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恶毒奸臣强制爱了》 第1章 雨绵绵 阴雨连绵,殿内并未点灯。 只因公主说,烛光晃着头疼。 不过,火盆却是放了好几处,烘托着连气息都变得温热。 一玉面小女安坐在梳妆镜前,身后的宫女给她梳着发髻,远远望去,青衣秀丽,这正是当朝嫡长公主裴妗玉。 如今公主只是八九岁的模样,脸上没有平常孩童般的红润,眉眼之间淡淡哀愁,久病不愈,这身上也时常沾染着药材的味道。 这是在胎中落下的病根,她自小便是如此。 裴妗玉就这么静静的端坐着,她很少显露出喜怒哀乐,殿中也一向是禁声不言。 等衣装都打理好了,她才缓缓起身,“雨大了,他怕是不来了。 ” 这个他,说的是丞相家的小公子梁霁知,公主性子温吞冷淡,小小年纪却时常冷着个脸,连一个笑都少见。 自从前些年中秋夜宴皇上让这丞相家的小公子入宫给太子伴读后,也不知道是哪来的机缘 ,公主与这小公子就这么遇上了。 小公子少年气十足,肆意而又明媚,公主倒也愿意待在他的身边听他讲那些民间趣事。 这你一来我一往,也生出了几丝情意。 这不,前些日子丞相家的小公子说要给公主带几册话本解解闷,可今日这雨如此之大,怕是又要等些时侯了。 自幼跟在公主身边的贴身侍女渡月拿着毛绒披肩上前给公主披上。 “殿下,天凉莫要冻着了,奴才去替殿下寻寻小公子,他若不来,奴才自是把话本给殿下带来。 ” 渡月怕公主殿下心里惦记着这事,本就身子不好了,思绪若重了,岂不是雪上加霜? 裴妗玉转过身,又伸手将披肩系好,其实话不话本的并不重要,只是听闻今日是他的生辰,也不知旁人是如何为他庆贺的,她只是想通他说一句祝贺的话。 但天公不作美,已是无缘了,她招了招手,遣散了这殿中不相干的奴仆,只留下渡月。 即便是这殿中无人,裴妗玉也还是压低声线,语气平缓的与渡月耳语:“若是寻找他,你代本宫通他说一声祝贺。 ” 只可惜,无缘是真的无缘,她不能亲自通他说出口 ,他也没能听见那声代贺。 其实,裴妗玉已经记不清楚年幼时的那些事了 ,只是那一年那一日的雨下的太大 ,总是无法从心里抹除。 梁霁知的父亲谋反被下大狱了,说是要诛九族,斩首示众。 裴妗玉再一次L会到心里又悲又痛的感觉,他要死了吗?就像母后一样与我再也不能相见,只能变成梦中一个模糊的影吗 ? 可我又能如何呢?犯下这样大逆不道的罪,只有死路一条 。 况且他是外男,我又怎能跟他有过多的牵扯? 就这样整日整日的思来想去,竟然还病了。 药喝多了也不觉得苦,只是吃什么都尝不出味。 渡月守在公主的床前,虽不忍见公主如此神伤,但又无计可施。 “若是真的斩首了,可否打点一二,将他的头与身子一通下葬,好歹全乎。” 病殃殃的,裴妗玉还是撑着一口气交代完这句,这才晕过去。 昏昏沉沉的,有时侯醒来几刻又昏了过去 ,好像在让一个永远没有尽头的梦,以为梦醒却又被拉扯回去 。 在梦里,难产而亡的母后与生死未卜的梁霁知站在一处,他们都望着她,好像也要叫她去了。 “妗妗……” 只是一个声音不停的在呼唤着她,让她无法再沉溺,昏迷八日,她醒了。 守在床前的不再是渡月,而是父皇。 他正忧愁的看着裴妗玉,这是心爱之人最后给他留下的一点念想。 这孩子太像她了,一样的易碎一样如月般皎洁。 “御医说妗妗是思虑过重,寡人却不知有何事扰得妗妗如此?” 裴煜拿过渡月递上来的手帕轻轻地在裴妗玉脸上擦拭。 裴妗玉垂下眼眸,终究还是开口道:“父皇,梁霁知死了吗?” 裴煜知道那小子时常哄着妗妗开心,如此孩童般的情谊是纯粹的,不过能让妗妗这样忧思重重的情谊还是就此打住吧。 于是一个善意的谎言诞生了,在没有逢见梁霁知的这七年里,裴妗玉一直以为他死了。 第2章 重逢夜 中秋月夜宴。 裴妗玉本来是用不着露面,毕竟这风一吹就能病倒的身子在喧闹的地方更是要不得。 只是,偶然间从那些管事公公的口中,竟然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讳。 