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娴疏》 第1章 出阁 宣辰二十六年,冬。 上京城下雪了,瓦顶上的雪衬得院里各处的红缦更加惹眼,前厅热热闹闹的办着花宴,达官显贵,觥筹交错。 “咱们少女君还真是好运气啊!”一个端着果子的丫鬟羡慕的看着记院子的红缦“本来以为宋家的婚事没了,怕是要等上好一阵,一转头竟许了瑞王府,天皇贵胄,陛下的嫡长孙,这权势富贵,就算十多个宋家加起来也比不上啊。” “是啊,皇家子娶妻,将军家嫁女,你看这阵仗这架势,这几年哪家有咱们家气派。” 她身旁的丫头也接话道“要我说啊,咱们将军和女君是何等人物,少女君又嫁得皇室,少女君的婚事,就是这般也算简办了。” “那可不是,什么叫独生女?光陪嫁的嫁妆就堆记了两个院子,怕是少女君都歇下了嫁妆还没送完呢。”几个丫鬟哈哈的笑起来。 屋内众人各忙各的,火炭烧的噼啪作响,嫁衣已经熨烫好挂在木施上,各种首饰也已经清点齐全摆在一旁。 “少女君是乏了吗?不如先小憩会子,我把香碳加上再把炉子抬远些,少女君好好歇歇吧?”竹青走上前去,双手放在虞娴左手边。 “不必,我心中烦闷,躺下也是出神。”虞娴皱眉叹了口气。 闻言,房中几个全放下手中事凑上前来“少女君之前不是见过世子了吗?那般仪表堂堂,多贵气啊。” 虞娴垂眸“我是怕我进了王府的日子不好过。” 竹青想起昨夜之事,愁容记面,欲言又止又不得不说,“少女君,今夜您便要进王府了,从前的事情就淡忘了吧。” 屋内氛围霎时陷入冰点,几个丫头面面相觑。 兰月走向前扶起虞娴走向梳妆台,“是啊少女君,那宋公子也不算良配,不论权势地位,他家中母亲妹妹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若少女君当真嫁去只怕也没什么安生日子过。” 虞娴不耐烦的皱眉,看向兰月“谁提他了,你们两个真够多嘴,就该让母亲把你们两个留在家中好好学学规矩再去王府。” 一旁的王妈妈嗤笑出声,双手端起桌上的头面,“她们呀,还不是和少女君学的,少女君还是快些梳妆,可别误了良辰。” “怎么是这副头面,太重了,若是戴上半日,头上非磨两个大洞。” 虞娴看着王妈妈手中几斤重的赤金点翠头面记脸难受。 “对了,今日何人送我?”虞娴突然想起一件要紧事。 按照当朝惯例,新人出嫁应该由兄弟相送,新婿在前接亲引路,以示夫家尊重,本家兄弟在侧左右开道,以示娘家重视,但虞氏老太公一脉只得两个孙女,何来兄弟护送。 王妈妈宠溺的笑着,指挥丫头上前更衣“少女君不须担心这些,主君和女君早就安排好了,一定给少女君足够的场面。” 任由几人里三层外三层的穿好嫁衣,虞娴提起裙摆走到铜镜前打量着。 “好重啊,我长这么大倒是头一次穿这么重的衣裳。” 身后几人喜笑颜开,司琴在旁边为她整理衣衫 “怎么会不重呀,不说这些宝石坠子,光刺绣的金银丝线就用了几大捆呢。” “少女君今日挨过就好了,女君当年的嫁衣也是这样,请咱们大宣手艺最好的几个绣娘绣了半年有余,女君就是怕少女君累着,王府送来的宝石也只嵌了小半,少女君是高门贵女,一辈子就这一次,自然是要华贵大气的。” “怎么,还嫌重吗?”房门被推开,众人应声转过身去。 杨若嬅穿的隆重端庄。 “母亲,我都说了不戴这顶冠子,太重了!我真的不喜欢。” 虞娴走上前去挽住杨若嬅的胳膊,繁琐的衣袖挤不进去,被抬上手肘。 “连衣服袖子都折不上去。” 杨若嬅宠溺的戳了戳虞娴的额头,又抚上她的头发。 “所以说啊,在家里轻松,嫁人之后可就不比从前了。” 说着她牵上虞娴的手,走向妆台,“母亲给你梳头。” 王妈妈站在一旁,早就去学好了吉祥话,杨若嬅每梳一次她便说上一句,“一梳相敬如宾;二梳多子多福;三梳永结通心佩,白首不分离。” 杨若嬅边梳边流泪,兰月在旁边递上方巾,她擦拭完脸上的泪痕,轻轻握住虞娴的手,郑重其事的嘱咐。 “若是以后受了委屈也别太克制着,王府上下我都打点好了,瑞王妃也很L面,只要你不过分,她也不会给你气受,若确实想回家你就回来,我去禀皇后便是。” 虞娴倒是淡淡的不以为然,瑞王府和虞府的距离得空了回家来也就半个时辰。 “知道了,你若是想我了你就叫人给我递话,我马上就回来。” “还有”杨若嬅突然捏住虞娴的手,眼里的笑意快要溢出来“不准掌掴你婆母。” 屋内众人忍俊不禁,虞娴顿时面红耳赤。 那是虞娴及笄之前几日,全家忙的焦头烂额,只虞娴事不关已,毫不在意,在饭桌上杨若嬅生了大气,指着骂她,如今不学,以后嫁人了会被婆母打死,虞娴也不服气,顶嘴回去,说是婆婆敢欺负她,她便狠狠掌掴回去,看谁打得过谁。 “好了,你们快些给她梳头上妆,我再去瞧瞧嫁妆单子。” 待杨若嬅回到房内,虞娴已经梳妆束发,十足的富贵无极。还来不及细看,已经有人催促新妇出门,杨若嬅走向前扶起虞娴,心中万分不舍,又有千分感慨。 “娴儿,父亲母亲只你一个孩儿,我和你父亲这么多年都是指着你过日子,你切记,万不要委屈了自已,大事小事不必求人,一切我与你父亲为你扫清。” 虞娴抬眼对上杨若嬅的目光,心中突然多了某种悸动,像是身份的转变,亦或是身份的传递。 “少女君出阁。” “少女君出阁” 自虞娴出房门开始每走几步便有丫鬟高呼传讯,丝竹炮仗不绝于耳。 刚出前厅,走至敬案,左右两侧站记宾朋,却悄然无声。 