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换嫁当主母,嫡女她杀疯了》 第1章 高门之女岂能下嫁 “救命!” 落水声从耳边乍然响起的时候,沈弋冉的思绪回笼了。 只见游春园的水塘里扑腾着一张我见犹怜的小脸,沈纭嫣那双莲藕似的白皙手臂正眼巴巴朝着岸边的方向摇晃着。 沈弋冉的嘴角勾起来一抹浅淡的笑意,原来自己的好妹妹也重生了。 “二小姐落水了,奴婢去喊人!” 身边的丫头白栀说着就打算去叫粗使婆子,沈弋冉却轻轻拉住了她的袖子,“远水救不了近火。瞧着吧,有的是英雄愿意救美。” 说话间,一道清瘦的身影已经无比麻利地跳下了水,前去搭救。 身旁的丫鬟惊呼,“果真被小姐说中了,还是个俏书生!” 望着水中男子拉着沈纭嫣往岸边游的景象,沈弋冉眼眸微沉。 此人是宋齐召,也是她上辈子的夫君。 只不过,他可没有表面看上去温雅贤良,谦谦君子。 外人尚且不知,宋戈冉却清楚。 宋齐召从头到脚,从骨子到心窝都透着色欲二字! 想必这水下定然是一幅香艳画面,指不定沈纭嫣的外衣都被褪到了腰间,让人吃尽了软豆腐。 上辈子这一遭是落到自己头上的,不成想重来一回,沈纭嫣倒是够豁的出去。 前世,沈弋冉和世袭侯位的薄家小侯爷原是有一纸婚约在身。 偏生游春园时意外落水,又遇上了宋齐召这个登徒浪子,清白名誉尽失的事情闹得满城皆知。 她与薄家的良缔自然落在了沈纭嫣的脑袋上。 可惜时也命也。 沈纭嫣成婚当日,小侯爷为缴山匪,接旨出征,她一个新嫁娘对着空房坐了一晚上。 眼看着二人快要到岸边,沈弋冉悠然自得地摇了摇手里的团扇,只露出一双含着担忧的眼睛。 她与沈纭嫣同出沈家,虽说嫁给宋齐召是低嫁。 但婚后他便平步青云,不仅官至首辅,就连沈弋冉也被破格封了个诰命夫人,身披无尽荣华。 可惜深宅大院的锅底比寻常人家黑多了。 沈弋冉晃着团扇,眼眸越发深沉,瞧着水中的沈纭嫣面色泛红。 不知是呛的,还是羞的。 沈弋冉猜测是后者,沈纭嫣那双欲语还休的眼睛,她一个局外人看着都觉得媚意横生,更何况是近在咫尺的宋齐召? 果不其然,两人游向岸边的速度放慢了,水花却扑腾得更大了。 沈弋冉从宋齐召的眼睛里看见了翻腾的欲望,好似饕餮之狼,如若不是时机不对,沈纭嫣只怕早就被就地正法了。 “没想到清正名门的太傅家竟也能教养出如此娇花,宋郎好福气啊!” “这哪儿是英雄救美,我看着倒像是鸳鸯戏水……” 姗姗赶来的继母沈李氏一张脸气得煞白,指着宋齐召的鼻子就骂道:“你个登徒浪子,竟敢强行拉拽我家嫣儿,我这就差人去府衙报案,你等着下狱吧!” 好一个颠倒黑白的老母鸡护崽。 沈弋冉在一旁看着沈李氏的巴掌落在宋齐召脸上,只感觉心中快意至极。 合着眼盲不盲是分人的,要知道上辈子挨了沈李氏巴掌的可是她。 “你不要脸的贱痞子,大庭广众之下和男人眉来眼去才会没皮没脸地往水里跳!府里的脸面都要被你丢尽了!” 沈弋冉想起上一世沈李氏辱骂的嘴脸还历历在目。 如今换了人竟变作了明事理的慈母,着实有趣! 宋齐召一个读书人,哪里来得及闪避,发髻都被扯散了,脸上更是留下来五道抓痕。 沈弋冉心道觉得可惜,该再深些的,破相了才好。 奈何沈纭嫣舍不得,她登时小步快移地上前,挡在了宋齐召身前,期期艾艾道。 “阿娘使不得,是宋郎救了我。人家如今是我的恩人,古人云,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嫣儿愿意以身相许……” “住口,他一介布衣,一无功名,二无才学,想娶你,做梦!” 沈李氏的话说的直白,沈纭嫣却不肯作罢,拉着她的袖子撒娇。 “阿娘,功名可以后考,德行才是首位,我认准他了,您若不依,府里还不落个知恩不报的恶名!” 沈李氏只感觉气的天灵盖冒烟。 宋齐召几斤几两,她一眼就能看个大概,绝非良人。 沈李氏强硬地拽着沈纭嫣就往回走:“我看你是落水后糊涂了,阿娘这就带你回府好生调养!” 这么多人看着,她女儿的清誉可毁不得! 沈弋冉哪能纵容沈李氏把这好戏翻篇。 她登时打着扇子路过宋齐召的身边,焦急道:“嫣儿纵然只是庶女,却也因为亲娘抬了正妻算是我半个嫡妹,肖想攀高枝?你也配!” 此话对于宋齐召而言,跟摁着他的自尊在地上摩擦没区别,毕竟读书人最是清高。 果不其然,宋齐召的脸色如墨般黑。 火势不猛,还需添柴。 沈弋冉继而声音高了几分,“我要是你就乖乖歇了提亲的心思,落水而已,算不得肌肤之亲,高门贵女岂能下嫁?!” 这话语一石二鸟,被沈李氏拖着的沈纭嫣瞬间被点拨了。 只要能嫁给宋齐召扭转命运,湖都跳了还在乎现在这一时半刻? 既然水中之事不可见光,那就换一个法子。 沈纭嫣心中暗自打定主意,猛地挣脱沈李氏的束缚。她绕过沈弋冉,脚步一转,抓着宋齐召的衣襟就踮脚递上了香吻。 众目睽睽之下,便是想赖也无从下口了。 沈李氏又惊又怒,向来惜女的她竟然破格甩了沈纭嫣一巴掌,响声清脆。 “混账东西!不知羞!” 言罢,也顾不得旁人如何评说,沈李氏手死死地拽着沈纭嫣回了家。 全然忘了还有一个沈弋冉站在原地。 马车想必也被使唤走了,一旁的丫头有心想提醒,而沈弋冉却摇头。 “不过是一辆马车而已,上哪里雇不来?你瞧着今日的事可荒唐?” 沈弋冉的态度随和,仿佛事不是出在沈家。 丫鬟白栀点头又摇头,声音弱弱:“奴婢不敢妄论,只是二小姐一向眼高于顶,怎么会看上那种人,怕不是落水招了邪……” “缘分的事难说。” 沈弋冉叹了一口气,余光却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看客,其中不乏舞文弄墨之辈。 “不过若是编作戏文想来定然能够日进斗金,走吧,回府。” 沈弋冉点到即止,在场都是聪明人,点名道姓碍于太傅府的名望定然是不能提及的。 但是戏文里的风流韵事就不一样了。 消作饭后谈资,酒馆茶楼定然客满为患。 上了丫鬟雇过来的马车,沈弋冉坐在软蒲上,喝着白栀递过来的桂花茶。 马车从青石板踏过,晃晃悠悠间,她的思绪也越拉越长。 第2章 偏生要宋郎君 前世,她嫁与宋齐召,当了首辅夫人。 沈纭嫣嫁去薄家,新婚夜独守也就罢了。 小侯爷还有两个收养的至交遗孤。 这叫向来心高气傲的沈纭嫣,如何能接受一嫁过去就要教养孩子? 薄家原本怀着圣旨不可违的歉意,早早将侯府掌家的权利下放给了沈纭嫣。 却不想成了那两个孩子噩梦的开端,日常克扣吃穿用度都是小事,待发觉无人知晓后沈纭嫣更是变本加厉。 长此以往的欺辱打罚中,两个孩子最终落得一伤残,一痴傻的悲凉下场。 待薄瑾年回家后,第一件事就是惩治了这个毒妇,囚禁庙中,日日抄经,求死不得。 沈弋冉搁下茶杯。 她上辈子受封前,曾到庙中为百姓祈福,而沈纭嫣却挣脱看管跑了出来,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 “你个贱人总是那么好运,推你下水成了残花败柳竟然还能攀上高枝,享尽一世荣华!” “肯定是你掠夺了我的气运,才害得我如此落魄。” “沈弋冉,你也配!我不好过,你也别想独活!” 她依然记得,沈纭嫣当时骇人的模样,披头散发,形容枯槁。 也不敢忘沈纭嫣是如何埋在她脖颈之间,那双发红的狠厉眸子,活脱脱一个吃人骨髓的厉鬼。 任凭沈弋冉如何挣脱,都难逃被沈纭嫣活活掐死的悲惨。 哪怕重生后,想起那一幕,沈弋冉依然觉得痛极。 谁能想到,她如珠如宝护着的好妹妹竟然是一头白眼狼。 沈纭嫣看似乖顺,实则将她恨之入骨。 也正是因此,沈纭嫣看不到她衣裙之下伤痕累累的身体,自然也永远没有机会得知宋齐召君子人皮之下的恶魔面目。 