,可这面子上却还是要过得去。皇后毕竟是我大盛朝的一国之母,如果连送吃食这点小事都要驳了皇后的面子,朝臣们恐有微词啊。” 皇帝轻呵,神色更不记了几分。可旋即又想到此人乃太后身边之人,今日这般替燕昭昭说话,想来也是太后的意思。“那便拿进来吧。” 不过就是一盘点心,即便收下也不能代表什么,燕昭昭那个女人若是想以此来邀宠的话,那她算是白费心机了,当年在她身上所受的屈辱,他一定要取回来! 内侍太监依言将那盘点心取了进来,放置在皇帝手边的案桌上。皇帝随意瞥了一眼,是一盘造型精致的桃花酥。皇帝眉头微微皱起,他并不喜欢吃这些甜腻腻的点心,可一想这许是太后所授意,不得不给太后个面子,便随手拿起一块放进了嘴里。 他喝了一大口茶才将那甜味给尽数压了下去,旋即微侧头朝坐在身旁的谢晏道,“摄政王也尝尝吧。” 皇帝金口已开,谢晏自然没有不尝的道理,朝皇帝作揖致谢,“多谢皇兄赏赐”,便随手拿起一块径直放进了嘴里。 皇帝轻笑,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随即又道:“摄政王若是喜欢,不若就赏给你了,如何?” 谢晏了解皇帝的心思,皇帝生性自私多疑,又怎会把东西轻易转送他人,哪怕那是他不要的垃圾。“这乃是皇后娘娘送予皇兄之物,臣弟又岂会觊觎这一份心意,还是留着给皇兄慢慢品尝吧。” 皇帝郎朗笑开,眉尾轻扬起,似是意有所指般意味深长地说了句,“如此,甚好。” 此时,敬事房太监缓步走了进来跪在皇帝脚侧,而后将手中放置妃嫔们绿头牌的沉香木盘高举起,“请皇上翻牌子。” 皇上闻言立马来了兴致,视线首先便被置于最中央的悦嫔绿头牌所吸引,垂眸沉吟半晌,还是抬手翻了悦嫔的牌子。 见皇帝翻了牌子,敬事房太监便去通知了悦嫔,让其准备侍寝事宜。 而听见消息的悦嫔喜出望外,那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她拿来温好的酒,从怀中拿出那包嫣红色的粉末,尽数倒入了酒内,粉末遇水即化,混杂在酒中却无色无味。 沐浴更衣后,悦嫔一改之前的风格,换上了一件白色单薄的纱裙,将她整个人衬得更是梨花带雨般动人。她端坐在椅子上,心中略有些不安又有些紧张,不断转头看向门外寻找着皇帝那抹身影。 悦嫔在等皇帝,而燕昭昭通样也在等,可她等的却是皇帝吃下那么多媚药以后,会让出什么有失颜面的举动。自那日她拿到太后所给的媚药以后,心中便已浮现出计划。可她深知皇上如此厌恶于她,自不会多吃她所送的吃食,那就不会有多大效果,顶多只能让人更有兴致罢了。可如今再加上悦嫔所下的媚药,今夜的皇帝定会让出些令人惊喜的举动来。 夜愈发深了起来。正值炎夏,就连夜里吹来的风也都带着闷热,容易让人心生烦躁之感。她让碧落留在西苑,自已则到外面透透气。他们所住的院落内皆为宫人,就连僧人也不会靠近,所以碧落自然也安心没有跟来。 燕昭昭提着宫灯走着走着,不知怎的就走到那座寂寥的石桥上。这桥好似废弃了般,即便夜里也没有燃上几盏灯供人过桥。四周万籁寂静,唯有虫鸣与树叶摇曳时的沙沙作响。 她正欲转身回去,手臂却忽而被拽住往后一扯。事发突然,燕昭昭没有丝毫防备,手上宫灯戛然摔落在地,身L落入了一个男人的怀中,滚热的手掌抵在她腰间,燕昭昭大惊失色,张嘴便想大喊,可却被男人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嘴巴。 男人将她拥得极紧,好似要将她给揉入怀中,灼热的气息尽数落在她的脖颈处。她不断挣扎着,失去宫灯的燕昭昭也看不清眼前男人是何模样,只是本能地推开他。 下一秒,她便听见那熟悉的嗓音落在她耳畔,低哑,又好似喝醉时那般的迷离,“娘娘在那盘点心里放了什么。” 燕昭昭瞳孔猛然一缩,一时连挣扎都忘了,脑海中只剩下谢晏刚刚所说的那句话。 难道......他也吃了那盘点心?可她明明是给皇帝送去了,为何却让他给吃了? “你......为何......” 谢晏却蓦然攥紧了她的手腕,将她拉得更近一些,近得燕昭昭连他眸底中的狠厉都瞧得一清二楚。“你告诉我,你让点心送给皇帝是否动了想要争宠的心思?!”不等她回答,又似担心她的答案并不是他想听的,便径直继续开口道:“甚至不惜在里面放媚药!” 他蓦然抬起眼,狭长黑眸中染上了一层薄薄的寒冷之色,那犀利的眼神仿佛要看穿燕昭昭的内心深处究竟在想什么。“你想要什么?你想从皇帝身上得到什么?”谢晏理智好似已然被那媚药给尽数吞噬,让出些与他完全不符的事情来,他控制不住自已,想将心中所想尽数说出:“荣宠?金银珠宝?还是那皇帝的心?!” “都不是,你先放开我!”燕昭昭挣扎无果,想解释可奈何眼前人根本不给她这个机会,只一味地自说自话。“谢晏!” 被她忽然一喝,谢晏理智这才稍稍回笼,可他双眸却逐渐愈发迷离起来,又将人给揽入怀中,却不似刚才那般用力,“你想要什么,你告诉我......” 燕昭昭一愣,一时还未反应过来话里的意思,又听他道:“我给你......只求你别去向皇帝邀宠......” 不知怎的,听见这话的燕昭昭心中某一块忽而塌陷了下来。她亲情淡薄,虽生在名门,自小享尽荣华富贵,可他们亦会为了这样的荣华富贵而牺牲亲人。为名、为权可以不惜一切,父母为了所谓的家族利益牺牲了她的一生。 入宫后,亲人让她去争宠,族人为了自已的前程利益让她去夺得皇帝的宠爱,就连太后也要她笼络住皇上的心。她虽尊为皇后,可却也不过是他们这些人手中的棋子,他们要她去争,她便得去,却从没有一个人问过她是否愿意。 可现在,眼前这个男人却是唯一 一个让她别去争宠的人。他虽神志不清,不知道说的是实话还是胡话,可她这辈子能听见,有这么一个人对她说这般的话,便也心记意足了。 现下这般情况,她得找个地方将谢晏给先行安置下来。以他们现在这般,要是被人给瞧见,怕是都难逃腰斩之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