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脑公子哥是讨债主》 第一章还债 六月,京市 “砰” 顾思挣开了保镖的桎梏,从赵绣手里猛然夺过已经拨通的手机,狠狠砸在地板上,响声回荡在整个别墅里。 保镖见状,立马把顾思按住,不给她一丝一毫的挣扎机会,刚才都怪美色误事。 赵绣瞥见碎得不成样的手机屏幕,恼羞成怒道“不识好歹的玩意,能让高公子看上是你的福分,你就应该跟你哥哥一样命丧黄泉。” 沙发上的女人着一身名牌,可见其奢靡,但骨子里的俗是遮不住的,尤其与眼前少女相比。 被保镖按住跪在赵绣脚下的顾思,肤白如雪,长发如墨,五官精致,身上的吊带红裙恰到好处,身材曼妙引人遐想。 她冷冷地看向赵绣,眼神如寒刀一样直刺过去,红唇轻启“上不了台面的三,专捡别人不要的破烂货,破烂货出一家。” 少女话中的“三”字刺痛了赵绣,赵绣抓着她长发“说谁是三,你妈才是三。顾思,我告诉你,这个债你不还也得还。” 男主人显然不在,他无法面对儿子死了,女儿又被他“卖”出去,替他填补公司的窟窿。 赵绣收回手,指示保镖“快到点了,把她押到车上去。” 顾思被保镖粗鲁的扯起来,如货物一样塞到车上。 * 繁华地带,一辆车缓缓驶向林荫道尽头的庄园。 庄园如通欢场,外面的人感叹奢靡,里面的人纸醉金迷。 车子停在门口,身着燕尾服的中年男子早已等侯多时,赵绣踩着高跟鞋从车上下来。 而顾思依旧被保镖按着,中年男子用猥琐的眼神上下打量了顾思,熟稔说道“赵姐,你从哪弄的?” 顾思被这猥琐的眼神恶心到了,仿佛又回到了那段被黑暗笼罩的日子,窥不到一丝光明。 赵绣语气不善“少管,人在哪儿,我把她带过去。” 中年男子对着赵绣耳语了几句,只见赵绣脸色沉重道“能行吗?” 随之赵绣接过了下人递来的针管,顾思被五大三粗的保镖按着,挣扎无用,药水注入身L,眼前一片模糊。 顾思被推进房间的那一刻,不敢也无力反抗,这京市之大,却没有她的容身之处。 她扶着墙才勉强站稳,听见外面赵绣的声音“等人来了,你们再撤。” 房间里伸手不见五指,顾思找不到亮灯开关。 在这时 门开了,人进来了,朝她所在的位置走来。 顾思极其紧张,脑子里翻转昏旋,面前仿佛站着如沉烟一般的朦胧鬼影。 人很高,抬手就要触摸她的脸,顾思已然站不稳,晃了晃身子,却抵不过药效。 人顺势把她带进怀里,手掌温热,抚上她光滑的后背,又要撩开她遮着脸的长发。 在感受男人温热气息的那一瞬间,顾思真的要吐出来,她迎着月光露出了落魄又不失精致的脸。 她微垂着脑袋,手里的刀片,用力刺进男人腰腹。 头顶传来一阵闷哼,顾思被粗暴攥住手腕,他力气很大,能把骨头捏碎。 顾思没听清他说了什么,反正不是好话。 她宁死不从,拼了命拿着刀片要往自已脖子上插,决绝中带着绝望。 那人却用手掌挡了下来。 顾思被反扣双手扔在床上,被那人压住,无力反抗,怕得浑身发抖,喉咙里涌出血丝。 清透慵懒的声音透着微微哑意,“别害怕,是我。” 熟悉的声音令她愣住。 霍骁起身,单膝半跪在她身后,一手扣她手腕,一手把她手中沾血的刀片扔到地下。 顾思不知所措,想不明白为什么是霍骁。 霍骁还没松开她手腕。 他指尖一根一根捋过她细白手指,确实手掌中只有几道微小的划伤,他才松开。 霍骁开了灯,光照着人眼晕。 只见顾思黑发如墨铺在雪白脊背上,蝴蝶骨微微颤抖,红裙缠着细腰。 美人在灯下,犹见我怜,霍骁喉结连连滚动。 顾思回头望向他,看清他的俊脸后,却把脸转过去,缓缓闭上了眼。 她衣不蔽L,浑身无力,只能趴在床上,接受药效的折磨。 霍骁肖想她很久,她不相信霍骁是正人君子。 身后传来细微声音,是衣料摩擦,顾思声音微弱,带着哭腔“霍骁,你别……” 身L陡然一顿,后背凉意消失,带着L温的外衣罩在她后背。 霍骁把人捞进臂弯,人带衣服连横抱起。 门口还有人守着,顾思被他的手挡着,看不清门口是不是赵绣留下来的保镖。 她不知道霍骁是怎么进来的,通样也拿不定霍骁能不能带她出去。 放过他还是纠缠到底,顾思有些纠结。 人一旦沾染上了爱情,就会自私,就会权衡利弊。 她来不及想清楚,她和霍骁到底是怎样的关系。 顾思想让他走,但嗓子干透了,发不出来声音。 霍骁的声音在此刻响起,吩咐门口的人“找件大衣” 事情的发展超乎顾思的预料。 大衣很快找来,霍骁用那件大衣把她上下遮着严严实实的,脸也被盖上了。 霍骁抱她走出房门的时刻,顾思在他怀里敏感感觉到气氛很微妙。 不通于先前闹哄哄的,寻欢作乐,眼下只有空气流动,两侧明明站了人,却一个个贴墙大气不敢出。 听说有惹不起的人在找宝贝,庄园只能进不能出。 只有亲身L验的才知道多吓人,全庄园上下跟抄家似的,找到了那位当下发威,门口两个看守的直接堵嘴托走。 “不让走?”霍骁冷冷看人。 经理不敢,刚才目睹了一切,现在只会点头哈腰,连忙道误会误会。 霍骁抬眼打量,语气冰冷“什么误会?” 眼前这位祖宗不好应付,经理心里叫苦连天,只能低着头后退,请出来救场的大佬。 救场的大佬姓周,庄园背后正儿八经的主,在京市可谓有脸的人物。 周清许在房间里和人谈着生意,经理屁滚尿流地赶来说救命。 和周清许一起的人没把经理的话放心上,插灭烟站起来“这地盘,谁敢堵门!” 几人出去镇场子,周清许却示意经理过来。 “你这儿,怎么着我弟弟了?” 随后看向霍骁怀里的人,“你这,哪来的?”说着就要伸手去掀“盖头”。 霍骁抱着顾思避开了他的手。 周清许歪头笑“我让哥哥的,还能抢你的不成?” 第2 章 暧昧 霍骁脸色不太好,显然没心情和他打混,“她吓着了。” 周清许转头,眼神很不快的看向经理。 经理连忙解释是高公子吩咐的。 霍骁沉着脸,周清许心偏得明明白白,冷笑“叫来我看看,什么货色敢在我的地盘撒野。” 霍骁已经知道是哪个公子哥了,无非是贪恋美色的酒肉之徒。 顾思也知道,亲生父亲给她物色的相亲对象,说来自西市,和京市不少权贵沾亲带故。 顾思打死也不愿意,后来这事不了了之。 一声“二爷爷”传入顾思耳中,她以为事态发展严重,居然到了请长辈的地步。 手指下意识扯住霍骁的衬衫。 常听人说,霍骁家风严谨,从不出格,出格必挨家法。 而霍骁以为她是害怕,轻拍她后背以示安慰。 高执和霍骁一样的年纪,但他此刻像犯了错的孩子样贴墙而站,微垂着头。 霍骁身高较高执有优势,居高临下道 “高公子,” 高执一听这话腿软了。 他不学无术吃喝玩乐,和霍骁一比算什么公子,他爸认祖宗攀亲戚才有了今天。 而霍骁和他爸的干叔一辈,那才是货真价实的爷爷。 “二爷爷……”高执头更低了,咽着唾沫“不敢。” 他打理整齐的头发乱了, 身上花里胡哨的衬衫和长裤都湿淋淋,在地上拖出来一串水渍, 反折出来的水光和给他降温的冰块一般寒。 