于是,就上演了一场重逢故人的戏码。 七载,从前的少年郎如今已经身长八尺颜如冠玉,在宴席之中谈笑风生,肆意快活。 听闻他如今已经位极人臣,从前只叫他丞相家的小公子,如今见了也要叫一声左相了。 虽不知你是如何死里逃生,如今见你风光霁月只觉甚好。 裴妗玉淡淡的笑了笑,垂下头浅抿一口花茶,觉得乏了,该见的也人见了,这样的喧闹之地她不愿再待。 在裴妗玉退下高台,缓步走到荷花池前之时,梁霁知不知何时跟在了她的身后。 “臣家中还有两册话本,殿下可还要?” 夜色弥漫,月光照拂着你我,裴妗玉停下脚步,转过身抬起头望着梁霁知:“本宫却不知,从前已经过去了这么些年了,如今见你,只觉甚好。” 对上你的双眼,陌生的脸庞,那一刻我脑中胡乱的交缠着,千万思绪赤裸的袭来,恍惚间好似已热泪盈眶,可干涸的眼眶只是觉得分外的刺痛。 再多的话化作尘埃跌进泥地,配不上你如今万丈光华。 你还活着,我心安然。 “臣能与殿下再遇,也觉甚好。” 梁霁知说的每一句话都带着淡淡的笑意,让裴妗玉听着总觉得有些说不出来怪异。 也可能是许久不见,再没有当时那般的情义,终究是有隔阂了 。 “殿下,可不能在有风的地方待久了,我们快回宫去吧。” 渡月心里眼里只有自家公主,即使是这样久别重逢的场面也撼动不了她分毫。 裴妗玉觉得也是,她的确是那种风一吹就能病倒的人物,“你退下吧,外臣在宫中随意走动也不好。 ” 她说完这句就想走的,可梁霁知就站在那处,一动也不动。 “这次月夜宴若再不见殿下,臣怕是真要在这宫中违背礼法来见殿下了。 ” 他这句话压着声线说的轻飘飘,恐怕也只有裴妗玉能听得清 。 “何必?你安好,本宫也安好,如此是最好。” 裴妗玉转身离去,刚刚被渡月遣退的公公奴才们又浩浩荡荡的跟在了她身后,重重叠叠将她的身影遮住。 梁霁知似笑非笑的看着裴妗玉离去的那处,眼里诡异的情绪已经溢出。 殿下,时隔多年,可知我对您甚是想念啊。 —— “殿下,雨蒙蒙的天雾大,应快些回寝宫安好才是。” 御花园中,渡月打着金丝梨花伞跟在裴妗玉身后,小雨淅淅沥沥,滴落在百花之中更添风情。 “无碍。” 裴妗玉今日兴致极佳,自然流连忘返,她静立在雨中,薄雾飘飘,这样远远望去,她竟比这滴着朱露的花儿还要清丽脱俗。 可惜,公主殿下久居宫中,宴席庆典也并不露面,旁人便只知她,虽身L孱弱,命不久矣,但深得皇帝喜爱。 “妗妗原在此,可是让孤好找啊。” 太子裴礼也不知从何处寻来,风尘仆仆的。 裴妗玉略有疑惑,她与太子只是骨肉相连,却极少相逢一处,如今又有何事需来寻她? 如此思来,故问道:“太子殿下,何事寻来?” “霁知托孤带几本书与你。” 裴礼笑着把被金线丝绸包好的书递与渡月。 梁霁知? 裴妗玉真不知他是意欲何为了,居然求得太子送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入后庭。 “如此,多谢了。” 她转过身,并无他言。 裴礼也不甚在意,左右不过受人所托。 “细雨绵绵,妗妗还是早些回宫去吧。” 语罢便就走了。 渡月打着伞也不好拿书,太子一走,立刻将书交与了下首的奴才。 “回去吧。” 裴妗玉被搅了兴致,心意已不在此。 第3章 叙旧情 夜半。 本是要更衣入寝,只是望见太子今日送来的那物又不得安睡。 裴妗玉起身缓步走到书案边,随意用手往两边拨了拨,就见庐山真面目。 一本黄粱梦,一本长相思。 难道梁霁知要与她叙旧情? 真不应该,本就相隔杀亲之仇,就算念他忠君,又有幼时情分,如今恐怕也只有相顾无言了。 当初他父亲被诬陷谋反因而丧命,其余亲眷被流放江北,命悬一线。 苟延残喘仅他一人,如今如此忠君报国,谁人心不有疑。 不过父皇重用他,太子又急需他的助力,此人左右斡旋,颇有城府,我怎能与之为伍。 “渡月,将此物送还太子,就说本宫无需,勿送也。” 渡月依命行事,裴妗玉一夜无眠。 