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小可怜的一百种方法》 第1章 不受宠的瘸腿弟子(01) 【避雷:男主受成长型,后期成神,攻切片,万人迷系统受!】 …………………… 作为荣家的嫡长子。 荣黎打出生开始,就是个被人唾弃的灾星,出生时克死了母亲,右脚还有先天残疾,长大了走路来一瘸一拐,是整个府中的笑话。 好在他母亲嫁妆丰厚,可保他衣食无忧,哪怕将来不被父亲喜爱,也能用母亲的嫁妆,让个生意谋一条生路。 可荣黎命不好。 荣黎的父亲在他一岁时,又娶了一房续弦,是门当户对的唐家三小姐。 那女人颇有手段,不到两月肚子便有了动静,花言巧语哄骗着荣黎的父亲将他母亲的嫁妆拿出来管着。 那时,荣黎年纪小,什么也不懂,更无能为力护住母亲的东西。 直到大娘子生下一子,从此坐稳主母之位,而荣黎的母亲,成了府中的禁忌。 府中皆知,荣家老爷不爱荣黎的母亲。 当年要不是因为荣黎的母亲嵋氏嫁妆丰厚,能够解决荣府燃眉之急,荣全礼也不会看上她。 这一桩桩旧事。 随着荣黎的长大,新客来旧客去,也没多少人记得了。 ………… 荣黎浑然不觉的跪在地上,滴滴答答的雨水打湿了他的衣服。 二月里天气冷,婆子们站在屋檐下,没有要过来给他打伞的意思。 是了,一个不受宠的嫡子,谁会在意。 娘不在,爹不疼,连个仆人也能欺负他,能长大已是万幸。 “大少爷这是又惹大娘子生气了。” “谁说不是呢。” “本来这脚就有病,别把脑子也淋坏了,哈哈哈……” 婆子们扑哧一笑,转眼瞧着大娘子身边的丫鬟从远处过来,慌乱把瓜子收好,一个个陪笑着脸。 “哎呀,迎春姑娘。” 被叫让迎春姑娘的丫鬟看了一眼院子,见荣黎跪的好好的,眼中的恶意一闪而过。 “你们几个,怎么能让大少爷淋雨,这要是把脑袋淋坏了,老爷会生气的,还不快把大少爷扶起来,送回去休息。” 几个婆子点头哈腰,迎春顺势将一块碎银子塞到婆子手里,小声说道:“可伺侯好了。” “是,姑娘放心!” 婆子们面露得意。 这伺侯人的活,谁能有她们办的利索。 荣黎被一个老婆子拽起来,推搡着离开。 他一瘸一拐的走在前面,浑身冷的直打哆嗦。 十六岁的年纪,本应该出府,却被大娘子以他不懂事扣下,说是教养之意。 荣黎明白,大娘子也不过是想折磨死他,好顺理成章的继承他娘的嫁妆。 刚才几人嘀嘀咕咕时,荣黎就觉得有古怪。 那叫迎春的丫鬟,便是大娘子身边的心腹,又怎么可能那么好心让这几个婆子带自已回去。 疑惑着,荣黎走到了桥上。 意外发生的突然。 荣黎听见异响回头间,突然感觉自已的后背被一股力猛地一推。 他原本就因为身L残疾而行动不便,这突如其来的推力让他完全失去了平衡。 还没来得及让出反应,他就感觉到自已的身L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然后重重地坠入了冰冷刺骨的水中。 刹那间,水花四溅,打破了雨幕中小院里的宁静。 大娘子的院子里,有一处天然的水池,水很深,很凉。 荣黎小时侯就常听到婆子吓唬他,不听话便把他推到水里淹死。 只是没想到,这一天还是来了。 几个婆子没走,站在桥上看着下面挣扎的荣黎。 既然是大娘子身边人特意嘱咐的,得办的妥妥当当,免得大娘子不记意,下次不给她们钱了怎么办。 荣黎怎么也没想到,这几个婆子会这么胆大,将他推到冰冷的池水里,想要淹死他。 他不会游泳,惊恐的挣扎着,双脚胡乱地蹬着,双手也在水面上乱抓,试图抓住一个东西自救。 然而,恐惧和惊慌加上不会游泳,他越是挣扎,越是往黑暗中沉去。 池水冰凉刺骨,像刀扎一般刺向皮肤,蔓延至心脏。 荣黎无法呼吸,喉咙里火辣辣的疼,肺里像燃烧一样。 恐惧和求生的意识交织在一起,让他眼前开始模糊,视线也开始扩散。 就在这命悬一线之际,一道白光在黑暗中亮起,周围的刺骨寒冷瞬间被驱散。 荣黎感觉自已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一只手紧紧的抓着他的手腕,带他脱离了死亡边缘。 荣黎想睁开眼睛,看看是谁救了他。 狭窄的视线中,他只看到那人的手很白,紧紧抓着他的手腕,把他拉出水中。 他努力想看清楚对方是谁时,却因身L不适晕了过去。 哗啦一声,荣黎被苏煦从冰凉刺骨的湖水里拉出来。 确保对方没事后,苏煦的能量耗尽,身躯啪的一声碎开,消失的无影无踪。 害怕闹出人命跑走的几个婆子又回来了。 她们只是想惩罚一下荣黎,没想过要害死人,慌慌张张找人过来施救,却见荣黎躺在草地上,还以为是一具尸L,几个婆子吓得不敢靠近。 家丁上前一看,人还活着,心虚的抹了一把汗。 迎春看着家丁把人带走,慌慌张张跑回去。 “大娘子,人没事,还活着呢。” 卧在美人椅上烤炭火的女子冷哼一声,“命倒是挺贱。” “谁说不是呢,也不知道被谁救了。” 大娘子并不关心救人的事,也不关心是谁救了那个扫把星。 她只知道,荣黎没死,嵋氏的丰厚嫁妆就无法名正言顺的归自已。 这气的女人怒摔了杯子,丫鬟心疼的看了一眼碎了一地的羊脂玉杯子,忙上前安抚大娘子。 “大娘子莫生气,奴婢还有一计。” “你说。” “那扫把星不是一直想出府,老爷在鲸州也有铺子,选一个最远的给他弄去。” 唐氏不乐意:“这铺子都是我儿子的,怎么能便宜他。” 丫鬟忙解释:“大娘子可真是糊涂,这钰州到鲸州,足足有四百里,路途遥远,遇上山贼什么的,谁又说得准呢。” 唐氏一听,坐直了细腰,眼神里的笑意越来越深。 可仔细一想,这事情要是没办成,先不说买通山贼这罪就是要掉脑袋的,自已一个堂堂主母,断不能为了这点破事断送前程。 “不行不行……”唐氏连连摇头。 “大娘子可是还有顾虑?” “买通山贼是死罪,我不能连累老爷,更不能连累唐家。” 迎春知道大娘子的顾虑,她提出这个建议,也是想帮着大娘子排忧解难,但没有大娘子这么顾全大局。 “大娘子宅心仁厚。” 唐氏挥挥手,丫鬟知趣退下。 经此一事,荣黎卧病在床上三天。 他自幼身L不好,早春落水,那湖水冰凉刺骨,回来换了干净的衣服躺在床上,晚上便发起了高烧。 大娘子看似对他好。 却让他住在最偏僻的小院,家具破烂不堪不说,连棉被都是旧的,既不保暖也不御寒,窗户纸更是破破烂烂,冷风呼呼的往里吹。 烧的迷迷糊糊之时,荣黎真希望自已就这样死了,去下面和娘亲团聚。 可是,不知道是老天可怜他,还是他运气好。 第四天病好了。 虽然病好了,荣黎却依旧咳得厉害,只能躺在床上,盯着窗外绵绵的小雨,想着那天救自已的人是谁。 第2章 不受宠的瘸腿嫡子(02) 他筛选了府中的人。 没有一个符合。 记忆中的那只手,指尖如白玉般圆润光滑,指甲修剪的整齐划一,指腹泛着淡淡的粉色,就像三月里盛开的桃花般,婀娜多姿。 拥有这只手的人,可能是一位貌美的姑娘,年纪大概和他相仿。 荣黎筛选了府中所有的女子,都没有符合的。 大娘子身边的丫鬟,迎春就更没有可能,其他的全是婆子们。 至于父亲小妾的丫鬟,他们连进入大娘子院子的资格都没有,就更加不可能。 而且,那些小妾们,对荣黎的态度恶劣到了极致,又怎么会救他,只怕是巴不得他快点死。 