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重生的,干掉穿书的,不过分吧?》 第1章 十年无所出,貌若无盐女 “顾沈氏,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儿终于中举了! 没枉费你呕心沥血,殚精竭虑,供我儿子读书,你赶紧把药喝了,安心上路吧!” 刘氏端着一碗药汁儿,满脸嫌弃地站在脏臭的柴房里。 她看向躺在角落的女人时,眼神七分冷漠,三分嫌弃,剩下的,除了倨傲还是倨傲。 她面前的半截破木板上,躺着一个干瘦的女人,一张发黑发硬的破棉絮盖在她身上,仿若无物。 也不知她流了多少血,那血竟透过木板淌到了木板外的地上,发黑发臭。 若不是女人的胸口还在微微起伏,不知道的,还以为人已经死了。 顾昭明中举了? 沈蓉先是一喜,可随即反应过来,刘氏后面话里的意思。 喝药? 安心上路? 什么意思? 沈蓉想到某个可能,呼吸有些急促, 她试着从木板上爬起来,却发现身上早已经冻僵,手脚也不听使唤了。 她艰难地侧过头,试图说些什么。 结果,左边脸上那块丑陋的疤,将刘氏吓得后退了好几步。 “你磨蹭什么?赶紧喝药!我儿子可是举人了,你一个丑八怪,也配?” 刘氏反应过来自己被吓到,嗓门都高了好几个度。 沈蓉缓缓地抬起胳膊,抚上了自己的脸。 不用照镜子,也不用摸,她也清楚她现在的模样。 那左半边脸坑坑洼洼的,被一块褐色的疤占据了大半。 右半边脸虽不曾损伤,可因操劳过度,早已经衰老得如同老妪一般,松弛干瘪,皱纹横生,早已经没有了当姑娘时一分颜色。 她十五嫁作顾家妇,短短十年时间,花信刚过,她就已经被搓磨得如同老妇一般,衰老,沧桑。 她脸上那道疤,当初全拜刘氏所赐,如今竟成了她不配顾昭明的幌子。 沈蓉的眼睛平静得如一潭死水,却又带着深不可测的恨意和不甘。 凭什么? 刘氏看着那张丑得令人作呕的脸,眼里闪过一丝痛快。 这张脸毁得可真好啊! 当初,这个狐狸精一进门,就整日缠着她儿子,搅和得昭明都没心思读书了。 要不是她亲自动手毁了这张脸,她儿子怎么可能有今日? 昭明能考上举人,都是她这个做娘的功劳! 刘氏脸上带着得意的笑,鼻孔对着沈蓉,语气刻薄又不耐烦。 “快点!别磨蹭。 难道,还要我拿镜子给你照一下,你现在这副尊容,有多让人恶心?” 沈蓉沙哑着嗓子“…我……要顾昭明亲自来见我……” 刘氏满脸不耐烦,“你如今这副鬼样子,还是不要污了举人老爷的眼!” 沈蓉胸口剧烈起伏,她现在这副鬼样子,是拜谁所赐? 当初这老虔婆生病,她没日没夜地侍疾端药,只因一次,药烫了一些,那碗药被这老虔婆尽数泼到她脸上,从此她便毁了容。 如今,这老虔婆哪来的脸嫌弃她? 顾明昭那个负心汉,如今一朝得势,竟连看她一眼都觉得是污了眼睛。 可当初求娶她时,可不是这样的,这人心怎么能变得如此彻底? 他们刚成亲那一年,也曾情投意合,如胶似漆,顾昭明甚至亲自教她读书识字,日日为她执手画眉,怜她冷了,累了…… 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变了? 沈蓉沉浸在回忆之中。 “十年无所出,貌若无盐女,看你往日操劳持家的份上,我在顾家祖坟外给你留了一个位置,你放心去吧!” 一道低沉的男声将沈蓉从万千思绪中拉回来。 凭什么? 十年啊! 整整十年! 她在顾家当了十年牛马,到头来,死后竟都不配入顾家祖坟? 她不甘心! 沈蓉目皉俱裂,干枯的手死死地抠着木板,指甲根根折断的痛也不抵心里的痛。 当初,顾家一穷二白,若不是她沈家举全家之力供他读书,他顾昭明能有今日? 为了供他读书,她娘家掏光了家底。 三岁为妇,靡室劳矣,夙兴夜寐,靡有朝矣。 她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姑娘,自打进了顾家门,白日在田里耕种,回到家中,还要侍候婆婆刘氏,夜里织布,不到鸡鸣不就寝,整整熬了十年! 竟只换来一句,十年无所出,貌若无盐女! 可她嫁给顾明昭之前,姿容秀美,是附近几个村里,一等一美貌的小娘子。 还有孩子…… 想到她那枉死的孩子,沈蓉艰难地撑起上半身,血红的眼,死死地盯着顾昭明。 “为什么…” 为什么要杀妻? 为什么打掉她来之不易的孩子? “咯咯咯……三娘,你说,还能因为什么?” 一女子缓缓地从顾昭明身后走了出来。 女子一身红裙,满头珠翠,脸上尽是得意,她微挺着肚子,一手抚在小腹上。 “当然是因为我肚子里这个啊!我儿子必须是顾家嫡长子。” 沈蓉不可置信地看着来人。 怎么会是她? 沈蓉还没来得及斥骂这对狗男女,一只大手猛地掐住她的脸,那碗药尽数灌入她口中。 沈蓉仰着头眼睛死死地盯着顾昭明,滚烫的药汁和着泪流入脖颈处。 药汁被尽数灌入口中,不一会儿,沈蓉腹部一阵绞痛,眼前一黑,人就彻底断了气。 “十年无所出,貌若无盐女……” “不!” 沈蓉一声尖叫,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冷汗从额角流了下来。 她一抬头,入目是一片熟悉的杏色床帐,鼻尖萦绕着清冷的竹香,那道冷酷无情的声音仿佛还在她耳边回响着。 沈蓉脑子有些混乱,好一会儿,她才发现,这好像是她未出嫁时的闺房。 沈蓉一把掀开床帐,顿时瞪大了眼睛。“这……” 她不是死了吗? 不是被顾昭明亲手灌的毒药给毒死了吗? 怎么…… 沈蓉不可置信地摸着自己的脸,光滑细腻的触感,还有眼前这双纤纤素手,白皙细腻,往日因劳作而变粗糙的皮肤不复存在。 她愣住了。 之前那是她是做梦,还是她重新回到了未成亲之时? 这时,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熟悉的竹子清香顿时扑面而来。 沈蓉向门口望过去。 来人一身粗布衣裙,脸上有了些许年岁的痕迹,但依旧难掩那清丽的容颜。 如墨般的青丝,用一根木簪挽在脑后,清秀的眉头,此时微微皱着。 沈蓉看清来人,下意识揉了揉眼,娘不是已经…… 陆氏急步来到沈蓉床边,“三娘,发生了什么?你……做噩梦了?” “娘?”沈蓉一把抓住了娘亲的胳膊。 是热的,娘亲的身体是热的。 娘亲竟还活着! 眼前这一切,无不是在提醒沈蓉,她回到了未出嫁之时。 沈蓉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流了下来。 “哎呦!你这孩子,明天就要嫁进顾家了,都是个大人了,怎么还动不动就哭鼻子?” 陆氏一边说着,一边将沈蓉凌乱的发,一一理顺。 什么? 她明天就要嫁进顾家? 第2章 这事儿不好办呐! “明天出嫁?”沈蓉心里顿时有一种不妙的感觉。 “三娘,你这是睡糊涂了吧?明天就是你跟顾家那孩子成亲的日子,你莫不是忘了?” 陆氏摸了摸沈蓉的脑门,发现女儿没有发烧,松了一口气。 “不!”沈蓉脸色一白,身上惊出一身冷汗,身体不受控制地开始颤抖,她仿佛又置身于那暗无天日的破柴房里。 沈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可声音还是有几分失控,“娘,我不要嫁给顾昭明!我不要嫁给他!” 陆氏看着女儿苍白的脸,竟些看不明白女儿的心思了。 她从怀里掏出一张帕子,一边擦拭着女儿额头上的汗,一边道: “三娘你别怕,咱们两家住那么近,顾昭明不敢欺负你,你昨天不是还盼着他来娶你吗?” 沈蓉摇了摇头,什么话也说不出口。 她总不能说顾昭明飞黄腾达之日,便是她这个糟糠之妻命丧黄泉之时吧? 她现在把这话说出来,就是亲娘也不信。 沈蓉咬了咬唇,沉默了一会儿,道:“娘,我不想嫁给顾…童生,他家太穷了…” 确实穷,这时的顾家已经穷得揭不开锅。 顾昭明更是因交不起束修,这段时间都在家自学。 上辈子,要不是她带着嫁妆进门,顾家母子俩都只能靠挖野菜度日。 这也是为什么顾家让她急着成亲的缘故。 可惜那时她不知其中缘由,被顾昭明哄了两句,就央着娘亲选了个最近的日子出门。 陆氏一拍大腿,心里却松了一口气,她还以为是顾家那小子做了什么对不起女儿的事呢! “哎呦!