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祸国毒后,反手灭了渣男满门》 第1章 放虎归山 “永宁公主监国却私放大梁质子归国,不顾国情放虎归山,你这是害死我们整个大乾啊!” “姜永宁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啊!” 城门前大梁大军压境,城门后百姓的哭嚎声响遍都城。 姜永宁立于巍峨城墙之上,一身红衣被北风吹得猎猎作响,她却只紧紧盯着底下身披银甲的那人,明知绝望,却仍忍不住怀着最后一丝无畏的希望。 “陆霁清,我放你离开时你答应过我,此生都不会攻打大乾的。” 城楼下的那人却如看生人,眼底冰冷讥诮。 明明是她立于城墙之上,却好像是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大乾囚我十年,便辱我十年,在永宁宫的日日夜夜,没有一日,我不想踏破大乾。” 好、好一个没有一日不想踏破大乾啊,成王败寇,陆霁清当年以质子之身沦落到大乾宫时,她以为将他收到永宁宫护着、爱着、迁就着,甚至不顾国体将他放归故国,便会让他放下仇恨,可到最后,不过屈辱二字。 姜永宁眼眶通红:“在永宁宫的时光于你而言都是屈辱吗?陆霁清,我的爱也让你感到屈辱吗?” “爱?”陆霁清打断她,黑沉如渊的眼底露出讥嘲,“永宁公主提这个字就不觉得可笑?” 他嗤笑一声,高高在上地看着她:“大乾国破,若永宁公主愿意屈居做小,我也不介意将你收入后宫。” 姜永宁小脸惨白,半晌,才咬紧牙关颤声道。 “若我愿意为妾,你愿意放过大乾吗?” 卑微到尘埃里的话一瞬间刺痛陆霁清的心,可他沉沉地看着她,半晌,冰冷道:“永宁公主未免太高看自己。” 咔擦一声。 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碎,姜永宁终于放弃了,她仰天大笑起来,凄凉、悲苦。 再低头时,眼中的痛已变成浓郁的恨。 “陆霁清,成王败寇,我认了。” 陆霁清的心忽然急促地跳起来。 “我作为监国,却私自放你归国,害死整个大乾,于大乾罪无可恕,今日愿以身殉国,只求列祖列宗保佑大乾子民,不死、不伤!” 他终于失了冷静,满眼戾气:“姜永宁,我没让你死,你敢......” 可迎接他的只是一道自城楼上翻飞而下的身影,他疯狂地策马过去,那红色的衣袂却在他眼底砰地一声,狠狠砸落在地! 深藏的爱意冲破痛恨,陆霁清眼底猩红地抱紧她:“不,姜永宁,我答应你,我答应你放过大乾,你不能死、你不能死!” 她眼神涣散,声音残破。 “你、你不在乎我们的孩子,就让他陪我殉葬吧。” “孩、孩子?”陆霁清满眼震惊。 “来生,我再也不要爱上你......” 姜永宁沉沉地闭上了眼睛,所有的痛苦在黑暗里渐渐消失...... 脖颈处却忽然传来喷洒的热气,姜永宁迷迷糊糊的觉得难受,腿不自觉乱动起来。 可一只粗粝的手摁住她,游移往上,狠狠撕下她的衣裙,让她身子都不自觉战栗起来,娇喘着往上挺。 耳边有一道沙哑蛊惑的声音:“公主,你不是想要吗?我成全你。” 炙热滚烫的东西重重撞进来,姜永宁克制不住地叫起来,葱指跟着嵌进他的肉里,好像一条溺水的鱼,随着他的节奏在海里沉浮,抵死欢好...... 黑沉沉的夜幕渐渐光亮,耳边骤然爆发一声怒意滔天的声音。 “姜永宁,你身为一朝公主,竟然如此寡廉鲜耻,为了得到我竟然给我下药,简直浪荡有如青楼妓女!” 姜永宁昏沉地张开双眼,一眼看见满目怒火的男人,她一下就被惊醒了。 这句话不是四年前她舍身救下被下药的陆霁清,却被他曲解怒骂的时候吗? 她、重生了! “你就不怕你我有朝一日境地对换,我率兵踏破大乾亲手杀了你吗!” 充满恨意的声音传来,惊醒了姜永宁的思绪。 姜永宁清目瞬间染上怒意,冷笑着一把把陆霁清推到床下。 “踏破大乾杀了我?” 她一脚踩上陆霁清胸膛,圆润白皙的脚趾尖都透着一股锋锐寒意,她用力地往下点了点。 “你!” 陆霁清大怒,可他药效尚未完全除去,浑身乏力压根反抗不了姜永宁,只剩一双火焰腾腾的目光死死盯着她。 “我怎么?如今辽国战败,你不过是本公主圈养的一个玩物,身份还不如本宫的爱宠鹦鹉高,就你?一个阶下囚?也大言不惭说要踏破大乾杀我?” “呵。” 冰冷刺骨的话闯进耳里,陆霁清胸腔中的怒意更盛:“姜永宁,你竟敢如此羞辱我!” “这就算羞辱了?你不行啊。”姜永宁冷笑,脚下忽然用力狠狠将他往外一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方面更是让人恶心,玩物就是玩物,中了药也是不中用的东西。” “滚出去,别脏了本公主的宫殿!” “毒妇,你不过是仗着在大乾才能对我肆意凌辱!” 陆霁清眼底屈辱更甚,却死死压着自己的怒意站起来狠狠摔门而去。 姜永宁俏脸霎时一冷,噌一下站起来寒声道:“区区一个质子,甩脸色给谁看!” 陆霁清目光讥诮回头看她。 他还以为她是当初那个爱着他惯着他的姜永宁啊? 姜永宁冷笑一声:“陆霁清对公主不敬,给我压到雪地上跪着,你们几个,给我好好盯着他!” 外面立即闻声进来几个宫仆,简单粗暴地扣住陆霁清,几乎是以一个曲折羞辱的姿势,狠狠将陆霁清的脸按在地上,眼底得意。 “公主都叫你滚了,你还敢抗命不成?区区质子,也敢对咱公主大呼小叫。” 陆霁清被狠狠摁住,又是屈辱又是大怒:“姜永宁!” 姜永宁厉声打断:“还不快去!” 宫仆浑身一振,立即狠狠拖着陆霁清就往雪地上狠狠摔去,一通拳打脚踢上去。 “不过一个阶下囚,还害得我们也跟着在这冰天雪地站着!” 第2章 甘愿为公主之奴 陆霁清已经被打得昏迷过去,不知多久,他模糊的意识才渐渐清晰过来。 缓缓坐直身体,恍惚看着衣衫褴褛的自己跪在雪地,外面大乾宫殿美轮美奂,宫人们静静来往,耳边是极尽羞辱的话。 “区区一个质子,还以为自己是尊贵的皇子呢?连倒夜香的也不如。” 茫然的目光忽然定下来,沉冷幽寒:“你说什么?” 那太监被他通神冰冷的气质吓了一跳,反应过来立即怒道:“我呸,等哪天公主殿下玩腻了,割了你胯下那玩意儿,你得叫我一声爷爷!” 陆霁清冷笑一声,腾一下站起来大手同时掐上左右两个太监的脖颈。 两个太监惊恐的脸由青转紫,甚至话都没来得及说一句,就在他手下葬送了性命! 陆霁清眼底狂热,不可置信得抚摸着自己得胸口,心脏鲜活地跳动着。 他竟然重生了!这一世他一定不会重蹈覆辙。 一道鬼魅般的身影忽然飘下来,狠声道:“殿下,您贵为大梁太子,那个女人竟敢这样羞辱您,只要您一声令下,属下立刻就去下毒好好给她个教训,让她知道您也不是好欺负的!” 清脆的一道巴掌声响起,陆霁清收回手,狭眸中满含戾气:“日后再说这种话,你也不用待在我身边了!” 那姜永宁究竟给殿下灌了什么迷魂汤! 陆九眼底不忿,却仍恭敬道:“属下遵命。” 陆霁清这才缓了神色,眼底阴沉沉地透出寒意:“至于下毒一事,此事绝不会是公主干的,你去查查,是不是辽国的手,竟然伸到大乾宫殿来了。” 后者应是,却忍不住好奇:“殿下,为何说是大辽?” 陆霁清瞥他一眼,目光冰冷:“此事蹊跷,永宁公主天真,想不到这种下作手段,辽人、才是我们的第一大敌。” 陆九恍然大悟,恭恭敬敬地退下了。 恢复安静,陆霁清看着漫天雪花,脑中无尽思绪飘过,为何重来一世永宁会变得如此不同。 晌午将至,永宁宫外蝉鸣阵阵,宫女来往,为姜永宁更衣。 