不过都是前尘往事,哪有现今当下重要? 沈弋冉深吸了口气,遮住了嘴角上翘的笑意。 今夜,想必还有好戏没演呢。 白栀才从府里拿了银子送给马夫,沈弋冉换了身衣服,就听到前厅闹出了动静。 沈太傅回府就气势汹汹地进了沈纭嫣的院子,抬手就是一个脆响。 “孽女,你是嫌我沈家在京都太出名了吗?!” 盛怒之下,沈量可没留余力。 那一巴掌硬生生将沈纭嫣打的整个人倒飞了出去,撞在了朱红色的院门上。 而这动静,沈弋冉自然不能错过。 她懒懒地倚靠在小亭扶手上,这角度好,恰好能看见沈纭嫣那被抽的通红的脸。 沈纭嫣的丫头是机灵的,立刻跑去摇了沈李氏过来。 而沈李氏赶来时,鞋尖带着点泥土,头上钗环都跑松了。 “老爷息怒,嫣儿可是您的亲闺女,定然受了那穷书生的蛊惑!” 即使沈李氏一上来就撇清了沈纭嫣的主动,但沈量依然铁青着脸。 见状,沈李氏一咬牙,盈盈拜在了沈李氏的腿边,字字恳切。 “这事儿嫣儿固然是心智不熟,为人所祸,却也是受害者不是,如今之计唯有挽回嫣儿名声,我沈家明珠岂可下嫁?” 沈纭嫣哪怕被扇的头晕眼花,嘴角溢出猩红依然不依不饶。 “娘,我这辈子就认准宋齐召了!” “你!” 沈量高扬手掌,头一次起了杀心,然而沈李氏那双含泪的水眸望了上去。 沈弋冉只觉得遗憾,看两人这视线交汇,巴掌怕是落不下去了。 沈李氏纵然是续弦,却也是沈量捧在心尖的女人,多年情分的她深知沈量的软肋,哄人功夫最是擅长。 果不其然,沈量按下了满心怒火收了手。 “还不快滚回去反省!” 沈李氏一声呵斥,给了沈纭嫣一个眼神,随即温柔小意地哄着沈量离开了。 沈纭嫣只觉得委屈又心寒,父亲不允许自己嫁进宋家,今生的诰命、荣华岂不是与自己无关了? “你叫什么名字?我瞧着模样倒是个周正的,收做养女,想来那宋齐召也该满意。不如将你嫁给他?” 院子安静下来的时候,沈弋冉知道该自己出手了。 她随手招了一个过路的小丫鬟到身前问话,声音没压着,反而有意放大。 沈纭嫣听见宋齐召的名字果然上当,眼看着沈弋冉主仆背对着自己在花园里喂鲤鱼登时就轻手轻脚的走近了月亮门。 “奴婢不敢……” 被点到的小丫鬟诚惶诚恐地跪在地上,奴籍能以三小姐的身份出嫁是好事,但她不敢接这话。 “哪有什么敢不敢的,能挽回我沈府的名声,你该是功臣的,这事可行,我今晚就去找父亲游说?” 沈弋冉伸手将人扶了起来细细打量,一副相中的模样。 沈纭嫣在月亮门后听得抓紧了丫鬟递过来擦拭嘴角血液的手帕,沈弋冉果然是个贱人。 自己辛辛苦苦谋来的婚事竟然想找个低贱丫鬟顶上! “可,二小姐那边……” 小丫鬟可不敢为了还没成的事儿开罪沈纭嫣,再次推脱。 沈弋冉却笑了:“你是怕我那被罚禁足的妹妹,还是怕管后院的夫人?再大也越不过我爹去,你只要成事儿,二妹妹万万不可能嫁妾…” 这话听起来有些耐人寻味了,至少从沈纭嫣看来就是赤裸裸的指点。 只要有人提前爬了宋齐召的床,再加上沈弋冉求来的三小姐身份,正妻这位子算是让小丫鬟给坐实了。 而一家女共侍一夫,即使不是亲姐妹,在沈量眼睛里也是卖女求荣的表现,更何况他宋齐召两袖清风,荣华全无。 沈纭嫣想明白了,登时就急眼了,但沈量的禁足令已经下放,她出不去府里。 正焦急的时候,被沈弋冉叫去的小丫鬟出现在了视线里,挎着篮子,看上去要从后门离府。 沈纭嫣眼眸微转,计上心头…… 后门不远处的长廊拐角,沈弋冉勾唇一笑,上套了,看来这个妹妹当真没长进。 她一直目送着沈纭嫣进了宋家的大门,悬着的心这才彻底放下。 只听得那一声千娇百媚的“宋郎”,从关门声起到销魂蚀骨的嘤咛声起,不过几步路的光景。 宋齐召此薄家贫,有点动静真要有心可听得一清二楚。 沈弋冉可没心情听墙角,脚步一转就去了药铺。 第3章 庶妹已疯魔 沈纭嫣执意要嫁宋齐召,薄家联姻自然会落到她头上。 她与薄瑾年前世几乎没有交集,知之甚少。 只听人说起新郎官新婚夜挂帅,本该十日而归,却耽搁了数月之久。 机缘巧合之下,沈弋冉才从旁人议论中得到了缘由。 那年,薄瑾年剿匪恰逢疫病横生,不但差点全军覆没,后来是传入了城内,夺了不少人性命。 而听人闲谈时,沈弋冉已是诰命在身,她的亲娘曾拜在神医名下,更是为她留下一本医术傍身。 其中方药万千,不乏有医治疫病的偏方,而这医书在婚后不久就被宋齐召抢了去,成了平步青云的踏脚石。 这一世,她不会再为人嫁衣。 依着前世记忆,抓了药方后,沈弋冉回了府中,她一声尖叫就唤醒了沉睡中的众人。 丫鬟白栀已经得了她的信去报了案,说是府里进了贼人,一番搜索之下却没有丢东西。 反倒是找到了被沈纭嫣打晕的小丫鬟,她身上的外衣被人给扒了干净,问到行凶者时却支支吾吾。 “没有伤亡就好,你跟着官爷们走一趟交代清楚即可。” 被吵醒的沈量大手一挥就给了小丫鬟自由,扰人温柔乡,实在不该。 而沈李氏纵然觉得蹊跷,却也没有往沈纭嫣的身上想,毕竟她的乖女儿十年如一日的乖巧,哪有出门私会的胆子? 沈府闹剧后一夜安宁,而被带回府衙的小丫鬟在凌晨才犹犹豫豫地给出了沈纭嫣的名字。 她因为游春园落水一事可是京都名人。 如今半夜私会,府衙的衙役们只感觉要坏事。 而关怀妹妹的沈弋冉则是一早就哭哭啼啼地来了府衙报案,称沈纭嫣遭贼人掳走。 前有小丫鬟的证言,后有沈府大小姐的报案,来不及通知沈量,先行带人去缉拿。 “差爷,家妹素来乖巧,断然不会做自损名誉的事儿,定是那贼人图谋不轨,想强娶我沈家女儿!若是能及时救下家妹,我沈府定然重谢!” 沈弋冉连祈求带利诱的说辞下,京兆府衙的府役只得点头:“沈大小姐请起,缉拿贼人本就是我们本分。” 沈弋冉柔弱的附和,试了个眼色,白栀当即给了当差的一个沉甸甸的袋子。 府役们抬脚踹门而入,宋家院子里还散落着女子的外衫,倒是真有几分惨遭毒手的样子。 几个府役脸色一变,快步寻到了卧室,却见两个人同榻而眠,沈纭嫣依偎在男人的怀中,春光尽显。 “大胆!还不拿下!” 沈纭嫣幽幽转醒,看到脸色发白,摇摇欲坠的沈弋冉,非但不羞,而是快意地勾唇。 沈家二小姐未许人家却打晕丫鬟出逃私会,衣衫不整出现在男人榻上,丑闻长了翅膀似的飞遍大街小巷。 沈量哪里还有脸上朝,听闻的当场就抽了一个侍卫的剑,直奔宋家而来。 “老夫今天就要给沈家列祖列宗一个交代!” 为官之人最重名声,沈量发了狠,一掌就拍飞了睡眼迷蒙的宋齐召。 宋齐召一介书生,家贫体弱,突如其来的一击后 整个人蜷缩在了墙角,呕血不止。 沈量怒目圆瞪,大手已经直接掐住了沈纭嫣的脖子。 窒息感让沈芸嫣呼吸困难,她哆嗦着嘴唇,一脸惊惧。 “爹,我是嫣儿啊,您要杀我?” “老爷!老爷三思啊!” 沈李氏得了信,眼泪连连的跑来,慌乱之中还被门槛绊了一下,摔得额头通红。 她跪在沈量的脚边,抓着他垂落的衣袖,矛头直指宋齐召。 “是,是这贼书生勾引在先,嫣儿是受人蒙蔽的!” “你呸!” 宋齐召一口唾沫唾在了沈李氏脚边,事关牢狱之灾,他也不装了。 “是我打晕的丫鬟,乔装改扮,自投怀抱?沈家教出了这等勾栏货色,少泼脏水,辱我清白!” 宋齐召掷地有声的反驳。 而一屏风之隔,刚整理好衣衫的沈纭嫣指着沈弋冉的鼻子谩骂:“贱人,就是你报官闹事,坏我名声!” 若不是沈弋冉报了案,怎么会有那么多人闯进来,她不怪宋齐召不站在自己这边。 毕竟当时府役众多,她多少还是被看了去,以读书人的清高,一时介怀也是应该的。 说到底就是沈弋冉就是见不得自己好,才出这损招。 沈弋冉一脸受伤的看着神态疯癫的沈纭嫣,内心只道上辈子怎么连这人本质都看不清? 而沈弋冉不语,沈纭嫣只感觉自己占了上风,顿时就朝着沈弋冉爆冲而去,当场报仇。 “贱人,我看你就是缺管教,坏我大事,该死!” 