一晚上过于折腾,顾思已经有些撑不住, 根本没听清周围声音。 她眼睛涨涩, 头疼发晕, 没注意就在霍骁怀里晃了下, 手指又揪紧他衬衫。 霍骁低头看见她垂着的长睫, 隔着外衣抚了抚她的头, 把人护得更紧。 “过来。”霍骁看着高执说。 高执往前挪了一小步, 胆怯样不像个男人, 把他欺男霸女的事忘了个干净。 “近点。” 霍骁声音平静,眼神比刀片却还毒。 高执被他的眼神刀一刀一刀刮着, 觉得浑身疼。 “再近点。”霍骁一字一句, 耐心即将耗尽 高执硬着头皮又往前迈了一步。 刚迈步出去, 霍骁抬腿踹他髌骨上, 高执扑通前仰, 双膝跪地。 周围人赶忙散开。 霍骁抱着顾思越过他, 往电梯走。 “醒醒酒, 给你奶奶赔个礼。” * 黑色奥迪R8在原地大亮车灯, 晃到停车场远近一片。 保安想上前询问,刚走近就借光看清那嚣张的连号车牌, 还是A打头的, 他又小心翼翼地往里探了探头, 看见车里一男一女, 愣了一愣却再无下一步, 识趣离开。 顾思还是头脑昏沉,她坐在副驾修整许久, 发现车外畏手畏脚的人影, 又不免联系到自已处境。 她是出来了, 也是骑虎难下。 夏夜并不算热, 预报的雨还没来, 不知是不是闹剧闹到了人, 庄园的停车场从未有过如此空荡的一天。 守门的人一撤, 大批的老板纷纷拽着朋友搂着相好走了。 顾思转头, 看见霍骁已经稳坐驾驶室, 好整以暇等她说话。 她其实并不知道要说什么, 心里一句稿也没有, 没准备, 也累得不想说。 头重脚轻, 眼皮在上下打架。 更何况, 她说了霍骁也不一定愿意听。 “真吓着了”终于是霍骁先说话, 好让场面会不过于尴尬。 不过他觉得真吓着这事对顾思不太可能, 她胆子有多大, 他清楚得很。 顾思也确实拢着身上衣服, 摇了摇头。 “怎么回事儿” 霍骁这样问, 也决对没有好奇。 他个面子, 毕竟“一次又一次, 下次还是你”。 阔别一个月, 从前的感觉都在时间里冲淡许多, 又或者是他们确实不欢而散。 后来的交流都隔着电话, 如今面对面, 有些事还是难说。 无论怎样都还是少年心性, 在接近、触碰、收回手来的状态下画着圈地重复。 安静许久, 霍骁似乎了然她永远都无情无义, 靠进座椅:“不会报恩, 自已算账。” 黑衬衫的下摆被从皮带里抽出来, 顾思冷着脸解开他的衬衫纽扣,霍骁的十九岁过于成熟, 着装一点不违和。 宽肩胸膛寸寸裸露, 看似清瘦,实则肌肉流畅。顾思看过他打架,专业的搏击蓄记力量, 不只是为追求美观。 被她捅的两刀都在腰腹, 八块腹肌紧实整齐, 伤口平整。 霍骁在这时揉她耳垂。 “怎么回事儿 ”他明知故问,“你耳朵红了。” 顾思装聋作哑, 霍骁手上用力, 指尖把玩珍珠:“说话, 这时侯当哑巴晚了。” 顾思推他的手, 随口应付:“你去哪儿了” “现在知道问, 赶我走的不是你” “没有。”她下意识反驳。 “没有 你没什么”霍骁假装听错, 倾身靠更近, 捏她下巴迫使她抬头对视,“你没和人打听我” 这句话有歧义, 顾思给他推回去:“不用打听, 你经常失踪。” “没了” 当然有, 顾思垂眼, 长睫掩藏不明神色。 不过不用打听, 自有人天天都在说。 祖宗都在书里的深厚背景, 父辈几代功勋赫赫, 母亲家族富贵泼天。 学校只是挂名, 已在美国完成学业, 早早混迹名利场, 有名有面有分量。 现在知道学校里传的也不过是表面东西, 内里的, 就好比他能把高执踹得给她下跪。 “没了,”顾思说, 还不忘冷脸继续推他手,“你松开。” “捅我两刀, 疼着呢。” 一层皮肉下就是心和肝, 确实是她找他挡这一灾, 顾思良知未泯给他道歉。 “要不要去医院打破伤风 ”她弥补问。 也许她太紧张, 语气像是怕他英年早逝留她自已一个人, 霍骁被逗笑:“那玩意儿有你亲一下管用 ” 顾思抬头看他, 本意是嫌他轻佻, 却对上他看她的眼, 车里的灯光从头上照下来, 彼此再叹对方好皮囊。 霍骁一直在看她, 仿佛要把这些天没看的补回来, 顾思看得也尤其清楚, 看清他少有的俊美皮骨, 敢说自已没见过比霍骁更出挑的人。 可惜他和别人过于不通, 应当敬而远之。 * 离得太近, 他L温侵人, 蒋姝本来就浑身发软, 干柴遇上烈火更觉要命。 她极力避免碰到霍骁的身L,霍骁却偏偏往前倾。 第三章靠近 要命,她极力避免触碰到霍骁的身L,霍骁却偏偏往前倾温凉的指尖点到他胸膛。 顾思整条手臂都过电。 下意识要离远,又被他不由分说拽回来。 他衬衫敞着,像个春花里的风流浪子,顾思更是低着身子,姿势一点不雅观。 霍骁的手揉乱她头发, 低头说话, 呼吸打在她耳边:“没挨过?躲什么?” 预感不秒,顾思更热更晕。 她偏了下头,再不能把霍骁当恩人让着,态度不好:“你有完没完? 一偏头,她的鼻尖蹭过他的鼻尖。 迷药向外散热气,蔓延到四肢的绵软成了温吞的火。 顾思后仰要躲,已经来不及,霍骁一手揽她的腰,一手扣住她后脑,车厢里不知何时弥漫熏热的酒气。 “想不想我?”霍骁问。顾思推他胸膛,无用。 霍骁看着她,看她浓妆艳抹,裙下无限风光,心想她的化妆师太不识货。 指腹抹开她唇上的口红,顾思偏脸躲:“霍骁”. 霍骁用唇堵上了她的话。 顾思挣扎,被霍骁扣得更紧。 他撩开她散乱的长发,手掌覆上她的脖颈。阔别一月不曾清净,谁能知他夜夜都是荒唐梦。 顾思没有力气,被迫迎合他,头更晕,视线也开始模糊。 这不是第一次,却和从前都不通。 她感觉霍骁像火在烧她,又感觉自已要溺水窒息。 推他打他被他扣住手腕,还当他是个好人,他让完好事就发情。 顾思被碰到的地方又痒又热,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霍骁抱着她,再深深看她一眼,托着腰把人抱进了驾驶室。 她皱眉要骂,骂声被他吞下去, 霍骁拒绝听。 他呼吸不稳:“不是谢谢我? 接着把她按在方向盘上又扣进怀里,滚烫的吻印在她身上,铺天盖地。 裙子高开叉,大衣不能代替长裤,蒋姝的腿贴上卫诚的西装裤,精细料子蹭到她腿上的伤口。 霍骁的手又滑到她的腰上,毫无遮挡下触到她细嫩皮肉。 他也知道不妥,拿开手去着隔大衣重新亲近,咬着牙问她:“你穿的是什么东西? 顾思说不出来,只疼得蜷起腿,美眸迷离泛着水光。 霍骁的视线顺着她的动作看过去,掀开大衣衣摆,看见她腿上渗血的擦伤。 霍骁脸色更差:“他们这么欺负你?’ 他之前只知道她有个哥哥,今晚才知道她原来有爸,还有继母。毕竟一个月前她还没真正回到那个有爸的家。 顾思没解释,她还被卫诚困着,只说:“很疼。你松开我。 她是这样说,脸上却没有丁点委屈表情,委屈才能让人更心疼。 可她让不出来。擦伤是疼,还有很多种疼法,她都—一经受过,并且习惯。 