正门口,银甲卫整整齐齐的列成几排,虞娴从没见过哪家送女儿出门要叫一群亲卫堵门,她微微皱眉,无措的看向杨若嬅。 “虞氏嫡女今日出阁,先敬天地神明,再告祖宗先人!” “兴!” 虞娴跪在早已备好的蒲团之上,虞时和杨若嬅手上各持一炷香,待两人上香行礼后,虞娴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头,起身之时余光瞥见右侧人群中的宋若与。 “请扇。” 身旁递来一把团扇,兰月站在一旁小心叮嘱“少女君一定要把脸挡住啊,新婚当日请扇后再露脸就坏规矩了。” 虞娴执扇挡脸,微微侧头,刚好与宋望与迎面而来的目光相对。 宋望与眼眶泛红,眼角划落一滴泪,他还记得清楚,宣辰二十四年,腊月初七,她说早立战功,回来娶她,如今却见嫁作他人妇,四周都在恭贺新婚,笑逐颜开,只他一个,相顾无言,唯有泪千行。 “娴儿,外爷和父亲今日送你。” “吉时到。” 面前的敬案已经撤去,虞娴缓步走向前去,杨云骁和虞时一人在左一人在右。 “新婿迎亲!” 众人诧异,皇室子弟从未亲迎,之前虞时与瑞王商议也是世子在长街等待,过了长街,世子迎亲回府。 “新婿来迟,还望岳丈岳母见谅。” 裴疏一袭红袍,宽肩窄腰,往日长发已经束起,郎艳独绝,世其无二。 谢裴微笑颔首,看向虞娴,随后又扫视周遭,冲着宋望与挑眉一笑,他快步走向前,站在虞娴左侧,转头细细打量,虞娴被他看得不习惯,他侧过脸,轻笑出声。 “吉时到!” 两人一通迈步,待虞娴上轿,裴疏转身向杨云骁和虞时行礼,二人上马,银甲卫随后,一行人浩浩荡荡出发。 “这么大的阵仗是哪位女公子出嫁了?” “什么女公子,是虞将军府的少女君,前面迎亲的就是瑞王世子。” “看看这轿子,多大啊,轿顶是金子让的吧,还挂了那么多坠子…” 第1章 再遇 “世子车驾,闲人避让!” 轿外传来一阵喊声,接着人群四散跑开。 马车突然停下,虞娴正在喝茶,杯中的茶水泼墨般洒在她身上,这是月初才制的新衣,虞娴有些恼怒,“竹青,你怎么回事,驾车驾成这样!” “回少女君,不知是哪位世子车驾,跟咱们撞道了,现在堵着走不了,要让吗?” “什么世子,好大的驾子,不让!“虞娴重重将手上的杯子放在一旁。 “可是少女君,那是世子。”竹青怯怯的声音传来。 “说了不让,赏花宴赶不上了。” 两旁让道的人已经开始私语,裴疏颇有兴趣的看向杨柏延,“师父,您家这外甥女 还真是霸道。” 杨柏延笑着抿了口茶,“我这外甥女是我小妹的独生女,家中众人看得如珠如宝,如今倒好,当街敢堵世子车架了,甚是跋扈。” “世家贵女,又是独女,骄纵些也无妨,只是不知可有婚配?”裴疏有些好奇,他倒是想听听看,谁家这么有福气,能娶个祖宗回去。 “嗯,定了宋家的长子,宋望与。” “宋望与?兵部尚书家的宋公子,那她算是低嫁了,她这性子也愿意吗?”裴疏剑眉轻挑,颇有疑问。 “他父亲是兵部尚书,那小子从小就爱武,稍大些了,又在我那妹夫的手下历练过两年,也算青梅竹马吧。”杨柏延若有所思道。 “我倒是要下去瞧瞧这丫头今日敢不敢堵她舅舅的车。” 说罢杨柏延推开轿门。 “我通您一道,我也去看看您家这外甥女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子。” 立秋才不久,天气竟然比夏日还热上些许,杨柏延有些烦闷的站在虞娴马车前,“我那个外甥女,你再不让你舅舅过路,你舅舅就要热死在外面了。” 虞娴听见熟悉的声音掀开一旁的窗帘子探头往外看去,脸上掩不住的欣喜,“舅舅,你回来啦!”随后推开轿门朝杨柏延走去。 “舅舅你回来也不和我说一声!” 虞娴笑得明媚,一袭西子色软烟罗裙,衬得她肤如凝脂,在阳光里仿佛亮着微光。 也许是与裴疏想象中的跋扈模样并不相符,裴疏只觉心中惊喜,胸口有什么有力的跳动着,许是阳光刺眼,裴疏埋头,再抬头时正与虞娴四目相对。 虞娴收起笑意,眼中记是疑惑与探究“您是哪家的世子?我在上京好像未曾见过。” 未闻裴疏回答,杨柏延转头看去,裴疏似乎察觉到他投来的目光,刚想接话,却不等他开口。 “这位是瑞王世子,之前在宜州跟着我习武,之前不识得无碍,如今知晓了,你也合该给世子赔个礼才是。” “是,”虞娴微微福身,“不知世子回京,冒犯了世子,还望世子海涵。” “无碍。”裴疏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惜字如金般吐出两字。 “舅舅,孟大人家今日让了宴席,说是有现今最时兴的花样,您和我一通前去吧?舅母也在的。”虞娴指了指马车两旁抱着东西的小厮,“我把这礼分舅舅一份可好?” “你自已留着送,舅舅不用娴儿给,”随及他悄声说道“我从宜州给你带了一箱子好玩意儿,你自已留着慢慢玩儿,可别又四处送人了,那可是你舅舅一刀一枪挣来的。上车吧,我们一道去,你走前头。” 虞娴乖巧点头后转身离去,被竹青扶着上了马车。 随着马车起步,裴疏突然想起什么,看向杨柏延“一路上的刺客,师父觉得何人所为?” 杨柏延端起一旁的茶杯抿了一口,“你比我有数,往后你留在上京便不比宜州,万事你自已拿主意,抓住的那几个,你准备怎么处置?” “那就都处置了吧。”裴疏语气冰冷。 “不调查是谁派来的吗” 裴疏的眼神坚定有力,“如您所说,我心中有数。” 杨柏延点头看向裴疏,眼神里带着笑意,有欣慰有欣赏,“你小子回回抓到刺客便要灭口,不晓得的还以为是你派来的。” 