巴掌即将落下,而沈弋冉正想躲开,却见下一秒一束银光穿透屏风,准确地钉在了沈纭嫣的掌心。 那飞来的匕首将掌心洞穿,血流如注,而沈纭嫣的杀猪声也响彻了屋子里外。 “啊,我的手,血!都是血!” 沈弋冉一惊,回眸却见男人已经劈开了屏风,面容清俊,长身玉立。 他气质温雅,却生的一双含霜若铁的冷清双眸,让人不由冷颤。 纵然是沈弋冉也恍了一下神,这才行礼道:“多谢。” 男人微微摇头,他视线落在沈量身上,声音冷淡却不容怠慢。 “沈家不会教女,本侯愿意代劳。” 沈弋冉眨了眨眼睛,已经猜到了来人的身份。 年轻的侯爷,满京都独一份,只是不想在这种情况下相见了。 身为一品太傅的沈量虽有高官厚禄,却并无实权。而手握军权的薄瑾年却是身居要职,实力胜过沈量许多。 沈量只能低头承认错误:“下官有愧,小女疯魔,冲撞了您,这厢代为赔罪……” 薄瑾年冷眼看向作揖的沈量:“沈大人一碗水端的可真平,我薄家的夫人,平远候府的未来主母岂容你等放肆?” “如何赔罪,需要本侯亲自教导?” 沈弋冉怔住,虽说因着娘亲的缘故,两人早有婚约,但他如此相护,她依然顿觉心中一暖。 沈量只感觉脸上火烧,他心知此时不是和稀泥能善了,只好亲自将鬼哭狼嚎的沈纭嫣扯过来:“磕头三十,向你阿姐请罪!” 第4章 心狠手辣小侯爷 被强力压在地上动弹不得的沈纭嫣哽着脖子。 “我无错!” “我向来宽仁,从不强人所难。” 薄瑾年垂眸,看着沈纭嫣,眼含笑意。 “本侯曾听闻境外有浇注猴脑的做法,只是猴子无罪,杀生实在可怜。瞧你利齿,想来做成脑花,定然能亮我军中之犬毛发。” 薄瑾年说的清淡,杀伐之气却露骨。 沈纭嫣记起了前世落在他手上的遭遇,当即砰砰地磕起了头。 “姐姐,姐夫,我错了!” “我,我不该颠倒黑白,不该长幼无序!” “我万死难辞其咎!” 几个响头磕下去,登时见血,磕的沈纭嫣发髻散乱,眼冒金星还不敢怒。 这份狠辣,让人心惊。 “怕吗?” 沈弋冉笑道:“真心护我,有何可怕?” 外人如何评说不重要,至少他是两世为人第一个相护之人。 薄瑾年侧眸,只觉得这未过门的夫人胆大。 两人四目相对,好似天作之合。 沈纭嫣则是咬牙切齿的小声低咒:“三十年河东十年河西,你也就现在得意!” 沈弋冉轻笑了一声,走到沈量身边站定:“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妹妹如此,阿爹不如成人之美?” 沈量急了,碍于薄瑾年在场,却不敢反驳。 沈弋冉轻声宽慰:“事已至此,总比再难嫁娶好,爹再留人,只怕妹妹该心怀怨恨了。” 沈纭嫣被额头血糊了眼睛,眯着抬眸,她不信沈弋冉有那么好心。 沈弋冉趁热打铁:“虽说门第有差,但妹妹此举与私奔无异,嫁总好过青灯古佛。” 私奔,那就只有做妾的名分,沈纭嫣尖叫,她是奔着首辅正妻去的,怎可为妾? “我不做妾,我死不为妾!” 沈量沉默,这个二女儿已经废了,他和沈李氏还年轻,总会再有,名声为重。 与其得罪薄家,不如放手。 出宋家时,沈弋冉只觉阳光和睦,来日之路光明灿烂。 宋家的苦难,终于轮到沈纭嫣了。 沈薄两家,原有婚约,亲事敲定极快。 而沈弋冉备嫁时,沈纭嫣也在紧锣密鼓的准备。 “那些添装都是夫人留给小姐您的,就算抬了正妻,她做了那些荒唐事,如何配的?” 白栀在为沈弋冉鸣不平,沈李氏生怕乖女儿受委屈,嫁妆明里暗里的添物件,甚至挪了沈弋冉亲娘的遗物。 沈弋冉伸了伸懒腰,一剪子剪断了喜服上收尾留下的线头:“无碍,喜欢拿去便是。” 成亲当天,临上花轿前,沈纭嫣还不忘隔着盖头放狠话。 “沈弋冉,你的好运到头了,等着看我飞黄腾达,你就好好留在薄家,守活寡吧!” 沈弋冉不语,只是拿好了手里的苹果。 飞黄腾达,守活寡? 希望沈纭嫣到了宋家还能笑得出来。 宋家人穷归穷,十里八村的市侩都搁在家里供着,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 同日出嫁是沈纭嫣向沈李氏求来的,为的就是让沈弋冉好好尝一尝她前世独守空房屈辱的感受。 而花轿刚起步,军中已然差人前来。 “城郊匪患四起,已伤民众数人!” 话音刚落,盖着盖头的沈纭嫣就迫不及待的笑出了声。 人群里也不负她所期待的传来了唏嘘的声音: “这沈大小姐怕不是克夫,大好日子新郎官上战场,活寡死寡难说哦……” “可怜了,新婚之夜守空房,一生之辱!” 沈弋冉扬眉,看来捉奸事件后,沈纭嫣长了点脑子,但是不多。 她抬手,在薄瑾年前掀开了盖头,低嫁穿红,高嫁穿绿,一身端庄大气的绿色婚服,衬得她已有了几分主母的气势。 “夫君乃天子门生,当以为国分忧为先,小家为后,我知晓的。” 三言两语那些说风凉话的顿时自发住嘴了,目的没达成,沈纭嫣面色难看,想要再开口,却被沈李氏死死捏住了手心。 “还想闹什么,真想让沈家彻底弃了你?!” 沈纭嫣愤恨地直咬牙,母女俩的小动作被沈弋冉听在耳朵里,却无暇顾及。 她掏出了之前备好的草药递了上去,言语温柔。 “野外行军多虫蚁毒瘴,我略得母亲两分医术,小小心意,盼夫君早日凯旋。” 沈弋冉看向薄瑾年的目光里含着担忧。 她已经嫁来,有大度之名在前,无论薄瑾年如何,她都可以过的很好。 然几日前,薄瑾年曾护过她,有恩得还。 何况,薄家满门忠烈,该结善果,这国难财不发也罢。 薄瑾年回望向她,眼前人一如前几日,他的心却陡然漏了半拍,温柔满溢。 薄瑾年双手接过时,人群里的薄老太君率先鼓掌:“娶妻娶贤,我平远候府得此主母,实乃大幸!” “沈大小姐德行如此,难怪高嫁侯府,沈太傅教女有方啊!” “此言差矣,该是已故沈夫人慧眼独到,那沈二小姐,啧……不提也罢!” “花开两朵同出一门,却有云泥之别,怕不是沈量肠子都要悔青了,早知如此不如……” 沈弋冉得了众人夸赞,脸色微红。反倒是沈纭嫣气的直跺脚,低声骂道:“一群刁民,贱人,早晚死绝!” 沈弋冉的眉头微皱,这个妹妹还真是上赶着欠收拾! “妹妹如此激动,想来担心战事?” 沈纭嫣眼睛里腾起了怒色,不顾沈李氏的阻拦,一掀开盖头:“你休想惦记我的东西!” “原来是我会错意了,也罢,我为长姐,当做表率的。” 沈弋冉故作惊讶,随即叹了一口气,大手一扬,白栀指挥着抬嫁妆的人就上前了。 “我为女子,难以随夫君征战,唯有全部嫁妆可充军资,已尽绵薄之力。” 嫁妆是娘家最后的赋予,女子在夫家的保障,沈弋冉话语一出,四座皆惊。 “此等觉悟,我等望尘莫及!” “沈大小姐高义,沈家出此女,该扬名四海!” 一荣俱荣,夸沈弋冉就是夸沈家,夸沈家就是夸自己,沈量有些飘飘然,笑着拱手。 可箱子一打开,沈量的脸色顿时僵在了原地。 第5章 龙凤兄妹 “这,沈大小姐的嫁妆寒酸至此?!” “太傅清廉,但好歹嫡女出嫁,这有些拿不出手吧?” 沈李氏母女在府里作威作福习惯了,加上沈弋冉一直脾气懦弱,受了气也不吭声。 长此以往,两人早变本加厉了,奈何最近沈弋冉性格变化大,沈李氏为了防止意外,还是填了些大件儿进去。 但吃得多,吐的少,寒酸与否,一目了然。 沈量的老脸掉地上了,只能尴尬的找补:“本,本太傅向来……” 话音未落,沈纭嫣的抬妆人脚下一滑,金银珠宝滚落一地,沈量只感觉如鲠在喉,脸上生疼。 薄家老太君手里的拐杖连敲了三声,厉声呵斥:“沈太傅好大的官威,我平远候府攀不上你的眼!” “老太君息怒,这事儿定是府内出错,抬错了箱……老夫管家不严,还请老太君赎罪!” “戈冉阿娘与我薄家有恩,戈冉已是我薄家少夫人,与你沈家再无瓜葛,你对不起的是她!” 老太君年轻时曾是女将,即使退到京城休养,身家气势也是跃然众人之上。 如今三两句就把沈弋冉的身份抬高了,沈量是骑虎难下。 