三娘,你这都快出嫁了,现在才说这话,这事儿不好办呐!” 陆氏一向宠女儿,她倒是没觉得女儿现在说不愿意嫁给顾昭明有什么不对,只是时机有些不巧。 她忍不住替女儿着急,这事情太棘手。 沈蓉垂下眼帘,她怕眼中的恨意被娘亲看到。 举全家之力,供出个白眼狼,最后为他人作嫁衣裳。 重来一次,她怎么能答应? 她倒是想看看,这次没有他们沈家支持,一穷二白的顾昭明,如何考上举人,青云直上? 事情虽然棘手,但也不是没有机会。 她摇着陆氏的胳膊,“娘,你就当我任性一次,那顾家太穷了,刘氏也不是个好相与的,我不想去顾家吃苦。” 娘亲平日最疼她,只要她不乐意的事,娘亲从不勉强她。 果然, 陆氏拿手指戳了戳沈蓉的额头,“你可要想清楚了,你无缘无故退了亲,名声都不好听,以后想说到这么好的亲事,可不容易。” 毕竟顾昭明,是附近出了名会读书的人,一表人才不说,镇子上的夫子也说,顾昭明考取功名的机会很大。 要是退了亲,三娘还真不一定能找到这么有前途的后生。 沈蓉眼睛一红,她无缘无故在出嫁前提出退亲,娘亲一句指责的话都没有不说,还全心全意为的她以后着想。 她上一世真的是猪油蒙了心,为了供出一个白眼狼,掏空了娘家,自己做牛做马,最后连自个儿亲娘病了,她却一点儿办法都没有,婆婆刘氏把钱管得死死地,她愣是不敢开口要钱给娘医治。 那时也是她不懂事,她一直以为,以为娘家经济还跟她为未出嫁时那样。 直到后来,爹娘相继离世,她才恍然发现爹娘,当初一次次跟她说过得很好的背后是怎样的困苦。 她记得当初亲娘生病,在家里躺了整整三个月,熬到最后,娘亲整个人骨瘦如柴,病得都没了个人样。 她好悔! 沈蓉抱着陆氏的胳膊,忍不住哽咽道:“娘,我想清楚了。” 现在娘好好的,沈家也好好的,一切都还来得及,真好! “你呀你!”陆氏拿手指戳了戳沈蓉的额头,“这事儿,你最好想清楚拿什么理由说服你爹。” 三娘才十五岁,要不是顾家催得紧,女儿又愿意嫁给顾家小子,她还真舍不得女儿这么快嫁作人妇,去别人家操劳。 既然,女儿现在不愿意嫁人,婚事推迟两年也不是不可以。 沈蓉扯着娘亲的衣服,摇着头,“娘,我爹最听您的话了,你就帮我说说嘛!” 陆氏眼睛一瞪,“我说是我说的,你爹问你,你也得想好缘由。 只因顾家穷这一点儿,在你爹那儿可说不过去,咱们家日子还行,顾家虽穷了点儿,但你嫁给顾昭明,你爹可不会让你吃苦。” 陆蓉蓉闻言,心里又是一痛,爹娘果然是最疼她的。 按理说,沈家条件在村子里是数一数二的,供一个人读书不成问题,可谁让刘氏在她进门第二年就生病了呢! 供刘氏治病吃药,还要供顾昭明读书。 她爹担心她在婆家吃苦,经常给她送钱,他自己无论多苦多累,从来都不跟她这个女儿说。 沈家那点儿本就越发单薄的家底,就这么被顾家给压垮了。 等日后她自己亲生父母生病,家里愣是掏不出一个子儿,只能躺在家里等死。 “娘……”沈蓉窝进娘亲怀里,偷偷地抹了把眼泪。 她心里清楚,这事儿只要说通了她娘亲,爹那儿迟早能答应。 陆氏并没有发现沈蓉的异样,她注意到女儿的衣裳有些湿, “三娘,你赶紧换身衣裳,退亲的事,还得等你爹回来商量。 时间不早了,我去地里给你爹送饭,饭在锅里温着,你起来记得吃。” 陆氏离开后,沈蓉一个人呆坐在床上,过了一会儿,她下了床,来到梳妆台前,铜镜里面,一张完好无损的脸出现在她眼前。 望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容,沈蓉那忍了许久的泪,肆意地涌了出来,无声地滚入衣襟。 自打毁了容,沈蓉就再也没敢照镜子了。 如今,她回来了,她的脸还好好的,她再也不是顾昭明口中那个无盐女! 沈蓉抚着自己的脸,看着镜子里那个稚嫩娇美的面容,露出一个阴冷的笑。 这辈子,她嫁猪嫁狗,嫁傻子,她也绝不嫁顾昭明! 就这时,屋外传来了一道令沈蓉至死都忘不了的声音。 “三娘,你在家吗?” 那声音,仿佛将沈蓉带回了她上一世,临死之时。 沈蓉的身体不自觉颤抖了起来,她隐隐感觉到,腹中传来了一阵绞痛。 那种死亡的感觉,如毒蛇般缠绕在她的心头。 沈蓉深呼几口气,等情绪渐渐平复下来,对着窗外道:“我在屋里。” 第3章 恨不得立马跟她同归于尽 沈蓉的爹沈武,早年出去闯荡过几年,攒下了一笔钱,带着媳妇孩子回到老家桃花村盖了座青砖瓦房。 桃花村,大部分村民住的泥土屋,屋顶盖的也是茅草,条件好点儿的人家,也只是在屋顶盖些瓦片。 当时沈武盖这屋子,在桃花村和附近的几个村子里都引起了轰动。 村民们谁不羡慕沈武家盖的青砖瓦房? 沈武家房子盖得晚,北边竹林外的那一圈,合适的地,已经被别人家给占了,他家的房子便盖在了竹林里头,地势较高一点儿地位置,再加上屋子是青砖瓦房,便更显气派。 陆氏是个讲究人,屋前屋后的院子打扫得特别干净整洁,看着就更舒服了。 前院门开在房子侧面东边。 正屋大门朝南,大门前面空地上种了一排橘子树,此时橘子树上挂满了鸡蛋大的青皮橘子。 橘子树外面是一排缠绕着刺玫的篱笆,刺玫刚开败,此时上面正开着朝颜花。 沈园站在沈家院子外,看着眼前的青砖瓦房,心里就止不住地羡慕嫉妒。 幸好,她马上也能住进大房子了。 只要得到那件东西,有了金手指,别说青砖瓦房,就是当官夫人也不在话下。 想到这儿,沈园心里那点儿嫉妒才消下去了些。 “三娘,你收拾好了没?” 沈蓉在家排老三,村里的人都叫她沈三娘。 沈园自不例外。 屋里,沈蓉换了身的衣裙,又不慌不忙地梳了个姑娘的发髻。 她知道沈园是来干嘛的。 只要她没出去,沈园是不会离开的。 等她收拾好出来,果然,沈园还在院子里等着。 “三娘,你怎么才出来?我都等你大半天了!” 沈园看到沈蓉时,眼里快速闪过一丝嫉妒。 沈三娘容貌清丽,气质沉稳大气,虽然只着一件简单的棉布衣裙,但丝毫不掩殊色。 沈园想到自己现在这副豆芽菜儿的模样,眼里的阴霾差点儿没藏住。 快了,她很快就能变漂亮了,只要拿到那样东西。 沈园上前想挽沈蓉的胳膊。 沈蓉下意识侧了侧身子,躲过了沈园伸过来的手。 沈蓉看了一眼沈园那张勉强算得上清秀的脸,就再也挪不开目光了。 上辈子临死前的记忆再次浮现在她脑海里。 破败肮脏的柴房里,沈园一袭鲜亮的红裙,挺着肚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把她衬得如同那脚底下的烂泥。 虽然这张脸和柴房里那张脸,有些不一样,但她化成灰都不会忘记。 沈蓉以为这辈子什么都没发生,她就能平静对待沈园,可在看到沈园那一刻,她知道自己想错了,心里那滔天的恨意,差点儿让她失去理智。 她现在恨不得立马跟沈园同归于尽。 可是,她不能! 她还有最重要的亲人,她不能让爹娘担心。 沈蓉按耐住心里的恨意,决定与她虚与委蛇一番,再想法子报仇雪恨。 十四五岁的沈园,远没有十年后看着明艳动人。 如今她跟颗豆芽菜似的,又黑又瘦,身上穿着一件打着补丁的素色粗布衣裙,皮肤粗黄,五官勉强尚可。 她的头发没有跟以往那样梳发髻,只在侧边梳着一条松松散散的辫子,不仔细看,就跟一把野草似的。 “三娘,你怎么老盯着我的脸?是我的脸脏了吗?”沈园被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摸了摸脸。 沈蓉忍着恨意,强迫自己把目光从沈园脸上挪开,摇头道:“没,我就是发现你长高了。” “真的吗!”沈园立即笑开了花。 这身体快十五了,个子才不到一米五,沈园只盼着快点长高。 沈蓉忍着心里的不适,点了点头。 沈园开心了一会儿,立马想起来的她来找沈蓉的目的。 “三娘,我们之前捡的石头,你把那块绿色的给我吧!” 沈蓉一愣,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她说的石头,还是她们俩在河边玩水,她见着好看,便捡了回家。 上一世,也是在她成亲的前,沈园来家里找她玩,无意中在她屋里看到几块石头,便挑了一块绿色的走了。 沈园两次都要这石头,难道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可惜了,这一次,别说一块石头,就是一片烂菜叶子,她都不会给沈园! 