她迫不及待要去看看幼弟洺珏,不料,刚到宫门外,就迎面撞上了一个不速之客——晋王爷之女阳平郡主,她的表妹。 阳平笑脸盈盈:“阳平见过表姐。” 姜永宁眸色瞬间一暗。这也是个蠢东西,前世痴迷陆霁清,几次三番不惜与自己作对,她却碍着她爹对皇室忠心耿耿,不好处置,给她制造了不少麻烦。 她神色淡淡:“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阳平立刻露出灿烂的笑脸:“我来是想跟表姐要一个人。” “陆霁清?” 阳平双目一亮,就上前挽住她的手臂撒娇:“表姐,陆霁清他生得那样好看,你都舍得让他在外面罚跪,想必也是玩腻了,那就给我也玩一玩嘛。” 姜永宁似笑非笑地给手下人使眼色:“你想要人,总得跟正主说一声,若他答应了,以后就归你玩了。” 反正人在眼皮底下,也翻不出什么风浪来,不如给了她让她高兴高兴省得老是找自己麻烦。 不出多时,就有人压着陆霁清过来。 陆霁清衣衫褴褛雪地里跪得久了,浑身都被冻得青紫,那张俊脸更是挡不住的憔悴。 阳平心疼坏了,解了自己的大氅就往他身上披去。 “霁清哥哥冻坏了吧,你放心,我跟表姐要了你,以后在我的郡主府邸,我绝不会再让你吃这种苦了。” 陆霁清却下意识看了一眼姜永宁。 后者神色不变,甚至可以说是冷冷地看着他。 他一下就躲开了阳平的大氅,声音冰冷:“郡主慎言,我是公主的人,受罚是我做错了事,没有吃苦,更不会跟你回郡主府邸。” 阳平顿时错愕地看着他,道:“霁清哥哥,你是怕表姐对你动手吗?你放心,表姐既然答应了我,就绝不会再为难你了。” 说着,她转头笑吟吟地看姜永宁:“表姐,你说对吧?” 姜永宁漫不经心地点头。 陆霁清眼底却霎时一沉,拂开阳平攀住自己的手,寒声道:“阳平郡主,你误会了,我陆霁清自愿对永宁公主俯首称臣,这一辈子都成为永宁公主的奴仆,还望郡主自重!” 这下不止阳平愣了,姜永宁都愣了一下。 他又在发什么疯?还是觉得她仍有利用价值,不宜在现在划清界限? 姜永宁凤眼冰冷地看着他,忽然从内侍手上接过软鞭,二话不说狠狠往他身上抽去。 “啪!” 一条血痕应声出现,刹那间皮开肉绽! 阳平吓了一跳,又是心疼又是不满:“表姐,你怎么能这么打他呢!” 姜永宁却只看着他冷笑:“就这样,你也甘愿做我的奴仆?” 陆霁清满头冷汗,仍冲着她点头,深色眼底隐忍而郑重:“无论公主怎样对我,我都永远甘愿为公主之奴。” 这话听得姜永宁都要笑出声了,她讥诮地看着他:“真是好一个永远甘愿为奴。” 为了留在皇宫利用自己放他归国,他竟然这种话也能说出来。 她忽然起了恶趣味,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在大乾,奴仆可都是要在脸上刺字的。” 如此屈辱的事情,她果然看见陆霁清眼底闪过的沉痛。 阳平惊得都要跳起来:“表姐!” 可出人意料地,陆霁清打断她,俯下高傲的头颅:“能在身上留下公主的名字是我的荣幸。” 明明普通的一句话,到他嘴里竟然就多了些缠绵悱恻的意味。 阳平三番两次在他这里碰壁,气得冲姜永宁怒道:“表姐要是还没玩腻大可跟我说,何必一边威胁霁清哥哥,一边又不得罪我。” 说完,她怒气冲冲地转头走了。 却不知姜永宁也听得恼火,冷着脸狠狠甩鞭:“还不快把人押下去!” 几个内侍狠狠扣住他的肩膀就把人拖到私刑房了。 陆霁清跪在地上时,脸上却一改从前的冰冷屈辱,平静、甚至抬头看姜永宁时目光都是亮的。 可姜永宁已经冷静下来,又无形之间被陆霁清影响,她目光越发冷酷讥嘲,带着几分毫不客气的审视。 第3章 你,配吗 “陆霁清,你还真是好手段,不费吹灰之力就让本公主又树了一个敌。” 阳平以为是她在耍她,却不知道是陆霁清耍了她们两个人。 “公主,我没有。”陆霁清声音声音深情温柔,眼神眷恋炽热“我刚刚所说都是肺腑之言。” “肺腑之言?”姜永宁没忍住嘲弄般哈的一声,一步步逼近他,“你可真是条衷心不二的好狗,以为说些花言巧语就能骗得本公主对你青眼有加?让你在大乾为非作歹?” 她狠狠一把推开陆霁清,听到他后背撞墙发出砰的一声,眼皮也没掀一下,只冷笑道:“陆霁清,你若真是有本事,就拿出你的本事来正大光明地对付本公主,而不是搞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一如前世他对她从来不假辞色,是她蠢,被他骗走爱,被他骗得那么惨,被他骗得尸骨无存。 如今他却变成这副模样,对自己表衷心,用那样恶心的目光看着自己,是发现自己不爱他了?所以转变方式来算计她? 陆霁清落到地上,只觉浑身都痛,可他听着姜永宁的这些话,眼底的沉痛愈浓。 他眼眶微红,看到她厌恶的目光,心底也紧紧揪起来。 他抬起自己的手,声音低哑:“永宁,我愿指天为誓,我只愿你福寿绵延,百岁无忧,绝无半分对付你的想法,也绝不会利用她人来折辱你。” “呵。”姜永宁却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 “福寿绵延?百岁无忧?” 若她没有被陆霁清所骗,或许真会福寿绵延,百岁无忧。 姜永宁眼里充满恨意,一步步走近陆霁清,拍拍手。 外面立即走进来一个背着箱子的嬷嬷。 她抬起下颚冷笑:“你既然想做本公主的狗,那狗就得有狗的样子,王嬷嬷,你是宫里的老人了,知道怎么给他刺字吧。” 嬷嬷恭敬颔首,无情铁手毫不客气掰过陆霁清的下巴。 冰冷针尖也跟着靠近,陆霁清却十分配合,甚至仰起脸,漆黑温和的双目看向姜永宁。 “公主,刺了你的名字,我便一生都是你的奴仆了。” 都到这当口了,还想着怎么利用自己? 姜永宁眼底更沉,眼看着那枚银针一点点靠近他的脸,就要扎破他白皙脆弱的皮肤。 她捏紧袖口,猛地出声:“慢着。” “陆霁清还没资格在脸上刺下我的名字,刺在肩上。” 陆霁清顿时错愕地看着她。 那嬷嬷半句话也不多问,直接扒开他的衣襟,银针干脆利落地刺下去。 那张俊脸立时浮现痛苦,冷汗一点点冒出来,他却只看着姜永宁。 姜永宁毫不客气拂袖而去。 被这些人影响,耽误她去见弟弟。 前世父皇逝世,弟弟洺珏年仅六岁就登上皇位,幼帝登基朝局不稳,她以公主之位摄政,一力压下那些躁动的官员,却没想到,稳住朝局的是她,最后葬送大乾的也是她。 她跳城楼时,听闻洺珏已经在宫中饮下毒酒,说为她犯下的错赎罪。 姜永宁想得眼眶都红了,站在御书房前平复情绪。 却意外听到里面传来的声音。 “皇上,虽然您年纪尚幼,但大乾宫后宫无人,公主又要管朝廷,又要管后宫,只恐她过度劳累啊,要不您看,先迎中宫皇后,开枝散叶是其次,主要是也能为公主分忧啊。” 说话的声音姜永宁一下就听出来了,是她的舅母——申国公夫人房氏。 姜永宁一下就回神了,从窗户里看见不知所措的弟弟。 申国公夫人却仿佛没看见他通红的耳朵,笑意盈盈道:“这人选皇上也不必操心,臣妾都为你挑了顶好的女子,臣妾膝下的小女儿,跟你也算自幼长大的情分,为人和善,中馈料理得极好,一定能成为公主在后宫的助力......” 姜永宁听不下去了,直接大步进去打断她的话:“舅母要谈皇上的婚事,怎么不和本公主谈?” “长姐。”姜洺珏黑漆漆的眼珠子咻一下亮了。 而房氏对上她冷冽的眼神,笑脸顿时一僵:“这、这不是公主太忙,没时间宣见臣妾吗。” 姜永宁记得这件事,三天前房氏便来找她商议此事,她说三日后作答,恰是今日,她却忙着处理陆霁清忘了这一茬。 申国公府想要皇后之位也很简单,他们已有衰败趋势想图谋皇后之位保住一府荣光,前世她念在一场亲戚的份上,答应了。 