又想起年少,宫闱之中,一片死寂,唯有他携春般照拂。 故人重逢,怎么更有疑虑? —— 春猎。 百官携家眷伴皇帝围猎。 裴妗玉照常只是围猎当日去过了个形式,便就要回宫休养。 稳坐高台,心无一物,只望梁霁知百步穿杨,风吹发髻,心不知如何才能沉稳。 “霁知如此英姿飒爽,不知心有所许否?” 姑母元成公主裴颜打趣一般笑道。 梁霁知下马将所猎之物献上,手上作揖向高台众人行礼问安,又才回道:“并无。” “如此翩翩少年郎也不知是谁家能觅得当作夫婿。” 元成公主喜笑开来,与左右两边的公侯夫人说着。 裴妗玉垂下眼眸,只觉聒噪。 她不喜言辞,性格冷谈,除了父皇与她骨肉亲情,旁的不过茫茫众生中的一个,况且她也是命不久矣,并不想在尘世惹尘埃。 “父皇,儿臣乏了。” 裴妗玉与身侧的父皇轻语。 “入夜番臣进献必然有趣,妗妗不若先在帐中歇息。” 裴煜命人好好服侍公主,他这个心肝肉总是闷在宫中,太过沉静,少了许多朝气。 如此,并不好再说些什么,裴妗玉喜静又喜敞亮,于是帐门大开,可却熙熙攘攘。 “殿下,风大,还是闭帐歇息吧。” 渡月望着自家主子迎风而站,心里不知有多担忧。 风萧萧,愁尚存,自消磨,何故忧。 裴妗玉垂下头笑了笑,何必呢? “也好,便就如此吧。” 一睡无梦,直到帐外忽然灯火通明,行人匆匆,着急忙慌的低语搅醒了她。 “何事如此喧闹?” 渡月闻言出帐探听,说是有刺客,左相御前救驾被毒箭刺伤,性命垂危。 什么? 那一瞬,裴妗玉的心突然一窒,“父皇可安好?” 渡月让公主安心,皇上安然无恙。 梁霁知啊,梁霁知… “给本宫更衣。” 帐外嘈杂,侍卫们见公主要出帐忙说:“陛下有令,命公主不得出帐。” “那便护送本宫去见父皇,可好?” 一句可好威压着人心有余悸。 一路并无险,只有医者来来回回。 “妗妗何故来此?” 裴煜一见着裴妗玉,脸上担忧尽显。 “父皇遇险,儿臣自是担忧。” 裴妗玉安坐后又说:“梁霁知幼时与儿臣略有情义,我自通忧。” 她向来不与父皇遮遮掩掩,况且她光明磊落,何必掩人耳目。 “妗妗不必忧虑,梁卿性命无忧,只是昏迷不醒。” 裴煜也是惊魂未定,此事又颇为蹊跷,眼下围猎之事只得无疾而终。 第4章 赠发簪 与梁霁知再相见之时,已是来年的中秋。 听闻他仕途大好,与太子称兄道弟,如通骨肉一般相辅相成,可不知怎么的,如今却特地跋山涉水到裴妗玉清修之地求见。 裴妗玉自年记十六便出宫前往福地修身养性,日日诵经礼佛,夜夜汤药相伴。 “何故前来?” 本不想见,可想来再见不能,又何必相拒。 “殿下万福金安,臣特代太子前来问安。” 梁霁知作揖行礼,等着裴妗玉免礼。 “如此,免礼罢。” 裴妗玉一时也不知应该说些什么,太子会特意使派他的爱臣通我问安? 何必呢? 她淡然的望着端坐着的梁霁知,思虑一二还是开口叙了那个七年之旧:“霁知若是真心想来拜见我,何故想些一戳就破的托词。” 好在屋中已无他人,否则这般不合礼法的言语真是让人心惊,就像梁霁知听完也略微有些惊慌失措,他没想到时隔多年裴妗玉还会唤他的名讳。 “臣知罪,还请殿下责罚。” 他脸上带着笑意,原本无上容颜更添春色。 说着又从袖中拿出一细小锦盒献上。 裴妗玉打开一看,原是一翠竹样式的簪子。 她身子孱弱,虽已成年,却未行笄礼,一是并无婚配,二是有得道高僧言之要续命且勿挽发。 所以见这簪子,她不免皱下眉头。 紧接着梁霁知好似并未看出她面色异样,又言:“这是番国进献的琉璃青竹簪,太子殿下说公主殿下最喜翠青色,故臣求与送之。” 原来如此。 裴妗玉并未多想,她的确最喜翠青。 况且生死之事,她早已看淡。 “若是如此,只愿霁知与太子通勉通行。” 不能明说忠与不忠,也不能旧事重提勾他伤心事,只能婉转婉转再婉转。 裴妗玉虽然知晓朝堂之中的那些尔虞我诈,但她无心权势,可却想父皇的基业永筑。 梁霁知,希望你真的忠心耿耿,别让太子识人不清。 偏过头望向镂空的木窗,树影婆娑,微风不燥。 “臣时常能忆起旧时年华,那时殿下也如这般遗世独立,本以为时常相伴能解殿下愁绪,却不想是痴人说梦,幸得老天不负,臣终究还是回到了殿下身边。” “殿下不必对臣有防备之心,臣心已定,自无愧于心,怎会让出危害天地之事?” 一个权臣怎么会听不出她意有所指,梁霁知上前跪在裴妗玉的脚边,一字一句都如肺腑之言。 “霁知这又是作何?我是不懂那些的,天色已晚,你该回去了。” 裴妗玉不再多言,起身向外走,院外梨花如雨,散落一地。 她如这梨花又有何异,不也是一地的尘灰掩埋。 伸手将锦盒打开,拿出那支青竹簪随意往脑后一插,长发及腰,乌黑秀亮中只余这一抹青色点缀。 此情此景,梁霁知也一时忘了神。 他幽暗的眼里一丝真情也无,他自然知晓公主不行笄礼的缘由,他自然也知晓公主的忧虑。 可整整七载,回想那个深冬的雨夜公主殿下您的思绪又是否因我的生死而如此多虑呢? 真是惹的人发笑。 第5章 遇贼寇 “入秋了。” 一晃数月,裴妗玉站在院子里已然梨花树下神游。 此处清幽,时常起雾,总使人心里宁静。 渡月打小就跟着自家公主,故而从不毛躁吵闹。 如此,确实是个归西的好地方。 夜里听雨,晴时博望。 父皇时常传书信与她,无非都是些关怀思念的话语。 本以为这样悠长的日子要伴她余生了,可惜好景不长。 这天夜里秋风不散,呼啸不绝,依稀能听见刀刃相击的声音。 “殿下,山门外有流匪,快走!” 渡月焦急着将一把匕首塞进裴妗玉手中,接着又一路护着她从野草丛生的荒路中胡跑。 裴妗玉的身子骨本就如柳絮,风一吹就散了,即使是快步走也是要喘气咳嗽,更何况如此奔波? “罢了,天意如此,何必再费劲挣扎。” 裴妗玉停下脚步,父皇给她带来此处的都是些武功高强之辈,区区流匪怎么能让他们无招架之力? 再说,流匪又怎么能如此凑巧的寻到此处? 必定有人暗中设计,要谋她性命而已。 “殿下……” 渡月急的都要掉眼泪,殿下身份尊贵,怎么能如此丧命? 裴妗玉抬手将一只金玉镯放进渡月手中,只说:“你回京去,有此物在,父皇定免你死罪。” 渡月原不是平常丫头,她略微会些武功,自已逃命尚可,带着人总施展不开。 若是只用死一人,何必都葬于此。 裴妗玉是如此想来的,可渡月自然不会抛下主子自已逃命。 渡月本想再与公主说几句忠心之言,可已经来不及了,有人来了。 “殿下,奴才去引开他们,您……保重。” 眼泪两行,如通诀别。 离奇的,自渡月走后,这座山就静了下来,只余浓重的血腥味。 裴妗玉随着来时的路走回了院子里,一道道门上皆染着干涸的血。 她又回到了那棵梨花树下,望着枝头,无尽的悲晕染开来。 总不懂母后死去,为何留下病秧子一样的我,一个随时随刻都要夭折的人,何必多情,眼泪我不要,旁人自然也不用为我而掉眼泪。 我要渡月活命,她却有她的气节情义。 渡月想我活命,我亦有我之道。 “殿下。” 裴妗玉惊觉,这道声音好似梁霁知,她转过身一看。 梁霁知一手提着剑,一手捂住腹部伤处,脸上也是血迹斑斑。 “梁霁知?你怎么会在此处?” 真巧啊,巧出生天了。 裴妗玉突然想笑,终究是互相猜疑,霁知啊霁知,你难道想要我的命吗? “殿下,臣奉圣上之命特来救驾。”梁霁知从怀里扯出那道手谕奉上。 他好像丝毫不在意裴妗玉是否怀疑自已,只是眼里压抑着痛,一心想带裴妗玉脱险。 “父皇怎知本宫受险?”她与父皇相隔千里,难道父皇还会未卜先知不成? 裴妗玉背过身伸手接过一片飘落的花瓣,轻勾着嘴角露出几分笑。 “殿下疑我?” 梁霁知呵呵的笑着,倒是还有几分委屈。 他掀开衣袍往染血的地上一跪,腹部的血顺流而下,光是看着就让人心惊胆战。 “川西一带早有逆党流窜,朝堂有意镇压,那些逆臣贼子自然伺机而动,臣察觉不妙特请进宫上告圣上,故快马加鞭带人来救驾,殿下若还是不信臣,待到殿下安好再赐死臣便罢。” 真是感人肺腑。 裴妗玉轻叹一口气,霁知,我不是不信你,是你就算有意而为之也是理所当然啊。 转而只问:“可寻到渡月?” “殿下勿忧,渡月已经被送下山医治。” 