沈蓉摇了摇头,手指扣着手心,从不撒谎的她,突然骗人竟有些不自然,“我…嫌碍事,随手丢了。” “什么!这么好看的石头你丢啦?”沈园脸上闪过一丝紧张。 沈蓉的目光本就一直注意着沈园,只一瞬,便将她脸上的表情看了个正着。 沈园怎么如此紧张一块石头? “你真的,都丢啦?丢哪儿啦?”沈园眼睛紧紧地盯着沈蓉。 “我……不太记得了,好像是丢河里,还是路边来着……” 沈蓉说这话时,也越发自然,她还做出一副为难的模样,挠了挠头,“唉!我实在想不起来了,都过去好些天了。” “那个绿色的呢?都丢啦?”沈园紧张地看着她。 “你要这些石头干嘛?又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不是也捡了好多回去嘛?” 沈园这么紧张,那石头肯定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沈蓉在心里肯定道。 沈园不敢问再问了,支支吾吾道:“没………我就是觉得绿色石头挺好看的,别的颜色我都有了,就缺一个绿色的。” 沈园实在是太过在意那块绿石,脸上那紧张焦急的表情,明显暴露了她内心真实意图。 沈蓉越发怀疑。 果然。 这时,沈园突然提出离开,不等沈蓉回答,拔腿就往院子外跑。 “我突然想起来还有点儿事,我先走啦!” 沈蓉盯着她离开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她为什么非要找一块石头?在听说石头被扔了后,还那么紧张。 沈园说的那块石头,她还真有印象,巴掌大,草绿色,里面还有很多奇怪的纹路。 难道……是那块石头有什么神奇之处? 想到以前在顾昭明那些藏书中看过的志怪杂文,沈蓉转身进了房间,在针线篮子里,翻出了三块石头,其中一块赫然是沈园要的那块。 鹅卵石般的椭圆形,明亮的草绿色,当初在河滩上,她一眼就相中了。 上一世,沈园来问她要,她便送了给沈园。 这一次,她就是给扔了,也绝不给沈园。 沈蓉从篮子里找出一个新做的荷包,正打算把绿石装进去。 手中的动作一顿。 她猛地想到之前,在顾昭明书房里看到的那些志怪传奇录,里面有讲的滴血认宝的故事,再结合沈园刚才的态度。 难道…… 沈蓉心脏顿了顿紧接着又快速跳了起来。 她在绣篮里拿出一枚绣花针,往手指上一扎,鲜血很快就冒了出来,滚落在绿石上。 第4章 这等有情有义的男主合该是她的 沈蓉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绿石,直到血慢慢地凝固在石头表面上,绿石也没有发生什么变化。 要说沈蓉没有一点儿失望,是不可能的。 但,这种事,本来就可遇不可求。 沈蓉安慰自己一番,刚将绿石塞进荷包里,房门猛地被人推开了。 沈蓉一回头,沈园正站在门外,眼睛死死地盯着她手里的荷包。 六月的天,沈园自村北跑向村西的小河边,来回奔跑了一圈,空手而归。 她脸色通红,满头大汗,乱糟糟的发丝湿哒哒地粘在脸上,模样狼狈至极。 “三娘,我没有找到,你再想一想,你把那石头丢哪儿去啦?” 沈园跨进房门,眼睛却紧紧地粘在那只荷包上。 沈蓉注意到她的目光落在自己手上,她手下意识一缩。 糟了,难道,那石头还是沈园被看到了? 沈蓉脑子一懵,第一次撒谎就要被人当面拆穿,她有些不知所措。 “我记不太清了。”她故作镇定地把荷包收进了怀里,却丝毫没发现,荷包在被她放进怀里的那一瞬间,变得轻飘飘的。 收好荷包,沈蓉这才有心思看向沈园。 尽管她都这么说了,但沈园可不是那么好打发的。 她上前就要来夺沈蓉身上的荷包,“东西是不是被你放荷包里,你不记得了?拿出来看看就知道了。” 这绿石对她来说太重要了,只有找到那块绿石,她的系统才有足够的能量被激活,系统被激活,她才有金手指。 她必须得到那块石头! 她这几天过够了这种苦难的日子! 沈蓉一个没注意,怀里的荷包被她掏了出来。 抢到荷包,沈园脸上忍不住扬起了个笑脸,“一块石头而已,你舍不得那石头就直说,干嘛还藏起来……” “还给我!”沈蓉急得满头大汗。 沈园把荷包拿到手,发现荷包有些不对劲,轻飘飘的,她打开荷包一看,里头竟是空的。 她讪笑两声,“哎呀,三娘,我跟你开玩笑而已,还给你,你别生气了!” 沈蓉接过荷包,打开一看,惊呆了。 荷包里头是空的。 怎么会是空的? 石头去哪儿了? 难道是被沈园拿走了? 不可能,她一直都看着呢! 沈园怎么拿? 难道,她有隔空取物的本事?偷偷地把那块绿石拿走了? 总不可能是那块绿石自己跑了吧? 沈蓉脸色一阵一阵白。 就算她重活一回,还是连一块石头也抢不过她吗? 沈蓉有些泄气。 不行!她不能气馁! 沈园连一块石头都要费尽心机抢走,那男人,沈园就更要抢了吧? 她记得没多久,沈园就被张氏嫁给了一个老鳏夫…… 上一世,她跟顾昭明两人能无媒苟合,这一世,她何不提前成全这对野鸳鸯? 让沈园也尝一尝自己受过的苦,顺道借沈园的手,跟顾昭明退亲。 沈蓉决定先试探一下沈园。 她红着脸,羞涩道:“园园,我明天就要嫁进顾家了,这荷包是给顾……大哥做的,我刚才就是…就是没好意思拿出来……” 说着,她害羞似的垂下了脑袋。 沈园眼中闪过一丝嫉妒。 沈蓉家是桃花村的富户,沈蓉又是沈武唯一的女儿,平日吃的穿的,甩村子里其他姑娘一大截。 沈蓉不用做什么家务活不说,就连现在穿的衣裳,都是细棉布的,更别说补丁了。 她人长得漂亮,定亲的对象也是这附近几个村出了名的读书人。 村子里的姑娘谁不羡慕? 沈园想到她娘张氏,为了高彩礼,找人给她相看的人家,不是又老又丑,就是缺胳膊少腿的。 想起来这个,沈园就觉得窒息。 不过,她想起沈三娘在书中的结局,心里又平衡了一些。 她知道以后的事情发展,还有机会改变。 可沈三娘就不一样了,她在书里,是个命短之人,顾昭明前脚考上进士,沈三娘后脚就劳累成疾,病死了。 还不如让她嫁给顾昭明这个男主,凭借着自己聪明智慧和勤劳的双手,绝对能发家致富。 再说了,顾昭明可是男频科举文的励志男主。 哪怕妻子貌若无盐女,也没有嫌弃,这等有情有义的男主合该是她的。 沈园越想越觉得可行。 她眸子眼神微闪,想到刚才在河边看到的人,心里冒出一个恶毒的计划。 如果,这个计划成功了,沈蓉便嫁不成顾昭明了。 她笑着上前拉沈蓉的袖子,“三娘,你帮我去找找吧!我没找到那些好看的石头。” 沈蓉心里对沈园的触碰厌恶得紧,但脸上丝毫不显。 “那好吧,我都不太记得丢哪儿了去了,要是找不到,我们就快点回来,外头日头晒。” 不管沈园有没有得到那块绿石,她现在还不想跟沈园撕破脸。 既然她要演,沈蓉也没打算拆穿她,她倒想看看,沈园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只要能退亲,哪怕一时委屈,也算不得什么。 沈园耐着性子哄着沈蓉。“行,我都听你的,咱们要是找不到,就早点儿回来。” 一想到自己即将要做的事,沈园就忍不住激动。 桃花村,三面环山,东面是村口,村口有一片桃林,其树龄已有百年,春日里,村口的桃花绽放,落英缤纷,美得如同一幅画似的。 与之对应的西面,远远地并排着几座青山,在山与山的缝隙之间,山泉水蜿蜒而下,在山脚下汇成一条小河,夏日灌溉桃花村的农田,也是孩童们嬉戏的乐园。 沈蓉两人要去的就是这边的小河。 两人至北向西走过一条青石板铺就的小路。 这条路沿着桃花村的屋舍,连通东西两端。 村西边山脚下,一棵老杏子树下围着一圈小孩儿,小萝卜头们都仰着头,看向在树上摘杏子的人。 沈蓉隐约能看到树上有一个瘦高个子的少年,往树下扔了一个又一个的酸杏。 不一会儿的功夫,树底下的小孩衣摆里都兜满了杏子,这时,一个扎着冲天辫的男孩子,冲树上的人喊了一句,“二傻子,我们先走啦!” 他喊完手一挥就带其他的小孩儿跑了,一边跑一边得意地笑。 “哈哈哈…我就说了吧,傻子肯定会帮我们摘杏子的,咱们快跑,别被傻子给传染啦!” 第5章 傻子虽叫长生,却比她还命短 沈蓉知道树上那少年是村里沈六爷爷的孙子。 