可他哪里敢得罪平远候府? 登时将腰间的玉佩摘了下来。 “戈冉,此乃沈家祖传之物,你如今大喜,便传与你了!” 沈量肉疼的递出来,沈弋冉含着笑,这玩意儿,沈量可是宝贝的很,前世纵然是沈纭嫣也没能得到。 想来是传男不传女,留着和沈李氏生了儿子才下传的东西。 见着玉佩,老太君这才勉强点了头,她伸手直接拽了过来,塞给了沈弋冉。 “虽然不值钱,总归是个弥补,老身还在一日,谁敢欺我们家戈冉!” “你且便叫我一声奶奶,我护着你!” 老太君低下头朝着沈弋冉温声说道。 沈弋冉只感觉微热,眨了眨眼睛才忍住不让眼泪掉下来。 她哽咽着:“奶奶。” 薄老太君当即笑了起来,“欸,好孩子。” 一旁的沈纭嫣手帕都要搅碎了,那绝对是顶好的东西,薄老太君的宠爱,本该是她的!沈弋冉这个贱人,两辈子都与自己为敌! 今生,绝不叫她好过! 战事吃紧,薄瑾年握住了沈弋冉的手,承诺早归后便纵马扬鞭离开。 而奶奶一挥手,队伍重新吹吹打打,她中气十足的声音响彻大街。 “来人,带上嫁妆,回家!” 薄家的队伍带走的可不止沈弋冉的嫁妆,沈纭嫣的也一并抬了去。 沈家人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 尤其是无能狂怒的沈纭嫣:“沈弋冉,你如此害我,不得好死!我不信你能一直走运!” 沈弋冉理了理盖头,重新盖上之前冲着沈纭嫣勾起笑意:“好啊,那我们拭目以待。” 进了薄家新房,沈弋冉就吩咐白栀帮着摘了凤冠,左右都是一个人,不如早点歇息。 可白栀却心疼的只叹气,眼泪珠子不要钱似的砸下来。 “这匪患来的也太不是时候了,好歹也是新婚夜,小姐却……” 沈弋冉哭笑不得的拿了帕子替白栀擦眼泪:“我当是什么事儿,日子还长,会越过越好的。” 白栀打小侍奉在沈弋冉身侧,就连前世出嫁后,这丫头也没少为了自己和宋齐召争吵。 只可惜,后来落得是身死枯井的下场。 好在这一世她没嫁到宋家,一定保护好身边人。 主仆俩说了一会儿话,正准备熄灯,沈弋冉却感觉到了门口的视线。 “谁在外头,不说话我可喊人了。”沈弋冉坐在了床边,开口询问。 门外探头探脑的身子一僵,好一会儿才挪着步子进门。 沈弋冉的眸光落在两个孩子身上,回忆席卷而来。 想必门口的孩子,就是薄家被薄瑾年养着的龙凤胎。 小妹俩是他至交的遗孤,一直被薄瑾年养在府上。 奈何沈纭嫣度量小,即使威胁不到侯府主母的地位,依然始终容不下她们。 前世,沈弋冉初听时心疼,却也设想过会不会是孩子顽劣?可跟前,分明是两个聪慧乖巧的一男一女。 哥哥叫季司承,约莫四五岁,模样警惕。 他踌躇了好半天才率先主动走上前来,规规矩矩地行礼:“夫人莫怪,我和小妹无意叨扰。” 身后季司玥怯生生地拽着他的袖子,没有说话。 沈弋冉察觉到两个孩子的紧张,她站起身,上前。 人还没走近,季司承就下意识地把妹妹护在了身后,这举动,看得沈弋冉眼睛里浮现一丝心疼。 她放慢了脚步,在两双眼睛的注视下拿出盘子里的喜糖,摊开手心。 “不用拘束,我嫁给了侯爷,日后就是你们的娘亲了,哪有人见着家人还顾虑重重的?” “娘亲?” 季司玥眨巴着眼睛,斗胆打量起沈弋冉来,她的神情又欣喜又怯懦。 家里的人都说,没有人会愿意做她和哥哥的娘亲。 沈弋冉看着那亮晶晶的眼睛,伸手刮了刮季司玥的小鼻子:“不习惯也没关系,我们慢慢接触。” 温柔大方,完全就是季司玥期盼的样子,她眼眶一红,扑到了沈弋冉怀里。 “玥玥喜欢你,玥玥有娘亲了!” 妹妹临场倒戈,反倒是季司承愣在原地,只呆呆看着面前的两张笑脸。 屋子里气氛融洽,外间路过的人反倒是嗤笑了一声。 “难怪第一天进门就得了老太君欢心,三弟妹收买人心的本事让嫂子好生佩服。” 沈弋冉微蹙眉头,脑海里迅速浮起了薄家的信息。 早晚嫁来,所以她曾打听过薄家的人脉关系。 薄家有三子,薄瑾年排行老三,前头两位哥哥已然婚配。 除了老太君外,三兄弟的亲娘也在郊外的寺庙里,已有好些年没回来。 依照本朝律法,侯位本该长兄继承,却意外落在了薄瑾年头上。 对此那位长兄似乎颇为不满,可个中曲折是薄家辛密,她一个外人无从得知。 不过,前世凄苦就算了,如今人家都在门口叫嚣了,她没理由忍气吞声,登时就呛了回去。 “孩子们既养在夫君名下,自然也该视如己出,莫不是嫂嫂认为夫为妻纲有错?戈冉愚钝,还嫂嫂解惑。” 第6章 你那个夫君啊 徐氏狭长的眸子微眯,尖刻的话语从薄薄的唇瓣中挤出来,“这里没有外人,三弟妹何必装腔作势?你我妯娌日后总是要相处在一起的,不如坦诚些。” 沈弋冉目光微凝,矮墙边的花丛中,隐约透过几片藏青。 “大嫂这话,我就更不明白了,我既然嫁给侯爷,理当爱屋及乌对这两个孩子好,难不成要我身为母亲的,虐打两个孩子才算是坦诚吗?” 两个小孩儿看起来不太喜欢徐氏,还有点害怕的样子。 季司承将妹妹护在身后,警惕地看着徐氏,抓着妹妹的手,也在微微颤抖。 沈弋冉看了一眼,便生出几分心疼来,往左侧挪了一步,将两个孩子挡在身后。 “两个孩子认生,天色不早了,大嫂若是没有旁的吩咐,我便带着孩子们回去休息了。” 徐氏脸色一僵,这两个小崽子在府上好几年了,就算是认生,也认不到她头上来。 看来这沈弋冉清流之后,竟也是个牙尖嘴利的。 没能占到便宜,徐氏冷哼一声,“弟妹该不会以为这侯府是个什么好去处吧,别怪做大嫂的没提醒你,你那个义仕夫君啊……” “呵呵,你就守着吧,总能有守得云开见月明那日。” 摆明了的讽刺让沈弋冉心头不快,却并未表露。 她初来乍到,今日又替侯府长了脸面,自有人会替她出头。 “侯爷忠勇有谋,俊朗无俦,两个孩子也是乖巧懂事,能嫁进侯府,是多少闺阁千金梦寐以求的,怎么到了大嫂口中,竟像是成了个无底深渊一般?” 沈弋冉眉眼一弯,算计都撂在徐氏面前,轻飘飘地揣测:“莫不是,大哥做了什么,惹得大嫂心中不快,故而将脾气发泄到我这个没人撑腰的新嫁娘头上来了?” 徐氏当初费了好大的力气,用尽了手段才攀附上侯府。 原以为能做侯夫人的,没成想,薄瑾修这个没用的东西,到手的爵位都能弄丢了,害得她出门还要被夫人们明里暗里的阴阳怪气。 她在心中闷气,旁人稍微提一句,就足以让她雷霆震怒。 “放肆!”徐氏横眉冷对,“这就是沈太傅教你的规矩!沈氏,你就是这样和长嫂说话的!” 沈弋冉垂眸,不算蠢,还知道拿长嫂的身份说话。 但,晚了! “你才是放肆!”薄老太君一手拄着龙头拐杖疾步而来,将嬷嬷都甩在身后。 “奶奶?” 徐氏惊了一瞬,下意识后退半步,见还没褪去嫁衣的沈弋冉上前见礼,这才反应过来,赶忙躬身,“奶奶,您怎么过来了?” “怎么,平远候府现在是你当家作主了?就许你来,我老太婆就来不得了?”龙头拐杖在地上重敲了两下。 “儿媳不敢。”徐氏的腰又弯下去一点。 “你有什么不敢的,我看你敢得很!我要是不来,还不知道你竟然在背后如此挑拨老三和小冉的关系!” 徐氏自觉没了面子,眼底闪过一丝怨怼。 “奶奶别责怪大嫂,大嫂只是来教儿媳一些规矩,原也是好意,是儿媳在家中被爹娘宠坏了,一时没控制住脾气,长嫂如母,儿媳实不该与大嫂顶嘴的。” 沈弋冉不说,老太君还没那么气,这一说可就不得了了。 “我家孙子们的娘还活着,轮到她如母了?你别替她说话,我老太婆还没糊涂。” 她听下人禀报说两个孩子往沈弋冉这边来了,担心惹得沈弋冉不快,这才匆匆过来的,比徐氏来得还早些。 她看见沈弋冉对两个孩子耐心有加,自然也听见了徐氏的尖酸刻薄。 “都被人欺负到门口了,还息事宁人呢?”老太君颇有些恨铁不成钢,但看着沈弋冉的眼神更多的是心疼。 这孩子从前在继母手底下讨生活,她那继母连嫡女的嫁妆都敢克扣,足见她从前生活不易。 