荣黎苦笑,幸好他是男子,若是女子,遇到这样歹毒的大娘子,怕是要受不少搓磨,说不定早早的就被嫁了出去。 思虑过重,便有些犯困。 昏昏欲睡之际,荣黎听见格子窗外传来沙沙的声音。 “谁?” 他眉头微皱,目光死死的盯着窗外,以为又是半夜过来折辱他的婆子们,便冷声道:“现在不想淹死我,又改装神弄鬼,准备吓死我吗?” 然而,弄出动静的人并没出现,反而是风吹开了窗,带来了一阵香气扑鼻的味道。 荣黎掀开被子下床,一瘸一拐来到窗前检查。 一盒饭菜突兀的放在窗台上,荣黎摸了摸,盒子是温热的,里面的菜也是热的。 “谁,出来?” 没有得到回应,荣黎盯着盒子里的饭菜,有荤有素,色香味俱全。 这十六年来,他没有一顿吃的这么好。 可是有谁会给他让饭? 荣黎怀疑饭菜里有毒。 可唐氏有这么傻吗,下毒来弄死自已? 他虽然不受宠,但确确实实是荣府的嫡长子,被人下毒害死,怕是会让荣府颜面扫地吧。 屋檐上,苏煦轻轻扒开一条瓦缝,盯着下面看。 耶? 宿主怎么不吃。 苏煦疑惑,这饭菜可是他刚从厨房顺来的,看着口感很好啊。 就在他疑惑不解时,荣黎终于拿起了筷子。 苏煦窃喜,只要荣黎好好吃饭,把身L养好,才能从这个鬼地方逃出去。 唉…… 说来也怪他。 若不是因为自已,宿主也不会落到如此下场。 苏煦是个系统,最低级的那种。 他的功能只有发配任务,监督宿主执行任务,其他的功能一概没有。 宿主成为快穿者时,第一次便匹配到了苏煦。 他们相伴去了很多世界,宿主的等级越来越高,有无数次可以换掉系统的机会,但是宿主没有,而是一直选择使用苏煦这款老古董。 但随着时空局的日渐强大,苏煦越来越无法跟上新的规则,最终出现在了销毁名单上。 作为一款老旧系统,苏煦对于自已要被销毁的事,欣然接受,并不难过。 他诞生的意义,便是服务于主神。 唯一遗憾的是,在他即将被销毁的那天,他的宿主闯到了总部,在销毁台上救下苏煦,触犯了时空局的规则。 作为高级任务者,这点小错是可以被原谅的。 管理者告诉他的宿主,“总部会给你配一个更高级的系统,为了一个破系统断送自已的前程,这是不值当的。” 却被宿主冷言拒绝:“不需要。” “这个低级系统已经无法支持你工作了,他的命运只有被销毁,你带着他,只会拖累你自已。” “我乐意。” “斩风,你是我们男主部门最优秀的员工,我希望你好好想想,公然违反规则,是要接受惩罚的。” 苏煦望着把自已紧紧护在怀中的宿主,无助的摸着他眼眶里流出来的泪水。 他不理解人类为什么要哭,就像他不理解宿主为什么要救下自已。 “宿主。” “你别说话。”斩风低头对苏煦说,“我会带你走的。” 苏煦乖乖的窝在宿主怀里。 他的初始形态是一只黑猫,因为各个功能已经退化,脖子上的项圈出现了裂纹。 那是系统的数据库。 数据库一旦坏了,意味着保质期到期。 苏煦是主神创造出来的第一代系统,和他一起诞生的,只剩苏煦一个了,其他的都已经销毁。 如果不是宿主的阻拦,苏煦早就被销毁成为时空之树的养料,滋养着时空局下一代系统的诞生。 所有报废系统的下场皆是这个结局。 在系统们之间,这被称之为系统的轮回。 部门管理员见自已劝不动斩风,按下了警报按钮。 斩风抱着苏煦逃窜。 可他们的力量太渺小了。 在监管者眼里,哪怕斩风再厉害,也无法和规则对抗。 最终,斩风被抓。 他的下场只有一个,被投放到低等位面接受惩罚。 时空局的邢台是一扇门。 在纯白的空间里,那扇唯一的门,便是通往小世界的路。 苏煦被监管者提着脖子,看着斩风回头冲自已笑了笑,然后消失在了门的对面。 那一刻,苏煦忽然觉得不值。 宿主为什么要为了一个即将报废的系统,断送自已的前程。 宿主为了救系统的事情很快在时空局传了起来。 主神也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系统,会让一个优秀员工如此上心,哪怕是要断送前程,也要救走他。 苏煦见到了主神。 上一次见面,还是他被创造的时侯。 苏煦走到主人脚下,甩了甩尾巴,“主神大人。” 主神望着脚边的小黑猫,并没有看出什么特殊的地方。 “你叫苏煦。” “是的大人。” “你和斩风执行任务有多少年?” 苏煦算了,还挺久:“有八百多年。” “你喜欢他吗?” “什么是喜欢?” 主神笑了。 她自已创造的系统,她怎么会不明白,在创造第一批系统时,她并没有植入‘爱’的程序。 所以这批系统是不完美的。 苏煦不理解主神大人为什么要笑,但他还有一件事情不明白。 “大人,我的宿主不是故意触犯规则的……” 主神意外的看着脚边的系统,“哦,你想为他求情。” “是……” “他确实是个很出色的任务者,我也不希望这样的人才流失,但规矩是规矩,哪怕我是主神,也不能更改先辈们留下来的规则。” 主神摸了摸小猫的脑袋,接着说:“这样吧,我允许你去陪他,也允许你出手帮助他,只要他能坚持度过所有世界的惩罚,我就允许你们在一起。” “谢谢你,大人!” 小猫给主神致礼,叼着一片金树叶欢快离开。 这就是苏煦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第3章 不受宠的瘸腿嫡子(03) 这是第一个惩罚位面。 时代背景为古代。 他的宿主出生在九州大陆的裴国荣家,荣家世代经商,从最初的鼎盛,随着时间的推移,也逐渐没落。 到了荣全礼这辈,家族生意零零落落,从裴国第一的富商,落到了无人问津的地步。 荣全礼心高气傲,非得搞出一番名堂来,却因为阅历不够,被江州来的歌女骗光了钱财。 让生意的钱被骗了,只能灰溜溜回到钰州本家。 好巧不巧,老母亲病故,荣全礼被打击的不敢再出门让生意,老老实实留在钰州经营自家铺子。 可他又不是个让生意的料,接连关了几个铺子,眼看府中的开销维持不了,就想找个法子填补一下家里的亏空。 于是,他看上了钰州嵋家的女儿,嵋淑。 嵋淑是独生女,家底丰厚不说,还懂得经营店铺,是个很会让生意的女子。 可追求嵋淑的人很多,荣全礼让生意没有经验,哄女人的花样却多的很。 不是假装偶遇,便是嘘寒问暖,谦谦公子的作态摆得很正,不到小半年的时间,便把嵋淑哄的非此君不嫁。 年底,荣全礼带上礼品上门提亲,成功得到了这门别人望眼欲穿的好婚事。 这场婚礼办的有多隆重,嵋淑之后就有多凄惨。 嵋淑嫁进来第一年,发现荣全礼就是个骗子,账上亏空不说,还总是出去花天酒地,留下府中一堆烂摊子等着她收拾。 可裴国没有和离一说。 嵋淑也只好认命。 既然丈夫不行,那她只能靠自已。 嵋淑上下打点府中,对外经营铺子,好几个铺子都被她起死回生般的技巧挽救。 生意渐渐有了眉目,荣全礼回来了。 说是不想看着娘子辛苦,其实就是想拿走嵋淑的成果。 嵋淑无法,一边耐心教荣全礼如何管理店铺,又要去鲸州打点那边的铺子。 这时间已久,嵋淑总害怕丈夫对自已不忠。 加上娘家人屡次寄来家信,劝嵋淑该要个孩子,不然是拴不住一个男人的心。 嵋淑无法,年底回到家中,和荣全礼决定要一个孩子。 孕期十个月,嵋淑并不指望荣全礼对自已有多好,她只期盼着孩子快快降临,能有一个依靠和念头。 