说是孙子,实则是外孙,是沈六爷爷独女留下的孩子。 二傻子小时候发烧烧坏了脑袋,因亲娘不在了,那家人也不要了,沈连川干脆和老伴把孩子带回来了桃花村。 他来桃花村那年,刚好三岁。 二傻子大名叫长生,但村子里的人都叫他傻子。 上辈子,沈蓉有一次在山上采野菜,被外村一个二流子给盯上了,要不是在林子里挖竹笋的二傻子,从天而降,挥着锄头帮她把人给打跑了,她怕是会死得更早。 长生也算是她的救命恩人。 可惜好人没好报,傻子虽叫长生,却比她还命短。 在沈连川夫妇俩相继离世后,傻子在当年冬天,就冻死在了一个雪夜之中。 她记得那年是顾昭明第三次参加乡试,那时她满心都在操心顾昭明盘缠。 等村子里传遍了,她才知道长生被冻死了。 当时,她听到消息,说不出来心里是什么样感受,难过,自责,后悔,还有羞愧。 当初,她明知道长生一个人孤苦无依,而她却顾忌这儿,顾忌那儿的,都没有照顾一下长生。 长生入土那天,她去上了柱香,回来还被刘氏骂了一顿。 树枝摇晃的声音将沈蓉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接着,“啪”的一声,树上掉了下来一个人。 不是长生,还能有谁? 他脸着地,摔了个狗吃屎。 沈蓉看着都觉得脸发疼。 “三娘,快看!那里好像有块绿色的,你眼神比我好,你看看是不是?”沈园惊叫一声。 沈蓉下意识往水面上望去。 就在这时, “啊!!” 沈园脚一滑,伸手将站在她前面的沈蓉扑进了河里。 等沈蓉回过神来,她人已经在水里了,还呛了好几口水。 岸上,沈园冲树下的二傻子喊了起来。 “救命啊!有人落水啦!二傻子,你不是最会游水吗?快来救人啊!” 长生是村子里出了名会游水的。 有一次,村子里有个孩子掉进河里,大家都还没反应过来,结果,长生二话不说,就跳进河里把人给救了起来,这事,大家都知道。 二傻子刚从地上坐起来,看到在水里扑腾的沈蓉,呆愣了会儿,然后才跑过来。 “二傻子,快去救三娘!三娘快死了!”沈园在一旁催促道。 扑通一声,长生跳进了河里。 傻子虽傻,因游水的技术不差,很快就游到了沈蓉旁边。 沈蓉刚开始有些慌,可当看到长生来救她时,慢慢地冷静了下来。 在沈蓉晕过去的瞬间,一道淡绿色的暗芒从她怀里的荷包中冲出来,快速隐入沈蓉的眉心。 长生很快将晕过去的沈蓉给捞了上来。 “死人啦!死人啦!”长生抱着沈蓉刚站起身,便发现沈蓉双目紧闭,立马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他一边喊,一边抱着人往河岸上来。 长生一心救人,没有发现,一只荷包从沈蓉那微微敞开的衣领中露了出来,荷包里面滚落出一块不到半个掌心大的绿石,悄无声息地落入水中。 沈园看着狼狈的二人,丝毫没有上前帮忙的意思,她嘴角甚至还带着得逞的笑意。 突然,她看到二傻子脚下,一道绿色的光一闪而过,定睛一看,那不就是她找的绿石吗? 她按耐住心中的激动,等二傻子抱着沈蓉一上岸,便快步跑进水边,将那块只有小半个巴掌大的绿石捡了起来。 沈园将绿石握在手里,紧张得手心出汗,看了眼二傻子抱着沈蓉离去的背影,偷偷地回家了。 此时,在不远处田里劳作的村民们,听到动静,都围了过来。 “天啊!沈三娘这是怎么了?” “她怎么全身都湿透了?” “这肯定是落水了,怎么被这个二傻子给救了?” “完了!这还怎么嫁顾童生?” “肯定嫁不成了,那刘寡妇多要面子的人啊!” “是啊,那顾童生可是读书人,最要名声了。” 大家七嘴八舌地,追着二傻子跑向沈六爷爷家。 还有那脚程快的,立即跑到南边山脚下的农田里去通知沈武父子他们。 小山村虽说封闭,可八卦传递的速度倒是快,更别说是这种桃色八卦了。 一个漂亮的小娘子跟一个傻子的桃色八卦,那可比平常人的八卦还要来得劲爆。 这消息简直跟长了翅膀似的,飞到各家各户之中。 长生把沈蓉抱回去给爷爷救治。 他爷爷沈连川,行六,是个大夫,平时村子里谁有个头疼脑热的,都找他。 医术倒是不错,可惜就是治不好自己的孙子。 “六爷爷,你孙子给你抱回来一个媳妇啦!” 不知道是哪个促狭的,远远地看到沈六爷爷家的院子,就高声嚷嚷了起来,俨然一副看笑话的模样。 长生一听这话,顿时不干了,要不是看沈蓉昏迷不醒,他直接就把人扔地上了。 “我不要媳妇!二狗子天天被他媳妇揪耳朵,我才不要媳妇!” 大家听清楚二傻子嘴里在嚷嚷什么后,顿时一哄而笑。 “这还真是个傻子,沈家三娘这么好的姑娘,要是嫁给你一个傻子,那可是你家祖坟冒了青烟!” “就是!傻子就是傻子,就连这么漂亮的媳妇都不知道要。” “二傻子,你倒是跑快点啊!跑慢了媳妇死了,你可哭都没地儿哭去!” “我不是傻子!我爷爷说了,我不是傻子!” 二傻子吼完,便任村民们说啥,也不吱声了。 他要是耽误了爷爷救人,那他肯定会被爷爷揍的。 二傻子也不跟村民们搭话了,埋头往家的方向奔。 他抱着沈蓉前脚才进门,后脚沈武带着妻儿就追了过来。 沈连川听到声音从屋里出来,看到昏迷不醒的沈三娘,急忙上前救治。 沈家父子几人在一旁,也不敢出言打扰六爷爷救治。 幸好,沈六叔的医术还算不错,给沈蓉施了针后,没过一会儿,沈蓉就醒了过来。 “好了,人没事了,赶紧回去煮些姜汤喝。” 沈连川见沈三娘没有了危险,就没有留人。 虽说他孙子一个傻子救了人,可沈三娘是定了亲的,为了避嫌,还是赶紧离开为好。 沈蓉趴在大哥背上,全身发软,也没力气说话。 她下意识看了眼周围,发现并没有看到沈园。 沈园去哪儿了? 沈园捡到那块绿石后,便迫不及待回家了。 刚跨进院子她就在心里呼唤系统。 很快,系统就给出了反应,那半块绿石直接在手上消失了。 一会儿后,沈园脑子猛然一疼,还不待她有所反应,紧接着,一道尖厉又急促的警报在她脑中响了起来。 第6章 狗系统,你给我出来! “警告!能量不足!警告!能量不足!系统1516即将陷入沉睡……” 沈园心里猛地一空,系统的声音霎时消失了。 怎么回事? 这什么破系统?怎么会沉睡? 睡了,还能醒吗? 什么时候醒? 沈园在心里咆哮,“狗系统,你给我出来! 我费尽心思给你弄来了带能量的石头,怎么能陷入沉睡? 狗系统,你给我出来说清楚!” 可惜,无论沈园在心里怎么呼喊,脑海里再也没有了系统的声音。 沈园在心里嘶吼了半天,也没听到系统的声音,气不过,一脚把旁边的木桶给踢翻了。 “砰!” 沈张氏听到院子里木桶被打翻的声音,立即从屋里出来。 “你这个天杀的!那可是老娘辛苦煮的猪食,你怎么给踢翻了?死妮子真是一天不打上房揭瓦!” 说罢,她抄起一旁的扫帚就往沈园身上打了起来。 “别打了,别打了!我又不是故意的!” 沈园在院子里一边躲一边嚷嚷着。 张氏打了一通,也多少出了点儿气。 听女儿这么说,便准备收起扫把。 这时,蹲在角落玩泥巴的沈耀祖,突然,跳了出来。 “大姐,你撒谎!我刚才亲眼看到你故意踢倒了木桶!” 沈耀祖一边说着,还伸出两根手指,指着自个儿那对招子。 张氏一听儿子的话,更气了,又捡起了扫把。 “这个死妮子,也不知道是不是撞了邪了,以前多老实的孩子,现在天天出去游荡,家务活儿也不干,现在还学会撒谎了,看我不打死你这个妮子!” 看来,这闺女得赶紧找个人嫁出去,好换一笔彩礼回来。 沈园一看便宜老娘这个架势,撒腿就跑出了院子。 倒霉! 她都穿书了,好不容易有个系统,费尽心思,结果是个废物,害她白开心一场,也不知道这系统以后什么时候恢复。 现在系统靠不上,那她就只能靠男人了。 沈蓉的清白和名声已经毁了。 顾昭明一个读书人,肯定不会再娶沈三娘。 她现在必须快点拿下顾昭明,嫁入顾家。 只等以后顾昭明高中,她就能跟着鸡犬升天,还能捞个诰命夫人当当。 沈园捋了捋乱糟糟的头发,又往沈蓉家去。 她去看沈蓉是不是还活着。 沈蓉落水被二傻子给救了,这消息很快就被传到了刘氏耳中。 她儿子好歹是个读书人,还是个童生,自己未过门的媳妇,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被个傻子抱在怀里,这成何体统? 她儿子的脸往哪儿放? “昭明啊,这沈三娘可不能娶进门。 你听听,外头那些泥腿子是怎么说你的? 