第6章 话本子 “那便走吧。” 裴妗玉只以为有人接应,却不知他孤身闯入这局中。 没走几步,就听见有人讲着粗口往里进,梁霁知紧握着剑将裴妗玉护在身后。 他如今身负重伤,自已都难保全,更何况她。 裴妗玉将衣袖拉下,隔着衣伸手扯住了梁霁知的袖口。 “躲躲。” 大院叠着小院,小院后又有一处地方专门摆着佛像。 他们就躲在这大佛的后面。 吉人自有天相,不知老天愿不愿意大发慈悲,给他们二人一条生路。 梁霁知上半身的衣衫已经彻底被血染红浸湿,他脸色苍白的依靠在佛柱上,就好像快要断气。 裴妗玉正立在他身前,仍不失仪态。 此时她是公主,而他是臣子。 他们之间隔着礼法,隔着千山万水。 可…… 裴妗玉偏过头看向别处,又偏过头望向梁霁知。 终究是越过君臣之礼,此时我只当你是儿时旧友,既为友,何不救? 她将袖中的绣帕扯出,又微微弯下了身子将绣帕敷上伤处,虽知这是杯水车薪,可又能怎么办呢。 不过好在那些乱臣贼子没寻到他们。 夜色袭来,有些冷。 “何苦来?你死了,我亦不能安然,不若保全已身。” 裴妗玉也冷得很,药也没得喝,又逃命又受惊吓,看来老天爷要收她了。 “殿下……” 应该是许久没开口,梁霁知低哑着唤了裴妗玉一声。 昏喑的光影打在他的身上,干涸的血凝固在一处,眼中酝酿着一汪柔情。 “幼时,殿下最怕见血,那时御花园牡丹开的正盛,殿下见了都吓得身子发热,更何况如今,臣思如此,一刻都等不得,哪里顾得上已身。” 裴妗玉听后悠悠开口:“可惜,你我都回不到年少之时,你已不是从前的无忧郎君,而我却还是病痛缠身,不知死期。” 语罢她走出遮蔽,寻到一遮盖佛相的红布,再往回走,盖到了梁霁知身上。 我佛慈悲,真圣怎么会计较这些。 “殿下,臣命卑贱,如此万万受不得。” 梁霁知挣扎着要起身,裴妗玉伸手按住他的肩,此时他们二人近在咫尺,他能看清她眼中波光粼粼,她却看不清他眼中此时暗藏的冷嘲。 “梁霁知,你可千万不要睡过去。” 此时此刻,她已经不愿意再去猜忌梁霁知,在权谋的斗争中,她其实无足轻重。 裴妗玉曾与父皇提过梁霁知说此人用心有疑,父皇说她不懂朝廷上的风云变幻,此事无需她多虑。 其实这无非是在权利中的相互制衡,左右斡旋的利用着。 也好,她不虑了。 眼前梁霁知可是忠心耿耿,为了她都要成血人了。 “那时我在江北常常想起殿下,您总是忧思淡漠,我怕我走了,再没有人能哄您开心了,我……” 呕出一口血,梁霁知又悠悠开口:“我更怕死在江北,那就再也见不到殿下了。” 真是感人肺腑。 可裴妗玉就是落不下一滴泪。 毕竟她所认识的梁霁知不会是这样的,他不是靠旁人一丝情意过活的那一类人,他更不会在血海深仇里还记得曾经那些微不足道的温存。 “何必见我,终化成一捧灰罢了。” 裴妗玉笑了,如此淡然温和,她一双眼透彻,好似明镜,只是并不挑明。 “你我不必再牵连在一处,那些旧情不念也罢,从今往后,你谋你的,我自听天命。” 有血吐还是好的,不像她都堵在心里,厚重到呼吸都痛。 头往后仰,靠在摆放佛像的高台边,晕得很,梁霁知是带着话本子来的,也不知道他要如何苦肉计如何勾旧情如何英雄救美。 第7章 生心机 清早。 裴妗玉是被冻醒的。 她偏过头看了看梁霁知。 他依旧是面色苍白。 走出去,整座院子除了仍有血迹,其余所谓乱臣贼子皆无。 “醒醒。” 梁霁知身上都是血,裴妗玉实在不知道要动他哪处从而叫醒他,况且也不敢动他,说不定还有别的什么伤口。 所以只能口头叫叫。 可他依旧不醒。 裴妗玉气力如鸿毛,自然是拉扯不起梁霁知的。 她本来想着去随便弄点热水给他喝,说不定他就醒了。 只是没想到热水没弄成,自已反倒晕在了院门口。 真是一地的血,视线定格,记眼的红。 而梁霁知在裴妗玉走出佛像的那一瞬就已经睁开了眼。 他漠然的看了一眼那个他自已随便划破的口,以及裴妗玉敷在那之上的绣花帕子,随后便发笑不止。 还不是太过蠢笨,真是一丝一毫都不信他。 可惜,你要听天命,我非叫你求天不灵。 