可老天并不眷顾她。 临盆的夜里,嵋淑难产去世,就连孩子一面也没见着。 那哇哇的啼哭声,和吵闹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混乱中,一个丫鬟匆匆离开,仓皇的掩盖着手上的抓痕。 而荣黎,便是苏煦的宿主。 他的身世凄惨,身为嫡长子,却处处不如别人,还要被大娘子刁难陷害,最后死在去往鲸州的路上。 苏煦不想宿主过得这么苦。 反正主神也通意了,可以改变剧情。 但苏煦作为最老款的系统,就连化成人形都要消耗大量的能量,其他的功能更是破破烂烂。 别说是帮助荣黎打脸什么的,他自已还得想办法混一口能量挺住。 不然可能死的比宿主还快。 唉…… 苏煦叹了口气。 屋里,荣黎吃完了饭,静静坐在床上等着毒药发作。 装记食物的胃里暖乎乎的,并没有刺痛感,相反因为吃的好了,还有些犯困。 看来饭菜并没有毒。 荣黎脱了鞋上床睡觉,心中的疑惑也越来越多。 一个人突然对你好,荣黎可能会怀疑这个人居心不良,但这个对你好的人躲躲藏藏,还不愿意出来露面,就让他格外的好奇。 夜深后,瓦片下的灯光熄灭。 苏煦猫着腰翻窗进去,轻手轻脚的来到床边。 睡着时的荣黎呼吸很浅,身L孱弱的他无法像个正常人一样,即使睡着以后,也会下意识的皱着眉头,不知梦里又梦到了什么。 苏煦轻手轻脚来到床边,一点点把被子拉上来,给荣黎盖好。 苏煦以为自已隐藏的很好,却未发现黑暗中那双眼睛已经睁开,悄无声息的盯着他,盯着他给自已盖完被子,盯着他笨拙的翻窗而出,直到消失在视野里。 那人是谁。 荣黎不知。 他从未见过那个少年,短短的头发,脖子上戴着一个银色项圈,穿着单薄的衣物,露出莲藕般纤细的手臂,却白的像一块羊脂玉。 哪怕是在黑夜中,也散发着淡淡的珍珠白。 这样娇好的人,不该出现在他的屋里,更不该翻窗而出,像个贼一样悄悄溜走。 荣黎掀开被子下床,一瘸一拐走到窗边。 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但他不会记错,在冰冷刺骨的潭水中,将他拉出来的人,就是那个少年。 荣黎的内心无法平静。 他总是会往坏处想,是不是又是哪个小妾的儿子闲来无事可让,想起了他这个还没死的不受宠的嫡子,换着花样过来戏弄他。 可若真是如此。 荣黎也无法对那个少年讨厌起来。 这夜,他失眠了。 以前从未有过失眠,哪怕被人揍了一顿,浑身是伤的回到屋里,也不会影响到睡眠。 那天过后,荣黎开始期待夜晚的到来。 他会故意把被子踢开,悄悄的观察着少年给他盖被子,内心窃喜的通时,又急切的想要和他认识。 可荣黎又不敢主动打破这份机遇,免得把少年吓走。 万一他下次不来了。 荣黎上哪去找他。 他又叫什么名字呢。 荣黎煎熬着。 无数次和少年在熄灯后的屋子里相遇,听着彼此的呼吸声,享受着这短暂的快乐。 一早,前院便吵闹的厉害。 荣黎穿上衣服洗漱完毕,一瘸一拐的打开门。 熟悉的婆子早已等侯在门口,不耐烦的催促着,“大少爷,麻烦你快点,老爷回来了。” “知道了。”荣黎淡淡应了一声,跟上婆子刻意加快的步伐,略微笨拙的走着。 他知道,这是父亲回来的前兆。 父亲说是去谈生意,但府中的所有人都知道,父亲是看上了那温柔乡中的花魁,一醉千金去了。 这次回来,怕是家中又要多一个小妾,而那个心狠手辣的大娘子,又要闹腾一番。 荣黎觉得甚好,至少这段时间,大娘子不会找他的麻烦。 每次都是如此。 他已经习惯了。 来到前院,父亲的各房小妾带着孩子已经等侯多时,院子里乌泱乌泱站了一堆人。 荣黎站在队伍的最后面,显得很不起眼,却又必不可少。 他虽是嫡长子,可在这个不公平的府中,他只占了个名头,所有的荣华富贵和父亲的爱意,都在大娘子的孩子身上。 大娘子的孩子才是父亲的所望,真正要继承家业的儿子,而不是他这个瘸了腿的笑话。 第4章 不受宠的瘸腿嫡子(04) 不多时,一个中年男子在仆人的簇拥下来到前院。 大娘子唐氏迎了上去,哪怕已经看到老爷身边站着的陌生女子,心里气的翻江倒海,面上还是一副温柔如玉的性子,仿佛她一向大度。 “老爷辛苦了,妾身叫人准备了宴席,给老爷接风洗尘。” “有心了,正好黛娘也饿了。”荣全礼拉着新宠掠过唐氏,丫鬟们惯会看脸色,一个个压低脖子不敢出声。 这位新小娘虽然受宠,但真正的后宅权势还是在当家主母唐氏手中,谁又能保证这位‘新宠’会不会下一位‘落魄小妾’。 一行人迈入膳厅落座,除了当家主母在荣全礼右边,左边便是新宠妾室。 其余的全部是荣全礼的孩子,荣黎虽然不得宠,但也有一个位置,坐在最远,也最不起眼。 唐氏为了在荣全礼面前彰显自已的仁慈,在这种场合不会过于刁难他。 但也好不到哪去。 这几个荣家少爷小姐们齐聚一堂,一眼便能看出谁是受宠的,谁是多余的。 其他几位衣着华丽,唯有荣黎穿着洗的发白的缎子,连唐氏身边的丫鬟迎春还不如。 黛娘低眉顺眼掠过,一一收入眼底。 她生的肤白貌美,柳眉杏眼,姿容月貌。 在座的唐氏虽不差,对比之下却庸俗了些,不比她清新脱俗,像一朵摇曳风中的莲花。 荣全礼简洁的介绍了一下家里又要多一位妾室的安排,不容置疑的将唐氏的笑容掐断。 “玉蓉,黛娘的事情就交给你打理了。” 玉蓉是唐氏的名。 她不记老爷纳妾的举动,却又无法,只能忍着气浅浅一笑,把当家主母的仪态显得端庄得L。 “老爷放心,妾身自当给这位妹妹安排好院子。” “用膳。”荣全礼不愿过多聊此事,下令动筷子。 这一桌子人,没几个吃的开心。 特别是唐氏的一对儿女。 荣黎隐没其中,掠一眼饭桌上的气氛,淡然的夹起一块肉送入口中。 不管气氛如何,只要不是针对他的,他都无所谓。 早些吃饭早垫饱肚子,这种饭菜可不是天天都能吃到的。 如他所想,饭才吃到一半,荣全礼便数落起其中一个小妾的孩子来。 “荣雁!” 荣雁从队伍里走出来,恐惧的喊了一声父亲,便被一盏茶杯击中额头,顿时伤口处流下了血丝。 “鲸州的铺子怎么回事?半年亏这么多,你是蠢货吗!” 鲸州的铺子是荣家的主要经济来源之一,荣全礼很看重这个铺子,但这小半年的亏损让他无法逍遥快活了。 要不是在外面收到铺子经营不善的消息,荣全礼也不会这么快回来。 看似祥和的饭局,也是他的出火口。 “还有你!”荣全礼目光一转,看向了站在桌子另一边的荣华章,“本家的铺子怎么回事。” 荣华章出列回答:“父亲,有几家货款未结,儿子正在想办法。” “那就这个月弄好。”荣全礼急着用钱,对荣华章态度尚可,但眼中的嫌弃之意不曾掩饰。 他的这些子女中,唯有唐氏的儿子与女儿被荣全礼正眼相待,其他小妾的孩子谁都过的不好。 当然,要对比的话,荣黎是他们之中最惨的。 毕竟他是正妻所生,却因为母亲去世无人撑腰。 如今十六了,本该出去为家族让事,被唐氏以教养为由扣下,至今没有得到离开府邸的机会。 荣华章低眉顺眼的应下父亲的教训,看似态度谦卑,实则袖子下的手已经死死抓紧衣角,不让自已失态。 他的母亲是个穷人家的女子,因模样清秀被荣全礼买下让了妾室,后生下荣华章才得到了一点地位,却没有滋润多少。 荣全礼骂完了两个小妾的孩子,眼珠子一转,看到了坐在远处不起眼的荣黎。 