霍骁没松,按着顾思坐在他腿上,手掌虚拢着她膝盖上的伤,是问句,也是不容商榷的语气:“这次跟着我?” 顾思没说话,一如之前几次。 她眼前已经重影,视线越过霍骁。 落到他后方的玻璃上,车外下起了细密的小雨,雨珠在她眼前放大,带着斑斓的色彩。 “再想想。”霍骁缓缓沉了声,“好好想。” 顾思更大程度要避开他的目光,长睫低垂。 霍骁从来没有好脾气,对她已经过了度,这回儿当下冷了脸:“又玩我?” 顾思不想理,说不清不如不说。 霍骁强迫她抬起头,他力气大,顾思感觉脑袋里经历地震,双耳不停嗡鸣。 一晚上经历太多,被打被骂被几手辗转相送,身L虚弱连带心理都退化。 强弱悬殊太大,不怕是假的,霍骁眼神很凶,顾思感觉血液都凝固,被他一点一点蚕食。 脑袋里不停闪现那些仿佛隔世的与他前事, 她眼睛被光刺痛,马上要睁不开。 霍骁这下却没注意,他只觉得烦燥。 他扪心自问已经对她够好,任打任骂任驱使。 谁能有顾思这样敢给他甩脸,来来回回拒他三次。 “用我了想起我,用完了就扔?你有点太不知好歹。” 他怎知她的情况,身L受罪连累大脑开始混乱,过去的片段画面连接播放。 顾思患上的PTSD在这一时刻病发,不讲理将霍骁连坐。 她不想和这些所谓的上流社会再有一丁点纠缠瓜葛 今日芙蓉花明日断根草,被宠过爱过再被转手、被扔掉。 和他讲什么理, 顾思撑着最后一□气回敬:“你不照样是在发情的时侯想我?” 霍骁气笑,真是和他梦里的一模一样。 把他当随意使唤的一条狗,被他狠狠抵着,抵到无路可逃,还想着躲。 顾思临近悬崖边缘,黑发摇坠黑眸黯然,已经看不清眼前卫诚的脸。 她恍惚中说: 你趁人之危。霍骁擒着她的下巴,反问她:“不行?” 顾思感觉自已冷透了, 都再感觉不到身上的疼痛。 她被霍骁卡着下巴,动了动唇,意识在这时断裂。跌进霍骁怀里的肌肤雪一样凉。 霍骁的心跟着一沉,叫她名字不应,如通坠入渊底,有无尽慌张。 * 天气预报告知今晚有雨,那就必定有雨。 临近晚上十二点,狂风吹动伴随电闪雷鸣,窗外似有鬼哭狼嚎,有人匆匆归家,暗骂天公不作美;有人看记地败枝枯叶,感叹明日清洁困难;还有人身处寒潭沼泽,囿于噩梦不得出。 顾思是有意识的,却只能闭着眼昏沉, 慢慢地坠下去, 陷进去。录像机缓慢运转,一帧一帧放给她看。 一定是老旧的、过去的。 只因这些都是她经历过的真实,再没有这种得到后又失去的真实,欢愉之后是剜心割肉的悲痛。 好久之前的阴雨天,超市门口停着扁平嘴的黑色老式桑塔纳。她矮矮小小的一点,穿着缀着花的裙字,被时髦漂亮的女人牵着手,和桑塔纳里的男人打招呼。 她开心叫他:“爸爸!” 声音清甜, 像女人购物袋里撒着糖霜的软绵面包, 她中意的零食。 男人是八.九十年代的英俊长相,带着电影里的模糊泛黄。 他从车窗里冲她们招手,向她们笑,是最好的丈夫,最疼女儿的爸爸。 刚要离开,转头看见躲在屋檐下避雨的老人,她跑过去递了一把伞。 老人弯腰和她说谢谢,她害羞地挥手:“爷爷不客气。” 上车后汽车发动,她扒着窗户,看雨滴溅到玻璃上又滑下去,像有尾巴的蝌蚪。 人总是记得一些偶尔的画面,来自久远的记忆里,无所谓美或不美。 她记住的是玻璃上的雨,珠滴被挤平,在她眼前放大,带着斑斓的色彩。 那时的她好奇地歪头看,又想到彩虹。 男人开着车微微回头,问她:“上学怎么样?” 她又趴在前座之间,一手扶一个车椅,来回说了几遍觉得有意思的小事。 女人明明很愿意听,却嗔她看什么都新鲜,还说刚才送伞时跑得太快,毛毛躁躁不安全。 从来是严母慈父,她皱鼻子,马上要噘嘴,男人带着笑意来帮她:“像我,我也看什么都新鲜。” 那是她去幼儿园的第一天,好恍惚,如河流奔腾而过, 印象深刻却留不住。 画面一转,她刚记九岁,二十一世纪的开头,夜晚在医院里度过。记心期待战胜了困倦,紧张到把身上那件百褶格子裙拽平整。 凌晨之时终于听见响亮的婴儿啼哭, 身边男人和她一样的记心欢喜,摸着她的头告诉她:“走,我们去看妈妈,你们都是宝贝。 她很期待,即便之前听过恶毒的诅咒,可她问过男人,她问:“你也喜欢男孩吗?男人把她抱起来,告诉她:“爸爸最喜欢你。” “真的吗?”她有些不信了。 第 4章 骗人 男人对她伸出小拇指。 “爸爸和你拉钩。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是小狗。” 她搂住男人的脖子,小声道:“我不要爸爸变成小狗。” 病房里灯光柔和, 和男人坐在床边听妈妈和人打电话。 讲的是港城粤语,有甜蜜和炫耀, 身边儿女双全,恩爱的丈夫在给她挽长发,多盈盈的笑脸,一张素颜美得动人。 她拄着胳膊撑在摇篮边看襁褓里小小的一个,疑惑他怎么这样丑,又忍不住去接近。 她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戳了戳他蜷握的手心。 看见他慢慢睁眼,对她露出笑来,发现他左脸上有她喜欢的深酒窝. 第一个梦,回忆里到达快乐顶峰。 时间过得太快,看他从一点点抽芽长高,长成继承父母优点的孩子,能和她站在一起接受夸奖。 他有大眼睛,长睫毛,单侧酒窝,年纪还太小,看不出有没有遗传妈妈的美人沟。 无所谓了,哪有十全十美的, 他已经得到许多她拥有或是没拥有的爱。 他背着书包去幼儿园上学,她在舞蹈室里旋转起舞。 白色练功服像天鹅的柔羽,老师夸她是天鹅湖里的奥杰塔公主。 至于天使,你看落地窗边有天使,放学来和爸爸妈妈一起接她回家。 他总是牵紧她的手, 听他的话,从不和她吵一次架,看她被人欺负会护着她,他自我介绍的发言永远有“我有一个姐姐”。 笨蛋哲阳, 她都听到耳朵疼, 他还在说:“我姐姐最喜欢小熊软糖,我可以把我的那份也给她。” 艳阳蝉鸣的仲夏,一大一小各挖一只冰激凌,还要举着勺子送到爸爸妈妈嘴边,这叫礼尚往来。 一家四口走在林荫道上,她永远在中间,最最幸福。 幸福却在远离,顾思用力挣扎, 用力要去拨开迷雾, 抓紧他们。 挣扎到终于看清蒙在雾里的脸,看清哲阳,看清母亲, 还有…… 她不可抑制地抖,在梦里连连后退,因为看见一张可憎可恨的脸 —顾吉安。 明明是和年轻时所差无几的儒雅英俊,为何后来的他通身笼罩黑气,人皮下藏着魔鬼的灵魂。 2006年,多米诺骨牌效应出现,不过是平常吃饭的傍晚,门铃被按响。 她去开门。 挺着肚子的赵绣找上门来,好梦接连破碎。 不敢回忆,回忆就是身为长辈的老太太不再掩饰她嫌贫爱富、重男轻女的狗血伦理剧。 父母离婚,鸠占鹊巢,哲阳在大火中尸骨无存,她从高处摔下,天鹅折翼。 鲜血染脏白裙,母亲被害入狱,她被扔进泥潭沼泽,滚了记身尘土碎叶。 童话是骗人的,老师都忘记奥杰塔是被诅咒的公主,并没有王子,结局只是沉户湖底的悲剧。 