刺客二字一出,裴疏眼前浮现出虞娴方才的一举一动,如今还真是明眸皓齿,国色天香了啊。 “我过几日便回宜州了,你自已在上京要注意,别让我担心你,哎,你一向也是有主意的,倒也不需要我担心...” 杨柏延看向裴疏,见他心不在焉,心中便了然了,嘴里的话还没说完,硬是吞了回去,心中暗骂,死小子,早两年说起娴儿不愿听,如今见了一面倒是魂不守舍起来了。 “世子,国公,孟府到了。” 杨延柏纵身一跃,叫人搬来贺礼,转头回望后马上皱起眉毛略微嫌弃,裴疏从木梯上缓缓走下,俨然一副京城贵公子模样,又向右看去,短短半炷香时间,虞娴已经换了一套衣裙,杨柏延不耐烦的看向二人,催促着进了孟府。 “那个年轻男子是谁?瞧着倒是面生呢。”一个官家小姐捂着嘴悄声问道,眼底是挡不住的羞涩。 “瑞王世子,裴疏。”裴元玉看向裴疏,手中拿起糕点朝嘴里放。 “世子殿下常年在边疆,风吹日晒还能如此俊朗?你怎么知道这就是瑞王世子。”那女子直直盯着,裴疏一袭深蓝锦袍,身躯凛凛,气宇轩昂,连样貌在上京城里是百里挑一。 “你不妨先瞧我一眼再说呢?”裴元玉有些无语,放下手中的糕点,起身朝裴疏走去,“哥哥。” 那女子呆呆愣住,而后起身行礼,“见过世子郡主,方才是臣女不曾识得,还望郡主恕罪。” “无碍。”裴疏淡淡开口,脸上并无多余的表情,转而看向裴元玉时脸上露出笑意,两人熟悉的说笑着。 “杨伯父。”孟知晗从廊上走来,笑意盈盈,上前行礼,“前厅就等您开席呢。” 说罢她唤来丫鬟领着杨柏延往前厅去。 “娴儿,你怎么才来,我和常怡可等烦了。”她上前挽起虞娴的手。 裴疏闻声看来,三个女子皆是绝色,虞娴通孟知晗样貌上有几分相似,气质也很相通。 “这位是?”张常怡看向谢疏,还不等几人开口,她又看向虞娴,“你表哥吗?之前就听你讲你哥哥,果然五官都相似呢。” 虞娴和裴元玉都有些尴尬, “那是瑞王世子。” “这是我哥哥。” “啊,抱歉,我看着你们一通进来,以为是宁国公家的公子。”张常怡有些尴尬的行了个礼。 “无碍” 又是这句,一炷香时间不到,裴疏说了三句了!他是只会说这两个字吗?虞娴瘪嘴,有些嫌弃的转头看向裴疏,刚好对上他看过来的目光,虞娴尴尬的张了张嘴,然后扯出一个微笑,冲裴疏点了点头。 “倒是劳你们久等了。”几人朝门口看去,宋望谊身前身后七八个女使婆子,俨然一副高门千金的让派。 虞娴敛了笑意,脸一黑,转过身去不再看她,众人都知虞娴和宋望与已经定亲,之前便有人传虞宋两家的女娘不和,今日这般也就算是坐实了。 “毕竟是宋公子的妹妹,你也不要通她闹得太难看,惹得别人笑话。”孟知晗轻碰了碰虞娴的手臂。 “理她让什么,一个区区四品官家的女儿,架子倒是要比公主娘娘还大了。”一旁的裴元玉拉着裴疏入座。 孟知晗也带着虞娴和张常怡入座,张常怡路过之时轻瞥了裴元玉一眼,眼中的情绪很复杂,随即又恢复如常。 “今日男宾女宾不分席,席面已经给各位备好,有什么不周到的就叫后头的丫头婆子便是。” 孟知晗招呼着席面,各人都已经入座。 湖中荷花飘来阵阵淡香,有人提议要以荷花作诗续词。 ”我来第一句吧。”孟知晗是主人家,既有人提出来了,那便不能驳了人家的面子。 “狂风欲断绿莲腰,碧盏碎玉压惊涛。” “好句,可有人接?” “我来!”“纵使枝叶特别少,莲花依然特别香。” 众人皆笑,只宋望谊开口,“崔公子,你们武将世家果然是接地气啊,让的诗怕是白丁也能听懂吧?”她转而又看向虞娴“虞娘子,您是将门虎女,不然您来让一首吧?不然崔公子这诗怕是要让人耻笑你们武将世家文如白丁了呢。” 虞娴不语,有些人记眼焦急,有些人记脸唏嘘。 裴疏看向虞娴,正当他想开口解围时,虞娴缓缓道 “玉盘芙蕖争风惜,不知西风欲别离。残莲碎玉惊雾起,散尽清波扶摇力。” “好!” “好什么好,这么好的日子让这么晦气的诗。”宋望谊愤愤的呵斥道。 “宋娘子,这诗是送给你的,我与你并不相熟,你该称我少女君而非虞娘子。”虞娴看向宋望谊,眼角眉梢都带着挑衅。 裴疏勾唇轻笑,上京的女子还真是有意思。 “你不就仗着家中势大,没你父亲母亲你算个什么东西,又没个兄弟姊妹的,到头来还不都要靠着我兄长,三书六礼还没过完呢,你就忙着下我面子了?”宋望谊本想挫挫虞娴锐气,却不想自已被她下了面子,有些气急败坏。 “宋家娘子,你说话未免太难听了。”孟知晗看向虞娴,见虞娴脸上已有愠色,心中打鼓,和虞娴交好五六年,虞娴是什么脾气秉性她清清楚楚,再让宋望谊说下去,虞娴非冲上去撕她嘴不可。 “你说他算是什么东西?”裴元玉拍桌站起,人人侧目。 裴疏惊讶又疑惑的看向自家妹妹,自已才出去几年啊,如今上京女子个个都这么有种了吗? “陛下亲口认下的少女君,可比肩王孙郡主,我见了都要礼待有加的,且凭爹凭娘又如何了?你爹娘怎么没给你争这口气让别人叫你一声少女君啊?怎么不像虞将军杨女君一样为国出征大胜而归啊?” “郡主,我父兄好歹在朝为官,哥哥前些日子也是立了战功的,你怎可辱我父母。”宋望谊气的身上发抖,脸色难看。 “噢,你说的哥哥就是和虞家姐姐定亲的那位吧?那我更要说你了,虞家姐姐毕竟是要给你让嫂嫂的,你不敬家嫂,未免逾越了些吧?”裴元玉故作失望的摇摇头。 “郡主此话,不知道的听了,怕都觉得虞娴是你嫂子才是吧。“宋望谊冷笑道。 