总之娘是不会认这个儿媳妇的,这婚事,你必须给我退了!” 刘氏满脸刻薄,看着竹林的方向,眼里嫌弃得好像看到了什么脏东西似的。 顾昭明坐在一旁,一言不发。 他娘说得有道理,可自家什么情况,他也清楚。 如果退了这门亲事,家里可没有余钱供他读书了。 可若是不退亲,这以后,他的脸往哪儿放? 哪怕日后高中,这也成了他的污点。 顾昭明有些犹豫不定。 刘氏看出来了儿子心中的犹豫,立即软声劝着, “儿子,沈三娘那孩子是不错,可娘也是为了你的名声考虑。 娶妻娶贤,你以后可是要考取功名的人,这样不清白的姑娘怎么能配得上你? 娘可不想你一时糊涂,因为这事,以后一辈子在外面抬不起头来。 你是个有出息的,又一表人才,就是娶那千金小姐也是娶得的,你可不要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刘氏完全忘了,这几年若不是沈家不时接济一下,顾昭明别说读书,就是粗茶淡饭也都吃不上。 她过了几年轻松日子,早就把以往一个人供顾昭明读书的艰辛,给忘得一干二净。 如今,沈蓉方一出事,她立马就嫌弃上了。 刘氏苦口婆心地劝着,顾昭明想到娘亲口中那些有钱有势的千金小姐,心动了。 是啊,他仪表堂堂,又有才华,只要给他机会,就不愁娶不到贤妻,沈三娘名声已经坏了,为了日后,沈三娘娶不得。 顾昭明心里有了决定,但神色依旧淡然。 “那就听母亲的。” 刘氏满意地笑了,儿子还是最听她的话。 退亲好啊,那沈三娘一脸狐媚子相,要是进门肯定得耽误儿子读书上进。 当初要不是看她家有几个臭钱,她也不会答应这门亲事。 现在好了,儿子答应退亲,以后她也不用做那恶人,毁掉沈三娘那张脸了。 更不用觉得自己在陆氏面前直不起腰杆子了。 顾昭明心里尽管已经做了决定,可想起沈三娘那张清丽的容颜和嫁妆,还是有些不舍。 这边,沈园一口气跑到沈蓉家院子外。 屋里静悄悄的,没有哭嚎的声音,沈园便知道沈三娘没什么事。 “三娘,你没事吧?”沈园一进屋就看到沈蓉坐在床上喝着姜汤。 沈蓉一抬头,当看到来人,神色有些意味不明。 此时,沈园面上做出一副担心的模样,却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我虽然毁掉了沈三娘名声,可到底也算是救了沈三娘一命,不然……” 沈蓉猛地听到沈园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她不可思议地看向沈园。 她居然敢当着自己的面说这样的话? 是打算跟她撕破脸了? “怎么了?我脸上有脏东西吗?”沈园想到方才她做的事,脸上闪过一丝心虚。 “不会吧?难道沈三娘知道了刚才自己是故意将她推进水里的?” 那熟悉的声音又在沈蓉耳边响了起来。 她居然承认了! “你……” 不对!她没看到沈园张嘴说话! 这是怎么回事? 沈园看到沈蓉脸上的震惊,下意识辩解道:“三娘,我是来跟你道歉的。 我刚才在河边脚滑,不小心将你推进了河里,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不过,我也及时喊人来救你了。 你不会因为这个,以后都不认我这个朋友了吧?” 她话音刚落,沈蓉就听到了那有些抓狂的声音: “千万不要啊!我还想借沈三娘的名义,去见顾昭明呢!” 这次,沈蓉能确定,沈园在说后面的话时,她压根就没有张嘴。 更何况,这样的话,只要脑子没有坏,绝对不可能对外人言。 第7章 难道她活在话本子里? 所以…… 这是沈园的心里话,她能听到沈园的心声! 沈蓉顿时一惊。 她来不及去深想,自己为何能听到沈园的心里话,只想赶紧确认一下,她是不是真的,能听到沈园的心里话。 于是,沈蓉试探道:“你这说的什么话?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你又不是故意的,我怎么会怪你呢? 只是……我跟顾家的亲事,恐怕不成了……” 说着,她微微低下了头,余光却一直注意着沈园脸上的表情。 果然,沈园脸上闪过一丝窃喜,嘴上却劝道:“不会吧?二傻子只是个傻子,顾童生应该不至于吧?” 她话音刚落,心声又在沈蓉耳边响了起来。 “刘氏是个寡妇,最爱惜名声,一个名声被毁了的儿媳妇,她怎么可能要! 顾昭明可是读书人,最在意的不就是名声吗? 哪怕他不退亲,她也要想办法让顾昭明退亲。 书里的男主只能是她的! 她这也算是救了沈三娘一命,只要沈三娘不嫁给顾昭明,以后也不用早死了。 沈三娘以后虽然当不了官夫人,可最起码性命无忧,用个男人换一条小命,沈三娘她也不亏。” 沈蓉听着沈园的心里话,心中无比震惊。 什么书里?她怎么知道自己会早死?还有,顾昭明算什么好男人?还是男主。 难道,她是活在话本子里? 可是,这一切无比真实,她怎么可能是活在书里? 尽管沈蓉一肚子的疑问,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顾家婶子最是顾及颜面,出了这事,亲事肯定不成了。”沈蓉一脸伤心道。 沈园听她这么一说,心里都要乐开花了。 “这古代的人就是迂腐,只是落个水被人救了而已,就开始自轻自贱。 不过,这样也好,她也不用再对沈三娘做什么了。” 沈园很满意沈蓉的态度,但嘴上却还是安慰道:“不会的,顾童生的读书人,不会做出这样没良心的事的。” 沈蓉听着对方的心里话,心里忍不住冷笑:呵……她自轻自贱……还有,她是古代人,那沈园是什么人? 听她那意思,沈园不是这里的人? 尽管疑问再多,沈蓉脸上还是做出一副黯然失落的模样,“但愿如此吧!” 沈园一听这话,以为沈三娘对顾昭明还有想法,顿时有些急了,“你都落水了,要不,我去叫顾童生来看看你?” 这样,她就能借着沈蓉的名义跟顾童生见面了。 沈园暗自期待着。 沈蓉自然听到了她的心声,点头道:“园园,谢谢你,如果……如果有机会的话,你能不能帮我好好跟刘婶子好好解释一下?” 希望沈园能在刘氏面前好好帮她“美言”一番。 果然,沈园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你放心,我要是遇到刘伯母,肯定帮你说说好话!” 她当然要说好话了。 沈园迫不及待地离开了沈蓉家。 沈蓉在床上躺下来,打算睡一会儿,她闭上眼后,突然,眼前出现一片雾蒙蒙的画面。 不等沈蓉看清楚,突然,那白雾里出现一道漩涡,将沈蓉给吸了进去。 沈蓉眼前一黑,等再次恢复意识,她发现在自己置身于白雾之中,只有脚下丈来宽的地方没被白雾笼罩。 沈蓉有些害怕,这时,她隐约听到了一道声音。 种满它,种满它。 沈蓉低头看向脚下那片巴掌大的地,这么小一块地,种满它但是容易,只是,种东西,她得去拿种子啊,她该怎么出去? 这想法刚冒出来,沈蓉眼前一花,人瞬间就回到闺房里。 这…… 刚才她不是做梦吧? 沈蓉决定再试一试。 她脑子里想着那片白雾小声道:“我要进去。” 话音刚落,眼前一花,她又被白雾给包围了。 沈蓉这会儿也不慌了,抬脚往白雾里去,结果刚走到白雾边缘,一股无形的阻力让她无法走进白雾里。 她站在白雾边缘,这可真是个神奇的地方啊! 沈蓉不知道的是,这空间原本不是这么小的,只因为在契约的过程中,绿石感受到了一股威胁的存在在靠近它,它费了不少力,躲了起来。 直到沈蓉落水,绿石再也躲不住,但因威胁一直都在,绿石干脆舍弃了不重要的那部分,趁着沈蓉在水里挣扎的时候,从沈蓉的口中进入了她的身体里,沈蓉的灵魂。 这么小的地方,该种些什么比较好呢? 沈蓉一时也想不出来,便先出了那块雾蒙蒙的空间。 这时,房门就被敲响了。 沈蓉打开门,大嫂李氏挺着大肚子正站在门外。 沈蓉看到她那圆滚滚的肚子,心里一阵紧张。 上一世,大嫂在刚满八个月的时候,走路不小心摔了一跤,导致难产,最后一尸两命。 而她两个侄女,因为没了亲娘的照顾,被拐子给拐跑了,从此没了音信,大哥为了找女儿,也离开了桃花村,她死之前没见过大哥和侄女一面。 沈家就这么散了一半。 沈蓉小心翼翼地扶着大嫂的胳膊,“大嫂,你肚子都这么大了,怎么也不歇着?” 这次,大嫂怀的还是双胎。 