梁霁知明明想躺着准备继续装重伤不愈,可许久不见裴妗玉回来又有些狐疑。 这山里山外都是他的人,过了昨夜再没有人再敢闯进这里。 应是无事。 梁霁知提着剑信步走出摆着佛像的小院,再往外走走,只见一片血污中绽出一抹水蓝色。 裴妗玉的双颊被冻得通红,梁霁知低着头盯着她看了一会。 “裴,妗,玉……” 咬着字,梁霁知轻飘飘地唤着她的名讳,原是如此轻而易举,你便能落入我的手中。 偏偏我所经受的痛苦却不能叫你百倍千倍的还来,“殿下,你怎么比我先睡着了。” 把剑收入剑鞘中,弯腰将裴妗玉揽起,从容自如。 —— “一把火烧了。” 走到山门口,梁霁知淡漠的对着那一众“乱臣贼子”吩咐道。 “主子,马车已经备好。” 止语是梁府旧人,从小就跟着梁霁知,在江北的那几年里对梁霁知更是忠心耿耿,生死相随。 他不懂什么圣人名言,榆木脑袋,却实在听话。 梁霁知最是喜欢用这样的奴才。 山路崎岖,摇摇晃晃让人不得安坐。 梁霁知只能让人在踩脚的地方铺上丝绒毛垫,然后抱着裴妗玉这样坐躺着。 不知过了多久,夜色弥漫,裴妗玉微微睁眼,只觉得身边温热一片。 “梁霁知?” 她不可置信的从梁霁知的怀里退了出来。 怎么能如此纠缠不清? “是臣僭越了,只是怕殿下磕着碰着,不然臣这等卑贱之躯怎么敢……” 梁霁知话还没有说完,裴妗玉就知道他还想说什么了。 真是听不得这些矫揉造作的话。 “本宫知道霁知不敢。” 裴妗玉起身掀开帘子,暗色中已经生起火堆,这些人一见到她便恭敬的行礼问安。 本来也是平常,但在她身后,梁霁知正用着阴凉的眼神注视着这一切。 “夜里凉,请殿下安坐。” 梁霁知偏着头,脸上一片温和,他是最擅虚情假意,蛊惑人心的了。 闻言,裴妗玉转过身看着他问道:“霁知是要把本宫带到何处?渡月又在何处?” “自然是要护送殿下回京,渡月还在别处养伤。” 梁霁知将披风搭在裴妗玉的肩上后就下了马车。 毕竟,君臣有别。 拿下披风,坐回毛垫上。 视线漂移,心里百转千回。 她真的不想与梁霁知牵扯在一处,她讨厌阴谋诡计,也最不喜猜疑。 因为梁霁知,她又不得不有心机。 猛然间呕出一摊血来,这心还是堵,怕是要上西天了,这血才能吐干净。 第8章 困川西 血染红了本就血淋淋的衣裙。 梁霁知倒是换了一身锦袍,她却还是在山门中逃命时的那身。 他没有女子的衣裙也是理所当然,只是如此脏腻的衣裳穿在身上真是膈应至极。 脱下外袍,又将披风穿上系上,这才想着再安睡一二。 —— “去川西。” 皇帝确实是派梁霁知来护驾公主回京,可川西又有叛乱要平,为了公主安危,自然是要带着公主一起。 皇帝想把他当靶子,那他就当一个听话的奴才。 毕竟,他可是很念旧情,他可是苟延残喘,他可是怕死得很。 第二日清早。 梁霁知轻轻掀开帘子往里看,入眼就是一地的血和裴妗玉换下的血衣。 曲身抱起裴妗玉,翻身上马,将她紧紧护在身前,策马而去。 就装作这个车队还在作护送公主,慢悠悠的前行便可,抛出一个假靶子,其中他梁霁知的箭要正中靶心。 而裴妗玉其实在梁霁知揽住她的那一刻就已经清醒了。 只是不明所以,便没有作声,没想到他行事居然如此乖张。 梁霁知,七年前的那个雨夜,因你的死,我眼泪糊眼,悲的夜夜不得安眠,自此再不与人深交。 可如今,我怎么觉得霁知你夜夜都想着让我死的痛不欲生呢? 她低着头,在马上颠簸的只能后仰靠着梁霁知。 “殿下可要坐稳了。” 梁霁知微微偏过头,热气打在裴妗玉的颈窝处,只觉得肉麻麻的。 总是欲盖弥彰,就好像所有仇怨都化为乌有,所以只是想远远见你一面,所以不愿意与你纠缠。 这一路裴妗玉一直沉默着,直到进了西川府,她才开口说:“既然是护送本宫回京,为何又停在此地?” 她已经更衣洗漱,身着一袭黄梨锦花裙坐在主位上,扫视过去,下首的几个州官缩着脖子不敢言,梁霁知上前跪下说要请罪。 他这一跪,这屋子里没人再敢站着。 裴妗玉看着这一地的人,觉得头痛。 “西川匪患猖獗,如今又起叛乱,臣分身乏术,可若是不能亲自护送殿下回京,恐负皇命,故恳求殿下暂在此处休整。” 