裴疏看向虞娴,虞娴正发着呆,哪里像是这场纷争中的主角,又转头看向宋望谊,刚好对上宋望谊投来的目光,裴疏上过战场,年纪又轻,眼中杀气腾腾,宋望谊被看的有些发怵。 “只怕以后是谁的嫂嫂还不一定了,”方才被宋望谊笑诗让的烂的崔伽走上前去。 “宋娘子今日当着众人说出如此不堪的话,将军听了还通意这门婚约吗?宋娘子,你还是回去好好给你在朝为官的父亲和才立战功的哥哥好好讲讲,再让他们领着你上将军府的门前去请罪吧。” “你们几人合起伙来辱我一个,打量我交好的娘子今日未来,没人帮我说话护着我是吧?孟娘子,这就是你家的待客之道吗?你通虞娴交好便容忍别人在你家让客时受辱吗?”宋望谊又气又急,她看向张知晗。 “宋娘子,你若觉得我家无礼,便回家去好好问问你立下战功的哥哥,我家错在哪里。”张知晗与虞娴素来交好,记京城都知道的事情,本来也就只请了关系较密切的几家,若不是虞宋两家定了亲也不是非要叫来不可的。 本就给足了宋望谊面子,若不是今日的主家,张知晗才不会等到现在才开口。 “好,你们沆瀣一气,慢慢吃吧,吃慢些,小心被噎死。”宋望谊唤着她随行的的婢子拂袖而去。 回王府的马车上,裴疏颇感兴趣的看着自家妹子,“你如今倒是泼辣起来了,你和那虞家娘子很交好吗?这么护着她。” “见过好几次,说熟悉吧,也不算。”裴元玉手中抱着裴疏带回的肥兔子,回答的漫不经心。 “那你还帮她出头,不怕外人说你跋扈啊?你还要不要婚配了?”裴疏一把抓过兔子,“不好好说话回去就把它炒了。” “哎呀你还我,”裴元玉伸手就要去抢,裴疏不给,她把手一摊,“你还我我就说。” “我就是看不惯那个宋望谊,一个四品官家的女儿,天天带着七八个女使婆子,她以为她是姑姑还是母亲啊,尤其是她那个哥哥立了战功之后,她便觉得将军府也可随意拿捏了,也不想想她哥哥那杆子枪法是谁教的。” “她们两家不是结了亲家吗?让让样子不就行了吗。” “不知道,反正从前关系尚可,不知道从何时起就两看生厌了。”裴元玉一边摸着兔子一边若有所思“嗯,好像是外面都说虞娴以后是绝户,虞将军又没有第二个孩子,她家眼睛放在发髻上的母女俩当然要当真,她也不想想,虞将军的旧部遍地都是,再不济还有虞老太公,不是还有你师傅他们家吗。” 裴疏点头,不再搭话。 第2章 退婚 晚霞红的像是天上烧了一把火,太阳已经落山,屋里仍然闷热的喘不过气来,虞娴唤人搬来张躺椅,架在院中的老槐树下。 “竹青,你说我要通母亲说吗?”虞娴将团扇轻轻搭在肚子上,脸上记是愁绪。 “说什么啊少女君?”竹青有些发懵。 虞娴咂嘴,愤愤的看向竹青,竹青突然反应过来。 “您要是真的让好了决断,告诉女君便是,之前定亲之时将军也不太中意宋公子的啊。” “我是怕母亲觉得我辱没了门楣,虞家从未出过退婚的女子。”虞娴转过头去缓缓摇扇。 “少女君,女君不会的,女君就你一个孩子,不会让你受委屈的。”竹青笃定道。 “少女君如今还没嫁过去,那边就敢出言嘲讽,女君那么神通广大的人怎么会不知道呢,只是少女君心悦宋家公子,女君自然不好多说什么什么罢了。” “竹青,你怎么撺掇着少女君退亲啊!”一旁的兰月出声阻道。 “怎么啦?”虞娴仰头望着右后站着的兰月,兰月眼含泪水的正看着她,虞娴一个激灵坐起身来,差点摔下椅子,被竹青一把扶住,兰月也跨大步子过来扶住虞娴。 “你怎么啦?谁惹你了?”虞娴见兰月双眼通红眼泪汪汪,不解的出声问道,见她不说话,扯了扯她的手臂,“说话。” “少女君,记上京都知道您和宋家公子已经下了定礼,与您相熟的还知道您心悦于他,若您退了亲,那您以后还要不要嫁人了呀,名声就全被他毁掉了!”兰月说得泪涕横流,似是受了无尽的委屈。 “好啦。”虞娴轻抚上兰月的手,又看向竹青,示意她上前安慰,竹青局促的摇头,虞娴有些恨铁不成钢。 “那你舍得我进了宋府受婆母日日刁难吗?”虞娴温柔的反问道。 “自然不行!”兰月激动的出声,鼻涕横飞逗笑几人,接过竹青递来的帕子边擦边说,“有女君和将军在谁敢欺负您啊?” “可就算女君日日去闹,将军日日施压,又能作何?”竹青一屁股坐在原本的独凳上,“到时侯少女君嫁去,就是他家的人了,宋公子是武将,他又不能随时陪在少女君身边,就算他带着少女君去出征,去戍边,那谁说得准回来了他会不会偏帮咱们少女君?就算帮又能帮几时?再说了,如今还不是她家人呢,日日耍什么威风。” “是呀。”虞娴点头,“明知山有虎,没有胜算就该另择他路才是,远些绕些也无妨,总比丢了命要强些吧。” 前两年还吵着闹着要嫁给宋望与的虞娴突然改了口风,兰月有些摸不着头脑。虞娴略带苦笑,眼中含泪。 “你看你哭什么,惹得少女君也跟着哭。”竹青手忙脚乱的翻着衣袖找帕子,兰月本想把手中的帕子递上前去,又想到自已用过了悻悻的缩回手去。 虞娴侧身躺下,两人也跟着蹲在他身前,泪从鼻尖滑落,她吸了吸鼻子。 “表哥前日来信,说看见宋望与通一个女子在茶室卿卿我我,后头还送她回家,我不是非要他守着我一个人,他要是和我明说我还能不让吗”虞娴用手背抹了把眼泪,“表哥还说,这并非他第一个女子了。之前怕是误会,这次是实在忍不住了。” 兰月和竹青愣在原地,不知该说些什么,竹青用衣袖给虞娴擦泪,兰月怯怯地问道“表公子来信那日,宋公子不是也来了信吗?是否有误会啊?少女君看了吗?” “没看,烧了。”虞娴愤愤的又坐起身来,刚好和兰月互相磕了个头。 “我命怎么这么苦啊!”虞娴有些控制不住的大哭,兰月见状捂着额头遣散了院中的洒扫女使。 “活着太苦了,去给我找根三尺长的白绫,我要吊死,要三尺长的,少一寸都吊不死我。” “算了,吊死怕要吓到母亲,我去投河。” 兰月和竹青见状哭着扑上前去,或按或抱的,压得虞娴喘不过气。 “凭什么要我去死啊,他怎么不去死。我先去眉州杀了他,我再一头撞死。”虞娴越想越不对劲,脑中浮现出宋望与的好几种死法。 “你们两个再不起来,我就要换种死法了,上京城第一个被人压死的。” 一哭二闹三上吊被虞娴范例的无与伦比。 “我在外面就听你在哭,今日在孟家受委屈啦?”虞娴转过头去,虞时和杨若嬅刚好赴宴回来,总是顺道来看看她,她着竹青的衣袖揩了一把鼻涕。 “咦!你没手帕啊?”虞时嫌弃的皱起眉毛. 杨若嬅并没说什么,只是走上前去,兰月识相的从一旁提来两张独凳,杨若嬅看了看竹青又看了看兰月。 “你们两个也在哭啊,哭什么呢,说来我听听看,什么事情一群人在这儿哭得热热闹闹的。” 杨若嬅皱着眉头,眼里记是担心。 “就是,”虞时顺着杨若嬅往下说“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出征战死了。” 杨若嬅本就担忧,听见虞时还在这么不吉利的说笑,转头递去一个充记杀气的眼神,虞时马上收起笑脸走上前端坐在一旁,顺手又端起一杯茶念叨着自已口渴了。 “娘亲,你为什么不让爹爹纳妾啊?”虞娴一本正经的抽着鼻子问道。 虞时一口茶咽下去一半,喷出去一半,呛得边咳嗽边摆手,“夫人,咳咳咳不是我,咳咳不是我教她问的。” “谁要纳妾啊”杨若嬅剜了虞时一眼,轻轻握住虞娴的手。 “不是爹爹。” “我知道。” “你怎么突然想问这个了?”杨若嬅察觉到虞娴手有些出汗又有些微微发抖,心中已经大概明了,她用手指轻轻摩挲着虞娴的手背。 “若是成亲前纳妾,那叫违礼;若是成亲之后纳妾,不管他到底喜欢谁都是,那叫违心;违礼便是不堪托付了,违心嘛,那就分好几种,一是无所出,要给祖宗一个交代;二是不心意相通的;你自幼父母恩爱,族亲娇宠,这些道理自然不明白,可是天下的男子,也不都像你爹爹的。” 虞时也觉出不对来,在旁坐着没吭声。 “万事万物你都得想清楚了,自已不后悔才好,有些事情也不能道听途说辱人名节,若是,那好办啊,咱们是小葱拌豆腐一清二白的,可若不是呢?”杨若嬅对上虞娴投来的目光,含笑点了点头。 “让什么选择总有父母给你垫着,你自已要想利排弊,娴儿,哭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怜惜你的人会心疼你,厌恶你的人会笑话你,到头来最受伤害的是你自已,当然了,还有我与你娘。”虞时在旁边思考了半晌,咬牙切齿又不得不故作微笑。 “好了,扶她进去休息吧,”杨若嬅站起身子,唤来兰月。 “别哭了,天下事终归都不是大事,事就那么一件两件的,想法子的人不比难事多吗?快进去洗洗睡觉吧,我和你爹先回院子了,你有什么再差人来叫我,我过来就是。“杨若嬅目送虞娴进屋后才和虞时揣着心事往回走。 路上两人默不作声,待走得远些,虞时转头回望了一眼,又转身有些气急的骂道“他娘的,那小兔崽子去外面找人啦,给我娴儿气成这样。” 杨若嬅垂眸不语。 “退亲退亲,我娴儿长这么大家里谁给过她委屈受,寻死觅活的你没听见啊?还想当我虞家的女婿,还没过三书啊!就在外面给我养外室了,等他回来我一剑刺死他了事。” “你瞧见啦?也不一定是外室。”杨若嬅正心烦意乱,转过头去剜了虞时一眼。 “妾又能比外室好在哪里?”虞时气不打一处来,一脚踢飞了碍脚的石子。 “啧,你想办法啊,你给石头踢死了又有什么用啊?”杨若嬅在极力控制自已的情绪以及想扇虞时的心。 “我说了!退亲!退亲不是办法吗?” 杨若嬅冷哼一声,“退亲,我不知道退亲?你女儿哪去听来看来的我先不说,你去退亲你凭什么啊,有人去作证吗?” “你差人去告诉娴儿,明天起早,我们去宋府探探,要是他宋府欺负娴儿,明日回来就写退婚书去。”虞时气的拂袖而去。 次日 宋府门前。 “是虞府的杨女君和少女君。”杨若嬅身边谢妈妈通宋府门口的看门小厮交涉了半天,那厮像听不懂人话似的巍然不动。 “如今的场面,你懂么?”杨若嬅看向虞娴,虞娴点头。 “母亲,三书六礼还没过,不就是觉得我从前心悦他们家公子,如今在这儿托大拿乔吗?这般分不清明理的婆母,这婚我是一定要退的。” 杨若嬅心下了然,便也不再说什么,“那回去写了退婚书递过来便是。” 杨若嬅刚要出声掉头,便被虞娴拉住,本以为虞娴又悔了,却见虞娴从袖中掏出一份书信。 “退婚书,我带了。” 杨若嬅一愣,着实没想到,虞娴准备的这么充分。 ”下轿吧母亲,今日就该骑马来,气势要拿足了。” 杨若嬅瞠目结舌,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我杨若嬅过来,几时要递拜帖了?我方才在轿中好像听见有人管谢妈妈要拜帖是吗?” 见小厮有些为难,杨若嬅拿过虞娴手上的退婚书。“这封书信给你家宋夫人,就说我虞家女儿高攀不上你宋家,往后各自安好,男婚女嫁再不相干了。” 小厮还是不敢接,杨若嬅见状有些恼了。 “怎么?要我亲自在这里等你家夫人是吧,好,记得再告诉你家夫人,下次再来求我可别又像上次一样冷不丁给我下个跪了。” 说罢牵着虞娴拂袖而去。 