大嫂对她这个小姑子一直都挺不错的。 刚才她落水的消息传出来,大嫂挺着肚子,已经烧好热水在等着了。 这一世,她多希望能保住大嫂和肚子里的两个孩子。 李氏递给沈蓉一块棉布,“我就知道你头发没擦干,来,我帮你把头发擦一下,擦好了,就赶紧去睡一觉。” 自小姑子没事后,婆婆拉着公公进屋里,不知道在商量什么。 李凤莲怕小姑子一个人在屋里有什么事,便进来看看。 沈蓉接过大嫂手里的棉布,扶她进屋,“大嫂,我自己来就行了,你在屋里坐会儿。” 这边,沈园一口气跑到顾家门口停下来,捋了捋头发,整理了下衣裳。 这会儿,顾家母子正在家里吃朝食。 顾家几亩地租给了村民种,顾家母子不用下地干农活儿,一天只吃两顿饭,朝食在巳时。 此时,刘氏刚把早饭端上桌。 一碟干巴巴的酸菜,两碗红薯粥。 那红薯粥是名副其实的红薯粥,一碗水里飘着几颗指甲盖大小的红薯粒,还有一些野菜,简直寒酸到了极致。 第8章 她可不是来过苦日子的 沈园见顾家大门开着,便径直跑进了顾家。 一进门,她的目光瞬间落在了顾昭明身上,只一眼,她便挪不开眼了。 不愧是男主,哪怕身处陋室,衣着朴素,却还是能让人眼前一亮。 偏偏顾昭明还对她露出一个沉静又谦和的笑容。 他脸上那棱角分明的冷俊,霎时化为乌有。 沈园有几分痴了。 “沈姑娘,你来我家做什么?” 刘氏发现沈园看着儿子那痴痴的模样,既得意,又恼火。 得意儿子有让小姑娘痴迷的本事,恼火这个豆芽菜似的姑娘居然敢肖想她儿子,简直不要脸! 沈园回过神来,这才发现刘氏也在。 “刘婶子,吃…饭了吗?” 沈园的目光触及到桌子上的食物后,震惊了。 日后大名鼎鼎的权臣顾昭明,早年的日子竟过得这么苦吗? 再看看刘氏,衣裳上不显眼的地方,缀着不少补丁。 头发用一块褐色的粗布包着,全身上下没有一件首饰。 顾昭明因着读书人,身上的长袍虽没有补丁,可已经洗得发白,衣领和袖口都起了毛边。 沈园那打量的眼神,看得刘氏很不自在。 自己家穷是一回事,被人知道又是一回事。 顾昭明也有些不满。 沈园回过神来,发现母子俩的脸色不大好好看,她顿时敛了敛心神,急忙道:“刘婶子,顾大哥,三娘落水了,幸好六爷爷家的二傻子下水把三娘救了起来,不然三娘……你们快去看看她吧!” 说完,她挤了挤眼睛,做出一副快哭的模样。 顾昭明刚要表态,刘氏出言拦住了,“唉!三娘那孩子怎么就落水了呢? 昭明现在可不好上门,这不吉利,沈姑娘,你跟我说说,沈三娘真是被那个二傻子从水里救起来的?” 虽然刘氏觉得早晚要退亲的,可外人不知道啊,以成亲前,两个新人见面不吉利为由,不去探望,这理由也站得住脚。 “是啊,大家都看到了,要不是二傻子及时把三娘抱回去给六爷爷救治,三娘可就……”沈园红着眼,心里却笑开了花。 未过门的媳妇,湿了身,还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别的男人一路抱回家,顾昭明一个读书人,这还能接受? 更何况,刘氏是个寡妇,是出了名爱惜名声的人。 这样的儿媳妇,她能接受才怪! 沈园猜得没错,她来之前,母子俩还在商量着退亲的事呢! 母子俩对视一眼,对方眼里的意思,两人都看懂了。 “唉!这也太可惜了,是我家昭明没这个福气了。”刘氏叹气道。 顾昭明在一旁也一脸惋惜。 沈园故作没听懂刘氏那话里的意思,她忍不住,又看了眼,桌子上那两碗红薯野菜粥,一颗心坠到了谷底。 她方才一心想着把男主抢过来,可没想到,顾家的日子竟过得这么穷,她要是嫁进来,那以后还不是得过苦日子? 这可不行,她跟着顾昭明是为了当官夫人,可不是来过苦日子的。 沈园知道顾家母子俩对沈蓉的态度后,也没心思再多说什么。 她心不在焉地离开了顾家。 看来,嫁入顾家,她还得想法子改善顾家的情况,以后,她在顾家也会更有地位。 等沈园离开后,刘氏和顾昭明商量起了跟沈家退亲的事。 “昭明啊,看来沈三娘还一心想着嫁给你,你说到时候沈家厚着脸皮不愿意退亲怎么办?” 毕竟那个沈连川的孙子是个傻子,外人说起来,只会觉得傻子还会救人,哪里想得到沈三娘的清白。 刘氏也没打算儿子会回答她,“不行,我得想个办法,让沈三娘没脸纠缠我儿子。” 说完,刘氏快速喝完红薯野菜粥,就急哄哄地出门了。 顾昭明看着母亲离开的背影,脸上的神情意味不明。 他了解母亲,一瞬间就猜到了母亲准备做什么,但,他默认了刘氏的行为,他以后可是要考取功名的人,名声绝不能被妻子拖累。 这边,沈蓉擦干了头发,大嫂李凤莲便拿着棉布准备离开,让小姑子好休息一下,结果刚起身,房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是沈园来了。 沈园一进屋看到李凤莲在沈蓉的闺房里,还愣了下。“嫂子好。” “园园来了啊!”大嫂冲沈园微微一笑,想着两个小姐妹有话说,便扶着肚子离开了屋子。 沈园看着李凤莲,眼里带着一丝同情。 这是沈三娘的大嫂吧?看起来要生了呀! 沈蓉第一时间听到了沈园的心声,在听到这话时,倒是还挺平静的,可后面的话让沈蓉不淡定了。 可惜了,在书里,这孩子她没生下来,说是摔了一跤,导致难产,最后一尸三命,其实,沈家大嫂摔跤,这事不是意外,而是人祸。 沈蓉的目光紧紧地盯着走进来的沈园,心里在无声地祈祷,快说,什么人祸?快说啊! 可惜,让沈蓉失望了,沈园在心里并没有继续提这个话题,反而一脸伤心地抓住了沈蓉的手, “三娘,顾家太过分了,我刚才跟他们说你落水了,让顾昭明来看你,你猜刘婶子怎么说的?” 沈园说这话时,眼里不自觉带上了一丝让人不易察觉的看热闹的眼神。 沈蓉按耐住心里的急切,配合道:“刘婶子说什么了?” 沈园努力做出一副难过的表情,“她说,你已经不是清白之身了,顾家不会接受这样的儿媳妇,刘婶子还不让顾童生来看你。” 紧接着,她心里话也跟着出来了。 刘婶子虽然话没说得那么难听,可话里话外就是那个意思,她这也不算撒谎骗人。 沈蓉怕自己露出开心的表情,连忙垂下脑袋,做出一副伤心的模样,实际是在偷偷地听沈园的心声。 如果沈园说的真的,这可太好了! 沈园看着黯然失色的沈三娘,心里有一种胜利的暗爽。 突然,她想到书里的一个解决她眼前困境的情节。 顾家族人里,有一位会打猎的族人,是顾昭明的族叔。 那位族叔在山里挖到一株好几百年的人参,卖了上千两银子。 结果这消息不知道怎么被传了出去,没过两天,那位族叔就惨死在自己家中。 屋子还被人放了一把火,毁尸灭迹,直到十几年后,顾昭明当了官,回乡祭祖,抓住了那个害他族叔的人。 正好,那人参的位置,书里有描述,在村子南边的大青山的密林里,一棵歪脖子野核桃树下。 那块地方极偏,要不是那位族叔追着一只兔子找到那地方,一般人都发现不了。 如果,她进顾家门后,手上有一大笔钱,既不用过苦日子,还能供顾昭明读书,那她在顾家的地位可想而知。 沈园越想越兴奋。 沈二柱和张氏一心想把她高价卖给老鳏夫,她才不想让那些讨厌的人占她便宜,这事,还得偷偷地来。 沈蓉听着沈园的心声,心里暗自记下了那个地方。 想供顾昭明读书,那也要看她答不答应了。 那么久年份的人参,对大嫂生孩子应该有用吧? 不过,她现在最想弄清楚的是,大嫂的祸事是怎么造成的? 可她该怎么跟沈园开口? 第9章 大嫂难产的原因 沈蓉在纠结怎么开口,这边,沈园想到了解决顾家穷困的办法,心情松快了不少。 “三娘,你也别太伤心了,这世上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满大街都是,没了一个顾昭明,还有下一个。”沈园言不由衷道。 沈蓉听着安慰人的话,心里忍不住冷笑,突然,她想起了个借口。 “园园,我这几天老是做噩梦,梦见我大嫂……你说,这是不是老天在提醒我什么?” 沈蓉眼睛紧紧地盯着她。 她都这么说了,沈园但凡还有一丝做人的良心,就会提一嘴,结果,还是让沈蓉失望了。 沈园微微一笑,拍了拍沈蓉的手,“怎么会呢?梦都是相反的,你刚落水,得好好休息,可别多想。” 至于提醒的话,她一个字都没透露。 这沈三娘倒是对家人用心,可惜直到她大嫂死了,沈家人都不会知道,沈家大嫂是被村前的柳寡妇害的。 