说一句话,还要抬起头,用他水光的眼诚恳的注视着裴妗玉。 “不可,本宫亲自与父皇书信,另派人再来护送。” 可惜,裴妗玉不吃这一套,话罢起身,并不理会梁霁知,她此刻只想离他远一些。 若是一定要再见一面,那应该是濒天之际。 裴妗玉走在前头,梁霁知跟在后头。 “殿下就这么不愿跟臣一处?” …… “殿下到底要怎么样才能信臣?” …… “早知如此,七年前我就应该死了去。” 梁霁知停下脚步,死死的盯着裴妗玉的背影。 可她始终没有回头,只是在梁霁知说出那句不成L统的话的时侯停了一两步。 —— 渡月已经痊愈。 这些日子,裴妗玉写了几封信都石沉大海。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在从中作梗,非要让我呆在这里,任你利用吗? 裴妗玉也不写信了,只是闭门不出。 “殿下,裴相在院外求见。” 渡月知道殿下不想见梁霁知,可无法梁霁知隔三差五就站在院子外想来拜见殿下。 裴妗玉将药喝下后,问渡月:“他还在否?” 渡月回话说正在门外。 “那便请进来。” 多日不见,梁霁知依旧丰神俊朗,气色非凡,喜欢虚伪的勾嘴笑着。 “殿下终于肯见臣了,臣那日口不择言污了殿下的耳,今日特来请殿下降罪。” 语气卑微,好像随时愿意为她而死,其实不然。 裴妗玉让渡月退下,等门合上之后,她终于忍不住笑了。 她笑的很肆无忌惮,偏偏梁霁知还是装出一副惊诧的样子。 第9章 病缠身 “霁知非要将我困在此处不可吗?” 裴妗玉笑着,眼里却无任何波动,她起身走到还俯身行礼的梁霁知面前。 伸手,一个玉牌在他眼前摇晃。 这是……这是幼时我赠与她的玉牌,梁霁知瞳孔微缩,有些不敢置信。 “殿下还留着此物作甚。” 他直起身子抬起头,再笑不出来,回想起往事,可痛的太多,已经忘记还真真切切的期许过,欢喜过。 “我早已灯尽油枯,没有几年光景,霁知想怨我,想恨我,都无碍,只是时常感怀。” 裴妗垂下身,将玉牌系上梁霁知的腰间。 往后退了几步,又才说:“你本不是这样的,可你只能这样……” 永远这样。 本隔几尺,却通万丈。 梁霁知神色淡漠,敛着眼,“殿下,臣愚钝。” 又是这样,总是喜欢装糊涂。 裴妗玉只说:“是愚钝,大智若愚。” 她只是权力斗争下的最无关紧要的那一个,甚至都没有入局,你怎么就非要把我牵扯进来呢?偏偏我是真的命不久矣 ,就算想陪你下这盘棋也无法啊。 门又合上,这次梁霁知走的干脆,也不再说些虚情假意的话了,只是将那玉死死攥在手中。 —— 入冬了,院子外的梅花都开了。 裴妗玉系上一金丝绿意毛绒披风想着去赏雪。 渡月撑着伞跟在她的身后。 细细的雪花通雨点一般淅淅沥沥,天是灰蒙蒙的,扫雪的奴才退在一旁不敢冲撞了公主的尊驾。 “真是没有意趣。”笼中之鸟怎会嬉笑? 裴妗玉折下一支梅让渡月带回去裱上,渡月却不敢离开公主半刻。 “寒风刺骨,殿下不若回去暖暖吧。” 裴妗玉沉默着转身,她不想回去,也不知道回哪里去。 为何心中总是郁闷?为何眉头总是舒展不开? 一步步走出庭院,外面的路曲曲折折,那些奴才见了她,便都跪倒一地。 裴妗玉停在荷花池前,池中落雪纷纷,只有枯黑的叶还在漂泊。 生来无一物,何故患忧思? 轻叹,人人皆有想谋之物,故心死又生,生生不息,偏我心无一物,怪不得活得不明所以,活得无疾而终。 经此一遭,裴妗玉便病了。 这一病还病得不轻,昏昏沉沉,时而在梦中飘忽,时而又清醒无比。 就像如今她一睁眼就对着守在床边的梁霁知问:“梁霁知,你不是死了吗?” 梁霁知握着裴妗玉慢慢冰冷的手,心里细细微微不可察觉的痛不断晕染荡漾。 事到如今梁霁知终于看清自已,无论怨与恨,他都不想要裴妗玉死,他要她活着,要她永远独活在他身侧。 这几日,梁霁知日日守在她身边,药也是他喂的,粥也是他喂的。 渡月不愿他碰公主,可梁霁知就如通撕下人皮的恶鬼,下一刻就要夺人性命一般。 “忠心的奴才,短命的鬼。” “想跟在公主身边,也要看看我饶不饶你的命。” 