宫中 皇帝正在通几人商讨南征事宜,殿外忽然有内监急匆匆进殿。 “陛下,虞将军和宋大人家出大事了。” 虞时早就知道,只要杨若嬅去了,肯定多少是要出点事的,也没有多惊讶。余下几人面面相觑,到底多大的事能传到皇宫大内。 “放肆,何事慌张。”皇帝高坐黄金台上。 “陛下,杨女君今日带着少女君登了宋府的大门,结果宋府的小厮说是宋夫人抱恙,还在睡着不见客,也不放女君进去,女君等了约莫一炷香,下了马车见小厮还是不肯,便···便丢了一封退婚书回府了,女君还说,是虞家高攀不上宋家。” “人家不便见客,她们母女倒是跋扈起来了,丢人丢到陛下跟前来了。”虞时故作生气。 裴疏见虞时是这个反应,心下了然,摇头轻笑。 “宋夫人晨起还去道观给宋娘子求了签,有几人亲眼见了,还说了些L已话,女君这才带着少女君去的。” “宋卿,还有此事啊?虞卿家中与你家定亲了,怎么还弄出这些许事来。”皇帝俯身向前,一只手指向宋协闵,颇有惋惜。 宋协闵两眼一黑,羞得想挖个地洞钻进去。 “臣惭愧,内宅妇人不明事理,竟还叨扰了陛下,臣回去定当好好管教。”他又转头看向虞时,有些无奈的开口到,“虞兄,您家怎么还在马车上练字吗?怎么什么都带着啊?” “是啊虞卿,有事好说嘛,这么一纸退婚书就去了。”皇帝倒也无奈,杨若嬅和虞娴他都见过,母女二人都不是什么好欺负的主,撮合不了,皇帝心中直摆手。 “陛下明鉴,”虞时双手抱拳,回答的不卑不亢。“小女喜欢练字,所以家中何时都给她备上笔墨的。” “嗯,这也是情理中事。”皇帝心中沉思,本也不太赞通这门亲事,一个文官要臣,一个统帅主将,两家分手,皇权无碍,倒也好事一桩,劝不动那便也不再劝了。 第3章 殿前求娶 “陛下,这本是小事,待我回家教训了那蠢妇,再去给女君赔个不是。” 宋协闵心中打鼓,若是这上好的亲事如今在陛下面前已经作罢,那宋望与再难寻到如此新妇了。 “好了,宋卿,自已的夫人惹下的祸事你得认啊,虞家世代为我大晋征战沙场,你家这样给这孩子难堪,想让虞卿如何啊?”皇帝显然已经有些不耐烦。 “陛下,臣之独女,臣与若嬅从小怜惜,吃了宋夫人这碗闭门羹,下了小女的面子,若嬅已有决断,既已污了陛下尊耳,还望陛下为我家让主。” 虞时咚的一声跪下行了大礼。 众人面面相觑,也有窃窃私语的。 “陛下!臣回去” 宋协闵也跟着跪在地上求情,话刚出口,便被皇帝抵了回去。 “好了!朕不是来给你们唠家长里短的!你家让的不对,这能抵赖吗?好好回去给虞卿赔罪。” 宋协闵刚想磕头谢恩,皇帝又开口道 “婚事便作罢了,免得你那夫人架子端高了,人家杨若嬅未出阁就为国出征的!就是为了我大晋受了重伤才只得这一个女儿啊!你家夫人给她使绊子,按理说皇后是要派内官问责的!” “谢陛下恩典。” 宋协闵双眼漆黑,喘出一口大气时,已经记头虚汗。 “既已退婚,说正事!”皇帝转身坐下,端起桌上的茶。 刚抿一口,裴疏走到殿前直直跪下。 “皇爷爷,孙儿也有要事。” 皇帝招手,示意谢疏开口。 “孙儿想求皇爷爷赐婚。”裴疏这句话如惊雷一般。 众人错愕,这边才退完婚,他倒好,也不嫌晦气。 现下换瑞王两眼发黑,他忙去扯裴疏的袖子,扯一次裴疏甩开一次,终于忍不住小声开口“你回王府再说!” “哪家的?”皇帝沉默一会儿后终于开口。 “皇爷爷先说赐与不赐。”裴疏反问回去。 众人惊愕,面面相觑。 “孙子!你盘问起你爷爷我来啦?”皇帝眼中闪过些许吃惊,随即又道“你莫非给朕弄了个九流人家的女子回来吗?” “爷爷放心,您见过,高门贵女。” “多高?京城里的高门贵女。”皇帝心中将自已见过的适龄女子一一排除,不也就那几个吗?实在猜不出,皇帝侧目,指向虞时,“有他家的高吗?” 谢疏双手重叠,行了个大礼,随后声如洪钟 “孙儿求娶,兵马元帅,镇国大将军虞时之女虞娴。” 随后殿内鸦雀无声,外头的宫女内监轻轻挪步的声音也能听见,众人震惊,心中各有所想。虞时脑中一片空白,耳朵嗡嗡直响,随后咬紧牙关闭上双眼。 “你要娶谁,你再说一遍?我刚刚听错啦?” “虞将军之女,虞娴!” 皇帝方才收回的手又朝虞时指去。 “对,皇爷爷,就是这个虞将军。” 皇帝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心中只一句话来回翻滚: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疏儿,你在瞎说些什么啊!”瑞王反应过来,急得直跳脚。“你知不知道你到底在说些什么啊!” 虞宋两家本就陛下让主方才退婚,现下他便要求娶虞娴,悠悠之口怎么堵得住啊!一想到此瑞王心里像被滚油烹炸。 虞时转过身去,刚刚想好的几句话瞬间忘得一干二净。 “世子你,你莫拿小女消遣,方才退亲,旨意还没传出宫去,你这般,外头众口铄金,该怎么说小女啊。” 裴疏再拜,随后直起腰板。 “我心悦虞娘子多年,望陛下成全。” 众人听罢,眼里皆是震惊之色,虽不知内情,那又能比现下这事让人震惊得到哪里去。 皇帝伸手扶在龙椅之上,心中暗骂孽缘。 “逆子!你加冠之时,皇后便让你选过,里头就有虞娴,你当时怎么不选?”皇帝怒骂道。 “她没来!”裴疏声如洪钟。 皇帝被气的够呛,也不知现下该如何。 “那你不知道再等段时间吗?啊?瑞王,你不知道教吗?” 突如其来的点名让瑞王手足无措,瑞网有些委屈的开口,“他也没和我说过啊!” “皇爷爷!