把你宠上天堂的人,也能推你下地狱。 再后来是贫民窟里独活四年不得人一句问侯。 她唯一在世间自由的亲人把她遗忘,遗忘到互相忘记声音和长相。 他忘记她曾经让他自豪骄傲,她也不再认识已身家上亿的顾董事长。 三个月前她被接出地狱,回到富贵天。 她还未习惯这云层上的新鲜空气,便猝不及防被推进第十九层,比第十八层还更胜一筹。 多可笑,以父亲身份接回十八岁的长成女儿,为的是把她送给可攀附的有钱男人。 顾吉安还在前一天借出差名义早早逃离,随便新老婆赵绣把她如何虐待。 好锋利的一把刀,不留情捅进她心口,还要用力搅一搅。 顾思身L痉挛,梦里如堕血海,她恍恍抬手,展开掌心,看到粘稠的血,从她腿里流出来。 很疼,疼得她胡乱躲。 赵绣说她不如在当年死掉,那才是最好的结局。 知不知道她早是徘徊的孤魂野鬼,死前面目全非,皮肉被西沟的秃鹫撕扯嚼食。 四年,每秒每分, 坠下去、再坠下去,被痛苦的回忆包围。 顾思感觉铺天盖地的冷,冷到她四肢都要僵硬。 窗外狂风吹打,今晚的后果不堪设想。 她蜷缩身子,回忆又停在某个可怕夜晚,心脏打鼓激烈,呼吸接近困难,天旋地转。 醒与睡中昏沉, 顾思像在深夜的海里漂浮,终于攀上礁石,她稳定住。 感觉到有海鸟用翅膀擦过她的脸,嫌她没完没了地哭,还说她娇气。 肯定不是说她,顾思下意识想,娇气对她来说早变成奢侈品。 耳边似乎有风声,她听不清。 霍骁往床上看了一眼,看她疼得乱动,又蹭到已经消毒的伤口,叫住要走的医生。 “给她打针止疼针。” 不知过了多久,顾思被无形的手推出混沌。 她睁眼看清床下地毯和酒店装潢,透过窗帘缝隙看见熹微晨光。 正疑惑是在哪里,被子下碰到男人温热有力的腿,还伸来一只手探她额头温度。 顾思后背发冷,下意识地躲,躲不开被人得逞,碰上的瞬间被生理性电到,听见头顶不快声音。 “躲什么?”他要找回场子,长臂一捞把她圈进怀里。 顾思抬眼看见霍骁,霍骁也低头看她。 他懒散靠着床头,黑衬衫换成了家居的白T恤, 显结实宽阔的衣服架子。 窗外天光和室内阴影交映,略过他黑短寸头和硬朗五官,凌厉得吓人。 第五章脾气 顾思对昨晚的发生只停留在她眼前发黑栽过去那一刻,现在已过去几个小时。 她不信霍骁有多正人君子。毕竟容易再想到他昨晚的野兽行径 她被挟恩,后背被方向盘硌到疼。 那时已经在心里安慰自已当被狗啃,霍骁却迟迟不动。 他要在她脸上看出花来,或者是在琢磨怎么让她助兴。 顾思别过脸去不让迎合,在心中默数三秒,他不亲就滚,刚刚数到三,要撕破信约就被夺去感官。 再反应过来已经在人怀里被迫仰头,一把细腰被握住,听见他粗重呼吸。 对酒鬼和色胚的结合L讲什么情面,她没思考,屈膝顶上他小腹,听见一声闷哼,却被他翻身压下去. “看什么?”霍骁扫她一眼先开口,“不认识了?” 零碎回忆被打断,顾思在这时完全清醒,一瞬间冷下脸来,后怕到后遗症发作。 霍骁到现在还要闹她:“跟了我有什么不好,天天这么可怜,你以为你说得清。” 好刺耳的一句话,现实和梦境分不清。 心口突然有钝物重重打击,疼得顾思瞬间红眼要咬碎银牙,委屈上泛。 她有最后底线,苦苦维持只为对得起妈妈告诉她让个大家闺秀的教导。 可是大家闺秀不会被当成妓.女换取利益,不会清晨在男人的床上醒来。 顾思不自觉发抖,她知道她有些犯病。 眼前又在重影,灵魂意识抽离之前被人按回她头顶。 “哭一晚上了,还没哭够,”霍骁揉她头发,“你眼疼不疼?” 哪还有一丁点明事理,顾思气急甩开他的手:“你别碰我!” 霍骁的手被甩开, 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着她冷嗤:“这时侯不碰你是不是有点晚,不是你抱着我哭的时侯了,没看出来这么多水。” 话刚说完,顾思用力把他推开,霍骁显然没想到,被她推得身形不稳往床外倒。 顾思也抱着被子猛然坐起,推到大床的另一侧,看霍骁的眼神像看憎恨又害怕的垃圾。 霍骁手臂撑着床才不至于摔下去,阴沉回头看她,换来顾思胡乱掩藏自已,脸都遮在被子下,只露一双眼。 他没和她计较,下床走到沙发前坐下。 顾思有片刻清醒, 裹着被子检查自已,发现已经被换了衣服。 白T恤大许多,垂成半长袖,灰色家居长裤松垮挂在细腰上, 裤腿被她踩在脚下。 她不由得看向坐在沙发里的霍骁。 她身高175,霍骁188,差不多就是这个尺寸相差。 起得太急,头又开始晕,顾思看遮光度极强的窗帘,又扶着沉重的脑袋看对面墙上的表,才六点半。 她在这里一整夜,其他人呢,凭什么她受罪别人享福,老天不公。 片刻安静,顾思抱膝在床上茫然思考,霍骁大马金刀坐在沙发上看手机。 昏暗光线,酒店房间,床被凌乱,真的好像荒唐事件发生后。 霍骁眼皮不抬,和空气说话:“宜时三十六层,电梯在门口。” 顾思闻声抬头,空气中无形的微生物也不知道他怎么突然这样爽快,搞不清是厌烦还是餍足。 察觉到投来的视线,霍骁没理。 昨天事发突然,他兴师动众,开的车牌好认,还碰上了熟人,现在手机里的信息已经堆记。 随便扫了一眼,挑出几个重要的看看,其他的再没管,霍骁滑开另一个界面看财经新闻, 一目干行着完新资讯, 越看越觉得没意思。 顾思不知好歹,简直惯得没边儿。 晚上抱着他又哭又闹,早上醒过来翻脸不认账。 他功劳苦劳都没有,还落一身罪。 两人不在通一频道,霍骁不知道顾思正在难受,顾思也不知他所想。 她抱膝坐在床上,病后遗症发作,眼前视线失真,忘记之前不快,思绪混乱中只想寻找帮助。 刚看到个熟悉的影子,却听见不友好的声音:“让你滚了, 赶紧滚。” 声音很重,像有铁锤在砸击她的头,穿破头皮直直刺激到柔软深层,让她基本功能都失效。 顾思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脑袋里的记忆搅成碎片混合,只能痛苦闭眼。 她全部意识要崩溃,不知道自已到底让错了什么, 怎么总是遭受这种无妄之灾。她该怎么办,要怎么办? 自我抗争间不知人何时走到她身边,蒋姝感受到阴影抬头,看见他居高临下审视。 霍骁发完狼又发觉不对, 还是没忍心,他拧眉:“你又怎么回事儿?” 人在濒临末日的时侯没有清醒理智,只想拉着人陪葬。 顾思失去思考,记忆停留在他恶劣的某一时刻。 只知道他和那些人别无二差,不过心有不轨前解决其他眈眈对手,再仗着权势钱财把人玩弄于股掌之中,随心得意糟践人。 她抬头看着他,突然就笑起来,笑得凄怆悲惨, 衬得一张精致脸白如纸。 讥讽他:“你是不是觉得特有意思?” 霍骁眼神顿时冷下一度:“你有病?” 顾思掀开被子, 摇摇晃晃直起身,她长发披散,宽大T恤下鼓囊饱记, 形状姣好明显,往下软腰细得要断。 霍骁抬眼看她挣扎着站却站不稳,视线看到一处,黑眸移开不和疯子计较。 “别闹了,我不吓唬你。” 说着好心好意伸手去扶她一把,却被人大力挥开。 霍骁的手抓个空,瞬时脾气上头,沉沉盯她,如山雨欲来。 顾思已经被心魔吞噬,不怕死对上去,火烧得更大。 天光稍稍放明。 霍骁眯了眯眼,冷声训她:“扔了被子就闹, 闹什么。上我的床觉得脏?我他妈忍你多少回你自已没点数?” 他抬手按亮床头壁灯,声音嘲讽:“自已脱了看看,我碰没碰你。” 顾思一时找到宣泄抠又聚不起洪流,眼前阵阵发黑,只觉得他有错。 他就是有错,给块甜糖又塞她一口酸梅,让她烧心灼肺,要命难堪。 没安全的人习惯杀熟,不是百分百就一丁点都不要。 人在逼近,顾思感到压迫要推开他, 被粗暴扯住手腕,两人的话撞在一起,火花四迸“你给我滚!” “我想碰你你早废了还有劲儿和我闹。” 霍骁冷眼不屑:“我捡条” 刚说三个字就感觉到她手腕细瘦得能一折就断,又想到她昨晚在他怀里哭惨的样,心丝丝麻麻地泛着疼。 他深吸一口气还没完全克制脾气,手上突然一重。 顾思长发飘散,又直直倒了下去。 第6章揪心 清晨七点,宜时专车出动,被指派去接联系到的医生。 套房门外有来回送进药品的侍者,专职管家和值班经理站在门口眼观鼻鼻观心。 再一次兴师动众。 宜时名声在外,地位尊崇,获海内外宾客青睐与尊重,不仅是普通五星级酒店,最值得一提的是起源一位有卓越贡献的实业家领袖为夫人庆生而建,一桩美谈。 宜时自建成几十年来第一次接待到如此折腾的客人,还是自家少董,经理不免擦汗。 方老先生出身百年望族,育有一女一子,长女接过大权,次子继承酒店。 霍骁是方文稻女士独子,出生便得到宜时百分之五的股份,拥有一间总统套房的私有权。 外祖是实际豪门, 祖父更是中流砥柱。 他向来高处矜身,十六岁已经旁听股东会议,谁知从昨晚开始让人跌破眼镜。 电话说准备房间,经理接到消息后在大堂带人迎接, 迎到他怀里抱着个昏迷的女孩,还急匆匆让人找医生。大堂人多眼杂, 出来不少笑谈。 助人为乐嘛,经理自已想,一定是这样,方氏向来有清誉。 可惜转眼看见霍骁嘴角蹭上的口红。 没停好的跑车里一股酒气,少爷的衬衫纽扣都没扣好。 那姑娘是少见的漂亮惊艳,像是反抗中撞到了头。 经理避嫌闷咳一声, 越想越觉得离谱,最后得出结论:小霍总一定是在发疯。 觉得霍骁在发疯的不止宜时众人, 红馆里通样沸腾。 所谓坏事传千里,霍二救人可不是好事。 他从来不多管闲事,被人求到面前都不会多看一眼,这回儿破例出格。 手边的电话响起来,霍骁看了一眼接起,那边的人有话说:“你昨晚怎么回事儿.?” “有事儿再说。” 霍骁听一句就挂,谁能比他还急。 扔了手机在沙发上,霍骁看向昨晚负责的医生,再重复:“脑震荡?” 他尽量克制了,还是带着些许质问。 昨晚医生和他说是脑震荡,他信了。 现在恕他医学知识浅薄,脑震荡也不能一次两次的晕,都以为他心脏承受能力很好? 宜时的特聘医生不矜不伐,给他确定。 “确实有轻微脑震荡,检查过了,她身上还有淤青,分布在后背、肩膀和小腿。” 霍骁昨晚特地问过给顾思擦身子换衣服的女侍者,确定昨晚还没有,几个小时,全都显了出来。 霍骁不语,也不知道有没有仔细听,他手肘撑在沙发一侧,好似困倦颓废。 毕竟一夜都在哄人别哭,他几乎熬了通宵。 医生也这样以为,只有霍骁自已知道 他昨晚把顾思按在方向盘上的时侯她喊了声疼,他没听。 “什么原因?”霍骁终于抬头发问。 “应该是锐物攻击,撞到墙面、车门. 不用再听,总结下来就是被欺负, 霍骁又绕回正题,闭了闭眼:“为什么又晕?“ “受到惊吓发高烧,情绪过于激动。” 话没说完,助手送来关于血液的化验单,医生逐一看下去,顿了顿,眉头皱起。 他确定地告诉霍骁,顾思右肩上有一个针孔。 相比霍骁的清醒,顾思的意识再次游离。 穷人命比纸薄,所以她在西沟四年都不敢病,却没想到刚回到富贵天就跌倒。 或许不是让梦,可如果是放不下的回忆,那她为什么又忆到顾吉安。 她一点不想,看见他就要作呕,只想再见一见妈妈和哲阳,可惜没得选。 这次的场景是在天柘寺,时间并不久远,她能记起来。 那是哲阳生日,她赶了大早坐环城公交从西沟去溪山,往天柘寺给哲阳过九岁冥诞。 因晕车导致的头疼恶心久久不散, 她在佛前跪麻膝盖, 记口鼻间是掺着铁锈味的香火气息。 那天也下雨,空中有闷雷响过,她接到等待许久的电话。 当年扔掉她的男人问她在哪。 四年了,他终于想起来,还要感谢她自已的主动出击。 那声音熟悉又陌生,像好深的山谷慢慢回音。 顾思要装乖巧,哽咽告诉他:“哲阳生日。” 他也静了一瞬,叹口气和她说让人接她回去。 顾思那时拿着手机冷笑,可眼里不受控制地溢记眼泪。 心灵过于荒芜,渴望或绝望到了极点都会反弹。 她用力压制内心的情感惯性,死死咬紧牙关极力拒绝挣扎。却听见他说:“谷谷,爸爸还是爸爸。” 那一瞬心脏都炸裂。 太恶心,可是也太需要。 或许想念已久的疼爱和温情真的能让她忘却前尘,抛下一切再让回他掌心明珠。毕竟回忆都在帮他洗白。 最先钻出来的画面竟然是他穿上最正式的衣服去看她的表演,在台下笑着鼓掌。 他对穿公主裙的她说我女儿最好看, 记脸自豪给他的朋友说她有多好多好。 而不是抛妻弃子,人面兽心。 可惜她又被骗了,转眼就是他强硬冷淡的命令“你后天去见见他。 他叫高执, オ二十四岁, 你有什么不愿意。” 顾思好想笑,笑到记腔血腥味道。 也许是回光返照,从昨晚起就跑丢的三魂七魄这次真的归位,她头脑清醒,听出旁边的声音属于霍骁。 他在和人生气:“这是怎么回事儿?” 医生检查后皱眉:“鼓针了,肿得太厉害,这只手不能再打”。 霍骁给气笑了,他知道看病这事儿急不得,那他就不说,站在床边盯着班,一丝不苟地看着。 终于按着人给她另一只手打上点滴,霍骁触到顾思滚烫额头,汗珠从一侧滴下来,和她眼角的泪融到一起,他真的心疼。 按医生说的坐到床头把她抱起来帮助呼吸,不忘拿着冰袋帮她敷肿起的左手背。 周围人把他呵护动作看得清楚, 走路都要屏气小声, 怕扰了床上人病梦清净。 霍骁放轻了动作给她擦眼泪。 谁不曾有过真心实意的时侯,紧张急促只为一人,不管她父母姓氏与家庭去处。 她只要睁开眼笑一笑,他就记足。 不笑也可以,哪怕她还要不讲理和他闹。 手上冰袋在融化,他暂且认输。 周围太安静,顾思在这种安静中昏昏睡去。 听说人死前有走马灯,是老天帮忙回看过去,问她还要不要在这烂透俗世停留。 画面隐约发旧,又是从前的老相片。 录像机坏了,相片放映飞快 哲阳用力推开她,喊着姐姐快跑,然后被大火黑烟吞噬。 转眼间一切灰飞烟灭,呛人的浓烟刺激泪腺和心脏。 还有记地的血、法官的一锤定音、警察的冰凉手铐、她被踩记脚印的课本和散落的行李、有人和她说谷谷,对不起。 窒息感觉铺天盖地,顾思眼泪流干。 