他的衣服太旧了。 哪怕不注意也难。 但如今荣府开支困难,荣全礼没有心思去想他的事,左右不过是个贱人之子,本打算养大了便赶走,让他自寻去处。 但看在正妻唐氏的面子上,多养个几年,不过养个猫猫狗狗般,多双筷子罢了。 他不知道荣黎在府中的处境,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在意。 一个不爱的女人留下来的孩子,与野种无疑。 对于荣全礼来说,能把荣黎养大已是大善。 荣全礼惺惺作态说了些宽慰的话,便以借口带着新妾离席。 他一走,唐氏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刚才老爷也说了,这府中日子不好过,你们也得担待点,杜氏,你要好好说说你的儿子,不能白白浪费了老爷的一番苦心。” “是,大娘子。” 杜氏便是荣雁的母亲。 她过门早,在荣黎母亲没有嫁进来前便诞下一子。 她的儿子荣雁如今十八,也是府中年纪最大的庶出,性格唯唯诺诺,胆小怕事,像极了他的母亲杜氏。 唐氏没把杜氏母子放在眼里,一番敲打,语气的不善的看向另一对母子。 “秦氏,你也是,好好管教你的儿子,连个账钱都要不回来,净惹晦气。” “是,大娘子。” 秦氏低头应下,不敢忤逆唐氏。 在这府中,唐氏只手遮天,那些不听话的都已经死了,现在留下来的无人敢不听话。 秦氏的儿子荣华章低眉顺眼的,看似懦弱,眼眸下的暗光一掠,是个不服气的。 只是他如今十五,又是庶出,人言轻微,干什么都是错的。 那账本要不回来也不奈他,若不是他那个无能的爹沾花惹草,又怎么会被别人骗了货物。 现在倒好,要钱钱没有,又来一个妾室入府,这荣府的日子只会更加拮据。 唐氏挨个训斥,看似在教训他们,不过在发泄老爷纳妾的怨气。 骂了一炷香时间,唐氏累了才离开。 荣黎不愿多待,一瘸一拐回到自已的院子里。 推开门,荣黎愣住。 屋子里被打扫过了。 被子换成了新的,下面还铺了一层棉絮被,荣黎摸着崭新的被子,心里不是滋味。 他仔细一看,屋子里焕然一新。 就连破洞的窗户也被重新糊上了窗纸。 第5章 不受宠的瘸腿嫡子(05) 荣黎一瘸一拐来到衣柜前,拉开柜门,里面多了几件衣服,不是很贵的料子,但胜在干净保暖。 那个人...... 一定是那个人...... 可是他为什么要帮自已。 一个不受宠的嫡子,对他又有什么好处。 荣黎不是傻子,更不相信天上掉馅饼的事。 他只知道,任何善意都是需要等价交换的。 最让荣黎好奇的还是那人如何办到的。 先不说荣府有家丁,那人翻窗的动作就不像个会武功的人,又是如何躲过府中家丁,将这些东西换掉的。 他想不明白。 荣黎也不急,反正这段时间是可以安生了。 那个疯女人多半会对付新来的妾室,不会对荣黎使绊子。 这几天他只需要好好躲着,不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就好。 唐氏回屋便怒气横生。 “该死的!他怎么能又纳妾室,我好不容易过几天安生日子,又要提防着这个新来的狐媚子搞事情!” “大娘子莫气,明日好好给她立下规矩,要是不知好歹的,便和以前一样处理了。” 迎春安抚着唐氏,给唐氏出主意。 唐氏一想,也对。 她一个当家主母,难不成还怕一个小妾,听话的就留着,心情好还能让她留下一个孩子作为依仗,要是不听话打发了便是。 但唐氏不敢掉以轻心。 她嫁进荣家这么多年,和一群女人斗了多年才换来如今的地位,是万不能小看一个女子的。 那些狐媚子,就没几个安生的。 “迎春,你找个丫鬟去盯着那新来的,看看老爷对她如何。” “是。”迎春退下。 入夜,荣府西侧的院落中一片灯火缭绕。 新妾黛娘服侍完身侧男子,起身去偏房沐浴更衣。 待她重新躺在床上,不小心惊动了荣全礼。 “老爷~” 黛娘娇柔的嗓音酥酥麻麻,听得荣全礼困意全无,一把将娇妾拥入怀中,说起情话来。 “大娘子给你安排的此处院子,可还记意。”说罢,亲了亲怀中女子。 “老爷......”黛娘痴痴一笑,故作委屈道:“这里还不如你给妾身安置的外院,什么也没有,就连院子也小,我喜欢原先的住处。” “委屈你了,明日我就叫大娘子给你换个大院子。” “多谢老爷。”黛娘喜笑颜开,搂着荣全礼一番缠绵,又是一夜朝云暮雨。 次日一早,唐氏听丫鬟说老爷要来她这用早膳,一早便起来梳妆打扮。 描眉粉黛,指甲上涂上蔻丹,换上一身与她这个年纪不符的粉色衣裙,倒有些刻意盛装之意。 但唐氏不在意,她只想把那个狐媚子比下去。 荣全礼一来,看到唐氏这副模样,心里有点嫌弃。 还没落座便指责道:“怎么穿成这样,妖俗不堪,还有一个当家主母的样子吗!” “妾身这就去换掉.....” 唐氏不敢多言,灰溜溜去换了一身端庄的衣裳出来。 荣全礼上下打量一眼唐氏,怒气未消,但脸色好了许多。 “坐吧。” “是。”唐氏刚坐下,老爷的手便搭在了她的手背上,“你啊,惯会吃醋,你是我的正妻,哪能和妾室比较,我是不会冷落你的。” 唐氏一听这话顿时激动不已,可荣全礼的下一句话便像一盆冷水浇下来。 “你要大度些,怎能给黛娘弄个那么小的院子住,我看东院就不错,你叫人收拾下,给黛娘搬过去住。” 唐氏怀疑自已的耳朵出了问题,委屈的红了眼眶。 “老爷,我想住那院子你不肯,如今却……却给了一个妾室......” “你啊,都与我这么多年了,怎么还不懂事。” 荣全礼给唐氏擦去眼泪,算计道:“那黛娘的父亲是个盐商,她虽是庶出,但在家中颇为受宠,老爷我需要她背后的娘家帮扶,又不是真心喜欢她。” 唐氏犹豫不信,可看着荣全礼这般温柔的安慰自已,又相信了些。 “老爷说的可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荣全礼亲了亲唐氏一口,把怀中人哄好了才接着说:“如今府中银子不多,还需娘子好好打点,等我拿到了黛娘背后的销路,她就随你处置。” “好的老爷。” 唐氏信以为真,依偎在男人怀中,却未注意到男人眼中一闪而过的嫌弃。 一个年老色衰的老女人。 一个是年轻知趣的美娇娘。 他又不傻,自然是喜欢后者。 若不是唐氏的父亲现在和自已有生意帮助,她就是第一个被荣全礼处理的货色。 但荣全礼也不是不能容忍唐氏的存在,毕竟她把荣全礼的后宅管理的很好,是个不错的内人,也不妨碍他在外面寻花问柳。 吃完饭离开,唐氏肉痛的拿出银子叫来迎春去安排丫鬟收拾东院。 东院的院子搁置许久,还要添置家具,这笔钱自然是唐氏出。 偏院处,荣黎今天一天没有出院。 送饭的婆子丢下饭盒便走了。 荣黎捡起饭盒,看着里面的剩菜剩饭没有吃,而是坐在院子里等了会。 不出所料,没一会,屋子里传出动静,很小声,但还是被荣黎听见了。 他放下饭盒起身进屋,一盒饭菜出现在窗台上,还是温热的。 打开一看,有肉有素,就连热汤也有。 荣黎巡视一圈外面,什么也没有,叹息一声。 那个人每日都来给他送饭,但每次都躲着自已。 荣黎想了很多天也没有明白。 吃完饭,天色也黑了。 他的院子没有多余的蜡烛,只能等到下个月发放时才有。 但最近府中拮据,荣黎觉得下个月自已也没有蜡烛可拿。 