小心翼翼惯了,哪有什么不懂事,分明最懂事不过了。 沈弋冉还盘算着怎么煽风点火呢,手上就被一股温热包裹住。 老太君转眼就到了她面前,握着她的手,关切地说:“别怕,以后有奶奶给你撑腰,谁敢欺负你,奶奶打断他的腿!” 徐氏小腿肚子哆嗦了一下,这老太君可是说一不二的。 “看看你整日像什么样子,多和小冉学学!” 徐氏腿肚子不抖了,心里气得发抖。 “小冉刚嫁过来,你是她大嫂,管家的事情你多帮衬着点。” 徐氏闻言猛地瞪圆了眼睛。 “奶奶?” 这是要夺她的掌家权? “奶奶,这恐怕不合适。”沈弋冉低声劝道。 “有什么不合适的?瑾年为侯府争得无尽荣耀,你是侯府的女主人,早晚是要交给你管的。” 沈弋冉便不再说话了,老太君又敲打了徐氏两句才走。 临走之前想把两个孩子带走,但季司玥要和娘亲一起睡,沈弋冉就将兄妹俩留下了。 这一遭,老太君看着沈弋冉的眼神更满意了。 她一走,徐氏就冷哼着:“三弟妹真是好本事。” 没了看戏的,沈弋冉索性就不演了,微微欠身:“大嫂慢走。” 徐氏甩着袖子走了。 沈弋冉一左一右牵着两个小孩儿进屋,洗漱歇息。 与平远候的冷清相比,宋家就显得热闹多了。 沈纭嫣正做着平步青云的美梦,新房的门被粗暴踹开,烂醉如泥的宋齐召被人丢进屋里,像一条死狗。 “郎君!”沈纭嫣顾不上规矩,掀开盖头跑过去。 他在地上蛄蛹了一会儿,才勉强爬起来。 “郎君,这是怎么回事?”她惊疑不定地看着门口满脸横肉的壮汉们。 宋齐召缓缓回神,转身赔着笑脸,“各位先去外边等等,小弟很快就拿银子出来!” 壮汉们嘴里招呼着“给新郎官面子”呼呼啦啦走了。 “嫣儿,你听我解释。”宋齐召揽着沈纭嫣的腰,“你对我情深义重,我不想亏待你,我想着给你一个风风光光的婚礼,便借了些银子,没曾想那些人竟然今日来闹。” 宋齐召垂下头,摆出一副羞愧难当的样子,“是我对不住你。” 沈纭嫣心里憋气,但想到这人未来官拜丞相,自己也跟着享福,便忍下来了。 “郎君莫急,我这里还有些私房银子,你先拿去把债还了” 宋齐召拿了银子,又温声安抚:“那些人不好答对,你先睡,不必等我。” 沈纭嫣乖巧点头,“夫君小心。” 宋齐召这一去,就是一夜未归。 她并不知道,宋齐召拿了银子还了债之后直奔花楼,只满心忧虑,一夜未眠。 第7章 软柿子 沈弋冉从未与小娃娃同榻而眠,夜里总担心翻身时压着两个孩子,迷迷糊糊间总要伸手去探一探。 又一次伸手去摸索,却摸了个空。 她的瞌睡瞬间散去,猛地弹起来,“承承,玥玥!” 身边哪有两个孩子的身影,唯有昨夜睡在碧纱橱中,现在正在整理衣物的白栀快步走出来,“夫人醒了。” “孩子呢?”沈弋冉慌忙问。 白栀一笑,还没来得及回话,就听见踏踏的脚步声。 “娘,玥玥在这呢!”小姑娘清脆的声音传来。 沈弋冉看过去,就见季司承端着水盆走在前边,季司玥捧着帕子跟在后边,探头探脑地和沈弋冉说话。 沈弋冉被白栀扶着起身,二等丫鬟凉夏和暖冬连忙上前,接过两个孩子手上的水盆和帕子。 连昨夜对这两个孩子颇有微词,替沈弋冉难过的白栀都笑着说:“公子和小姐都是孝顺的,早起时的动作很轻缓,生怕惊扰了夫人。” 沈弋冉被两个孩子伺候,心里有点过意不去,但看着孩子澄澈的眸子,心中又有一股暖流划过。 她想不通,这样好的孩子,沈纭嫣是怎么忍心虐待的? “你们还小,日后不必这样。” 季司玥已经窝进沈弋冉的怀里,“可是,大伯说孝顺父母是为人子女的本分,理当晨昏定省的。” 一边的季司承也一脸认同地点头。 昨晚和徐氏交锋一番,现下沈弋冉对大房没什么好感,自是不清楚两个孩子口中的大伯究竟是何秉性。 “爱护子女也是为人父母的本分,你们瞧,太祖母不是也没有让娘每日去晨昏定省?” 昨天进门之后,老太君就将那些规矩都给免了,说这一家子都是粗人,没那么多规矩,让她自在着些。 季司玥歪着头想了想,然后仰起头朝着沈弋冉露出大大的笑容,“娘真好!” “承承和玥玥也好。”沈弋冉站起身,一手牵着一个小孩儿,“走喽,我们去看太祖母。” 俩小孩儿少了些昨日初见时的拘谨,牵着沈弋冉的手蹦蹦跳跳走,一路上叽叽喳喳个不停。 嬷嬷远远就瞧见母子三人过来,忙朝着老太君招手,“老夫人,您快来看!” 老夫人拄着拐杖过来,就看见沈弋冉微微倾身听季司玥说话,眉目温柔,场景好不温馨。 “夫人真是个心善的姑娘。” 老太君更是满意地笑,“湘君那样的人,她的女儿又能差到哪里去?” 老夫人说是不拘礼数,就是真的不拘,沈弋冉才刚进门,就被老太君牵了手往屋里引,“来的正巧,陪娘一起用早膳。” 侯府的饭菜不似太傅府上的精致,但味道极好,且,能吃饱。 老太君一直给沈弋冉夹菜,给沈弋冉都撑着了。 早膳之后,老太君让身边的林嬷嬷带着常嫣在府上转转,熟悉熟悉环境,顺带去大房住处熟悉侯府中馈。 沈弋冉初来乍到,不好一来就接手府上的事务,老太君便让她先跟着徐氏多熟悉,等过一段时间能上手了,再接过来处理。 沈弋冉当然没意见,跟着林嬷嬷出了静心堂。 偌大地宅院,刨除规制之中的建筑,装饰,亭台楼阁等,余下的主体约莫分成四份。 侯府三房没有分家。 薄瑾年虽然是三房,但作为侯府的主人,住在主院无涯院。 左侧后方,较小些的是大房的蒹葭亭。 右侧后方是二房的送风楼。 每个大院中都有正房,耳房,厢房,花鸟亭台,不一而足。 往里面一些是府里三兄弟娘亲们的念佛斋。 再后边,就是老太君荣养的静心堂了。 一路走来,林嬷嬷将府上的布局与沈弋冉说得清清楚楚,沈弋冉听得也认真。 看似表面上平平和和地住在一个大宅子里。 只是,嬷嬷虽然没有明说,却也在介绍各院的时候,隐晦地提了府上的势力分布。 当然主要还是以无涯院为主,但大房一直不安分。 之前薄瑾年没成亲,府上中馈一直由大嫂徐氏掌管,两房算是能够分庭抗礼。 至于二房的薄瑾珏,听着倒是个淡泊的性子,如今带着家眷在外为官,连薄瑾年大婚都没回来。 这府上藏在平和的水面下,亦是波涛汹涌的浪涛。 后宅女人多要仰仗丈夫,如今薄瑾年不在,也不知道单凭她一个人,能否在这浪潮中站稳脚。 说话间,已经到了大房的蒹葭亭。 徐氏得到沈弋冉往她这来的消息时,脸色便阴沉下去,“什么清流之后,也是个市侩的!” 二夫人身边的大丫鬟忍冬面露担忧,“夫人,现在该怎么办?” 徐氏抿着唇,思忖片刻便扬起算计的笑脸,“不过是管家,给她便是,我倒也正好看看,这太傅府的嫡小姐到底有什么本事!” “去,将粮铺前两日送来的账本拿过来。” 忍冬怔愣一下,笑着恭维,“夫人聪慧。” 徐氏满意地勾着唇角起身去迎沈弋冉。 “三弟妹可来了,娘昨日说让三弟妹管账,我想着正巧前两日粮铺送来了账本还没来得及瞧,就烦请三弟妹代劳了。” 沈弋冉一看她笑的那样就猜到她心里的盘算。 这账本,定然是一本烂账。 不过没关系,她笑得温婉,“大嫂客气了,本就是我分内之事,哪里称得上劳烦。” “倒是大嫂,这段时间还得劳烦您帮我管着旁的铺子,娘的意思是,等我能上手了,再全都接过来,在此之前,是我劳烦大嫂了才是。” 徐氏的笑容僵在脸上,倒是一边的林嬷嬷看着沈弋冉的目光中满是赞赏。 还好,这夫人不是个软柿子,日后是能帮侯爷撑起家来的。 原本满心欢喜给沈弋冉送账本的徐氏,在沈弋冉拿着账本离开之后,怒摔了一桌子的杯盏。 忍冬在侧,连一句话都不敢劝慰。 无独有偶,沈纭嫣的日子也不好过。 她等了宋齐召一夜也没能等到人回来,临近天明时分才困倦不已,熬不住睡下了。 结果还没睡半个时辰,屋门就被踹开。 被子“唰”地被掀开,一股大力抓住沈纭嫣的手腕。 沈纭嫣眼睛都没睁开,就被甩在地上。 “砰”地一声,她的瞌睡算是彻底醒了。 刚要发火,一抬头就对上婆母铁青的脸。 “娘?” “你还知道我是你娘?嫁了人还当是在家当千金小姐呢?” 宋母宋周氏气急,一堆泛着馊味的衣服劈头盖脸砸在沈纭嫣身上,“还不赶紧去把衣服洗了!” 第8章 恶婆婆的手段 沈纭嫣被熏得差点背过气去,好不容易从一堆馊臭的衣服中钻出来,“娘,您这是做什么?” 丫鬟苁云将沈纭嫣扶起来,“老夫人,小姐没做过这些事,还是奴婢去洗吧。” 说着,苁云弯腰想要将衣服捡起来。 不想,宋周氏竟然一脚踹在苁云的膝盖弯处,苁云没防备,身子前扑,脑门撞在床上,“咚”的一声。 “苁云!”沈纭嫣一惊,要去看苁云的状况,却被宋周氏拽住了胳膊。 宋周氏出身乡野,一身的力气,哪里是沈纭嫣能挣脱的,愣是被宋周氏又甩在地上。 “怎么,让你洗个衣服就委屈你了?” 沈纭嫣确实觉得委屈,但还没说话,宋齐召就醉醺醺地从外边回来。 “我儿怎么喝了这么多酒?”宋周氏转身扑过去,比沈纭嫣的腿脚还利落呢。 宋齐召大手一挥,“没事,儿高兴!” 他这酒都要醒了。 宋周氏却脸一板,恶狠狠地瞪着沈纭嫣,“你就是这样照顾夫君的?” 沈纭嫣没想到这种事还要怪在她身上,顿时更委屈了。 她正要反驳,苁云从身后扯了她的衣袖,用眼神示意她不要冲动。 苁云捡了地上的衣服,准备去洗,却又被宋周氏拦下,“站住,我是让你洗吗?” “娘?” 沈纭嫣不敢置信,几件衣服而已,何必非要她去洗? 况且,她长这么大,何曾做过这种粗活? 沈纭嫣还没说什么呢,宋周氏就开始对着宋齐召抹眼泪。 “娘老了,不中用了,你这媳妇才进门就开始对娘指手画脚的,要不娘还是回乡下算了,不在这里给你们添堵了。” “娘,你说什么胡话呢?儿子娶了媳妇您就该享福了,说什么回乡下的浑话?” 劝完宋周氏,宋齐召不满地瞪了沈纭嫣一眼,满眼失望,“我原以为你是个懂事的!” 沈纭嫣瞪圆了眼睛。 “不过是洗几件衣服又怎么委屈你了?我娘这么多年洗衣做饭耕地养猪把我养这么大,供我读书吃尽了苦头,你就为了这么点小事忤逆我娘?” 沈纭嫣气得想骂人,但一想到宋齐召那无尽光明的前程,她的一品诰命,又生生忍下来了。 “夫君说的是,是我一时想差了,娘辛苦了半辈子是该享福了,我这就去洗衣服。”说着,又吩咐苁云,“还不快去准备早饭!” 她先发制人,宋周氏也不好再指使她去做饭,只在背后骂了一句:“懒种!” 蹲在水塘边,棒槌一下下砸在衣服上,沈纭嫣越想越气。 但随后,她想到沈弋冉。 这个时候,沈弋冉应该已经见到那两个孽障了吧,她一定要气死了。 还有那尖酸刻薄的大嫂,也够沈弋冉喝一壶的。 以后,敕封一品诰命的是她,沈弋冉只能在寺庙里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这么想着,她就觉得畅快了。 她不知道,在她心中,要青灯古佛了残生的沈弋冉此时正吃着番邦进贡的瓜果,优哉游哉地翻着账本。 “夫人,不如请个先生来帮忙看看吧。”白栀有些忧心,她家夫人并没有学过掌家。 别家的姑娘早早启蒙,十二三岁时便跟着母亲学习掌家。 但沈家是继室当家,继室沈李氏刁难苛待沈弋冉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教她掌家的本事? 沈弋冉叉了一块脆瓜送到嘴边,“不必,我能看懂。” 她在沈家确实没学过掌家,但上辈子在宋家,可是学了不少。 沈弋冉一路辅佐着宋齐召从微末走到权利的巅峰,夫人该会的,她一样不差,夫人不会的,她也有些涉猎。 看账本,是最简单不过的事情了。 “而且,这账本做的并不高明。”像是故意拿来试探她的,她抬手,指了一个位置,“看这儿。” 白栀探头看过去,但没看明白,睁着一双清澈的眼睛看沈弋冉。 沈弋冉不由失笑,“这个叫王贺的人,上个月每日都在粮铺赊米,每日赊米三斗,三斗米有多少?” “三十六斤。”白栀说完才反应过来,“他家里有多少人,一天能吃三十六斤米?” 沈弋冉低笑,展开账本扉页给白栀看,“我那个大嫂可没那么善心,平白将米赊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 扉页上,明晃晃地标注,本月粮铺精米半价出售,但每人限购三斗。 不只是王贺,类似赊账的人,还有二十几个。 一斤精米原价十八文,降价五折就是九文。 “若是这些米,最后都落到大嫂的手里,转手又以高价卖回粮铺,折合算下来一个月就是二百多两。” 白栀唇瓣轻启,目瞪口呆,“二百多两?” 她一个月的月例银子才二两,她是大丫鬟才有这么多,底下那些洒扫的小丫鬟,一个月能有半两银子就该谢天谢地了。 大夫人一个月就贪了二百多两! 这还只是粮铺。 侯府名下的铺子,只在京城的,就有十几家。 “那,现在怎么办?要告诉老太君吗?” 沈弋冉摇头,“不急。” 只有账本可不算是能扳倒徐氏的证据。 吃完碟子里瓜果,她也看完了账本,“走吧,去瞧瞧我那大嫂还有什么手段。” 这才不到一日,徐氏惊讶于沈弋冉的速度。 沈弋冉只当不知,夸了几句账房。 徐氏一听这话,心中有数,感情是个不懂装懂的。 既然如此,那以后可就有的热闹瞧了。 她收回账本,瞧着沈弋冉瓷白的脸,面上一阵扭曲。 越想越嫉妒,她咬咬牙,“昨日不曾注意,三弟妹好皮相,这高门大户就是会养闺女,不知是用了什么补养,若是合适我也去买些来。” 就差张嘴要了。 沈弋冉笑笑,“大嫂又不是不知我家中情况,哪有什么补养,不过是随了我娘罢了。” 安湘君和可是曾经名动京城的大美人。 两人正说着话,外头传来丫鬟的声音:“大爷回来了!” 徐氏看着对面的沈弋冉,心里一慌,却还没来得及将沈弋冉藏起来,珠帘已经哗啦啦被掀开。 薄瑾修大步进来,瞧见沈弋冉便愣了神。 “大爷回来了。”徐氏咬着牙上前,“这是昨日刚进门的三弟妹。” 薄瑾修装模作样地拱拱手,“三弟妹有礼。” 端的是彬彬有礼,但一双眼睛始终没从沈弋冉身上挪开。 徐氏眼珠子差点瞪出来,急急地拉着沈弋冉的手,“三弟妹要掌家,只看账本可不行,还得亲自去铺子上看看才是正理。” 徐氏大手一挥分给沈弋冉两家铺子。 沈弋冉乐呵呵地收下,与沈氏客套了两句便匆匆离开。 她不喜欢薄瑾修看着她的眼神。 第9章 巡视铺子 回去的路上,得知徐氏竟然大手笔地分给沈弋冉两个铺子,白栀惊得一愣一愣的,“大夫人竟有如此心胸?” “想什么呢?”沈弋冉笑白栀天真,“你信不信,这两个铺子绝对不赚钱,甚至还有可能在亏损。” 一个炭火铺子,一个扇子铺子。 说起来,沈弋冉也觉得奇怪。 正值炎炎夏日,指望炭火铺子赚钱,那是抓瞎。 但扇子却正是时令,没理由不赚钱。 正是赚钱的铺子,徐氏怎么可能给了她? 不过,今日天色已晚,却是不适合出门了。 “要不,让人将账本送过来,夫人先看看?” 沈弋冉心中微动,却摇了摇头,“明日亲自去瞧瞧吧。” 天色暗淡下来,沈弋冉带着两个孩子用了晚膳,教着他们认了几个字。 收了一对老太君让人送过来的玉镯子,又带着两个孩子在院子里踢了会儿毽子。 一身力气消耗的差不多了,洗漱之后,一左一右搂着两个孩子睡下。 睡前还没忘了给孩子们讲两个成语故事。 这一日过得悠闲又充沛。 沈纭嫣的日子就没那么好过了。 洗了衣服还要清理昨日宾客们留下的残局,打扫庭院之后宋周氏竟然扔给她一把砍刀,让她劈柴。 她什么时候做过这种事,手上的力气根本不够劈柴,一刻钟的功夫过去,柴没劈出来一根,掌心倒是都磨出了水泡。 到吃饭的时间,宋周氏还让她立在边上布菜伺候。 等到宋周氏和宋齐召吃完,桌上的四个盘子里,就只剩下了一点菜汤和两块找不见肉的骨头。 她蘸着菜汤吃了半个馒头,就气得再吃不下了。 所幸丫鬟们还算衷心,给她做了点心。 