可申国公就是个烂心肝的,得了她的提拔,却转头就在陆霁清打上京城时对他摇尾巴,一路对他大开城门。 “皇上年幼,正是读书学道理的好时候,他还未能立业,不急于成家。” 房氏有些错愕,立即道:“若是有人从旁辅助,在外有先生,在内有贤妻,何愁皇上不能立业?” 姜永宁只差嗤笑出声。 贤妻? 若那女子算得上是贤妻,前世洺珏后宫就不至于那般鸡飞狗跳。 “舅母是觉得,一国大夫还不如一个女子能教导好皇上?” 房氏眼底不甘,但只能道:“臣妾怎会有这个意……” “既然如此。”姜永宁冷冷打断她,“今后就不必再提此事了,否则不知道的以为舅母藐视整个三书省。” 她直接看向小皇帝。 姜洺珏却端着姿态,掩着欢喜颔首道:“长姐的意思便是朕的意思。” 房氏僵笑着一句话也说不出了。 她怎么忘了,小皇帝最听他这长姐的话。 但姜永宁今日是怎么了?前几日说考虑时都有松动迹象,怎么今日不仅不宣见她,还斩钉截铁地说不提皇上的婚事了? 她心有不甘,思绪一转,又立即笑起来,道:“皇上确实年幼,晚提婚事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但公主如今适婚年龄将过,总不能为了皇上一直蹉跎下去不成婚,公主打算何时召了这京中适龄男子,挑一个好日子聚在一起选驸马,臣妾一定好生为您相看。” 前世也有这么回事,她听从房氏建议办了个曲水流觞宴,却被房氏算计险些失身给了她那纨绔又无能的侄儿。 姜永宁眼底都冷了几分:“能配得上本公主的,必得是文武双全之辈,本公主看不上那等酒囊饭袋,舅母你还是少操心吧。” 房氏笑容一僵:“那依公主所言,怎样才算得上是文武双全?” 第4章 皇太后驾到 姜永宁道:“皇家猎场有只新进的大猫,现今都无人能驯服在猎场内胡作非为,若谁能降服猎虎,便能有尚公主的资格。” 猎虎? 房氏一下脸都白了。 自己那侄儿,成天只知道找猫逗狗,哪有猎虎这本事?姜永宁竟然张口闭口就是降服一头老虎! 她说话声音都不利索了,僵笑道:“京城之中,大家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这等要求是否太高?” “哦?”姜永宁音调上扬,似笑非笑地看过去,“舅母是不是忘了?本公主十岁便同父皇上过战场,再厉害的人才本公主也是见过的,若胆子还没有本公主大,有什么资格做本公主的入幕之宾。” 房氏彻底没话说了。 姜永宁端起茶盏,内侍行来送客。 偌大的御书房只剩姐弟二人。 “长姐。”姜洺珏抿唇开口,声音里是掩不住的失落,“都是我不好,才叫人敢当着你的面逼你成亲。” 他小小的身影坐在身旁,还没有姜永宁的肩膀高,脑袋上却戴着比她沉重百倍的皇冠,眼下乌青明显,桌案上也全是他看的书简,墨笔批注,又涂污,满是对自己不满的痕迹。 “长姐,我会好好看书学道理,早日拿到实权,不让长姐受欺负。” 姜洺珏握紧手掌,神色坚定。 姜永宁心酸得险些落下泪来。 父皇薨后,她对洺珏严苛得近乎极端,他还这么小啊,不仅一声不吭承接下自己给他的压力,还反来安慰自己。 因为她,他娶了不爱的女人,因为她,大乾在他手下葬送了基业,就连死,他也是在为自己赎罪。 她忍不住上前轻轻揽住姜洺珏,伤心地勾起一个笑容。 “长姐知道,洺珏很棒,洺珏已经很厉害了。” 姜洺珏头一回在父皇薨逝后听到她的夸奖,眼里忍不住多了些孩子般的高兴,也更加郑重而满是激情了。 “长姐你相信我,很快,很快我就能庇护长姐了,到那时,你想成亲便成亲,不想成亲,便一辈子做我的长姐。” 说着,姜洺珏咧嘴一笑:“你说的猎虎的能人,到时候我叫大家都来试,有这种本事的统统都给长姐。” 傻里傻气的话让姜永宁忍不住笑。 “什么都给我,我刚刚那是骗舅母的,我不这么说,舅母能放弃吗?若真有如此能人,自然是要留给你将来做你的股肱之臣。” 她笑着捏捏姜洺珏的脸颊,道:“我一辈子都做小洺珏的长姐。” 姜洺珏不懂这句话的分量,但长姐永远是长姐这一点让他很高兴。 姜永宁看看外面正好的天色,笑着向他伸出手:“你也学了这么半天,外面天气正好,我带你去放会风筝。” 姜洺珏更加惊喜地抬头,将小手伸了过去。 宫人们去准备风筝,姜永宁先带着姜洺珏去御花园。 风和日暖,绿荫如盖。 姐弟俩拿到风筝在御花园里疯跑了一阵,像回到了幼时,姜永宁大笑着故意让弟弟。 前世今生,难得惬意。 却没注意,一双气愤的眼睛紧紧盯着他们,眼底闪过算计,转头跺脚走了。 等到额头微微冒汗了,姜永宁才拉住弟弟的小手道:“瞧你,汗都跑出来了,先休息一会吧。” 姜洺珏恋恋不舍地看着那只大雁风筝,可还是乖乖点头,由姐姐牵着坐到石凳上。 今日长姐已经很好,还像小时候一样带他玩了,他不能太贪心。 姜永宁看得鼻头又是一酸,她抬手用帕子擦掉他小脸上的汗珠,声音柔和。 “今天跑累了,等过两日长姐还带你玩,你小时候不就想偷偷溜出宫,看看民间的杂耍是什么样子吗?等长姐安排好了,就带你去玩。” “民间?”姜洺珏乌黑乌黑的眼珠子歘一下亮了,又有些犹豫和小心,“真的可以吗?” 他将时间耽搁在这上边,何时才能掌权?才能保护长姐? 当然可以。 姜永宁忍住心酸轻启红唇。 “当然不可以!”一道威严苍老的声音就毫不客气打断她。 宫女们立时呼啦啦跪了一片:“参见皇太后,太皇太后万福金安。” 姜永宁眉目顿时掠过不耐。 当今太皇太后为万氏,乃是大乾真正的最尊贵的女人。 可事实上她并不是先皇的生母,先皇是皇高祖去母留子留下来的,自幼被交给万氏抚养,但偏偏又知道去母留子的真相,导致他与万氏之间的关系十分微妙,又间接导致她们的关系十分微妙。 若是一个有眼色的,姜永宁也不会有什么意见,偏偏万氏没有眼色。 先皇在时她没有实权,先皇走后手里莫名多了些实权,就喜欢管东管西。 前世姜永宁再怎么面子上也十分尊敬她,可她呢?不仅伙同申国公夫人算计她,算计朝廷钱库,贪污受贿,最后更是帮着申国公府一家,说什么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祖母。” 姜洺珏乖乖的声音唤醒姜永宁的思绪。 他站起来行了个拱手礼。 万氏神色寡淡地点了下头,老而不悦的目光落到不紧不慢站起来的姜永宁身上,看着她慢悠悠的,心底更不舒服了。 “永宁近来浮躁了许多。” 姜永宁兜头就被扣了一个锅,她也不恼,站起来随意地行了个礼,诚心请教道:“哪里浮躁?” 万氏由宫女侍奉着坐到石凳上,道:“若非阳平看见你们在御花园放风筝,本宫竟不知道你连私带皇帝出宫这种事也想得出来!” 原来是阳平去告的状,难怪万氏今日这么快就得知消息又过来开始管事了。 姜洺珏却是心头一紧,立即上前半步就要开口,耳边就传来一声笑。 一只修长细腻的手将他拉至身后。 姜永宁低眸笑道:“我何时说过是私带了?此事自然是要登上洺珏的起居注,由我亲自挑人跟去。” “咚!” 万氏脸色铁青,重重摔下茶碗。 周遭宫女霎时扑通跪了一地。 她声音沉沉:“你带着他肆意玩乐,如此怠慢政事,还像个皇帝的样子吗!” 第5章 参加遴选 气氛陡然一变,祖孙二人之间仿佛有层无形的锋芒。 姜永宁俏脸也倏然一冷:“怎么不像!” “祖母,如今前朝大事有我坐镇,一切事宜井井有条,洺珏这个年纪我还在疯玩,洺珏不过偶尔玩玩,劳逸结合,怎么就不行了?再者说,他身为皇帝,民生都不了解,怎么做一个好皇帝?” 她的话毫不客气,怼得万氏一下大喘气,枯槁的手指颤巍巍指着她:“你、你!” 姜永宁却微笑道:“我怎么了?