这事说来也怪李凤莲自己多管闲事。 沈武家在村子里是富户,沈武会被柳寡妇盯上,也算正常。 结果,在一次柳寡妇纠缠沈武的时候,被李凤莲给看到了。 李凤莲是个性子直爽之人,看到寡妇勾搭自己公公,当即就不干了,指着柳寡妇的鼻子骂了一通。 把柳寡妇臊得那几天都没敢出门见人。 男人没勾搭上,还被小辈指着鼻子骂了一通,这仇,柳寡妇记下了。 李凤莲怀孕七八个月的时候,一次要路过村口时,柳寡妇提前在一块青石板上擦了点儿油。 李凤莲如她想的那样摔了一跤,难产而死。 这事还是柳寡妇的儿媳在多年后给说漏嘴,说出来的。 不知怎的被在外面找孩子的沈家大哥知道了,然后又是一桩慘案。 沈蓉从沈园的心声中知道了人祸是怎么来的,心里顿时一松。 知道缘由就好,那样,她就能帮大嫂避过这次祸事。 至于沈园说的慘案,沈蓉没放心上,只要大嫂好好的,大哥一家就不会散。 这一切都还来得及,她到时候拦住大嫂,不去得罪柳寡妇,大嫂应该不会再难产了吧? 还有,柳寡妇竟然勾搭她爹的? 她居然没听到一点儿风声。 想到这次大嫂怀的还是双胎,沈蓉还是有些不放心。 听说生孩子,要是有人参就能从阎王手上抢人。 到时候,她把沈园说的那颗人参给找回来,给大嫂准备着,以防万一。 至于柳寡妇,沈蓉记下了。 上一世,她嫁进顾家后,一心为顾家操劳,知道的事实在有限。 沈蓉知道了人祸,也不想跟沈园周旋,“园园,我头有些晕,我想睡一会儿。” 沈园听了这话,连忙关心道:“没事吧?要不,我去找六爷爷给你看看。” 沈三娘可千万不能病啊! 这一病,顾家碍于面子,退亲的事估计就要延后了,她还想借着三娘的名义把顾昭明约出来,来个落水的戏码呢! 手段虽老套,但有用就行。 她就不信了,顾昭明能不救她? 只要救了她,这门亲事就成了,到时候她就不用被沈二柱嫁给老鳏夫了。 原书里那个老实懦弱的沈园可是被那个老鳏夫醉酒给打死的,她绝不能嫁! 沈蓉将这些听了个一清二楚。 难怪,上一世,她见到的沈园变化居然这么大,原来是之前的沈园被老鳏夫打死了,这个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孤魂占据沈园的身体,后来不知道怎么勾搭上了顾昭明。 看来,这一次,她来的时间更早了。 既然你这次这么迫不及待往火坑里跳,那我就帮你一把吧! 沈蓉不动声色道:“不用了,我就是……就是有些难过,园园,你能帮我给顾……大哥传个话吗?” 沈园面上的喜意顿时快藏不住了。 “什么话?” “你帮我问问他,是怎么想的。” 沈蓉不是真的想问个明白,她只是随意扯了由头,给沈园见顾昭明的机会。 “行,你放心睡吧!我肯定帮你问清楚。” 沈园喜滋滋地离开了。 沈蓉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沈园啊沈园,希望你能代替我顺利嫁入顾家。 不过,那棵百年的人参,决不能让沈园先找到! 沈蓉再也躺不住了。 她找到在后院掏蚯蚓喂鸡的小弟沈冬庭。 “三弟。” 沈冬庭抬起头,看到姐姐站在屋檐下,扔掉了手中的小锄头。 “姐,你都落水了,不在屋里好好休息,出来干啥?要是吹到风,那可就要受罪了。” 沈冬庭只比沈蓉小一岁多,个子比沈蓉还高出大半个头。 现在正是收割麦子的时节,沈武夫妻俩说完话,见沈蓉没什么事,便叫上老大老二一起回地里忙活。 沈冬庭在地里干了一上午的活儿,想歇一会儿,干脆就留在家里了。 “天气热,我没事儿,我想吃刺萢,你陪我去山里好不好?” 沈蓉想了半天也只想到这个理由。 她做姑娘时,每到这个时节,哥哥和弟弟经常给她带这些野果吃,但她去摘的机会很少。 直到嫁了人,父母相继去世,沈家落败后,她对附近的山头才慢慢熟了起来。 沈冬庭才十三四岁,正是爱玩的年纪但,可一听姐姐要出门,还是拒绝。 “姐,你刚落水,娘都说了,让我看好你,你还是不要出门了,要吃刺萢,等会儿我去地里给你摘,不用你去山里找。” 沈蓉摇了摇头,“你给我摘的,哪有自己找的吃起来有意思。” 这话,沈冬庭没法儿反驳,他也喜欢摘野果子的乐趣。 “要不?明天我带你去,今天你必须在家好好休息,我要是带你出门,爹还有大哥二哥肯定会揍我的。” 沈蓉一听这话,还真没法勉强弟弟。 她要不是当姑娘时上山少,现在突然一个人进山实在反常,也不会拉着小弟了。 要不,干脆自己一个人去?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就听沈冬庭幽幽道:“姐,你别想一个人进山,我会看着你的。” 沈蓉瞪了小弟一眼,回屋歇着去了。 算了,明天就明天吧!大青山也不小,想找到那棵歪脖子树,也没那么容易。 迟一天去,应该不要紧吧? 第10章 谁?谁他娘的偷袭我? 这边,沈园走到顾家门外,迟迟没拍门。 她想拿下顾昭明没假,可刚才顾昭明和刘氏看她那眼神,显然就是不喜。 她现在要是再打着沈三娘的名义上顾家门,刘氏不仅讨厌沈三娘,也会更讨厌她。 这可不行,还没进门就把刘氏给得罪了,这不是她想要的,最好还是明天再来。 沈园脚尖一转,便离开了顾家门外。 她现在还有件事要做。 挖人参。 把人参挖回来,偷偷地卖了钱,当作嫁妆,到时候她进了顾家门,在顾家也能挺直腰板说话。 沈园偷偷地回到家里,准备拿个趁手的工具,谁知,她刚一露面,就被准备出门的沈耀祖给撞见了。 “娘!我姐回来啦!” 沈耀祖一嗓子把在后院忙碌的张氏给叫了过来。 沈二柱兄弟五个,家里地少人多,忙的时候,几个妯娌都是轮流在家里的做饭。 今天是张氏留在家里,以前张氏每次在家做饭,女儿都会默不作声帮她分担,可自从前几天发了一次烧后,那个勤劳的乖女儿不见了,变成了现在这个小滑头。 “死妮子,你死哪儿去了?赶紧来帮我做中午饭!”张氏一把揪住了沈园的耳朵。 现在正是农忙的时候,一天得做三顿饭。 一大家子的饭,一个人做下来可不轻松。 “娘,你轻点儿,我这不是回来帮你做饭了吗?” 算了,识时务者为俊杰,人参还是晚点儿去挖吧! 沈园帮着做好饭,趁张氏端桌子准备吃饭的功夫,她偷偷地藏了两个粗面饼子,拿着一把柴刀,直奔大青山。 午饭后,沈冬庭想到姐姐想吃刺萢,便拿着小背篓出门了。 沈园低估了大青山的大小,她跟个无头苍蝇似的在林子里转了一下午。 哪里偏,她就往哪里钻,野生核桃树,她倒是遇到了不少,但歪脖子野核桃树还真没有找到,更别说人参了,人参叶子她都没看到一片。 钻了一下午的林子,沈园的衣裳都被挂破了不少,回到家,被张氏看到,拧着她耳朵,骂了一通,还喷了她一脸的口水。 沈蓉和大嫂一起做好一家子的晚饭。 在地里劳作的人前脚刚回来,院子外就传来了沈冬庭的哭嚎声。 “大哥,二哥,你可要帮我报仇啊!” 沈冬庭鼻青脸肿的,身上的衣裳都破了不少,头发被扯成了鸡窝,他这副模样把大家都惊到了。 “你这个臭小子,下午不去地里帮忙,敢打架,看老子不打断你的腿!” 沈武并没有听小儿子的哀嚎,操起一旁的扫把,就要打儿子。 沈大哥和沈二哥一脸不认同地看着小弟。 沈家是村子里的富户,有三十亩旱地,三十亩水田,正值收割麦子和春稻的时候。(长江流域在西晋时期就有种植双季稻。) 收割完,大家又立即忙着耕种夏季稻,大家都恨不得睡在地里,结果,三弟不帮忙不是说,还跑出去打架,也太不懂事了。 累了好些天的两兄弟,难免有些怨言。 沈蓉知道三弟不是分寸的人,上一世,沈家散了后,侄子侄女,都是他一个人养着。 年过二十都没成个家,沈蓉心疼这个弟弟,自然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挨打。 沈蓉走到小弟前面,“爹,三弟不是那种没分寸的人,您先听听三弟说说怎么回事。” 不愧是他一心惦记的亲姐,果然护着他。 沈冬庭心里有些感动。 他得到姐姐的支持,声音都大了几分。 “爹,这可不能怪我。是顾二牛那几个瘪三说二傻子是我姐夫,我气不过,就跟他们打了起来!我这可是为我姐受的伤。” 说完,沈冬庭还一脸气愤。 吃完中午饭,他背着背篓准备去给姐姐摘刺萢,结果回来时,半道上遇到了一直跟他不对付的顾二牛几人。 “沈家老三,二傻子以后就是你姐夫了,他在前面玩泥巴呢!