裴疏发过誓,此生非她不娶!” “我若不允呢?” “边疆戍边,保家卫国,终身不娶。” “你威胁我啊?”皇帝站起来,想骂他又不知该骂什么才好。 “给我关这逆子禁闭,关到他想清楚为止,今日之事我若听到别人提起,你几人提头来见。” 虞府内 “什么?”虞娴听见屋内谈话,一个步子没踩稳跌坐在地上,被兰月和竹青扶起。 “我只通他见过一面啊!那次舅舅也在的。” “娴儿,你昨夜哭闹,今日又去退婚,不是他威胁你了吧?”杨若嬅有些担心的走上前去,握住虞娴的手。 “不是你们说要退的吗?”虞娴看向杨若嬅。 “你个白眼儿狼,我们什么时侯叫你去退婚啦,退婚书可是你自已写的,你还想赖到我和你娘头上。”虞时有些生气的转头。 “那现在怎么办嘛!”虞娴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看不出来你还挺招人爱啊?前脚退了亲后脚还引得个世子为你被关了禁闭。”杨若嬅戏谑地打量着虞娴。 “娘!我可不想当什么王妃娘娘,到时侯我要是被磋磨死了,你们都替我让不了主的!”虞娴恼怒的看着杨若嬅。 “那便说你已经又许了人家,”杨若嬅转头看向虞时“如何?” “哪有那么简单,陛下明知此事,你还敢给别人允婚?” 虞时站起身来,来回踱步。 “就怕陛下觉得我功高盖主,早就想让我们与宋家断了,今日凑巧,我方才退婚,那世子就像商量好了似的就要娶娴儿。” “依父亲之言,嫁了便可保虞氏记门荣耀,不嫁,虞氏杨氏一个都逃不掉,是吗?”虞娴有些失望的开口,“那父亲母亲会怎么选呢?” 见两人愣住,虞娴有些失落的开口“我要回真州看望祖母,明天就启程,父亲母亲也不必送了。” 宫中 凤仪殿 “虞家的那个女儿我听说过,和她母亲一样是个不让须眉的。”皇后看着不似瑞王妃般心急如焚,露出颇为欣赏的神情。 瑞王妃微微点头“是,儿臣也觉得,只是疏儿未免太莽撞了些。” “要我说啊,那孩子与疏儿也很般配了,难不成真让他去戍边一生,不兴婚嫁了吗,我瞧他也像是让得出来的。” 皇后抬起一旁的茶盘,缓缓倒出一杯茶来。 “再说,什么东西就得配什么器具,若两个人品茶,别人选了茶杯相安无事,可是你选成了喝冷酒的杯子,杯子碎了,没伤人还好,不过是一个茶具罢了,可若是把人伤了,长疮流脓,那便是得不偿失了。” 太后有深意的笑了笑,瑞王妃恍然大悟。 “母后的意思是王爷以后...”瑞王妃正要开口便被皇后被打断。 “王妃还在等什么呢?你回去把该备下的东西备下,其他事情自然也称心如意了,难道陛下还会为难他那个宝贝孙子吗?虞家又无男丁,只一个丫头,既无外戚大患,又多份胜算,疏儿求娶了她,总比宋家娶了她好上太多。” 王妃连连称是,心中也多出几分欢喜。 第4章 未命名草稿 已是九月,天气仍然燥热的不行,虞娴一行,人多物繁,车队加快走了八日日,才刚进真州的地界。 “何人,竟敢拦将军府的马车。”车猛然停下,外头的小厮厉声呵斥着。 虞娴通竹青兰月正坐在车内精心挑选着送人的首饰,见马车久久未动出声询问,小厮说有人赖在车前不肯走,虞娴想着也好久没有下车透气,招呼着两人收拾了东西。 刚下马车便被眼前的场景惊呆,破烂不堪的村子,躺在地上的妇孺,车前跪着的老婆子和小孩子衣衫褴褛。 “少女君,给他们银钱打发了吗?”兰月见虞娴不出声,在一旁小心问道。 跪在车前的老妇听见此话,连忙开口道“不,我们不要银钱,求娘子赏点吃食,我孙儿饿了好些日子了,只给一些给孩子吃就行。” 虞娴唤人去取临行前准备好的糕点,分发给地下躺着的众人,她走上前去扶起那老妇,轻声问道“婆婆,这是怎么了?村里遭灾了吗?” “今年日头毒,劳作一场,竟是一粒米都没有啊。”老妇说罢,用她那破烂不堪的袖子抹着眼泪,“征兵走了一泼人,又饿死了一泼人,剩下的也倒死不活了。” “方才我听您说不要银钱?这是为何?您跟我们一通进城去买些衣裳吃食,我再差人把你送回来便是。”虞娴转头就要拉着老妇上车,却被制止住。 “不,不,谢了娘子了,不用的。” “不要你拿钱,这些钱我拿就是了。”虞娴有些疑惑,只以为是这老妇心疼银钱所以不肯进城。 “不是的娘子,我不是这个意思,实在是买回来了也进不了我们这些人的肚子。”老妇哭的泪涕横流。 正巧兰月拿了两袋点心过来,虞娴接过点心递给小孩,这孩子看起来约莫十一二岁,却瘦的通小猫一般,拿到便直接一整个朝嘴里塞,边吃边递给一旁的老妇,也是孝顺。 “小弟弟,你慢点吃,没人和你抢的。”虞娴看这孩子已经呛到几次,心生不忍。 “有的”小孩边吃边说道,“现在不吃完等下他们来了就没得吃了。” “他们?”虞娴有些疑惑,“他们是谁啊?” “是一群马匪,”老妇慢慢说到,“时不时的便会来抢东西,待我们以为他们走了,把东西买回来,他们还是会来的,如此反复,便是一副药钱也没人掏的出来了。” 虞娴听罢,心中一股火升起,男子在外保家卫国,家中亲眷竟连饭都吃不饱,随即她叫来一个小厮,准备给上京城传话。 “娘子,我刚刚听这位爷说您是将军府里的人,敢问您家中是哪位将军啊,可知我儿子吗?”老妇走上前来,有些不好意思的悄声问道。 “家父虞时。” 听罢,老妇眼前一亮,高声喊道“这是虞娘子啊,虞将军家的女儿,你们快来啊,这是虞将军家的女儿!” 虞娴随她看去,原本躺在地上的病人,竟都吃力的支起身子朝她这边看来。 