祖母若实在无事可做,我叫阳平去您宫里陪您。” 这是变着法的说她一天吃饱撑了没事干! 这姜永宁何时变得如此牙尖嘴利?还如此胆大妄为? 万氏气得七窍生烟,当场腾一下站起来连说了三个好字。 “你翅膀硬了,祖母管不住!” 说完,就转头怒气冲冲地走了。 姜永宁只懒洋洋道:“恭送祖母。” 姜洺珏赶紧跟上这句恭送,待万氏背影彻底消失在眼前,他眼底顿时浮起担忧。 “长姐,我、我是不是给你惹祸了?” 他咬牙,心里其实很舍不得,但还是道:“要不,咱们就不去民间了。” 他还小,说不清这什么情况,但对政事比较敏锐,知道虽然不亲祖母,却也不该得罪她。 姜永宁却不怕什么得罪不得罪,万氏喜欢管闲事,胆子却很小,典型的雷声大,雨点小,翻不出什么风浪。 她只安抚地摸摸弟弟小小的、被梳得一丝不苟的脑袋,声音温和:“洺珏这么懂事,怎么会给长姐惹祸呢?” “做皇帝是你的职责,但你也还是个小孩,玩乐是天性,怎么能把你天天关起来念书学道理呢?更何况,不管什么道理我们都得在外边用眼睛、用心去看,不是只在书本里看。” 她笑道:“等过几日长姐安排好了,就可以去民间,你也能亲眼看到那些生活在我们大乾的百姓是什么样的了。” 姜洺珏眼睛亮晶晶的,他对这些话还有些懵懂,但能出去这件事让他由衷的感到雀跃。 他当即重重点头,迫不及待道:“那我要现在就去看书,多多的看,给到民间挤时间!” “诶。” 姜永宁还想说什么,弟弟就已经脚步轻快地走了。 她摁下心酸,摇摇头跟他身边的人吩咐照顾好他,这才转头回宫,打算开始料理朝事。 不料刚到寝宫,便看见陆霁清直挺挺地跪在自己的宫殿之中,脸色苍白,雪白中衣松松垮垮地搭在身上,刺在肩上的“永宁”二字若隐若现,还渗着丝丝血痕。 “质子刚刚晕过一次,没有公主的吩咐,奴婢不敢擅自叫他出去。”身边的人小心道。 这是还怕她余情未了为他动怒呢,可惜,她只觉晦气。 姜永宁冷着脸,毫不留情道:“丢出去。” 内侍立刻动手去押他。 陆霁清却躲开径直走到她身前,弯着腰,漆黑如墨的眼珠盯着她一眨不眨。 “公主。” “若我猎虎成功,可有做您驸马的资格?” “你?” 姜永宁几乎是瞬间讥笑出声,好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又回头重复了一遍:“你?想做驸马?” 陆霁清狭长凤眸好像一个小小漩涡,透着点点柔情,仿佛要将她吸进去。 “对,若我成功猎虎,公主可能给我这个资格?” 姜永宁只觉得可笑至极,可恨至极! 前世她求着让他做驸马,他不肯,今生发现没了欲擒故纵的资格,便开始求着她要做驸马了? 她捏着他的下颚,唇角勾起的笑轻蔑:“区区一质子,你也配?” 她的力气小,禁锢不住陆霁清,可陆霁清还是顺从地仰头,大手稳住她的肩膀,更靠近她一分。 中衣顺着肩头滑落,露出那枚带血的名字,他的眼尾也多了些红意。 “公主,我身上刺了您的名字,便一生都是您的人了。” 低哑的声线、半褪的衣衫、若有若无靠近脸颊的薄唇,暧昧又低迷。 姜永宁指尖一颤,垂下眼眸立即推开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慌乱。 “公主,能让我去参加遴选么?” 他微微低头,对上那双冷漠的眼睛,心头刺痛,目光更软:“只要您让我去,您要我办什么,我都帮您。” 这声音卑微,姜永宁却觉可笑。 监国公主选驸马,想在其中横插一脚的人必定不止一个,他甚至算计到了有人想算计她,以帮她办事为由,得到这个资格。 如今各方势力都盯着这个机会,别的不说,陆霁清的武力确实没的说,若真能参与进来,的确能帮上她的忙。 可姜永宁恨极了他,故意想折腾他:“那好。” 她看着陆霁清目光倏地一亮,莞尔:“你想帮我,可以,猎场之中,无论遇到哪个敌人,你都需让对方三招。” 她顿了一下,眉目讥诮:“包括虎。” 且不论猎场之中有多少敌人,虎乃猛兽,提前出招都只恐被它撕裂,让虎三招,那是要他的命啊! 可陆霁清眉头都没皱一下,甚至舒展开了,像是怕她反悔似的立刻点头:“好。” 快得让姜永宁都愣了一下。 没得到意外中犹豫的反应,她讥诮的话被憋在喉管,冷冷看了他一眼,道:“你下去吧。” 公主以猎虎选驸马的事眨眼就传遍了整个大乾,以兵部为首,组织这场猎虎大比。 三日后,姜永宁身着轻便骑装,携陆霁清一块到了皇家猎场。 盯着驸马之位的人不少,猎场热闹非凡,姜永宁刚到,便有一华服公子笑容满脸地过来。 “公主,许久未见,近来可还安好?我前些日子寻了个趣物,本想献给公主,奈何不便入宫,便只好搁置。” 说话这人正是申国公夫人的侄子——赵定章。 看来他是不到黄河心不死,还惦记着自己的驸马之位。 姜永宁俏脸一冷,道:“宫中趣物不少,不必赵公子操心。” 赵定章却立即满脸坚定:“这怎么算操心呢?在下对公主的心日月可鉴,今日也必会全力以赴打下老虎。” 姜永宁脑门青筋突突地跳,正要随口敷衍,耳边就传来一道沉沉的声音。 “素来听闻赵公子不通文,也不通武,唯通纨绔一道,如此信誓旦旦要猎下虎,难不成是早做了准备?” 第6章 遇袭 做准备? 赵定章脸色唰地一变:“你什么意思?” 陆霁清从姜永宁身后走出来两步,面容淡漠,薄唇吐出的话却如淬了毒的利刃。 “赵公子纨绔之名,就连我这个他国质子都有所耳闻,不通文不通武却想猎虎,是指望老虎如兔,一头撞死在你面前的树上?” 这大实话说得,姜永宁乐得差点没笑出声,险险忍住,没吭声。 “大胆!” 赵定章被当众打脸,还是当着公主的面,脸气得赤红,指着陆霁清就骂:“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在本公子面前狗叫?” 陆霁清脸色不变,往姜永宁身边站了站,道:“赵公子又算什么东西,敢当着公主的面大呼小叫。” “你!”赵定章气得跳脚,立马转头冲姜永宁拱手,“公主,何时您身边的下人都能越过您跟主子说话了?您把他交给我,我保证帮您调教听话!” 若真把人交给他,恐怕不死也得脱层皮,她倒是有心折磨陆霁清,可现在时机不对,再者说,她带来的人,让别人教训了,岂不是当众打她的脸? 姜永宁瞥他一眼,这才慢悠悠地开口:“你是觉得本公主没有治下之能?” 如今公主监国,朝廷大小事宜都是她在督办,谁敢说这种话? 赵定章冷汗都冒出来了:“岂敢,岂敢!” 姜永宁笑了:“那便好,本公主的下人,本公主自会管教,至于今日猎虎。” 她停顿了一下,故意在赵定章身上飘了飘,才放软声音道:“赵公子可要全力以赴啊。” 话罢,她就径直往营帐方向走。 低软的嗓音听得赵定章半边身子都酥了,哪还记得生气?当即连连点头,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下意识往前半步,只觉她飘起的发带好像并着他的魂也一起勾走了…… 围猎即将开始,各家公子、好手都准备完毕,听着号令,飞快冲进猎场。 姜永宁也想进猎场猎一圈,顺便看看这批人里哪些是庸才,哪些又是朝廷的可用之才。 她特意等了一刻钟,估摸着不会一进去就撞上人了,才拿了弓箭跨上马背,飞奔到猎场里面。 里面一水的古木,绿荫如盖,天光从树与树之间的缝隙挤下来,洒下满地斑驳,幽静至极。 姜永宁跑了一圈马,也没遇见猎物,却总觉得这林子里安静得实在有些诡异。 到底是哪里不对? 她皱眉勒住缰绳,原地转了一圈,余光处却忽然一动! “咻!” 一道极快的利箭朝她射来! 姜永宁脸色微变,立即伏身马背之上。 “活捉姜永宁!” 