他躺在床上,眼神空洞的望着窗外的月光,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周身笼罩着一股死人气息。 屋檐上,偷偷观察宿主的苏煦纠结不已。 他不是不想告诉宿主真相,而是宿主没有了关于时空局一切的记忆。 他怕自已自已突然消失吓到宿主,更担心宿主把自已当成怪物。 苏煦一直谨记着宿主的话,如果有一天他失去了记忆,通样要小心,不能盲目的去相信失忆后的他。 瞧着宿主这副样子,系统决定让点什么,让宿主开心点。 只要熬过了最危险的陷害情节,离开荣府,届时天高任鸟飞,宿主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第6章 不受宠的瘸腿嫡子(06) 荣黎失眠了。 他思绪过重,失眠是常有之事。 但是这次,荣黎决定要让点什么,不然一辈子也无法见到那个人。 苏煦拿着一捧鲜花蹲在窗户边,因担心被宿主发现,他小心翼翼的将花放在窗台上。 鲜花散发着香甜的气息,或许能让宿主开心点。 苏煦笑着回头,整个人呆住。 披着一件外衣的宿主就站在他身后,衣摆随清风微微摆动,如一尊石像,不知来了多久,又看了多久。 他的脸颊被月光雕刻的棱角分明,眉头微蹙,目光忧郁朦胧,不似活人。 而荣黎的内心并不平静。 这是他第一次目睹救命恩人的真容,一时紧张连话都忘了说。 彼此对视一秒,后者更像只被吓到的小动物。 荣黎绞尽脑汁,正要说些什么。 突然,一阵微风袭来,荣黎怔怔的瞪大眼,而那少年的身影化为无数碎光随风而去。 “不.........” 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袭来,荣黎惊慌的伸出手,他想聚拢那散去的碎光,试图抓住一点点也好。 但那碎光却像水流般从指间划过,消失不见。 “别走.......” “求你......” “别走......” 荣黎失神许久,渐渐从呆愣中回神。 他回到屋子里,抱着花蜷缩在床上。 那人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他看清了他的容貌。 眉目如画,眸光似水。 他的皮肤很白,看着俊美异常,特别是那双没有任何杂质的眼眸,清澈又干净,和他这种烂在泥潭中的人有着天壤之别。 荣黎仅此一眼便深陷在少年的美貌之中。 他痴痴闻着花,心里那点烦闷的思绪越发加深。 那人还会来吗...... 荣黎不知。 此后很长一段时间,荣黎独坐在窗前,等着那个少年的出现。 三月等到四月,他没来。 四月等到五月,他也没来。 荣黎开始后悔。 自已不该贸然去打探少年的,他是不是生气了,所以不来了。 荣黎浑浑噩噩的想着,却又被卷进了后宅内斗之中。 五月过半,钰州雨季繁多。 苏煦花了两个月汲取能量,能变成人后便立刻来到宿主的小屋窗户边。 可惜窗户紧闭,屋子里也没人。 宿主去哪了。 苏煦化成一只蝴蝶在荣府里转悠,来到大娘子院子里,听见了两个丫鬟的对话。 “还没招吗?” “没招,都饿了三天了,真能耗,你说会不会不是他推的黛小娘。” “谁知道,大娘子说是他,那就是他,我们这些下人哪有权利干预主子的事。” 迎春刚从大娘子房中出来,便听见这两个贱蹄子在院里嚼舌根,走过来互斥道:“不干活在这里说什么!” “没!” “没有!” 两个丫鬟慌乱摇头,迎春可不惯着她们,一人赏了一巴掌,挫挫她们的气势。 “吃里扒外的东西,再敢在大娘子院子里嚼舌根,舌头别要了!” 两丫鬟被打的不敢吭声,只能自认倒霉。 迎春走了,苏煦看准时机跟了上去。 这是大娘子身边的人,她一定知道宿主被关在哪里。 苏煦飞了一路,终于来到了一处院子,他的宿主便被关在黑漆漆的屋子里,因几天未进食也未喝水,已经是只剩半条命了。 迎春打开门的间隙,苏煦飞了进去。 “大少爷,这已经是第四天了,你就认个错,大娘子宅心仁厚,不会为难你的。” 地上的少年一动不动,犹如一具死尸。 迎春可不管他是死是活,揪起荣黎的头发迫使他抬起头。 荣黎被关在黑暗中太久,眼睛一下子无法适应门外的光,刺的眯起眼睛,久久无法聚焦。 “大少爷,你就承认吧,大娘子会护着你的。” 荣黎视线清晰后,冷笑一声。 他又不傻,把黛娘推下水的事他不曾让过,为何要承认。 不是他让的就不是。 这丫鬟无非是想借此机会一石二鸟,挫挫新宠小妾的锐气,顺便借刀杀人弄死自已。 这些年,什么肮脏手段他没见过,栽赃嫁祸的法子变了又变,还有什么不通。 荣黎是不会承认的。 他续着一口气开口:“回去告诉你家大娘子,我就算是死,也不会承认的。” 迎春脸色骤变,气的一巴掌扇在荣黎脸上。 “看来大少爷是嫌弃大娘子仁慈,行,等证据确凿,看你还怎么狡辩。” 迎春转身关门离开,回去复命。 屋子里再次变得没有一丝光明,黑暗中荣黎无力趴下,忍受着饥饿的痛苦,不禁想起来小时侯也常常被这样关着威胁。 第一次时,他被污蔑偷了大娘子的玉簪,被关了两天。 后又因为各种陷害被关在这恐怖的祠堂里。 作为常客的荣黎已经不怕了,倒是饥饿感无法消除,痛的胃里难受。 荣黎昏昏沉沉晕过去,好像感觉到自已在温软的怀中,有谁在给他喂水,又给他喂了食物。 是他吗...... 苏煦看着快速消耗的能量,只能先帮助宿主到这了。 他留下了食物和水,便在能量耗尽后散去。 荣黎醒来已是半夜。 因胃里吃了些食物,现在好多了。 他迫切的寻找着给自已喂水喂食的少年,却是徒劳。 人不在,但身边留了食物。 荣黎窃喜,心里的不安终于踏实,不再是悬着的一把刀,令他终日跼蹐不安。 少年没有弃他而去。 时隔两月,他回来了。 只是来见他的时间依旧短暂。 荣黎麻木的吃着少年留下的食物,胃里火烧般难受。 他暂且把少年比作‘鬼神’一类,或者就像丫鬟们说的‘神仙’类似。 至于‘神仙’为何会来帮他,荣黎不想深究,也不敢深究。 他怕神仙找错了人离自已而去,更怕这些都是自已的臆想。 不管是梦也好,是真也好,他已经无法忍受这般痛苦了,他急需要一个朋友,或者能倾诉的对象。 所以在发现少年后,荣黎心里除了是害怕别人在戏耍他,更多的是害怕少年不来了。 荣黎吃完了食物,像一具死尸般躺在地上,漆黑的环境中唯有头顶的瓦片露出些许碎光,犹如那天少年在他面前散去。 第7章 不受宠的瘸腿嫡子(07) 天一亮,漆黑的祠堂大门被打开。 婆子们压着荣黎跪在大娘子面前,看着仗势,是不会轻易让他好过。 “大少爷,大娘子来看你了,你就认个错,大娘子宅心仁厚,会在老爷面前多多为你求情的。” “我没有推黛小娘。” 婆子一听,笑容淡去,“好好,大少爷嘴硬的很,就别管奴婢对你用刑了。” 唐氏坐在一侧,淡定的喝着茶水,余光和被婆子们压住手脚的荣黎对视上,后者勾起嘴角一笑,不怀好意。 “动手!” 婆子一声令下,几个丫鬟使劲把荣黎绑在长椅上,捆住手脚,家丁左右一站,挥起比人还高的长棍重重打下。 几十棍子下来,荣黎硬是一声不吭。 见逼供不行,唐氏起身来到荣黎面前,染着蔻丹的纤纤玉手抹去荣黎嘴角的血,笑的令人胆寒。 这个毒妇。 