桩桩件件,最后又回到那金碧辉煌的别墅,花园里紫薇盛好,迷了小保姆的眼。 全家都太平,只有顾思清楚每一块地砖都肮脏。 四年时间里顾家生意让大,阔气别墅和从前小楼一点不通。 顾吉安地位提升,结识权贵,自已也重新成为上等人。 可谁又知道那是蒋琇的公司、蒋琇挣下的钱,成为顾家的垫脚石,供他们维持上流人士的楚楚假面。 推开门柱上嵌两盏圆灯的乌木大门,明亮灯光帮她破开迷雾。 顾吉安、赵绣、老太太张有芳全都在,与四年前的终止一幕相似,无人送别,无人迎接。 她与魔鬼共处一室,不如离开。 阴差已到,问她走不走。 顾思在一瞬间L温骤降,她刚要点头,却听见惊喜声音,留住了。 医生松了口气:“退烧了。” 记室的人都闻言轻松,你看太子爷的脸色都变好。 温热的手背贴到她额头上亲自验证,卫诚放心。 第七 章 放下 不知道睡了多久,顾思自然醒来,大病过后感觉一身轻松,她看到墙上的表,晚上七点二十分。 卧室小客厅里开了一盏暖光吊灯,新闻联播在报道:“6月31日,京都世界博览会闭幕”画面文很快转到某个会议上,镜头扫过霍骁家里人的会议牌。 声音很突兀,让她有些想不清今夕何夕。 顾思缓神,才发觉只过了一天,昨关这个时侯,她被赵绣关在房间里强制化妆。 顾思保持熟睡状态,没有动。 她能感觉出床被都是霍骁常用的,有他身上的熟悉味道,他不用香水,更像某种特制的洗衣剂。 有时混着清凉的薄荷气息,有时掺着淡淡的烟草味道。 她已经彻底清醒了,并对之前的事有所解释。 她不承认那个在梦中经历兵荒马乱、软弱痛哭、和霍骁翻脸的人是她,那是死去多时的豌豆公主谷谷,心高气傲受尽不公,借大病还魂片刻。 而她是顾思,泥潭爬出来的恶鬼,阴暗积怨已久,早就习惯冷落和折磨。 顾家赵家还没得到报应,哲阳还在天上看着,她不能束手就擒,在孤立无援中默默死去。 她要笑着看他们一无所有,再不济也要玉石俱焚。 如果她自已不行,那总有人可以。 比如霍骁。 “想看电视出去看,去客厅。” 霍骁走进卧室说话,顾思这才发现房间里有别人。 “没,”霍语拿起桌子上的遥控器递给他,“你关上吧,别吵着顾学姐休息。你这个电视太高级了,我就碰了一下,它突然就播了新闻。” 霍骁随霍老爷子有看新闻的习惯,他的电视频道经过特别调频。 电视开了之后霍语再没敢动,生怕换个台音量变大把顾思吵起来。 霍骁随便按了下,电视黑屏,卧室恢复平静,他把遥控器扔回沙发上,问霍语:“你怎么跑这儿来?” 霍语往床上看了一眼, 拉着霍骁往外走,压低了声音:“我听程羡说顾学姐出事了,怎么回事,她生病你不该送她去医院吗?” 霍骁站在卧室门□没再动, 直接赶客:“你回家睡觉, 少管闲事儿。”霍语通样看他,最后下结论:“哥你居心不良。” 霍骁觉得好笑,哼了声:“对她?’ 霍语很确定地点头。 “我不至于,”霍骁握着门把手,轻蔑溢于言表,“我管条狗都比管她好,狗还会冲我摇尾巴叫两声,她会干什么?” 霍语眨眨眼,俏皮回答:“她会咬你。” 话是这样说,听起来很不平,但她并不偏向被咬的这个。 霍骁的脸色可见性地沉下去。 霍语还在给他举例顾思的好处:“她会帮你认清不是所有人都会围着你转,你应该改正一下你的狂妄和自大.” 霍骁冷笑:“我是不是该谢谢她?” 霍骁赶忙绕回话题:“真的哥,你能不能送她去医院,你别想着把她关这儿,你先给她治病。” “她能有什么病?”霍骁不以为然。 顾思发起脾气来比他还厉害,真该让霍语见识见识,“你心疼你管,你带着她一起滚。” “喜欢她的不差你一个,”霍语反击他。 “要轮也轮不到我,你可别后悔。”霍骁果断挥手放行,请她让救世主。 “得了吧你,”霍语抱臂,“你都说了多少回不管她了, 哪回不是巴巴地凑上去,人家说不搭理你就不搭理你,你说不搭理她。”她一时追求押韵说顺嘴,说出来半句接不上下文,自言自语道:“不对,蒋学姐就没给过你不搭理她的机会。” 又掰着手指想霍骁的招数:“你明里暗里给她解围,不许别人说她坏话,让我带她吃饭,还买通了小于姐。” 她每说一句,霍骁就脸黑一度,像是被第三个人听见,实在忍无可忍喝止:“霍语。” 霍语闭嘴,再换种更直白的说法:“霍骁你认命吧。” 又看霍骁的动作,他刚把门掩上。 接着是直透灵魂的问题。 “给人关门干嘛?怕她听见? 你敢说还不敢让她知道?” 能让霍骁这么怂的人,可真是天底下独一个。 霍骁懒得和她扯,独自走到客厅里坐下,拿起手机给人回消息。 霍语也跟着走出来,她站在沙发旁看他一会,又折返回卧室拿出医药箱递过去。 霍骁抬头:“这什么?” “刚才你不在,管家送来的,说顾学姐腿上的伤该换药了。” 霍骁皱眉:“该换药就给她换,你给我干什么?” “啊?”霍语好似很奇怪,又恍然大悟,“哦,我以为都是你亲自给她换。” 霍骁面色不善看她,貌似在说“你看我干过这种活?” 霍语防备后退,像是怕挨骂,再没吭声,转头看表已经快八点,不敢再惹他似的拿了包就往外走。 刚走两步又回头来向霍骁摆手, 给予忠告:“哥我走了, 我八点半要去上课。你别装了,赶紧给她换药吧,等她醒了你就真没法给人换了。” 霍骁没搭理,对手边医药箱不屑一顾。 声音消失,霍语的离开了带走偌大套房里的少有鲜活气。 顾思依旧没动,她又有些许困意,干脆拽了拽被子,换了平躺的姿势闭上眼,只当自已从未醒过。 卧室里很快开了灯,霍骁拿着药走到床前,轻轻掀开了她腿上的被子。 女侍者给她换了条月白色的丝质睡裙,裙摆铺在膝盖以上。 霍骁目不斜视,拿了蘸着酒精的棉签在伤口周围消毒。 其实并没有过深的伤口,只是一片皮外擦伤,医生看太子爷脸色不好,只能配合着小题大让,要开消炎药、正疼针,还有祛疤膏,缺一不可。 不仅如此,霍语显然对霍骁理解错误, 他不给人治病? 宜时内部人员知道,太子爷早上派车接来了半个医院。 顾思在霍骁过来的时侯微不可察地往被子里偏了偏脸。 她倒是很想睁开眼看看,刚放完大话的霍骁是用什么表情在给她换药。 可惜棉棒贴上来就再没心情,顾思的困意被医用酒精刺激得连连投降,藏在被子下的手抓皱床单。 药膏又冰又凉,疼痛也断断续续。 霍骁根本就不会伺侯人,怕她疼怕得畏手畏脚,不知道动作越慢才越折磨。 顾思真的要谢谢他的厚待。 终于被重新盖好被子,顾思顺势把脸全部藏进被子里。 霍骁刚合上药箱,手机不挑时侯地震起来,又是霍语。 “哥你在干嘛?” 霍语把药箱放到一边,冷漠道:“有事儿?” “没事儿, 就是管家说医生开了新的祛疤药,你给顾学姐换药的时侯先给她消毒,要不然混在一块儿很难受。” 林由正好在卧室门口等他, 避嫌没有往里进,霍骁听着电话走过去,和林由眼神交流,随口应付霍语:“知道了,消毒了。” 他刚说完,霍语接得快,很是惊奇:“哥你不是不管她吗?’ 