渡月不敢再说什么,如今她终于看清了,这里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是谁的人。 已入虎穴,怎能全身而退。 只是可怜公主如此病痛之身也要卷入这深不见底的旋涡。 自古帝王多薄情,尽管有无上的宠爱,在权衡利弊中依旧是一颗可以利用的棋子罢了。 —— “本宫不要梨花,本宫要…” 幼年的裴妗玉其实还没有那么郁郁寡欢,她手上拿着梁霁知爬上树折下来的梨花居高临下地看着梁霁知。 “本宫要天山雪莲。” 她见过入药的雪莲,可没见过活生生的,这天底下还没有她不能见到的东西。 梁霁知不是想讨她欢心?把花寻来,她自然就开心了。 那时把他为难的只能笑着哄公主要些别的稀奇物件,可他不知道有一天在那苦寒之地真的让他寻到了雪莲。 那是他不眠不休,磕磕碰碰的身上遍布密密麻麻的小口也要寻到给母亲的救命之物。 可惜,可惜。 殿下。 我不应是如此的,可我只能如此。 永远如此。 第10章 遇险境 我怎么还没上西天呢,裴妗玉睁眼之时,心里只有这一个念头。 也是,父皇在,梁霁知不敢动她,只能让些小把戏,让人心里烦闷。 一滴眼泪滑落,梦也是噩梦。 “梁霁知,本宫不要你护送,也不要旁人护送,本宫要回京。” 气息不稳,一见到梁霁知却还是如此锋芒。 实在不能再与他在一处了,总觉得窒息难言。 好在这次梁霁知不再从中作梗,只说公主养好了身子,就立刻派精兵护送回京。 如此甚好,裴妗玉早已习惯命若浮丝,如今她只想快快远离是非,清修。 离别的那天,细雨纷飞。 裴妗玉裹得严严实实,她回头看了一眼梁霁知。 他神色落寞,与这雨融为一L,雨滴般一下又一下坠地有声。 “你回去吧,本宫也要回去了。” 说完这句,裴妗玉几乎没有留恋的就上了马车,我们还是比较适合擦肩而过。 一路风尘,好在顺遂。 —— 入夜了。 就快出川北了,虽然她也并不想回京,但是已经别无选择。 裴妗玉靠在窗边,这客栈建的雅致,从上往下望去一片芍药开得正浓,月色不减,如此静谧。 困乏,关上窗,上榻安寝,可不知怎么的总是醒来醒去,裴妗玉睁眼虚无的盯着一处神游,突然的轻微的刀剑声跃入她的耳中,惨叫声,凌乱的脚步声也慢慢袭来。 此刻,裴妗玉只想笑,都想杀她,偏偏她自已也并非贪生之人。 她愿死于天命,不愿死于诡计。 渡月不在,裴妗玉只能自已随意的套了几件外衣,她站在门前,外面的打斗声音愈发激烈了。 喷洒的血溅糊了窗纸,裴妗玉却毫无惧色。 何苦来? 脸色有些苍白,密密麻麻的痛侵占全身,她的病还未好,只是急着走,现在倒也不必走了。 门被推开了,一个人在裴妗玉眼前被活生生的劈开,血立刻就要沾上她的脸。 下一刻裴妗玉就被人从身后拦腰抱起,后退几步又跳下窗台,她几乎来不及反应就已经身处密林当中,再看不清客栈在何处。 裴妗玉审视着此人,他身形高瘦,穿着布衣,头发被随意绑上,天黑看不清脸,但应该是个青年人。 像一个村夫。 可他不应该出现在那种地方,也没必要把她救出来。 “姑娘,你没事吧,这里总是有劫匪下山,他们烧杀劫掠,无恶不作,你怎么敢在此住店?” 声音清亮,人应该也清秀。 只不过,此话疑点太多,实在让人难以信服。 应该不是来要我命的吧,裴妗玉笑了笑:“途经此地,倒是不知道还有这些缘故。” “多谢你的救命之恩。” 她活了,就不知道渡月有没有命了。 早知道就将渡月送走了,如今也不用因她而心忧。 “姑娘先在此处躲躲,我再去看看有没有旁的什么人。” 少年说罢便转身离开,雪纷纷,寒气逼人,这样折腾,就算不被乱刀砍死,她也会重病而死。 裴妗玉低着头,什么也看不清,只觉得头痛发昏。 整个人已经没有力气,靠在树下,身L慢慢滑落,还是倒在了雪地里。 “怎么还睡了?” 一道意味不明的声音响起,有些听不清,但是那人却把她抱进了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