可这点心还没到她嘴里呢,就给宋周氏给抢走了。 没吃到点心不说,还被宋周氏扇了个巴掌,骂了一顿,说她不恭不顺,婆母和丈夫都饿着,她竟然敢吃独食。 还声称让宋齐召休了她。 宋齐召倒是没一门心思顺着宋周氏,和稀泥似的劝了宋周氏两句,又让沈纭嫣以后不许这样自私,最后从一盘子点心里捏出一块被宋周氏拍碎的丢给沈纭嫣。 “过午不食,下不为例。” 看着婆母一块接着一块地往嘴里塞点心,顺便还给宋齐召塞了两块,再看看手里那已经被捏碎了的点心,沈纭嫣气得牙根直痒痒。 点心碎屑从她的指间落下。 苁云也跟着红了眼睛,“这才刚嫁过来就这样,小姐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沈纭嫣眼中闪过一丝戾气,“无妨。” “等回门,让娘多给我带几个丫鬟过来,再多拿些银钱,我就不信,笼络不住婆母。” 苁云眉头微蹙,“小姐,奴婢觉得这不妥,这两日看来,姑爷并非良配,宋家更是个无底洞。” 宋周氏就是个不讲道理的村妇,一张嘴说出的都是不堪入耳的污糟话。 宋齐召也从没护着她家小姐,这宋家,着实不是个好去处。 但事已至此,无法更改,只能一步步走下去了。 “小姐嫁进来已经是入了苦海,奴婢觉得,日后还是明哲保身为妙。” 明哲保身? 沈纭嫣想到上辈子沈弋冉的所作所为,当即呵斥一声,“你懂什么?” 沈弋冉就是一心辅佐宋齐召,还曾经不顾颜面在外边摆地摊做生意,供着沈弋冉做官,这才有后来跟着宋齐召水涨船高。 她不必去委屈自己,不就是要银子,她多的是,只要拿出些许银子,日后宋齐召官拜宰相,她的好日子就来了。 白栀是不懂,见自家小姐生气,也就不多说,沉默着伺候她洗漱。 今日宋齐召倒是没再去喝花酒,早早回来与她滚作一团。 一夜无话。 次日一早,沈弋冉起身时,两个孩子又已经起来了。 这让沈弋冉觉得汗颜,她竟比两个孩子还爱赖床。 “困怎么不多睡一会儿?”沈弋冉给季司玥梳头发时,瞧着镜子中的小人打了个哈欠。 季司玥不好意思地看着镜子中温柔的女子笑,“一想到娘要带我和哥哥出去玩,眼睛就不听话地想睁开。” 一边自己梳头发的季司承小脸上也多了一丝红晕。 他们一直在府里,很少出门。 爹爹公务繁忙,没时间带他们出去玩。 府上除了太祖母,其他人都不喜欢他们,太祖母年纪又大了,不好陪着他们在街上乱转的。 他们虽然年纪小,可也早知道自己并不是爹爹的亲生孩子,不是这府上的正经主子,日日小心谨慎,生怕行差踏错,自然也不敢提出门的要求。 薄瑾年是个大男人,对两个孩子宠爱,但到底心思并不细腻,也不是个爱逛街的人。 “娘是第一个要带我出门玩的人,玥玥喜欢娘。”季司玥回身,抱住沈弋冉。 小姑娘梳了两个小揪揪,揪揪上坠着两个金铃。 沈弋冉揉了揉她揪揪中间的窝窝,“先说好,娘今日出门是去铺子巡视的,做完正事才能去玩。” 小孩儿马上紧张起来,季司玥抱紧了沈弋冉的腰,扬起小脑袋,金铃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娘放心,我一定看好哥哥,不让哥哥捣乱。” 季司承瞥了她一眼,似是叹了口气,到底没说什么。 一行先陪着老太君用了早膳,直接从静心堂出府。 林嬷嬷端着刚煮好的茶进来,没瞧见沈弋冉和孩子们的身影,愣了一下,“少夫人走了?” 老太君笑笑,“两个小团子急着出去玩。” 林嬷嬷便也跟着笑,“少夫人是极宠爱小公子和小姐的,奴婢瞧着,亲生母亲也不过如此了。” 老太君眼睛微微眯起,像是透过遥远的时空看着对面的人,“湘君便是极心善的人,小冉的性子像她娘。” 林嬷嬷眼中也现出些许哀思来。 当年湘君和救了老太君的命,两人自此交好,情同姐妹,还给两人的儿女定了娃娃亲。 “只是,在沈家苦了这孩子了。” 她知晓沈弋冉在家里的日子不太好过,但到底没有立场插手旁人家的事情。 “有老夫人护着,夫人如今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府上没人敢给夫人气受的。” “是吗?”老太君脸上露出些许凉意。 第10章 灯下黑 林嬷嬷也是一顿,“大夫人是一时糊涂,以后能想明白的。” “她若是真能想明白,就不会在小冉大婚之夜去挑拨了。”老太君脸色还是冷,“还学会了阳奉阴违呢。” 林嬷嬷沉默一瞬,连她也不知道怎样替徐氏说话了。 要说徐氏也是真糊涂,老夫人管这府里的事情管了二十多年,她才上手多长时间,就敢处处动手脚。 老夫人顾着她的颜面并未明说,但暗地里也提醒过几次,也不知她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而今老夫人让她将掌家权交给侯夫人,不就是最后通牒了,她竟然还敢在背地里使小手段。 当真以为能瞒得过老夫人吗? “小冉那边,你让人看顾着些,别让人怠慢了。”老太君吩咐。 林嬷嬷应下,心中明白,老夫人这是给侯夫人撑腰呢。 沈弋冉并不知道静心堂中的谈话,带着俩小孩儿坐马车去了炭火铺子。 掌柜和伙计都百无聊赖地坐在椅子上,正悠闲地嗑瓜子。 马车停在门口,掌柜漫不经心地往门外看了一眼,没成想,竟是主家的马车,一把将瓜子收起来,摆出一张笑脸迎上去。 瞧见沈弋冉,笑着说:“夫人,您怎么有空过来?” 掌柜倒是个聪明人,一眼就认出她的身份。 “奶奶让我试着管家,我来熟悉熟悉铺子里的生意。” 掌柜捧着账本过来,面上露出些许苦相来,“并非是小人不尽心,实在是这个月份,就是做不来炭火生意的,不管是哪家炭火铺子,生意都不好。” “我明白,掌柜不必担心。” 她不是不讲道理的人,“炭火是咱们自家烧制的?” “是,现在也在烧着,现下虽然做不来生意,但冬天生意火爆,也不能现上轿现扎耳朵眼不是?”掌柜面上带笑,“夫人要去瞧瞧吗?” 沈弋冉露出些许感兴趣的模样,“我还没见过烧炭,掌柜陪我过去瞧瞧?” “成!”掌柜吩咐伙计看家,就带着沈弋冉往窑井去了。 工人们穿着单薄,正在往窑井里下木头。 “这是松木?”她眉头微皱。 掌柜心惊,忙解释道:“这是卖给寻常百姓的,百姓手里没多少钱,买不起好炭,铺子里也有水曲柳烧制的上等炭。” 沈弋冉看过账本,每年冬天,松木炭的售卖量确实不少。 “松木不好。”沈弋冉摇头,“松木炭油大,燃烧时烟大,会爆火花,不安全。” “可……”掌柜犹豫。 “松木价格低?”沈弋冉笑着问。 掌柜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京中卖给平民的都是松木炭。” 寻常百姓,温饱尚且难以满足,冬日里能烧上炭火过个暖冬就已经不易了,不管好坏,只要价格便宜就行。 “若是用桉树呢?”沈弋冉问。 “这……”掌柜不懂,“小人去叫窑井的主事过来。” 窑井的主事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一张脸整日烟熏火燎,黑乎乎的,但精神气十足,说话瓮声瓮气的。 听沈弋冉要将松木换成桉树,第一反应就是摇头,“桉树比松木湿得多,就需要烧制更长时间。” 成本上去了,就要相应涨价。 涨了价平民百姓就买不起了。 积少成多,每年卖松木炭也能赚不少钱,他们不做,自然有别家做,哪有把生意往外送的道理。 “若是盛夏时将桉树砍回来晾干,入秋再烧制呢?” 不以为然的主事瞪大了眼睛。 沈弋冉继续说:“锯成圆盘,干燥之后,圆盘会自己裂开,还省了劈柴的力气,而且,桉树成材只需要八年,价格也比松木低很多。” 市面上都是用松木炭,松木的价格自然不会太低。 但从没有人用桉树,桉树的叶子还有毒,其价格不足松木的十之二三。 