你还不赶紧去看看!”顾二牛笑嘻嘻道。 这话一出,他身边的几个小子都嘲笑地看着沈冬庭。 “顾二牛,我姐马上就要嫁给顾童生,你不要胡说!”沈冬庭梗着脖子道。 “哈!你也太搞笑了吧?你姐名声清白都没了,还想嫁顾大哥,脸皮也太厚了吧!” “就是!你姐被那二傻子抱着在村子里转了一圈,是个男人都不会要,沈三娘,只能嫁给二傻子,你说,二傻子不是你姐夫,谁是你姐夫?” “看来好人还是有好报的,二傻子救了你姐,白得个媳妇,可不是好人有好报吗?” 几人一唱一和地嘲笑着沈冬庭,沈老三这还能忍得住? 他想也不想,将背篓一扔,举着拳头冲向了笑得最灿烂的顾二牛。 眨眼间,两人就打了起来。 沈冬庭年龄本就小一些,再加上对方有三个人,上去一个照面,就被那几人按在地上摩擦。 顾二牛一边打,还一边嘲笑,“二傻子就是你姐夫,你服不服?” “不服!”沈冬庭被按在地上,头都抬不起来了,但嘴上依旧强硬。 顾二牛又往给了他几拳,一屁股坐在沈冬庭身上,“二傻子就是你姐夫,你服不服?” “不服!”沈冬庭脸都被打肿了。 “顾二牛,你不行啊!一个毛小子你都收拾不了,没吃饭吗?”顾二牛身边的人起哄道。 顾二牛觉得没面子,起身一脚踩在沈冬庭脸上,一脸凶狠道:“二傻子是你姐夫,你服不服?” 沈冬庭被踩得说不出话了。 几人看着沈冬庭那慘样,笑嘻嘻的,丝毫没有发现二傻子举着一块有他半个脑袋大的石头摸了过来。 “媳妇会打人,会揪耳朵,还会抢我吃的,我不要媳妇,我不要媳妇,你是坏人!坏人!打!” 二傻子嘴里嘟囔着,举起石头,直接往顾二牛后脑勺上砸去。 二傻子经常跟一群小娃娃扔泥巴玩,准头不错,石头一下子打中了顾二牛的后脑勺。 “啊!”顾二牛后脑勺猛地一疼,身体一晃,手下意识往后脑勺上一捂,手心瞬间就糊了一手的鲜血。 “谁?谁他娘的偷袭我?”二牛忍着疼痛,回头往身后望去。 长生也没想到自己居然能砸到顾二牛的头,当即愣住了。 他傻傻的站在那儿,没动。 沈冬庭趁着这个机会,直接掀翻顾二牛,跑了。 顾二牛被掀得一屁股坐地上,手一松,头上的血流得更多了。 第11章 路见不平呗! 沈冬庭离开前,有些不放心,一回头,见二傻子瞪着眼睛站在那儿,大声提醒道:“二傻子快跑啊!他们人多,你打不过!” 刚喊完,顾二牛立即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顾不得找沈冬庭的麻烦,招呼两个伙伴要把二傻子围住。 长生见状,伸手便从怀里掏出了石头又冲几人扔了过去。 顾二牛几人都没来得及上前,迎面飞来一块巴掌大的石头,又砸在二牛的额头上。 几人定睛一看,却发现二傻子怀里兜了一大包巴掌大的石头,谁上前,就给他一石头。 还知道有备而来,谁说二傻子傻的? 这还不算完,二傻子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一群萝卜头,每个萝卜头怀里都兜着一包石头。 “坏人!打他!” 二傻子一声令下,石头跟雨一样冲着几人飞过去,打得三个小伙子抱头乱窜,不一会儿就跑得不见人影了。 沈冬庭见二傻子没吃亏,赶紧溜了。 他一开始没有跟沈家人提二傻子,只把自己因为维护姐姐名声而打架的事给说了。 听完沈冬庭的话,沈家沉默了。 沈武黑着脸收起了扫把,问道:“谁赢了?” 沈冬庭小胸膛一挺,“当然是我赢了!” 沈家大哥嗤笑一声,“那二牛比你大两岁,不说在村子里打遍无敌手,但,按着你打是没问题的,你还能打赢?” “大哥,你别瞧不起人,那二牛的脑袋都被打破了,血流了一地呢!”沈冬庭得意洋洋道。 “什么?都打破头了?”沈武又捡起了脚边的扫把。 小孩子打架,你听我一讲,我捶你一拳,这倒是没什么的,但是见了血那就严重了。 沈冬庭吓得躲在沈蓉身后,缩着脑袋。 沈蓉往旁边挪了挪,弟弟把人家头给打破了,这顿打是跑不了了,哪怕她不想冬庭挨打,可必须给顾二牛一个交代。 沈冬庭见姐姐不再护着他,立马大声喊道:“二牛的头可不是我打的,是二傻子看到我被打,用石头砸的。” “真的?”沈武拎着扫把,一脸不可置信,那傻子不会真的对三娘有什么想法吧?不然怎么会护着老三? 沈冬庭点了点头,“真的,大家都看到了,就是他打的。” “二傻子为啥要帮你?”沈大哥脸上有一丝疑惑。 “还能是啥?路见不平呗!” 至于二傻子打二牛的原因,沈冬庭就看在二傻子帮他一次的份上,他就不准备说了。 再说了自己姐姐被一个傻子嫌弃,说出来也丢人。 沈武听了这话,心情比听到儿子打破人家头的消息时更糟糕了。 陆氏的心情也好不到哪儿去。 李凤莲有眼色地带着两个女儿摆饭。 这边,顾二牛被傻子打破了头,他娘顾王氏直接带着二牛上沈连川家的门了。 “沈六叔,你看看,我家二牛头都被你家傻子给打破了,你说怎么办吧?” 王氏看着因为失血过多脸色发白的二牛,心里有一丝后悔,她就不该答应帮刘氏的忙。 上午,刘氏找到她,请她在村子里多多宣传沈三娘没了清白的事。 王氏本就是个嘴碎的,再加跟刘氏关系好,她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下来。 说几句闲话而已,这对她来说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结果这事被儿子二牛听到后,也要掺和。 顾家族里的年轻人一向崇拜顾昭明这个读书人,顾二牛也不例外。 顾昭明要是愿意娶沈三娘,他就不说什么了,结果顾昭明和刘婶婶都不愿意娶个没了名声的姑娘,他想也不想,就决定帮顾昭明解决麻烦。 这才有了逼着沈冬庭承认二傻子是他姐夫的那一幕,没想到,竟被二傻子砸破了头。 沈六爷爷一听孙子闯祸了,眉头都紧了几分,“先让我看看伤吧!” 王氏倒是想硬气不给看,可看到二牛那张发白的脸,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 “沈六叔,你可得看仔细点儿,这可是脑袋。”王氏也不敢把话说得太难听。 附近这几个村子,就他们桃花村有大夫,大家看到别村的人求医的艰难,哪里还敢得罪自己村里的大夫? 哪怕嘴碎的王氏,平日也不怎么说沈六爷爷家的闲话。 柿子挑软的捏,她不敢得罪大夫,也不好埋怨刘氏,只能把气往沈三娘身上出。 谁让她儿子是因为沈三娘,挨打的呢! 王氏眼珠子一转,猜到沈三娘最终会被沈家退亲,心里便有了个主意,不过,现在不是说这话的时候,便把心思给按了下去。 沈六叔皱着眉处理着顾二牛的伤。 王氏看大夫一直皱着眉,心里七上八下的,生怕儿子被砸出个好歹。 “沈六叔,我儿子没事吧?也不知道我儿怎么得罪了你孙子,看被砸的,伤在儿身疼在娘心啊!” 沈连川见顾二牛头上的血已经止住了,眉头松开了不少。 “血已经止住了,我去问问长生,怎么回事。” 顾王氏是什么人,他心里也有数,长生平时很少跟人动手,他不能听王氏一面之词。 沈连川去后院找人,六奶奶板着脸从屋里出来看着母子二人。 顾二牛看到沈六奶奶,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沈六奶奶姓姚,听说,年轻时是大户人家的婢女,嫁给沈连川后,只得一女,后来两口子带着长生回到桃花村定居。 原先见谁都笑眯眯的六奶奶,在孙子一次次被村里的小孩嘲笑欺负后,一张脸是越拉越长。 村子里跟长生差不多大的孩子和后面出生的小孩子,就没有一个是不怕沈六奶奶的。 以前,顾二牛欺负二傻子,没少被六奶奶拿扫把追着打。 这会儿见到沈六奶奶,心里难免有些心虚害怕。 六奶奶虽冷着一张脸,可心里多少有些暗爽。 以前,长生没少被顾二牛欺负,这次也算是扳回来一局了。 以往,她就算能帮孙子找回场子,但也不好做得太过分。 自家孩子自己疼,她每次看孙子哭着回来,别提她心里多窝火了。 要不是顾二牛知道自己年龄大了,不好再欺负一个傻子,还不知道自家孩子得吃多少亏! 只是,她想不通,这次长生是怎么把二牛的头给打破的? “顾二牛,长生为什么打你?”六奶奶冷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