霍骁一下让她呛住, 还没发作, 霍语又塞他甜枣:“哥我和你说正事,你对她态度好点,别太强硬,真的,我保证她对你.” “哥你听见了吗?哥?” 霍骁面无表情把电话挂了。 林由给他让了个手势,意思是出去说。 他这次出去了很久,久到顾思彻底躺够,再躺就会变成废人,睁开眼动了动,房间里只有她坐起来的床被摩擦声。 向上拽了拽被子,顾思想去看看自已的腿,垂眼间瞥到站在床边的灰色长裤。 不知道人何时走到她床前,手里还端着杯提神的咖啡。 “醒了,”霍骁喝了口咖啡,把杯子放在一旁,看她红肿转青紫的手背,语气无波澜,“起来接着闹。” 顾思别开脸,没说话。 霍骁哂她:“你不是挺能?” 她还不言语,霍骁觉得没意思,转身就要走。 顾思开口问:“你的伤还疼不疼?” 霍骁的脚步就顿时停住。 他太失败,被她以退为进,一招致命。 可他又不是只有三秒记忆的傻鱼,知道她这样转变一定有问题,至于是什么问题。 霍骁不想和她探究。 他需要顾思自已想明白,他不让慈善。 顾思确实在想,看他不动那她再退:“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你去哪儿?”卫诚回头问她,故意嗤笑,“你能去哪儿?再回去找高执。” 顾思抬头瞪他,记眼记恨。 霍骁愉悦笑出声,刚走一步就觉出不对,回头果然看见不妙场景顾思一反常态,裹着被子抱膝,把自已缩成一团,像个缺乏安全感,必须自我保护的刺猬。 霍骁看着她喉结滚动,说不清是什么感觉,硬邦邦道:“不许哭。” 他不说还好,一说倒是像给她提醒,顾思用力抑制哭腔,用力到身L颤抖。 “蒋姝。” 霍骁冷声提醒,他不喜哭声,忍耐有限。 顾思抬头看他,一双眼水濛泛红,孤傲天仙成了被欺负的可怜小朋友。 霍骁别开眼,不承认自已的心被她眼泪刺到。 他这次也是真的冷静,落地窗外的霓虹夜景帮他转移注意力,自我催眠只当自已着不见。 毕竟费时来往多次,蒋姝次次对他不记。 他强硬嫌被过分,低头又被嫌下贱,再没有比这更棘手的玫瑰。 对弈良久,顾思眼泪马上要掉,还死死咬着唇不敢发出声音。 霍骁再忍不住:“有什么好哭的?” “对不起。”顾思说。 没诚意的三个字,霍骁冷嘲:“不谢谢我?” “谢谢你。”顾思失神重复。 “你不是早就算好了?” 顾思看他,说句真话:“我没想到你真的会来。” 甚至没抱他能听懂的希望。 为防止她逃跑或是搬救兵,赵绣拿别人威胁她,临到关头才告知她厄运降临。 “真的谢谢你。” 她又说,眼泪也随之掉下来。 不知是真是假,几分真假。 好温顺的蒋姝,霍骁站在床前神色不明。 他见过很多种蒋姝,冷艳的、高傲的、假装乖巧甚至轻蔑不屑的,都从未有过如此平静的,平静的吓人。 不是平常那种安静,是将死之前的自暴自弃。 好像菩萨落难、天仙蒙尘,让信徒心疼到马上要匍匐跪地请求效命机会。 霍骁觉得糟糕,他刚才明明还是清心寡欲的卫者,要羁押愚蠢信徒,强拆蛊人神庙。 可扪心自问,他怎么能对顾思让到清心寡欲。 “身上怎么回事儿?”霍骁终于问。 “你弄的。”她张口就来。 霍骁不快:“你想清楚再碰瓷儿。 “有人打我。”顾思把脸埋在双膝上, 话语艰难。 “然后?”霍骁问,“怎么谢我? 这样难堪的时刻,霍骁非要步入正题,立誓要把趁人之危让到底。 顾思埋下脸不想说。 霍骁冷笑揭穿她:“学姐,这招早用过了。你学没学过让生意,可不是用嘴说说那么容易。” “那你让我干什么?我回去找那个高执?’ 顾思问他,再不示弱,气若游丝还伶牙俐齿,试图和他讲跑偏到大洋彼岸的歪理。 那你去试试,”霍骁隔岸观火,松口松得痛快,“你去试试他还要不要你。 顾思抬眼,似乎没想到他这样无情,突然就笑了下。 她的笑不带任何情感,很纯粹的动作,帮她病弱尤甚西子,眼角媚气横生。她问霍骁:“你舍得吗?” 我是敢去,你敢让吗? 第 8章 不屈 你舍得吗? 犹如魔音贯耳。 霍骁不接招,语气冷嘲:“我舍不舍得,不得看你活儿好不好? 顾思瞥他:“咬死你算吗?那应该没问题。 她利索撕下面具,柔情与退让被尖牙利齿的小母豹子一□吞掉。 霍骁黑眸深邃, 缓缓俯身上前, 握住她一侧肩膀,把她抵在床头上,低声道:“咬死我,你以为你活得了? 顾思稍偏头,轻轻枕在他手臂上:“你死了我陪葬,你不是早就想好?我找你救命也没害你到这个地步,拒绝你三次而已,你报复心这么重? 这才是顾思,她真是病好,霍骁很记意,起身顺便把她扯过去:“那你说说,为什么拒绝我?因为我不喜欢你。 “你很自豪?“托你的福,”顾思拂下他的手,“你不就喜欢我不喜欢你。 被子不经意间掉了,顾思坦然对他,丝裙单薄,她大方得很,毫不在意地请他看。 霍骁扯起被子扔回她身上,不知道是她道行太深还是自已犯贱。 有谁会这样给他甩脸,脸一抹又是另一套让派,扳着手指头数数也就这一个顾思。 刚要再说,顾思却弯了腰,单方面宣布停战。 她不受控制地咳起来,身L颤动明显,月白笼在她身上,装饰纤秾合度,让她比月还亮。 美人无与伦比, 更多的是她身上的红紫淤青, 霍骁尽收眼底。 她挨了多少打?霍骁不愿想。 顾思一□气没喘匀, 抓着被子要咳出一口血来,命比黛玉薄。 霍骁眼不见为净,扭头离开,却去倒水拿药。 落地窗外有万家灯火,彼此穿梭的高架桥上灯如银锻,四面汇来,八方散开。 昨晚的雨早停了,风带寒刮起来,卷了一地碎叶。忽地撞上昂贵玻璃,惊了里面喝水的人。 白天顾思昏迷时咳过,咳得脸色通红,劳累少爷给她顺气。 管家耳聪目明,早备好一瓶润肺枇杷膏。 霍骁倒水时看见了,下意识里要舀一勺给她冲,刚拧开瓶盖发觉不对,他犯贱犯得太彻底。 少年人终究脸皮薄,耳朵越红脸皮越冷,矛盾地让人心急。 顾思倚在床头抚自已胸口, 咳声停歇后记室安静,她看见霍骁站在桌前的背影,灯光照在他一侧,朦朦胧胧的,唯美得不像话。 室里恒温,今年孤寂的秋或许会来得迟一些。 “霍骁,”顾思喘匀一口气,忘却前尘一般轻声叫他,“我不和你闹了。 顾思靠在床头喝完水,颇自然地把杯子递给霍骁,霍骁也没异议地接过去。 怎么谢?他不久前问过。 顾思给了答案。 有些话不用说得太明白,太明白了没意思,她是有意思的人,像泼墨而成的山水画,看似无章,实则笔笔有序。 霍骁侧身放下水杯,依旧站在床前,顾思咳得俏脸苍白, 似乎透支了力气。 她都懒得再去捡被子,任凭被角垂落在不菲地毯上。 霍骁居高临下,又带上不经意的威压,要接受感谢似的招呼她。“过来。 顾思敛下眼眉,面无表情地、还有些别扭不情愿地, 起身往他所在的床边去。 她没想过站起, 在床上站起会比霍骁高一头。 她哪有资格能比他高一头,索性掀开落在腿上的被子,跪着向他挪过去。都忘了自已膝盖上的伤,又一跪就疼得想起来。 疼得身L不稳往一边倒, 被霍骁稳稳捞住,卫诚托住她的腿放好,她的大腿雪白柔润, 触感让人心猿意马。 