一道嘶哑的声线带着浓重的杀气,树顶上瞬间一跃而下十来个黑衣人! 这是一场专门针对她的刺杀! “对方给你们多少银子?我给双倍!”姜永宁垮坐马上,瞬间做出决定。 那为首之人却提剑猛冲过来,只道:“伤了残了没关系,保证人是活的就好。” 姜永宁脸色巨变,一边迅速吹了个召集暗卫的口哨,一边飞快躲过一柄冷剑。 该死,她为了围猎爽快,特意让暗卫离自己远了些,怎料遇到这种事! 十几个人围着她打,长剑交锋,铿锵着几乎摩擦出火花,危急之下,她速度快得惊人,以绝对的爆发力迅速解决掉五个。 可身上也落下了好几道剑伤,尤其是高度集中的爆发之下,她体力不支,眼睁睁看着一柄长剑朝她胸膛刺来! “铿!” 千钧一发之际,一枚长箭狠狠射穿那黑衣人的胸膛,终于让姜永宁有了片刻喘息的余地。 一道淡蓝的影子疾冲而来,长剑毫不留情斩杀掉眼前阻拦他的人。 是陆霁清。 “永宁。”陆霁清迅速扶住她的手臂,双目赤红,“你没事吧?” 姜永宁手臂还在渗血,腿上背上也漫出血痕,看起来触目惊心。 她却喘着气冷静地摇头:“先解决这些人。” 陆霁清下颚崩得极紧,想说什么又隐忍回去,十分克制地抬手摸了一下她的头,声音好像被死死卡着,从喉结里挤出来。 “永宁,接下来不用你动手了,你好好看着。” 姜永宁愣了一下,来不及计较他摸自己头,只匆忙道:“你一个人能行吗?” 陆霁清紧紧绷着下巴,凤眸里黑色浓郁的一团好像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杀机毕露! “当然,只是要违背与你的约定。” “这些人,我不会再让了。” 话音刚落,长剑抖出一声铮鸣,陆霁清好像地狱修罗,杀意凛然,冲向那群黑衣人! 姜永宁几乎看不清他的影子,她的指尖都轻轻颤了一颤。 如此时刻,他记得的居然是和她的约定。 陆霁清啊陆霁清,你到底想做什么? 几乎不到半刻钟,剩下的黑衣人被解决得干净。 “公主,您伤势如何?”陆霁清喘匀呼吸,自己的蓝衣几乎被染得血红,他却只目光灼灼看着姜永宁。 姜永宁目光定在他胸膛,上面还有猛虎利爪划过的痕迹。 她别开眼:“小伤,我们先出去。” 陆霁清却拽住她的皓腕,没等她皱眉,先道:“公主千金之躯,就是破点皮,也是要命的大伤。” 他目光里有难掩的心疼,好像自己一直捧着含着的珍宝,有一天却被人摔出一条裂隙。 姜永宁方才的感动震颤霎时烟消云散,脸色一变甩开他的手:“陆霁清,你少说这种话!” 若真将她当珍宝对待,前世怎会放任她从城楼一跃而下?那才是真的疼。 陆霁清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收敛悲色,平静道:“您现在有伤在身,不宜有大动作,我手里有药,先为您包扎吧。” 姜永宁冷着脸甩开他的手。 那只大手却不肯放过她,不轻不重地拽着她,目光却很诚恳。 “公主,听话,上药。” 听什么话上什么药?她最烦他这种眼神! 姜永宁大怒,巴掌一下抬起来,不料怒火之下力气变大,陆霁清又没敢真的狠手抓她。 她一下竟然拽着陆霁清朝地上倒去! 第7章 抢占老虎 陆霁清凤眸错愕瞪大,几乎是瞬间抬手护住她的后脑勺将她抱在怀里,两个人瞬间调了个位置,砰一下倒在地上! 姜永宁也猝不及防被按着趴在他怀里,下意识抬头,红唇便从他低下来的唇边擦过。 温软的触感裹挟着喷洒在脸上的温热呼吸,脑后的手还紧紧护着她,姜永宁一时间竟然僵住忘了移动,看着那双深邃凤眸。 方才还杀气腾腾的眼睛,此刻却干净澄澈,甚至带着几分欢喜,呼吸仿佛都小心了几分。 他…… “公主!” 焦急的喊声打破二人之间微妙的氛围,姜永宁蹭一下就从地上站起来了。 匆匆赶来的暗卫亦是尴尬,二话不说呼啦啦一片下跪:“属下来迟,还请公主责罚。” 姜永宁强自镇定,冷冷道:“查,把整个猎场给本公主翻过来,也得把人查到!” 暗卫领命。 姜永宁跨上马背,陆霁清匆匆跟上。 等回了营帐,二人才分开上了药,陆霁清不放心,上完药又立马去她的营帐。 姜永宁这会也冷静下来,仔细思考过整件事后,冷冷地打量他:“本公主的暗卫都没来,你怎么来得这么快?” 该不会又是什么自导自演的苦肉计吧。 那质疑的目光毫不掩饰,陆霁清微微垂首,道:“您要我让三招,我想避开人群,就快些绕着猎场边走边做记号,刚好走到这边来,听到你的动静赶过来的。” 又是约定,还刚好到? 姜永宁深吸一口气摁下被影响的心绪,冷眼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冲身边人微抬下颚:“去猎场看看,看是否真有他所说的记号。” 这是半点也不掩饰她对他的怀疑。 陆霁清微微攥拳,再次抬目,目光平静,声音却喑哑:“公主,我怕场内还有漏网之鱼,想先行猎完所有老虎,如此,便没有其他人有尚公主的资格了。” 悲伤的声音几乎让姜永宁瞬间想到了他胸膛那道被猛虎利爪划过的伤痕。 她在他面前情绪总是容易失控,此刻也摁不下翻滚的思绪。 所以,他是为了让其他人失去资格,才飞快地前进,飞快地猎虎?才刚好遇见了她? 姜永宁只觉自己心都咚咚跳起来,需得紧紧垂下眼眸,才能遮住眼睛里的颤动。 她急需一件其他事来压下自己的情绪,可巧,侍女从外掀帘进来。 “公主,赵公子求见。” 她立即坐直了身体点头:“让他进来。” 却没注意陆霁清倏然黑下的俊脸。 遇刺这事被姜永宁牢牢捂上了,因此赵定章并不知道,一进来就高兴地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公主,我猎到虎了!” 要她相信这草包也能猎到虎,不如相信母猪能上树。 但姜永宁还是故作诧异地看着他。 赵定章一派意气风发,大方笑道:“那老虎正在帐前,还请公主移步一观。” 姜永宁立即站起来。 帐前果然躺着一只黄白相间的大猫,虽然浑身血痕,毛发却仍旧柔顺光亮,额上一枚“王”字虎虎生威,就算是倒在地上,也叫周遭惊叹的人不敢靠近。 赵定章洋洋得意:“这就是我猎的虎,公主,今日猎场,可就我一人成功猎虎。” 也不知道他哪弄来的虎来撑门面,但姜永宁藏住眼底讥笑,含笑颔首:“赵公子果然本事了得。” 赵定章顿时尾巴都要翘上天了:“那驸马一……” “赵公子。” 一道冰冷的声音打断他。 陆霁清站出半步,目光如一团化不开的墨,沉冷幽寒。 “既然这只老虎是你打的,那你是怎么打的?它身上有几处伤,分别是什么伤,致命伤又在哪里?它死了有多久?” 赵定章一下被这一连串的问题炸得朝后倒退好几步:“本、本公子凭何要跟你这低贱质子说。” “呵。”陆霁清笑了,眉目淬冰,“它身上共有五处伤痕,其中两处致命伤,一处在颈下,是长剑所上,一处在腹部,为弓箭所射,一箭封喉……” 他有条不紊指着老虎身上的伤痕一一说完,最后弯起唇角,弧度讥诮。 “赵公子连这都不知道,还敢说这只老虎是你猎的?” 周围惊叹的人也都神色古怪地在他们两个人身上打转。 姜永宁垂下眼眸,遮去里头的复杂。 他猎完这只老虎却没带走,是着急赶来救她? “你!” 赵定章声音惊怒:“公主,这只老虎乃我亲手所猎还能有假?我身边的人可都看见了,他分明是看见我猎虎了,才故意当众说这么多细节。” 他脸上理直气壮,心里又心虚,恨得咬牙切齿。 他特意带了武功高强的侍卫,没成想压根没用上,迎头撞上了这只没人要的老虎尸体,他都看见了,那肯定就是他的了。 谁想到竟然在这儿遇上了打死老虎的正主,是谁不好,偏偏是这个该死的东西! “公主,我是不是骗人,您知道。”陆霁清也回头,低头直视她的目光。 