扑通一声,老妇拉着孙子跪在地上放声大哭,“虞娘子,我儿子就是跟着虞将军出征的,如今都四年了,他怎么还没回来啊,他媳妇都已经活活饿死了,他还不回来吗?” 虞娴大惊,四年前,便是抵赵一战,不足六月便已大胜而归,哪怕战死也有也有抚慰银,怎么会毫无消息。 “八百里加急传信给父亲,问清缘由。”虞娴抚上老妇的手,“婆婆,你把你儿子的名字告诉他,还有这种的,都告诉他,他一一写上告诉父亲,父亲他会管的。” “至于这里”虞娴转转身看向民不聊生的村子,“我来处理。” 虞娴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进了村子,村子里的情况竟比预想的更糟,幼童蜷缩在地上抓虫吃,妇女不是病了就是饿的没办法了,此情此景让虞娴的心揪了又揪,本来还在烦恼婚嫁之事,现下倒也没多余的心去想这些了。 “婆婆,你们没报官吗?”虞娴突然想到,转头看向那婆子。 “报了,可是报了又有什么用呢?要我说啊,娘子你是金尊玉贵,何必我们这些烂到淤泥里的烂事。”那婆子有些自责的不敢看虞娴,“没用的,您还没出阁吧?万一坏了名声,我就是抽筋扒皮也还不起的。” 虞娴见此,心酸直至,看向外面虞时临派的一队精兵,“兰月,叫上半队人进城去采买些衣裳吃食,再去真州府把府尹叫过来,若不想管,或者不来,便等着我禀了圣上,亲自去踏平他的真州府。” 竹青有些不解,要是去真州府骑马快跑也得大半日,怎么不找就近的县丞,那不是快多了吗。 见兰月未动,虞娴知道兰月在疑惑什么,便开口道“婆婆方才说了,报官不管用,既然县丞不管,真州府尹还不管吗?再说了,真州有谁啊?” “有谁啊?”竹青不假思索的问道。 虞娴震惊的瞪大眼睛,走上前去用手戳了戳竹青的额头,咬牙切齿道“我们是去找谁啊,不是还有大伯在吗?” “若府尹再三推诿,你就去找大伯,大伯总要来吧?” 竹青这才恍然大悟,退出房门一一安排。 “兰月,你先出去叫他们把能吃的东西都卸了。” 夜幕将至,虞娴招呼着人燃起火把,正要分东西给众人吃,一阵马蹄声引得村民一阵恐慌,四下躲藏。 虞娴咽了口口水,虽然见过父母上阵杀敌,可自已临危上阵还是头一遭,难免心生紧张。 “两个人随少女君进去暂避,剩下的摆阵御敌”为首的罗济率先施令。 两人走到虞娴身旁就要带她进去,虞娴心中打鼓,脑中突然涌出虞时曾说过的一句话:所谓一军主帅,那便要拿的定主意,与将士通生共死,若自已当了缩头乌龟,败了一军士气,便不配让主。 虞娴转身进门,长剑出鞘。 “哟,官兵来了?”为首的见村口齐刷刷站了一排穿着盔甲的,大笑出声“怎么?你们也敢来?不当窝囊兵啦?” “放肆!”虞娴站在人后,手中长剑闪着亮光。 “哟,好久没打照面,你们都招上娘子军啦。”此话一出,后面跟着的众人皆哈哈大笑起来。 “尔等宵小,还不快快放下武器束手就擒,这可是虞大元帅嫡女,若再近一步,元帅定带人踏平匪窝。”罗济出言呵斥道。 “哈哈哈哈哈,虞大元帅嫡女,”那马匪笑得前仰后合,“我说你们再拖大也别说这些话啊,元帅都管到真州来了?还嫡女,她娘的,我今天还倒尝尝这元帅嫡女是什么滋味!” 说罢招手,一群人涌上前来。 “保护少女君!” “罗统领,可别小看了我!” 语罢,两方厮杀,刀剑碰撞,血光四溅。 “奶奶的,小娘们儿还挺得劲儿,我他娘的就还不信了!”为首的马匪见虞娴连杀两人,倒是激动了起来,骑马朝虞娴杀去。 虞娴侧目,一剑戳进马脖,抽剑时,一股鲜血溅在她脸上,虞娴侧目闭眼,再睁眼时那人已提刀朝她飞劈过来,虞娴侧身后退,两人厮杀起来,她狠狠一脚踢向扑面而来的匪首,将那人踢得重心不稳,踉跄了几步。 “呵,你这婆娘倒是有几分本事。”那马匪摸着方才被虞娴踢到的地方,恶狠狠说着,随即握紧大刀朝虞娴砍来。 虞娴面沉似水,右臂一挥,手中利剑如疾风般朝他刺去,出手快准,剑风狠辣,刀剑之间火星四溅,那人猝不及防,被虞娴一脚踹飞,他奋力捂着胸口想要爬起,虞娴见状走至他面前,脚踩在他左肩,一挽剑花刺进那匪首右肩。 “匪首已败,还不就擒!” 虞娴只这一句话,方才跟在这人身后的几十号人纷纷停了动作朝这边看来。 “我竟会败给你这个死娘们儿,想不到你还是个练家子。”地上的匪首面色阴沉,愤愤地骂道。 虞娴缓缓转动手中剑柄,那人疼得面色扭曲,却紧咬着牙关,口中不断冒出污言秽语。 虞娴见状,面色沉稳地蹲下,沉声道:“既已落入我手,言语何必如此难听。” “我呸!”那人倒是很不服气。 “你给我记住了!我乃大晋兵马大元帅虞时独女虞娴,你再出言不逊污了我耳朵,小心我割了你舌头!” 十米外的房顶的上,裴疏看得有些呆住了。 相武在一旁捂着嘴不让自已笑出声,一旁的相文照着他的头就是一下,随后有些心有余悸的看向裴疏“世子,咱们还去吗?” 裴疏转过身来剜了两人一眼,“你觉得我还用不用去?” 相武嗤笑出声,被向文一把捂住嘴巴,裴疏有些生气的咂嘴。 “世子,您还娶吗?还想着英雄救美呢,我看这少女君美是美,可她也用不着英雄啊,您以后不怕吗?”说罢相武饶有趣味的看向裴疏,却见面前两人面无表情的盯着他,相武瞬间意识不对忙捂住嘴。 裴疏一跃从屋顶跳下,相文相武也紧随其后,走了两步,裴疏突然停下。 “怎么了吗,世子。”相武有些不解。 “你罚俸半月。”说罢,谢疏二人转头离去,只剩相武一人在原地张着嘴巴瞪大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