这样算下来—— “夫人言之有理,小人这就去尝试!” 话音没落,人已经跑了。 掌柜目瞪口呆,还只能替他遮掩,“夫人别介意,他就是这个性子。” “这样的人才好呢。”沈弋冉轻笑。 并未多留,沈弋冉又去了一街之隔的扇子铺面。 也终于明白,分明是应季的时候,为何生意还如此凄凉了。 “这扇面是谁画的?”京城三年前都不用这些花样了。 “是大夫人。” 嗯,徐氏。 “你们看不出来这些花样已经过时了?”沈弋冉问。 掌柜面露难色,“但,大夫人……” 言语未尽,沈弋冉已然明了。 “罢了,我给你们画几个新花样。” 掌柜闻言像是见了亲爹一般,这可是太傅之女啊! 掌柜亲自铺纸研墨,将沈弋冉伺候得明明白白的。 正画着图纸,后边送来一批新的草编蒲扇。 季司玥小小的手抓着大大的蒲扇,站在边上给沈弋冉扇风。 凉风袭来,好不清爽。 “回头将这些蒲扇用香熏一熏,艾草可以驱蚊,芷兰雅致,牡丹富贵,雪松清冷,用什么你们自己考虑。” 掌柜眼前一亮。 他只觉今日算是长见识了。 沈弋冉出身书香门第,于生意上竟也有如此奇思妙想。 “小人记下了!”有这样的夫人,日后何愁生意不好了? 被掌柜亲自送出来,接下来就是带着孩子们去逛街,吃东西了。 俩小孩儿看什么都觉得新鲜,各种小吃都吃了个遍,沈弋冉又给他们分别都做了两套新衣服。 小孩子就应该有朝气,总穿的老气横秋的,像什么样子? 到底是小孩子,跑了一天,回去坐在马车上,靠在沈弋冉的怀里就睡着了。 回到侯府,沈弋冉先给两个孩子送回去,又去了一趟静心堂。 “累了一天,怎么不在屋里歇着?”老太君心疼地握着沈弋冉的手,带她坐到自己边上。 “是有件事想和奶奶商量。”沈弋冉说:“按照规矩,明日我该回门,但……” 薄瑾年还未归,这回门一事,便有些不好说了。 “无妨!”老太君坐直了身子,“你尽管去,谁若是欺负你了,奶奶给你撑腰。” 老太君握住沈弋冉的手,“小冉,你什么都不用怕,以后平远候府就是你的腰杆子,奶奶护着你!” 林嬷嬷拿出了几个盒子,都是老太君提前让人准备好的,给沈弋冉回门时带回去的礼物。 沈弋冉悄悄红了眼眶。 是夜,沈弋冉在两个孩子身边躺下,才熄了灯,就听见窗外传来两声不自然的猫叫声。 “哪里来的猫?”白栀嘀咕一声,拿了火折子要去点燃蜡烛。 沈弋冉拦住白栀,使了个眼色,刻意提高声音,“不必理会,回去歇着吧。” 这个动静,可不是猫能发出来的。 她悄悄起身,踮脚到窗前,果然见到薄瑾修蹲在窗户下边,正在学猫叫呢。 这个混账! 沈弋冉心神一动,计上心头,回到床边,低声同白栀吩咐。 黑暗中,只剩下白栀的眼睛越来越亮。 第11章 再次交手 沈弋冉回想起薄瑾修白天那眼神,心底不由得泛起一阵恶心。 白栀也是个聪明人,单看自家主子神色便猜出来了,伸手握紧了沈弋冉的手。 沈弋冉本想喊人,奈何想到自己刚嫁入薄家。 且不说未取得薄家上下的信任,就是嫂子的刁难都让她举步维艰,自己这一喊可能不仅不能解决问题,还会招来更多麻烦。 “只能另寻他法了……”沈弋冉垂眸,忽然心生一计,对着白栀耳语一番。 小姑娘心领神会,退去后院。 沈弋冉深吸一口气,捧着烛台出了房门。 院中树影斑驳,依稀能看清树叶后藏着一个人。 沈弋冉心底冷笑,这老色鬼果然还没走。 她于是步履轻盈,装作不经意地经过那人藏匿的灌木旁。 忽地一个人从树后窜出,拦在沈弋冉前面,脸上还带着几分惊喜,嬉皮笑脸的。 沈弋冉被他一惊,顺势将手一抖,清晰地啪嗒一声,烛台落地,火瞬间灭了,周遭霎时一片漆黑。 “弟妹……”薄瑾修趁势摸黑向前两步。 沈弋冉将身子往后一退,故作惊讶:“是大哥啊?” 薄瑾修笑道:“弟妹,白天刚见,你这会儿竟就认不得我了?” 沈弋冉低头做娇羞状:“这哪能呢,只是猛然一见,没想是大哥到这来了……” 薄瑾修见她有几分忸怩反而更放开了,便凑得更近了些:“弟妹,我这几夜总睡不踏实,今晚更是如此,便在院里逛逛,凑巧便走到你这儿来了。” “也是合该我和大哥有缘,我今晚也是难以入睡,想着到外面走走,却……碰上了你” 沈弋冉见薄瑾修不住看自己更是嫣然一笑,这一笑更是让那老色鬼丢了魂。 她又说:“如此有缘,不如今晚一起在后院这品茶赏月,说说心里话儿,也好打发这长夜。” 薄瑾修当即应下,“我看甚好,甚好。” 沈弋冉让白栀给他带路,又推脱自己亲自去厨房拿点心,好叫别人不起疑心。 白栀带着薄瑾修三拐四拐在院子里绕来绕去。 终于到了一处小院,眼神一动,随即转过身去。 “大爷,你且在这儿稍等一会儿,我去帮夫人瞧瞧有没有难处。” 白栀让他在这等着,谎说自己去帮沈弋冉拿东西,离开小院,又悄悄给院门落了锁。 院子角落有一套石制桌椅,上摆一壶酒。 薄瑾修等了一会儿不见沈弋冉来也不起疑,坐下便喝起了酒。 又过了一会儿,夜风呼啸而过。 薄瑾修终于觉得不对劲儿,起身要离开却发觉院门怎么也推不开。 他一激动,酒劲上来,一阵大呼小叫,“有人吗?” “来人啊?谁把大爷我关在这里了!” 薄瑾修这一声声叫喊,引来了守夜的仆人,几个奴仆大眼瞪小眼,没来得及古怪大爷为何在此,就麻利地的将他给放了出来。 此刻暗处的沈弋冉和白栀瞧着薄瑾修那一身沾染了灰尘的狼狈,捂嘴笑了起来。 白栀灵动的望向沈弋冉,“姑娘真是好法子!” 沈弋冉微微一笑,缓缓退回了自己的院子。 后宅,薄瑾修一身酒气回了房中。 徐氏端坐在正中央,他好似没看见一般,心情郁闷地坐着发呆。 徐氏本是担忧得睡不着,这会儿见他回来了,不仅不先向自己解释,反而像丢了魂似的,还浑身散发着酒的气味,猜想他又是去什么地方花天酒地去了,于是气急数落了丈夫几句。 “怎就让我嫁了你这个负心汉!” “成日花天酒地,放着偌大的宅子,一家老小全靠我撑着!” 徐氏便哭诉,拳头似雨点般朝着薄瑾修的身上落下。 薄瑾修被戏弄已是郁闷至极,回房又被数落,气不打一处来,竟抬手给了徐氏一巴掌。 “你还有个妇人样子吗?” “男人出去做这些事情都是应当的!你又不是第一回见!” 薄瑾修起身借着酒意骂骂咧咧。 徐氏委屈,哭爹喊娘,两人争吵不休。 下人见主子两口吵架,自不敢歇息,主房的灯一夜未暗,动静之大,惊扰了睡觉的老太君,还派了人来询问。 白栀遵沈弋冉嘱,也混在下人之中,了解一番。 他回屋细细向主子描述,一边骂着薄瑾修枉为长亲。 一边吐槽徐氏掌家哪有真心? 沈弋冉见此仗势,也知道她这位色鬼大哥日后只怕不敢再找来,心稍微放下。 但她也心存忧虑,虽然没有证据,但薄瑾修必会怀疑自己。 恐怕会找借口找自己麻烦,还有……薄府的水之深,其间人际利益关系恐怕比自己想的还要复杂。 次日早晨,正如沈弋冉所担忧的,她还没去给老太君请安,徐氏就先一步找来了。 徐氏戴着薄纱遮脸,眼下两片乌青色,看着就是一夜未眠。 昨夜,只怕是一场鏖战。 沈弋冉心想,不过表面上还是装作不知情的样子给她请安,寒暄几句。 徐氏没理会她的关心,只是让文玉拿来一张纸,让沈弋冉去买纸上写的东西。 “今日,我不便出府,这些事情就由你去办。” 她语气不善,眉眼间带着戾气。 沈弋冉接过纸一看,都是些贵重物品,且寻常也用不上。 于是询问徐氏买这些东西的用处。 “嫂嫂买这些可是要给人送贺礼?”沈弋冉语气淡然。 徐氏正一股子气没处撒,不耐地呵斥:“怎么话这么多,让你去买你就去,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还大放厥词说什么管理铺子,真是猪鼻子插葱……”说着说着竟联系上昨夜自己男人的晚归,一股子怒气不上不下,直堵在喉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