顿时周遭的目光全落到姜永宁身上。 赵定章是出了名的草包,陆霁清又知晓这么多细节,真相已经昭然若揭。 可令人意外的,姜永宁微微含笑:“赵公子出身名门,本公主自是相信的。” 那就是不相信他。 陆霁清愣了,狭长凤眸紧紧盯着那双清透的瞳孔,却看不清,里面好像有一层雾。 “公主英明!”赵定章狂喜,哈哈大笑道,“卑贱质子也胆敢欺骗公主,该赶出去做最低贱的奴才才是。” 姜永宁却静静看他一眼:“赵公子忘了本公主今早说的话?” 赵定章顿时噤声,对陆霁清更是恨得牙痒痒。 什么质疑她的治下之能?分明是公主舍不得这个面首,等他成了驸马…… 他眼底划过一丝狠意,立马殷切道:“那公主,敢问驸马一事……” “此事等回宫再说。”姜永宁打断他,“本公主累了,你退下吧。” 说完,她没管后面焦急的目光,直接走进营帐。 没成想刚进营帐,手腕就被人锁住,反扣在颈后,整个身子被迫贴上了一具炙热的身躯。 “公主,您打算让他做驸马?” 第8章 驸马宴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脸边,耳边的声音低沉磁性,几乎带着压不住的怒火。 姜永宁皱起秀眉,动了动手,竟然没抽动。 她冷笑一声,狠狠踩上他的脚尖:“本公主的事,你一介奴仆有什么资格管?” 陆霁清闷哼一声:“他在骗你,那不是他猎的……” “那又如何?”姜永宁冷冷道,“关你什么事?” 关他什么事? 陆霁清揽着她纤腰的力道更重,仿佛要将她融入骨血,沙哑的嗓音极度克制之下甚至透着点点哀求:“公主,别选他。” 姜永宁一时间竟然被逼得喘不过气,大怒:“本公主就是选他又……” 红唇却倏然被压住。 陆霁清再也遏制不住自己心底如藤蔓般疯长的占有欲。 今日早晨的“全力以赴”,方才的“自是相信”,一颦一笑,此刻仿佛毒针,狠狠扎进他的心尖。 他攫住这张甜美红唇,看着她陡然瞪大愤怒的双眼,发了狠劲拥住她。 有那么一瞬间,姜永宁几乎要被那通红的眼眸欺骗。 好像她真的是他心尖上的人,他真的没她不行。 可骗子,他是个大骗子! 姜永宁忍住心头颤动,挣扎着狠狠踹他。 陆霁清闷哼一声,终于被迫放开, 姜永宁喘着粗气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放肆!” “陆霁清,你注意自己的身份!” 陆霁清眼尾红意仍浓,疼意让他稍微冷静了些,却紧绷着下颚没说话。 姜永宁大怒之下,回头就狠狠朝他摔了个茶杯:“滚出去!” 茶杯掷到他下颚,砸破一道口子,鲜血沁出,他看她气急得快要喘不上气的样,终究是捏紧了拳,低声道:“公主莫要动怒。” 说完,他转身出去了。 身后传来一片噼里啪啦的瓷器破碎声。 他垂着眼眸回到营帐,下巴处的口子血已经凝固成一团。 陆九鬼魅般落下跪在地上,声音愤怒:“殿下,万事俱备,如今就等您动身了,那个女人这些日子胆敢这样伤您,势必要拿整个大乾来还!” “住嘴!”陆霁清声音幽寒,“归国一事,我自有打算。” 他顿了一下,道:“今日刺杀公主的人,不惜一切代价也要给我找到,另外,你安排几个人,暗中保护公主安全。” 保护她?她那么伤害他还保护她?! 陆九又震惊又愤怒,胸膛剧烈起伏,顾不得尊卑忿声道:“殿下,您爱上那个女人了?您都忘了吗?大梁城破之时,您是怎样被大乾的人侮辱,又是怎么被当做质子扣押过来。” “殿下,这些仇恨,您都忘了吗!” “砰!” 陆霁清收回脚,浑身气势陡然迸发开,整个帐篷瞬间如陷冰窖,杀气逼人。 “我的话你只需执行,再有下次,杀。” 殿下还是那个殿下,杀伐果断,不容置疑。 陆九瞬间回神,打了个寒颤麻溜地从地上爬起来跪下:“属下领命。” …… 围猎彻底落下帷幕,姜永宁摆驾回宫,“驸马”宴也在宫里热热闹闹地办起来了。 她还特意把京里叫得上名字的小姐夫人都请来,一并参加这“赏花宴”。 丝竹宫乐声不绝于耳,世家公子与小姐分开落席,侃侃而谈,宫女们巧笑嫣然,端着托盘款款呈上,摆了一溜的席面,精致典雅。 姜永宁坐在主位,微笑冲人颔首。 这次虽然被陆霁清横插一脚,猎完场内所有老虎,但姜永宁仔细观察之下,还是找到那么一两个可用之才。 但在抬举他们之前,姜永宁还有一件事要做。 “公主,围猎之前你曾放话,谁能成功猎虎,便许以驸马之位,如今皇家猎场大家也都比过了,场内唯一一只老虎被我猎了,那您看现在……” 一片欢笑声中,赵定章哈哈笑着站起来,眼底满是贪婪和势在必得。 陆霁清站在姜永宁身后,目中倏然多出一道厉色。 赵定章只觉自己周身忽然凉嗖嗖的。 他抖了一下,便见姜永宁笑起来。 “不错,赵公子少年英姿,十分了得。” 短短两句吹捧,赵定章只觉浑身都舒畅了,迫不及待道:“那我们何时能成……” “不过此等英姿,怎能私藏?应该让大家共同欣赏一番才是。”姜永宁含笑打断他。 “欣、欣欣欣赏?”赵定章有不好的预感。 “是啊,在座各位可都很好奇赵公子是何等高超的箭术,才能一箭封喉,将它猎杀。”姜永宁笑容款款。 赵定章笑容彻底僵了:“这、此地宴席,恐怕不、不好射箭。” 众人迫不及待笑着起哄。 “不好射箭,好投壶嘛,不如就此地搭台,我们中出一人,同赵公子过两招。” 过过过招? 赵定章腿都吓软了,不料这时上首还传来一道声音。 “不如就由我身边这奴才来跟我赵公子过两招吧。”姜永宁唇角噙笑。 陆霁清意外,但很快眼底多了些暖意,从她身后站了出来。 他知道为何姜永宁要说相信他了。 赵定章大惊,那哪成啊?那老虎是捡来的,他本人对骑马射箭投壶这些是一窍不通啊! 这卑贱之子,竟然还让他下不来台! 他恨恨看着,强撑着道:“公主,我那日猎虎受了伤,现在恐怕不能投壶。” “噢?”姜永宁立马道,“去,差人请太医来给赵公子看看。” 这也不行啊,这只是他找的借口,真等太医来,他立马露馅! 赵定章脸色微变,连忙道:“不是什么大伤,不必劳烦公主。” 姜永宁道:“这怎么成,赵公子少年英姿,若是猎虎受的伤影响了你,本公主岂不成了罪人。” 她坚持要请太医,赵定章没办法,欲哭无泪地最后挣扎。 “那也不至于,就是可能会失了准头,影响大家欣赏这一雅艺。” 他绞尽脑汁地推拒,耳边却传来一道疑惑的声音。 “赵公子,你找这么多借口难道是不想比试?” 陆霁清唇角牵笑,声音低沉:“我区区一介质子,难不成、赵公子怕我?” 第9章 欺君大罪 怕他? 当众承认自己怕一个质子,他从今往后在京城也别混了! 赵定章没办法,心里怒骂了千遍万遍,最后也只能欲哭无泪道:“小伤、小伤,我可以投壶。” 兴许他运气好,万一就投中了呢? “好。”姜永宁含笑抚掌,立即着人布置场地。 投壶一应物什被摆在台上,陆霁清二人也站于台上,公子小姐们窃窃私语。 陆霁清先来,随意拿起一枚箭矢,目光倏然锐利起来,看准前方,轻轻一发,箭矢顿时投出一条漂亮的抛物线。 一支、两支,甚至三支同时起抛,最后竟然都稳稳当当落进了壶里! “十筹,他竟连中十筹!”席面里霎时激起一片惊呼。 “该你了。”陆霁清微挑眉梢看向身旁。 赵定章早吓得腿软,闻言更是吓了一跳,咬牙拿起一根箭矢。 “你行不行呀赵定章,我们可都等着看呢。” 有人发出不满的声音。 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他牙一咬心一横,看准那壶投了一支。 箭矢却瞬间飞得老远,甚至飞到了台下。 众人静了一下,随即哄堂大笑。 “还以为赵定章这家伙扮猪吃虎,谁曾想是当了回狐狸啊。” “这下好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赵定章脸红脖子臊,当即怒而又投了一支。 可一支、两支,尽数落在壶外,周围嘲讽声越来越大。 姜永宁道:“赵公子,猎虎之人只有这点水平?” 陆霁清道:“公主,不如去斗兽场,让他对虎当场一试?” 他终于吓得腿软得瘫坐在地上,连滚带爬地滚到姜永宁面前哭道:“不不不,公主我说,我说,这根本不是我猎到的虎,这是我捡的!” 终于说了。 姜永宁眉头舒展,怒目狠狠拍了下桌子。 “你可知此乃欺君之罪!” 周遭瞬间噤声,宫女们齐刷刷跪了下来,各府公子小姐也都俯身跪下。 赵定章吓得涕泗横流:“我不不不是故意的,我就是看见了,刚好看见了这只老虎死在我面前,我太爱公主了,所以才起了歪心思。” 姜永宁冷笑一声:“你也有资格对本公主说爱?来人,将他给本公主押下去,重打五十大板!” 五十大板? 他一个娇生惯养的公子哥儿,这五十大板是要他命啊! 赵定章吓得魂飞魄散,看着下面就匆匆跑过去抱住自己大伯母申国公夫人的大腿。 “大伯母、大伯母救我啊,不是您说想我尚……” “闭嘴!”房氏一耳光就扇过去了,真真是被这个蠢货气得要死。 可偏偏她看着他长大,真要她看着他死,又不行。 她硬着头皮站起来:“公主,定章这孩子也不是有意欺瞒,那死掉的老虎就摆在那儿,说不定还是因为定章补了一刀才死的……” 赵定章立马道:“对对对,我补刀了的!” 姜永宁冷眼看着伯侄俩:“赵定章隐瞒真相就是有意欺君,你们对本公主的决断有意见?” 迫人气势朝二人压去,房氏笑都要笑不出来了,索性抬头看她,咬牙道:“公主,定章隐瞒不假,但欺君之罪未免责罚太过,说到底,我是您的舅母,这些也都是家事,您就看在长辈的面子上,饶过他吧。” 文字游戏玩不成,现在是拿长辈的身份来压她了?若她不答应,就是不敬长辈? 姜永宁嗤笑一声:“申国公夫人,国有国法,难不成就因为赵定章是皇亲国戚,就可以为所欲为?还是说你们已经私下干过这种事?” 房氏眼皮一跳,心中有不好的预感。 “本公主念在母后的嘱托上,这些年对申国公府诸多照拂,才不至于让国公府没落,可你们却屡屡令本公主失望,今日更是接连犯下欺君罪、包庇罪,看来本公主还得好好查查才是。” 此话一出,房氏怎么还敢求情?当即惨白着脸扑通一声就跪下了:“公主明察,咱们申国公府从未犯过什么错啊!” 从未犯错?若非现在时机不对,她早想把申国公手里的实权给抓回来。 姜永宁眼底厌恶:“既然如此,来人,还不快把赵定章拉下去重打五十大板。” 求了半天情,还是要挨打。 有人幸灾乐祸,有人琢磨公主和申国公夫人说话的态度。 但无一例外,场内鸦雀无声,无人敢在此时去触霉头,全场只有赵定章凄厉惨叫的痛苦声和房氏的痛哭声。 陆霁清瞥了一眼不远处被摁在长板凳上打的人,眼底浮现笑意。 “本公主乏了,诸位自便。” 事儿也办完了,姜永宁站起来就往外走去。 出了这等事,申国公府抬不起头,朝堂暂时不会对她的婚事指手画脚,更不敢越过她安排洺珏的婚事。 今生,她希望洺珏能开心些,能找个喜欢的女子。 她现在心情正好,迫不及待想履行跟弟弟的诺言,带着弟弟出去玩一圈。 她一面跟暗卫吩咐一行的保护事宜,一面轻快地来到姜洺珏宫殿,一把抽掉他手下的书简。 “走洺珏,姐姐带你出去看灯会!” 姜洺珏紧皱的眉头在听见这话的那一刻骤然舒展开,眼底满是孩子气的高兴。 姐弟俩乔妆一番,又点了几个随行宫人,看见陆霁清,停顿一下,也点了人随行。 紧接着姐弟俩马车一坐,咕噜噜就出了宫门。 此时天色已暗,与宫内不同,小贩们热情的吆喝声在护城河两边响起,热闹非凡。 外边也处处点着灯笼,兔子状的、荷叶状的,各色灯笼应有尽有,挂在护城河两岸,再加上河里晃晃悠悠的无数莲花灯,整条护城河璀璨夺目,明亮非常。 “今日是京城一年一次的灯会,有各种各样漂亮的灯,还可以猜灯谜,到护城河边放花灯许愿。”姜永宁托着下巴含笑看他。 她特意挑的这个日子,不出所料,弟弟非常喜欢,一路都目不转睛地往外看,眼珠子都要掉到车窗外边了。 等马车停好,姜洺珏立马迫不及待地跑下去了。 第10章 你的安危,永远排在任何人前面 “阿姐你看,这里有猜灯谜的!”姜洺珏兴奋地回头喊她。 姜永宁跟上去,故作为难道:“高台对应月分明,有点难啊。” 到底是小朋友,立马被激起了胜负欲,小脸严肃地站在原地,沉思片刻,眼睛忽地一亮:“朕……我猜是昙!” 那摊主笑呵呵地点头:“不错不错,正是昙字,这位小公子,长得好,气质出众,学识是更好啊,这里的灯笼随你挑!” 姜洺珏成日面对那些或板着脸或严肃正经的夫子脸,还是头回得到这样朴实的夸赞,顿时耳朵通红,不好意思地朝他笑。 姜永宁心里暖暖的高兴,等弟弟转头走了,才大手一挥拍了一个银锞子就放他摊位上:“话说得不错,赏你的。” 那摊主惊喜得瞪大眼睛。 姜永宁则跟着弟弟玩了一大圈,后面实在是累了,就往旁边茶肆外边坐,满眼笑意地看他猜灯谜。 “小姐,喝茶。” 耳边传来柔和嗓音,姜永宁转头,就看见陆霁清不知道从哪儿捧出来一只精致的白玉茶碗,里头茶水透亮清香,是她常喝的毛尖。 她垂下眼眸遮住里头的复杂,接过茶盏。 “你倒是很闲……” “啊——” 尖叫声骤然打断姜永宁的思绪。 她惊得抬头,就见前面突然爆发出一道冲天火光,人流瞬间一窝蜂地往外跑,吵嚷声中伴随着被挤压踩踏的尖叫求救声。 姜永宁脸色大变弹起来就拉住一个路人:“怎么回事!” “说是前头有家灯笼炸了,刚好浇到人家酒上,就走水了,赶紧逃命吧!” 那人匆匆说完,赶紧跑了。 姜永宁几人也被人群挤着走,她被陆霁清护在中间,脸色都惨白了:“洺珏、洺珏还在里面,陆霁清,你快去把洺珏救出来!” 陆霁清的手却跟铁箍一样死死箍住她,神色严肃:“我先护送你出去,再回来找他。” 姜永宁气得想踹他:“我有功夫在身,洺珏没有,他不能出半点事,你现在就去!” 陆霁清态度却相当强硬,强制将她搂在怀里:“永宁听话,宫人都在他身边,还有暗卫,他不会出事,你这里只有我。” 敢情她的暗卫都是摆设? 姜永宁气急上火,恨不得当街狠狠给他个巴掌,却偏偏被搂得动弹不得,只得强迫自己先赶紧脱离这场火。 今日恰好是灯会,整条街全是灯笼,火势闹大,整条护城河两岸的百姓都会遭殃! 她只能又匆匆冲个暗卫道:“马上去个人联系军巡铺,看那边知不知道消息,一刻钟内务必赶到此地!” “另外,除了你,其他人全部去找洺珏,务必保护好他!” 众暗卫立即飞快地挤出去办事了。 人群里踩踏不止,血淋淋的一片,姜永宁担心弟弟担心得不行,在人堆里被挤了一大半天,才终于到马车边上。 好在她一过来就看见被宫人护在中间的姜洺珏,她急得一下就扑过去。 “洺珏,你没事吧?” 姜洺珏的玉冠都被挤歪了,头发衣裳都十分凌乱,整个人看起来相当狼狈,眼底也带着惊惶,却好在上上下下都没什么伤痕。 姜永宁松了一大口气,立即道:“走,马上回宫。” 谁知道姜洺珏一下拉住她,清透澄澈的双目通红:“长姐,这里还没处理,不尽快恢复秩序会有越来越多人被踩死的。” 姜永宁鼻头一下就酸了。 她弟弟还是个孩子,头回出宫就遇到这种事,跟她讲的第一句话不是诉苦不是害怕,而是心忧百姓。 待到日后,必是明君。 她立即道:“你放心,姐姐会安排人来处理,现在你的安全最重要,咱们先回宫。” 姜洺珏这才点头,一行人匆忙回宫。 而姜永宁也趁着在马车的时间,一条条口谕跟着颁了出去,整座京城一时间都鸡飞狗跳。 等回了宫,外面的火光已经有小下来的趋势。 