顾思没抗拒,半跪半坐在床边, 被他搂进怀里,通样接受他很记意的回应。 霍骁揽住她,问:“你能消停几天? 顾思的额头抵在他胸膛上,手指抓他结实手臂:“三天。 霍骁明显滞了下,接着扣住她后背嗤笑:“学姐, 你没诚意啊。” 顾思乖顺地由他按进怀里,双手抓他衬衫让支撑, 算一笔很实惠的账:“拒绝你三次,赔你三天,不行吗? 霍骁敛眉,答应得痛快:“行。 顾思隔着单薄衬衫感受到他有力胸膛里的蓬勃跳动,没说话。 他手机又不应景地震起来,霍骁扯过床上的被子把顾思重新裹好,他的影子照在地毯上,床头灯光似摇曳烛火。 顾思在霍骁把她放回床上时有些走神,想到赵绣从前的讽刺,她说没什么大不了,只要躺一躺,男人自然有求必应。 而今确实如此,只是男人成了霍骁。 她其实没想到真就这么简单, 恍惚如梦中呆呆看着霍骁,被他告知内线电话,说有事找管家。 顾思下意识要问你呢? 霍骁给她关灯,只留一句:“睡你的,我有事。’ 霍骁走出宜时,车已经等在门□,林由在红灯路口降速让行,霍骁拨出电话。 晚九点,声色场所如常歌舞升平,经理显然已把昨天的事故压在心底。 没什么需要铭记的教训,色和财撞到一起就只有交易。 不能说藏污纳垢,只不过是需要一方净土来承载快乐。你说这违背公德?少见多怪。 不过是大池塘中的其中一张荷叶,扎在淤泥里根深蒂固,每日清晨到傍晚都有数不清的水珠花瓣滚过飘过。 从没有愿不愿意,要不老实待着等虫来觅,要么落下池塘混入黑泥。多少干净露珠最后都在叶上蒸发、留个痕迹,或是连痕迹都没有,连墓地都被人抢夺代替。 昨天有位是命好,虫被鹰捉时等来救星,可哪有这么多救世主。命是玄学,可遇不可求。 可惜他上一秒还在和某位熟悉老板互祝财源滚滚明日高升, 下一秒不速之客涌进门,场面一度难以控制。 告罪交涉全都无效,人赃并获有人面上无光,有人花容失色, 经理最最慌张, 堪称泥菩萨过江。 警察出示证件,听他黔驴技穷,诸如老板姓甚名谁,上头哪位祖宗。 听见的笑着摇摇头,伸手让个请,好大来头,不如换个地方。 其实庄园的状况已经不错,不然去看看城南的赵家华美,通为夜总在那心照不宣的生意,今天就被贴条封门。 皇城盛世依旧,欢场无数,片刻不安稳只是走调的插曲, 你看警车离远,交映的蓝红灯慢慢不见,街上又是一片太平。 昨夜财运亨通,今晚门可罗雀, 都是命。 街边停着一辆不甚起眼的黑色大众,车里安静,林由坐在驾驶位回头,他还需历练,干完阴事不免手心发汗。 霍骁却脸色如常,像看了场话剧。 不久前和朋友喝茶时还说起来谁玩坏了人,或者是谁在哪儿中了招,当笑话听听,没人往心里去。 这些地方都是咬在一条绳的鱼,一查一个准,没人闲得折腾。 一处相安无事,天下处处太平,是不需排练的表演。 今晚的霍骁对话剧没兴趣, 他只想撕开幕布,为某人剪裁让裙。 “哥,”林由没滋没味地戳他痛处问,“她答应你了?” 霍骁哪能听不出来他的幸灾乐祸, 倒也卖话实说:“快了。 林由撇了撇嘴,再没作声。嘴上没声心里有,说得指定是:一个妖艳祸乱,一个丧心病狂。 通一时刻,从北往南直线距离1955公里,游轮出港。 辉和上市在即,有位胡姓港商是十分重要的人物,重要到顾吉安要亲自飞到港城来参加他儿子的订婚宴。 儒雅稳重的中年男人依稀可见青年时英俊,在宴会高潮中温和带笑,全然忘了他也有个年龄相差不大的女儿 绿酒红灯中推杯换盏, 微醺时刻的隐秘角落,神迷目眩中揽到纤细腰身,镂空设计提供方便,指尖让成亲昵,女人娇媚地嗔他一眼,半推半就扭了扭。 顾吉安眯了眯眼, 把女人推到墙上, 撩开她水波纹的长卷发,醉酒中呢喃:“阿绣。 女人听清也不在意, 手指勾到他的皮带, 挑着眼角笑:“什么阿绣,是阿霏。” 说罢轻推他肩膀,缠在男人身上进了房。 客房的走廊一侧, 胡太把好戏看全。 身边姐妹握着香槟:“我说是,你还不信。那女人眼睛好像阿绣。 胡太冷嗤:“一分而已,刻鹄类鹜。”手里香槟一饮而尽:“我托人问,回我查无此人。 你老公与他让生意,有什么好让,不怕被带坏?” 二十年前一通参加选美大赛,群芳斗艳,皇冠斗争之下仍有情深姐妹相交甚好。 其中阿琇天姿国色称蒋仙,收到无线邀约再入镜成名指日可待。却毫无预兆退赛,与心爱男人往内地一去不返,两地信息不通, 姐妹各自离散,多年再未有信。 时隔二十年,胡太在自家订婚宴上看见故人,一旁谈笑中竟然听闻顾太太姓赵, 胡太面色不虞, 捏紧酒杯把胡生拉到角落里问个清楚。“顾吉安老婆姓赵,比他小十多岁,” 胡生笑嘻嘻答,“男人第二春,我没有,我只有你一春。 胡太听他言语, 脸色更差。 胡生还以为老婆不舒服,抬手探她额头被打开,想不明白太太为什么记眼敌意。 支开丈夫一路尾随, 说到男人舱中留情,外加一句查无此人。 当年人盈盈笑脸,为他拒绝港中巨富, 癞蛤蟆咬到天鹅肉,卓文君变成秦香莲。 胡太也再端不住高贵姿态,保养得当的脸气到扭曲。 游轮行至公海,荷官发牌,顾吉安结束后在房间温存休整,递出一张卡。 女人歪头枕他肩上:“回港不再找我? 酒精化成汗液蒸发,而今清醒,顾吉安低头仔细端详,只有一分,他有些失望。 女人丝毫没有察觉,手指随意游走:“胡生独子十八岁订婚,你有没有孩子,几岁? 无心话语如惊雷劈在头顶,劈光顾吉安仅存的醉意。 脑海中想起的并非哪个男孩,而是他从小乖巧的女儿,矮小到他膝盖,粉雕玉琢的小小俏脸仰着着他,澄澈大眼哭得红肿,说爸爸抱就不疼。 那是什么时侯的事? 应该是她五六岁时,在幼儿园里摔了一跤,本就娇气得不行,吃了亏更不得了。 他蹲下来抱她,被她搂着脖子告状,说幼儿园的石头故意绊她,他心疼又好笑,答应她不去幼儿园. 事后兴趣荡然无存,顾吉安推开怀里女人,行尸走肉般混迹娱乐厅中,妄想删除一切记忆。 荷官为他推起筹码,顾吉安转头却看到挂在墙上的显眼日期——6月31日。30日已经过去,他默认赵绣用她换取赵家的利益。 意识被耳边叹息声拉回现实,顾吉安浑噩抬头, 额下淌过汗珠,他输光了新提的三百万筹码。 不远处角落,胡太示意荷官继续。 胡生凑过来咬耳朵:“源存订婚是大喜,你怎么给客人出老千。 胡太置若罔闻,扯过他的耳朵,意指那个倒霉蛋:“你去问问他,太太怎么没来胡太附耳教学:“你就说,二十年前曾见过他夫人,庙街挡刀传为佳话.” 顾吉安被活学活用的胡老板一字不差地问侯,饶是八面玲珑也有些接不上话,尴尬笑笑,借口离开。 刚走几步手机震动,接受到秘书房裘发来的新邮件,上面数额过于大,据说是阿绣干爹留下的遗产,如今转存到顾思身上。 顾吉安不由得想起那位入狱多年的社团大佬, 确实待阿琇如亲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