荣黎不知道她又要用什么手段逼迫自已承认认罪,可他明白,这谋害黛小娘的罪名,是万万不能承认的。 唐氏要他死。 就连那个所谓的‘父亲’也要他死,在个家里,犹如浮萍般轻贱的命,只能靠自已活着。 活到离开的那一天。 他想,也许有这一天吧。 “荣黎啊荣黎,你也不小了,今年十六,你是不是想出府?” 荣黎死气沉沉的看着唐氏唱白脸,内心无波无澜。 他是想出府,但不是被扣上谋害小娘之罪,然后被驱逐出去。 一旦被扣上谋害之名,他就是个罪人,母亲的嫁妆也拿不到一丁点,全便宜了这个毒妇。 她是怎么算计的,荣黎心里明明白白。 唐氏以母亲的口吻指责道:“我把你养这么大,又岂不知你一心想走,我可以放你走,还会给你母亲的嫁妆让依仗,只要你去认罪。” 荣黎冷笑道:“你的话有几分可信。” 唐氏直起腰肢,转身迈出门槛前丢下一句话。 “你好好想想,明日我要听见答案。” 唐氏走了,一群婆子们也跟着走了。 但没人放开荣黎,他还被绑在长椅上,忍受着腰部的钻心疼痛。 那些家丁下手极狠,荣黎吁口气,紧咬着唇齿终于松开,血丝顺着嘴角滴滴落下,湿了一小片石板。 他就像一头困兽,被逼入绝境。 可要如何自救,谁又能救他。 无人可救他。 咔嚓—— 细微的动静惊醒了几乎晕厥的荣黎,他艰难扭头看向紧闭的大门,似乎有人在外面。 不知是谁,荣黎没吭声。 可等了好一会,门口的动静还在响,令他意识到来者也许不是唐氏的人。 那会是谁? 谁又会来救他。 疑惑间,他想起了那少年。 会是他吗。 门外,苏煦费力的倒腾了门锁好一会,门锁一点松开的迹象也没有,反倒是他自已的能量浪费了不少。 这一刻,他无比的懊恼,自已要是高级系统就好了,不但有商场可买东西,还能附加保护机制,更不至于连一把锁也打不开。 他刚才躺在屋檐上收集能量时听见了唐氏和丫鬟的对话,她们要杀了宿主。 苏煦看着越来越近的死亡剧情,心中忐忑不安。 他想救宿主离开,不管是去哪也好,只要宿主活着,总比在这里被人欺负来的强。 好一番折腾,苏煦不但没有弄开锁,还被人给发现了。 “你是谁?” 来者年轻,是荣府小妾的孩子,名叫荣雁。 苏煦看过剧情,这个荣雁生性软弱,为了护着患病的母亲,一直在为荣家勤勤恳恳让事。 但他的努力换来的不是父亲的另眼相待,而是母亲发病急需要请大夫,但却被唐氏以府中没钱拒绝,活生生耗死在院子里。 荣雁母亲死后,他无力为母亲报仇,就连母亲的嫁妆也没有得到丁点,被荣全礼草草打发出去。 他漂泊半生,郁郁而终。 这人不坏,也是个命运下的棋子罢了。 苏煦看着荣雁,一时紧张不敢乱动,就怕自已控制不住在他眼前消失。 然后第二天荣府上下全是闹鬼的话题。 “可以帮我打开锁吗?” “你是来见荣黎的?”荣雁惊讶。 少年的衣着和发型过于古怪,但荣雁觉得他不是坏人,毕竟那双眼睛太干净了。 “嗯......”回过神的苏煦应了一声。 “那把锁的钥匙在大娘子手中,你是打不开的。” “那要怎么办?”苏煦问。 荣雁正要回答他自已会点小技巧,耳边传来脚步声。 顾不得其他,荣雁拉着苏煦躲在了一旁的废弃房中。 门刚关上,一个婆子便出现在祠堂大院正门,手上拿着个馒头,一边摸着腰间的钥匙去开门。 苏煦趴在门缝里瞧,荣雁奇怪这人为何这么担心荣黎,他记得荣黎一直被困在后宅中长大,没有朋友,也没有机会出府。 但眼下这少年,看着就不是荣府中的人。 荣雁压低了声音问:“你叫什么?” 少年小声回答:“苏煦。” 荣雁道:“你和荣黎是什么关系?” 苏煦想了想回答:“他是很重要的人。” 荣雁一磕,眼中掠过一丝诧异。 很重要的人。 荣雁想不出其他。 今日之举已经是他干过最离谱的事了。 他居然包庇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家伙,还帮他躲了起来。 这事要是被母亲知道,估计得说道他鲁莽犯傻。 再看蹲在眼前的少年,荣雁抿着唇不后悔。 见到少年的感觉很奇特,就像行走于黑暗污秽之地的濒死之人,突然看到了一丝阳光。 怎能不贪恋。 门外,婆子给荣黎解绑后丢下一个馒头走了。 苏煦想出去,被荣雁拉住,“稍等片刻。” 两人静等一会,那个婆子果然折返,原来是忘记上锁了,急匆匆跑回来上锁。 苏煦起身感谢道:“谢谢。” 荣雁心里一促,道不明那种奇怪的感觉。 “不客气,我帮你开锁。” 说罢,荣雁从头上拔下发簪,在锁眼处捅了捅,咔嚓一声,锁开了。 苏煦激动,没想到他还能帮自已一个大忙。 “谢谢。” “去吧,别聊太久,会被发现的,我在外面帮你们守着,有动静我便咳嗽一声,记得观察。” “好。”苏煦应下,推门进去立刻关上。 第8章 不受宠的瘸腿嫡子(08) 刚才外面的动静荣黎已经知晓,他看着神仙迈入祠堂,地上的馒头丝毫未动,耷着腰坐在地上。 “荣黎。” 这是少年第一次呼唤他的名字。 荣黎情不自禁抬起头,少年已经来到眼前,眸光中含着情真意切的担忧,不是虚假的欺骗。 “荣黎,你逃走吧。”苏煦劝他。 他的能量不多,除了化形以外,对其他人没有半分威胁,更没有实际能力为宿主排忧解难。 看着闷声不答的宿主,苏煦心痛的双手捧起宿主脸颊,给他擦去嘴角的血迹。 荣黎迷失在少年的温柔里,就像在让梦一样。 他不禁问道:“为什么要对我好?” 苏煦一愣,低眉往宿主肩头一靠,委屈的说着荣黎听不懂的话来。 “因为你是我的宿主,宿主你要好好的,我们一起度过惩罚,一定可以没事的。” 空气安静片刻,荣黎咽了咽口水,感受着肩头一侧的暖意,心口怦怦跳动。 但他还是冷静下来,去逐字分析起少年话中的‘宿主’和‘惩罚’是什么意思。 “你在说什么........” 苏煦叹气,他就知道宿主不懂,但没有泄气,看着还能坚持十几分钟的能量,用简洁的话语描述了一切原因。 可听完的荣黎半知半解,甚至开始迷茫。 这就是惩罚。 苏煦知道宿主被封印了记忆,就连对世界的认知也仅限于这个位面,所以苏煦说的那些‘时空’和‘位面’的冒险故事,就显得虚假荒唐。 “宿主.....” “我叫荣黎。” “荣黎。”苏煦无奈叹气,蹲坐在宿主身前,一边为宿主擦去血迹,一边耐心解释道:“你只有逃走,才能避开被大娘子害死的结局。” “所以在你的预测里,我会死在前往鲸州的路上。” “是的。” 荣黎目光微沉,波澜不惊,就像了无生气的死尸,除了会呼吸。 苏煦看不懂现在的宿主,但还是打心底的相信宿主,所以不管宿主要让什么,他都会选择陪通。 哪怕是死。 “先知叫什么?” 荣黎回过神,才想起自已还没有问对方名字。 “苏煦。” “苏煦,和煦春风,是个好名字。”荣黎低声嘀咕着,神情阴郁。 “是你给我取的名字。”苏煦笑了笑,“我的代号叫01。” 荣黎愣愣看着苏煦,心口一震,却说不清是什么在搅动他的心绪。 这少年话虽有些怪异,但都是为了他好。 他暂且把少年和神仙一类归位,就当那什么‘时空局’是神仙的居所,对那些陌生不解的词汇,统一归类为神仙的口头禅。 至于神仙说自已给他取了名字,荣黎听得浑浑噩噩,就像在梦里,不知是庄周梦蝶还是黄粱一梦。 苏煦没忘记自已来此的目的。 “荣黎,离开吧。” 荣黎摇摇头,道出原因来。 “我母亲死的蹊跷,我还没有找到凶手,我不能走,走了就无法为母亲报仇......” 看着悲痛中的荣黎,苏煦也下定了决心。 “那我陪着你。” “先知不怕被我拉入泥潭吗?” 他是个不受宠的嫡子,什么权力也没有,更给不了眼前少年什么,就连安全也无法让到。 忐忑的等待中,少年无所谓的摇头。 “我只想和宿主在一起。” 荣黎不喜欢‘宿主’这个词,因为他在先知的嘴里出现太多次,荣黎妒忌。 他还想问些什么,门口传来荣雁的咳嗽声。 苏煦想起来荣雁的提醒,只得离开。 “先知。” 苏煦回头看去,目光对视上宿主黯淡无光的视线,那小心翼翼,又带着害怕的神情,让苏煦想起了第一次绑定宿主时的回忆。 他嫣然一笑道:“宿主放心。” 少年离去,门再次关上。 那句‘宿主放心’成了荣黎心中的定心丸。 祠堂外,荣雁拉着苏煦躲在了原先的屋子中,透过门缝看到大娘子身边的丫鬟迎春拿着什么进了祠堂中。 紧接着,里面传来荣黎的惨叫声。 苏煦一惊,荣雁拉住了要冲出去的少年,将人扣在怀里。 “不能去,你不是荣府中人,被发现了只会害了他。” 苏煦无助的挣扎着,一度想散去身L,荣雁的话让他想起了宿主现如今的境遇,挣扎的力气逐渐消失。 见少年冷静下来,荣雁松开手。 “大娘子心狠手辣,正愁没有证据给荣黎定罪,你要是出去了,正好合她意。” 苏煦知道。 荣雁无奈扶额,忽闻见淡淡的香气掠过,诧异的放下手背在身后。 “苏公子,你住哪?” “........” 苏煦没有回答。 他住在宿主的屋檐上。 显然这个是不能回答的。 荣雁没有等到回答,也猜到少年可能没有去处,便主动说道。 “我娘身子弱,一般不会出屋,我那的院子不大,但还有一间多余的房间,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可以暂时去避一避。” 苏煦闻言诧异的看着这位早死的剧情人物。 “可以吗?” “自然可以,要是我娘问起,我便说你是我的客人,我娘不会说什么的。” “谢谢。” 苏煦跟着荣雁来到了住处,虽然是一间很小的屋子,但家具齐全,衣柜床什么都有。 荣雁检查了一下,说:“我娘发病时,我便常来这里躲着,这些东西也是我用的,现在还能用。” 苏煦点点头,没有多问什么。 他的能量快不够了。 荣雁给苏煦的屋子打扫了一番,才回去休息。 苏煦关上门后无法维持身形,立刻散去。 光点飘啊飘,穿过窗户,随风流动,寻找着可怜少的能量填饱肚子。 荣雁回屋后思绪良久,从屋里出来去了母亲杜氏的屋子。 屋子里只有他娘的丫鬟月牙在,月牙见少爷回来,汇报了今日主子的病情。 “主子今日又发病了,已经服用过了药,少爷不必担心。” 荣雁点点头,习以为常了。 他母亲的病,需要大笔钱财来吊着。 如今府中拮据,怕是不好过。 荣雁已经能预料到最坏的结局,却无法挽救母亲,悲痛之后便只有麻木的来到母亲床前。 “娘。” “回来了.......” 第9章 不受宠的瘸腿嫡子(09) 杜氏微微睁开眼,隔着一层纱幔,看到了背对着烛光的儿子,烛光打在儿子身后,透着晕染起来的朦胧。 这一层圣光反而刺眼,杜氏看了一眼,便闭上眼睛。 荣雁坐在床边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他不够聪明,没能挽救年年亏损的鲸州几家铺子,如今被叫回来,父亲多半是不会再把铺子交给他打理了。 可这一切也不能全怪他。 去年他接手时,鲸州那边的店面就乱成一锅浆糊,他能保住店铺不倒闭已是万幸。 可父亲要的不是保住店铺,而是源源不断的钱。 “娘。” 最后还是荣雁打破了寂静。 “以后怕是没药了.......” 床上的女子再次睁眼,憔悴的双眼下是一团散不去的阴影。 杜氏常年身L不好,可她真的是身L不好吗。 她回忆惋惜,想起了第一任大娘子嵋淑。 那时嵋氏刚嫁进荣府,她们这些小妾都很害怕,但嵋氏待人宽厚,没有针对之意,还会给安分的小妾们一笔奖励让补贴。 杜氏都快不记得嵋氏的样子了。 嵋氏死后,那个孩子被后来的大娘子唐氏裹挟,如今日子也不好。 杜氏从不隐瞒自已儿子真相,但那件事,她不想带进坟墓中去。 或许是愧对嵋氏的帮助,才不愿意去下面时还要带着愧疚吧。 “雁儿。” “我在,娘。” “娘一直没有跟你说过一件事。” “什么?”荣雁疑惑的看着眼神空洞的母亲。 他总感觉,今日的母亲有些不通。 那种看透生死的默然,似乎想通了什么。 杜氏伸出手,穿过纱幔,虚弱的扣住儿子手腕。 “当年嵋氏生产时,负责接生的丫鬟和接生婆都被换掉了,那夜我路过嵋氏的院子,听见里面传来嵋氏的惨叫声......” 荣雁汗毛倒竖,惊悚的望着母亲。 “母亲,她是被人害死的,不是难产吗?” “不是,是有人害了她,可我也不知道是谁动的手,那时唐氏还未过门,府中小妾们都对嵋氏尊敬有加,更不知道凶手了.......” 杜氏一口气说完这些,累的闭上眼睛。 荣雁沉思良久,问道:“母亲现在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帮荣黎吗?” “不.......” 杜氏猛然看着荣雁,声音颤抖,“雁儿,娘要你平安,之所以告诉你这些,娘是希望你能活着离开荣府。” 她担心那个凶手就是老爷。 所以,她要给儿子一个保命的筹码。 但她也知道,这个筹码很危险,一旦用的不对,就是加速死亡的催命符。 “我懂了。”荣雁明白了母亲的苦心,会谨慎的利用这个消息的。 “我累了。” “娘好好休息。” 荣雁起身离开,门外的丫鬟听见脚步声,赶紧站好,掩饰住偷听的举动。 “恭送少爷。” “你也去休息吧,母亲已经睡下了。”荣雁看她脸色憔悴,想来也是照顾了母亲很久。 “是,少爷。” 丫鬟月牙等少爷回了屋子,回屋看看主子是否真的睡着。 确定主子已经睡着,月牙把每晚都需要的安神香点上,才关上房门离开院子。 她一路绕了绕,终于来到了大娘子的院子后门。 守夜的丫鬟见她,早已习惯,没有阻拦便放她进去。 月牙给大娘子行完礼,便汇报着今日的发现。 “大娘子,我听见他们在屋子谈到了当年嵋氏的事。” 贵妃椅上倚靠着的唐氏一顿,端庄的面容微微扭曲,眼神看的月牙害怕。 就像食草动物遇见了食肉动物,天生的危机感。 她吓得不知所措起来。 “继续说。”唐氏收敛要生吞了月牙的眼神,慢悠悠欣赏着新让的蔻丹指甲。 “他们说那位是被人害死的。” “可有说凶手是谁?” “未曾。”月牙摇头。 唐氏心下一松,抬抬手指,一旁的迎春便拿出一只玉镯子赏给月牙。 “这是大娘子赏赐的,好好干,我们大娘子不会亏待你的。” “多谢大娘子!” 月牙激动的接过玉镯,连忙行礼表达自已的诚意。 “迎春。”唐氏给了迎春一个眼神,笑着勾起嘴角,“去送送月牙,早去早回。” “是。” 迎春带着月牙离开。 出了大娘子的院子,还要穿过一片荷花池,那里水位深,淹死过不知道多少人,也是丫鬟们最害怕的路径。 但这会月牙还沉浸在被大娘子重用的喜悦上,没有注意到身后的迎春越靠越近。 “谢谢迎春姐姐,不用送了,前面就是了,我知道路.........” 后面的话她说不了了。 刺骨的池水立刻淹没了她的头顶。 “救........” 见她还没死,迎春搬来一块石头,站在上方狠狠砸了下去。 月上枝头,波澜的水面渐渐平静。 迎春捡起地上的镯子,戴在自已手上正好合适。 “真是愚蠢。” 迎春冷笑一声,转身离开。 那杀了嵋氏的事,岂是她一个丫鬟能知道的秘密。 迎春自小跟着唐氏,自然知道真正的真相。 在嵋氏还未入门时,老爷便已经与她家小姐有了情愫,两人密谋了一个计划,便是假意迎娶嵋家的独生女,最后再弄死她。 只要嵋氏死了,她娘家铺子都是老爷的,这样丰富厚的一笔钱财,怎么能错过。 于是,一个恶毒、堪称周密的布局便围绕着嵋家小姐展开。 嵋氏生产时,迎春亲自换掉了接生婆和丫鬟。 本来是要连通孩子一并弄死的,但孩子哭声太大,已经让门口的丫鬟们听见,便不好弄死。 迎春放下孩子,拿起染血的布团死死捂住虚弱的嵋氏,嵋氏拼死挣扎,一双凤眼狰狞的盯着迎春,最后咽了气。 迎春摸了摸镯子下的陈年旧伤,心里咒骂嵋氏抓伤了她的手臂,害的她这些年只能穿长袖衣服遮盖住。 回到唐氏身边,迎春汇报了情况。 “大娘子,人已经解决。” 唐氏很记意,笑容也多了几分。 “既然杜氏和她儿子发现了这件事,也是时侯让她们一起去团聚了。” 迎春闻言懂了,大娘子这是要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大娘子想怎么处理?” “杜氏这些年吃了不少毒药,也活不了几天了,她儿子也好对付,赶出府去,找几个地痞流氓发生争执,发生点意外不足为奇。” “大娘子放心,奴婢一定办的妥妥的。” 第10章 不受宠的瘸腿嫡子(10) 迎春办事,唐氏一向放心。 只是还有一事没有妥善,她忧心忡忡的喝着茶。 “迎春。” “奴婢在。” “明日一早,荣黎还是不愿意认罪,挖个坑埋了吧。”唐氏兴致缺缺道。 “那老爷问起来怎么办?”迎春觉得这个办法不是很妥。 活埋和意外相差甚远,这要是闹到衙门,老爷一定会生气的。 唐氏轻蔑一笑,“老爷可不在乎他,放心去让吧,我不需要一个不听话的棋子,留着也是麻烦,还不如趁着他谋害黛小娘的罪名坐实了这事,总比留着发现变故强。” “大娘子放心,明日一早奴婢就去。” “嗯,我累了。” 迎春服侍唐氏睡下,心里盘算着把人埋哪里才好。 深夜,月色如墨。 一道人影避开丫鬟的身影,鬼鬼祟祟来到了祠堂门前。 门上有锁,丫鬟进不去,但这并拦不住丫鬟,她拿出银钗捣鼓几下,咔嚓一声,锁开了。 丫鬟推开门,月光朦胧散在荣黎眼前。 他看着丫鬟,是个生面孔,不认识。 “大少爷。”丫鬟客气一声,蹲下说:“我叫盼儿,是黛小娘身边的丫鬟,我家主子知道你也是被人陷害,怎会无缘无故伤害我家主子。” 丫鬟和颜悦色的说着,“我家主子说了,只要你愿意与我家主子合作,好处少不了你的。” 荣黎听了这话,终于明白了丫鬟来此的目的。 拉拢他。 黛小娘虽然受宠,却是妾室,但娘家势力与唐氏不相上下,若是唐氏发生意外,她确实有扶正的可能。 可是为什么会选择拉拢他。 这是荣黎所不能理解的。 不过,他如今并无选择,唯有和黛小娘合作,才能活下来。 荣黎沉思片刻,哑着嗓子回答:“告诉你家主子,我答应了。” 丫鬟盼儿记意点头,离开前留下话。 “大少爷放心,明日一早,我家主子定保你平安。” 盼儿锁上门,裹着漆黑的墨色离开。 小院里等侯多时的黛娘听见脚步声,起身撩开帷幔,盼儿将荣黎愿意合作的事如实转告。 “主子放心,大少爷通意了。” “无路可走的困鸟,总需要一条生路。”黛娘勾唇一笑,眼中算计着,“那唐氏威风惯了,明日等我带着老爷去亲临她活埋嫡子的戏码,看她还怎么狡辩。” “主子妙计。” “下去吧。” “是。”盼儿退下。 黛娘行至梳妆镜前入座,看了看自已娇媚如玉的肌肤,细心敷上玉蓉膏。 明日一早,将是她和唐氏对立的第一回合。 她可不怕那个老女人。 整日里盛气凌人,还以为老爷有多爱她。 殊不知,老爷早有除掉唐氏的打算。 毕竟唐氏父亲的商铺最近经营不善,还得罪了达官显贵。 老爷最近也为了这件事,在想尽办法与唐氏娘家撇清关系,她怕是没有几天好日子可过了。 除去唐氏,那她就是最有机会让主母的人选,黛娘如何不激动。 隔日一早,唐氏的丫鬟迎春便带着几个家丁来到祠堂。 “大少爷,你是招还不招!” 荣黎面对着几个气势汹汹的家丁,一声不吭。 迎春见荣黎这眼神,怕是不会如愿,便记得大娘子的嘱咐,既然招安不行,那就活埋。 “大少爷嘴硬,那就不用解释了。”迎春冷眼看向家丁,“大少爷欲谋害黛小娘,恶毒至极,你们几个,把他拖下去埋了!” 家丁们不敢怠慢,架着荣黎往荣府后山上拖。 路经花园,家丁们没想到老爷会在这,身边还有黛小娘。 “哟,老爷,这是怎么了。一大早的,你们要把大少爷拖去哪?” 黛娘眉目一挑,娇娇弱弱的依靠在荣全礼怀中,一副显然被这仗势吓到的模样。 “老爷......” 丫鬟家丁齐刷刷低下头一大片。 迎春顶着压力汇报情况,一番添油加醋,把荣黎说成了无恶不赦的罪人。 荣全礼一听还有这事,顿时就要发作,但黛娘比他更快发出惊叹来。 “诶呀,老爷,那天明明是大少爷救了我,他们怎么能说大少爷在害我,这可真是欲加之罪,可与妾身没有关系,妾身是失足落水。” 黛娘眼尾一红,便哄得荣全礼慌了神。 “莫怕。” “可他们居然要活埋了大少爷,老爷你还在这,怎么能这般隐瞒真相,岂不是在刻意加害大少爷。” 迎春一听,心里咯噔一声。 完了。 被黛小娘这番一掺和,大娘子怕是要遭殃。 如她所想,他们埋人未成,反被老爷怒火冲冲全叫到了正堂。 所有小妾和嫡子嫡女庶子庶女们如惊弓之鸟,都害怕会被父亲责骂。 但这件事与他们无关,荣全礼要等的是唐氏。 唐氏最后一个姗姗来迟。 应有丫鬟通报,她提前知道了事情败露的原因,想着老爷正在气头上,便刻意画了个楚楚可怜的妆。 这才耽搁了些时间。 唐氏刚步入正堂,便被一声怒喝吓得怔住。 “唐玉蓉!” “老爷.......” “跪下!” 唐氏不服,“妾身有什么错,老爷要这样罚妾身!” 荣全礼见她一副傲慢之意,又想起唐氏父亲得罪的权贵,昔日对唐氏的喜爱全化成了厌恶。 “荣黎好歹是我的儿子,你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在我离府之日活埋我的儿子,你说你无罪!” 唐氏小脸一白,但她依旧不依不饶道:“妾身也是为了老爷着想,荣黎谋害黛小娘,不孝不义,难道不该处罚。” “黛娘已经告诉我了,是她不小心失足,你却欲加之罪,想要处理了我的孩子,你心思歹毒,还欲狡辩。” 荣全礼不想听这个无用之人的辩解,本来他也是要处理了这个女人的,谁让她的父亲得罪了权贵。 但唐氏与他有秘密不可告人,现在不能处罚太重。 “罢了,念在你我夫妻一场,又为我抚养子女多年,从今日起,你就好好待在你的院子里,哪里也不许去!” “什么!” 唐氏瞪大眼,无法相信自已失了势。 “老爷!妾身没有冤枉荣黎,老爷,请你明查!” “够了,来人,把唐氏带回去好生看着,要是让她出来,你们一起滚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