她留在姜洺珏的寝宫陪了他半晌,见他眼底惊惶终于散了些,才松了口气道:“你们照顾好皇上。” 宫女太监们纷纷领命。 姜永宁这才提步回自己的寝宫,边走边吩咐:“告诉京兆尹和军巡铺,明早就此事必须给本公主好好解释解释!” 一年一次的灯会,此等京城盛大活动,就这是这样巡逻的? 她气得不行,到寝宫又看见陆霁清,登时大怒:“你还有脸站在这里!” 她大步上前,狠狠一脚踹到他胸膛:“本公主需要你来保护?今日幸亏洺珏未曾出事,否则本公主要你死!” 陆霁清疼得闷哼一声,眉目微拧,却低声道:“我担心你出事。” 姜永宁冷笑连连,扬声道:“来人,去取本公主的鞭子来,本公主让你看看,本公主会不会出事。” “你,把上衣脱了。” 陆霁清抬眸看了她一眼,一声不吭地把腰带解了。 玄色衣袍滑落,露出他蓬勃有力的臂膀,往下是若隐若现的蜂腰和腹部结实的肌肉线条。 姜永宁第一眼便看到他肩膀上那青色的刺字。 已经有些时日,刺青的颜色融入进他身体里,在那白皙的肌肤上清晰而显眼。 她暗暗咬牙,狠狠朝他甩去一鞭:“知错了没!” 血色绽开,在那半裸的上半身上格外显眼,陆霁清咬紧牙关闷哼一声,眼尾多了层红意,抬目紧紧盯着她。 “我没错。” 姜永宁竟然觉得他眼底的委屈让她有些下不去手。 可是对他、害死她整个大乾的人,她怎么能下不去手? 她一晃神,又震惊又心慌,手一抖,又是一鞭子甩在他身上。 “洺珏的安危永远都得排在我前面,你必须遵从本公主的命令。” 陆霁清却微微摇首,一张冷傲的面孔,却软了眉目透出几分柔和。 “我刺了你的字,我只属于你,就算是皇上,也不在我的保护范围。” 他忍痛轻轻抓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肩头,血色弥漫,那肩头的刺字也越发清晰。 “永宁。” “你的安危,永远排在任何人前面。” 第11章 鞭声未落,阴谋骤起 “啪!啪啪!” 随着陆霁清信誓旦旦的话刚说出口,姜永宁手中的鞭子,便铆足了劲儿,一下一下抽打在他的身上 如此反复,姜永宁握着鞭子的手掌,已经火辣辣地生疼。 陆霁清的身上赫然已经被打得鞭痕累累!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将姜永宁放缓了抽打的频率,下意识换了一只手掌鞭的动作看在眼里。 下一瞬,陆霁清猛地抬起手,一把握住了姜永宁抽下的鞭子。 这就忍不住了? 不过十几鞭而已,就已经按捺不住狼子野心了? 姜永宁心中轻嗤一声。 不知是讥嘲陆霁清的半途而废、原形毕露更多一些,还是讥嘲她自己当初眼盲心瞎,竟然会被这些小小伎俩骗得国破家亡更多一些。 “大胆贱奴,竟敢以下犯上,抢夺本公主的鞭子!陆霁清,你当真以为,本公主不敢杀你!” “我没有!我只是觉得,公主殿下刚刚受了惊吓,实在不宜再伤筋动骨。你若真的恨极了我,那就换个人来掌鞭,直打到公主殿下满意为止!” 姜永宁心头倏然一紧,忽地迎上陆霁清那满是赤诚的目光时,猝不及防被灼的她心下猛地一阵抽疼。 这眸光,陌生的她前世求而不得,又熟悉地断送了她最后一丝生机。 姜永宁努力按捺下翻涌的思绪,快速抬起腿,用力一脚踹开陆霁清,随即,猛地抽回鞭子,厉声斥道。 “你一个下国质子,谁给你的勇气,摆出这副为本公主好的嘴脸来!你不过是附庸于本公主才能活下去的一个贱奴而已,本公主要你做什么,你便做什么!以后,再让本公主看到你这副嘴脸,定让人剜了你的眼睛,给你长长记性!滚!” “是……” 陆霁清几欲脱力,趔趄着站起身,踉踉跄跄地退了下去。 不该是这样的…… 姜永宁说的那些话固然伤人,连同着标点符号,每一字每一句都似利刃般,狠狠地割在陆霁清的心上。 可是,相较之下,言语之伤,犹不及姜永宁那淬了毒一般的眼神分毫! 她的眼中隐藏了太多的情绪,陆霁清看不透,但那赫然可见的恨意,却让陆霁清如覆骨之疽般,痛彻心扉! 之前,姜永宁不是这样的…… 若无姜永宁的庇护,在这大乾宫内,便是个最卑贱的宫奴,也可以轻贱他! 可是,是从什么时候起,姜永宁忽然就好似变了个人一般? 是那一夜,他一时不察被人下药,意乱情迷之间与姜永宁欢好的那一夜开始的! 对,就是那一夜! 所以,姜永宁该不是以为,那一夜是他设计出来自导自演,只为了彻底抓牢监国大长公主这个靠山吧? 所以,他不惜一切代价,甚至是给他自己下药,也要夺了姜永宁的清白之身? 那么,上一世,姜永宁并未因此事而恨上他,是因为姜永宁之后追查到了真相? 还是因为,他始终不肯服软,并且,恶言恶语,反倒因此撇清了关系,为他自己证明了清白? 思及至此,陆霁清深以为然。 他忍不住咳了两声后,情不自禁地转回头再次向姜永宁望去。 彼时,姜永宁依然伫立在原地。 她眉心微蹙,神色凛然,垂眸出神地看着已然被鞭子磨红的掌心。 这一出,鞭声犹未尽,阴谋却骤起。 因着昨夜那场始料未及的意外,姜永宁担心姜洺珏受了惊吓一时难以释怀,便免了他一日的早课,许他早朝之后回去多休息半日。 而姜永宁也说不出的心下躁郁,命人将票拟好的奏折,从内阁搬到了永宁宫。 姜永宁身为监国大长公主,有直接在奏折上御笔朱批的权利。 她让宫婢焚上了安心宁神的香料后,便开始批阅奏折。 “表姐!表姐!” 姜永宁听着那熟悉的声音陡然间传入耳中,手中拿着的奏折都不禁微微一颤。 紧接着,她下意识地蹙起了眉头,一旁的心腹大宫女秋怜紧忙走上前,一面端起茶水送到姜永宁面前,一面柔声询问道。 “奴婢这就去让阳平郡主先回去。” “不必,放她进来!” 姜永宁放下奏折,端过秋怜递过来的描金青白釉茶盏,拿起盖碗,轻轻地吹凉。 下一瞬,阳平郡主果然一路小跑的冲了进来,门后侍候的宫婢慌忙阻拦,却无济于事。 “表姐,你在忙什么呀?今日天光晴好,你怎么连门都不出,可是有什么不顺心的事情?” 阳平郡主一面看似关切的询问,一面佯装无意的四下打量。 姜永宁被阳平郡主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话,说得云里雾里,莫名其妙。 要是换作上一世,她定会哄着这个性子直爽,但却着实没什么心眼儿的小表妹,细细追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哪怕是换作前几日,她也会直接命人将阳平郡主绑起来,堵上嘴送回家去,让舅父好好地教导她。 但今儿个,时移世易。 姜永宁骤然间发现,阳平郡主那聒噪又虚伪的声音,竟意外让她的心静了不少。 看来,这个没脑子的表妹,倒也不是一无是处! 姜永宁丝毫没有打断阳平郡主的意思,反倒一副漫不经心,纵着她继续说下去的模样。 阳平郡主还想着姜永宁会问她点儿什么,结果,却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让她又气又恼,语气不禁又拔高了一个调,继续假笑着问道。 “表姐,我听说,你昨夜带着皇帝微服出游了?不仅如此,你们还把整条街都烧了?表姐,你也别怪我多嘴,你奉旨监国,不约束皇上便也罢了,怎好陪着他一起胡闹!” 这话听着稀罕! 姜永宁依旧不言语,她倒要看一看,阳平郡主今儿个又是乘了谁家的筏子! 阳平郡主一边说,一边觑着姜永宁的脸色,可她竟还是那副漫不经心,不以为意的模样。 阳平郡主实在是在按捺不住了,清了清嗓子后,试探着开口问道。 “我还听说,表姐你又责打陆霁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