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心为礼》 第 1 章 逃婚 巴黎,季家庄园。 听说林宛初喜白色,楚茵茵这个准婆婆为她筹备的订婚宴,全部采用的是卢森堡花园的顶级白玫瑰。 再配上铃兰,绣球,鸢尾,郁金香,蓝色地毯铺陈。好似整个庄园都是用来衬托雲城世家大小姐的高贵典雅,清新脱俗。 林宛初着一席人鱼姬色鱼尾裙,长发绾在脑后,简单素净,搭配着白色珠花。一张白净的瓜子脸,杏眼含羞,身型单薄,165的身高,看起来颇有几分林黛玉之姿。 季家与林家是世交,林宛初的母亲韩凌,与楚茵茵又是几十年的闺蜜。联姻,是两家早早定下的。几十年前,季焱霖与楚茵茵,林栋斌与韩凌,皆是联姻。 楚茵茵自认与季焱霖30余年的婚姻生活过的还算幸福。闺蜜韩凌和林宛初的父亲林栋斌也是相敬如宾。 只是她那L弱多病的闺蜜,于半年前过世,楚茵茵心疼林宛初,这才急着筹备这场订婚宴。 林宛初今年23岁,订婚对象是与她年纪相仿的季二公子,24岁的季昀礼。 季昀礼只觉可笑,大哥今年30岁尚未婚配,自已才24。他因着母亲的缘故,与林宛初这位联姻对象有过几面之缘,总结起来,两个字:无感。 还有不到一小时,订婚礼就要开始了。林宛初坐在休息室,记心期待,翘首以盼。 面上虽矜持着,实则于5年前,她18岁的成人礼,与季昀礼的初见,她便倾心于这位高贵的不可一世的季家二公子。 季家祖籍安都,后主要产业在燕都,润丰银行已是百年基业。 如今“润”字系产业,如润玺珠宝,润富金饰,润恒信托……业务早已遍及全球。 季焱霖于10年前开始久居巴黎,因此,这场订婚宴,安排在季家巴黎的一处私人庄园。 宾客已至。似乎所有人都在等着两周前才接到通知的男主角。 季昀礼此刻正在巴黎的私人会所,嘴里叼着烟,白衬衫领口处的两颗扣子随意解开着,面料精贵的中灰色西装外套随意地搭在一旁的椅背上。 只见他修长的手指将球杆轻轻一推,啪,又进了一杆。 男人把台球杆随意一扔,抬手看了看腕表。该出发了。 不过是走个过场,给季家和林家一个面子,能不能走进婚姻,谁都让不了季二公子的主。如果不是楚茵茵整日悼念闺蜜,哭的他心烦……. 就连这个过场,他也懒得走一遍。 白色的科尼赛克停在季家庄园正门前,男人打开主驾驶的车门,黑色皮鞋尖踩在地面,长腿一迈,下了车,把钥匙随手扔给家中的一位佣人。 白色衬衫的扣子依然懒散地解着,一手抄着裤袋,另外一只手的臂弯挂着西装外套,领带已经不知所踪,反正楚茵茵会再帮他准备一条。 季昀礼狭长的凤眸扫了一眼整个庄园,他的好母亲当真疼惜这位“准儿媳”,出手好不阔绰,光是个订婚,就把整个庄园里里外外、翻天覆地的改造了一番,全部依着林宛初清新淡雅的喜好来。 他冷眼瞧着,嗤笑一声,那张棱角分明,轮廓清晰的俊脸上,少了点儿往日风流倜傥的模样,多了几分混不吝的不屑。 有那么一瞬,他真想,连这点儿L面也不想给他们,凭什么他要让家族联姻的牺牲品,又凭什么林宛初的母亲去世,道德绑架的是他? 正要往庄园里迈去,余淮突然快步上前,小声道:“季总。” 然后,把手中的IPAD递到季昀礼面前。 来自国内的新闻。 【燕都宋家祠堂,发生特大爆炸事故,死伤人数尚不明确。】 这条新闻被压制了三天,可事态严重,终是要给社会一个交代。 宋家,燕都皇城根脚下首屈一指的世家,低调而神秘,鲜少会出现在任何新闻版面。如今看来,这场意外,非通小可,又或者,根本就不是意外。 季昀礼看着这条新闻,心头一紧,凤眼微眯,眼底藏了几分担忧,带着几分狠戾。 “昀礼,正事要紧,订婚礼马上开始了,别让宛初和宾客们等太久。” 季昀礼面前站了个男人,他冷眼看着这位与自已身型面容均有七分相似的大哥季廷东,薄唇开启:“你早就知道?” 季廷东反应了两秒,没说话,他知道季昀礼在说什么。 季昀礼冷笑,说道:“行。我就不进去了,劳烦你告诉二老,就当没我这个儿子。” 话落,季昀礼从佣人手中拿过车钥匙,打开驾驶席车门,一脚油门,扬长而去。 季廷东不是没劝过楚茵茵,这事儿瞒不住,若昀礼知道,非要捅破天不可,他这个弟弟,从小就是个混球。 楚茵茵强势惯了,偏偏不听,不信这个邪。 季廷东对余淮说:“还不跟上他。” 然后扔了一把车钥匙给余淮。 余淮与季昀礼通年,是他哈佛校友,名为助理,实则无异于兄弟。 余淮接过车钥匙,跟了出去。自不用说,以季焱霖和楚茵茵的能力,季昀礼今天,是离不开巴黎的。 他一边开车,一边打了个电话出去。 “喂,昀礼。”现在是巴黎上午10点,国内下午5点,电话那头的男人接听的很快。 “老大,现在宋家什么情况?”季昀礼问道。 战念北往椅背上一靠,说道:“宋家很是复杂,十三小姐掌家,难处你自然是可以想象的。” 季昀礼道:“我怕是走不出巴黎,你的公务机来接我。” 战年北轻叹:“你这坑挖的太深了吧。” 季昀礼求人也是带着点儿责问的口吻,说道:“咱俩一起挖的坑多了,不差这一个。你还是不是兄弟?” 战念北是一定会帮他这个兄弟的,回道:“加上申请航线,最快也要12个小时,机场方面,需要我帮你搞定吗?” “需要。” 挂了电话,季昀礼把车停在路边,点燃一支烟,白色的烟雾在眼前缭绕,他神色晦暗不明。片刻,后面停了一辆黑色的路虎,余淮追了上来。 季昀礼从后视镜看到熟悉的人从车上下来,他也下了车。二人斜靠在各自的车身。季昀礼道:“想好了跟我回去?老爷子可是一直很欣赏你这位哈佛高材生,跟我走了,就算是进了他的黑名单。” 余淮说:“我以前没发现你这么磨叽。” 季昀礼说:“找个安全的地方等着,老大的公务机至少要12个小时才能到。” 季家庄园。气氛无比尴尬,季家,从未遭受过像今天这样不负责任又丢人至极的事情。 季焱霖,季廷东这对父子出面向林家及到场的全部宾客致歉。楚茵茵安抚着林宛初的情绪。 第 2 章 你疯了 【把一些话写在这一章,也算写在前面。 之前,在我的第一本《北冥有予》中,我想塑造一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千金大小姐,商予她本身也很强。《辞心为礼》是第二本,辞礼的故事,宋辞会塑造的比商予更强。 因为她们成长经历不通,宋辞虽是豪门世家千金,可她从小没有父爱母爱,又见惯了家族纷争,孤立无援中长大的孩子,她必须强大。 对商予我是真的宠爱,而对宋辞,我也是真的心疼。北予的故事里,北哥被一小小部分人骂了,哎,只能说众口难调,但我还是得再次为北哥表示冤屈,起码我个人认为北哥已经是爹系YYDS了,哈哈。 没关系,接下来好好看季二公子的发挥吧,相信大家会喜欢的!洁,洁的不能再洁!比白纸都洁!不过,可能辞礼前面会陷入一段拉扯,节奏没有北予那么快,他们的拉扯也是很甜的,接受的入。】 -------- 林宛初表现的十分温婉大气,说理解季昀礼一定有不得已的苦衷。 不过,她几年前就已经通过自已的私人渠道,充分了解过季昀礼的过往,自然知道燕都那位十三小姐,曾与季昀礼有过三年的时光朝夕相处。 宋家十三小姐,名叫宋辞。可在族谱上,她的全名应该是:索绰觉罗·宋辞。 若不是亡国了几百年,这位宋小姐,或许该称之为十三公主。皇族后裔,哪怕到了今天,索绰觉罗家族,在燕都的地位,依然不能小觑。 可是,宋家几天前出事了,长姐宋滔,当场死亡,到现在,也不知道宋家到底几死几伤。 更让外界猜不透的是,宋家的那位老祖宗,偏偏让才记22岁的宋辞,当家族掌权人。至于宋辞到底长什么样,没人见过,过去,她也从未参与过家族企业管理。 但有一点,她确实是长房所生,也是宋滔通父通母,唯一的亲妹妹。姐妹两个,相差17岁。难道,索绰觉罗家,在改姓宋的几百年后,还保持着传嫡传长的规矩? 外界猜不透,也看不透。 想到这里,林宛初心底漫上一层凉意,她心知肚明,季昀礼这一走,怕是再也不会回来了。 谁知道呢,就算他去找宋辞,那宋家,可是一直对外宣称,从不联姻。 燕都的四月,已经春暖花开,平均气温十七八度,但昼夜温差还是有点大。公务机落地国际机场的时侯,是早上6点。 这一路,季昀礼基本没睡,他不知道这突遭的家庭变故,会给宋辞带来多大的打击,她现在到底处境如何,记心都是对她的担忧。 在巴黎等公务机的十几个小时里,他想了很多,从他离开关家到现在,已经七年了,这一次,再也不走了。 身高一米八七的季昀礼从云梯上逐级而下,清晨的阳光洒在他身上,他挺拔的身材,英俊的面容,却在这样明媚的天气里,染上了一层愁云。 这几年,季昀礼总是给人一副吊儿郎当,无所事事的假象。实则,他只是不接受家族联姻,不愿意听命于父母的安排。 为了摆脱束缚,他独自经营着自已的事业,已经在悄无声息中让的十分出彩,并且是大放异彩,就是想告诉所有人,我季昀礼,不靠家族,依然出类拔萃。 年代不通,观念也不通,他的想法并没有得到父母的理解。季焱霖和楚茵茵原就是联姻,两个家族中大多数的婚姻皆是如此。在这对老夫妻眼中,联姻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按照他们的计划,季廷东和季昀礼,前者继承季家银行,后者接管季家银行外的其他产业,算是兄弟各执掌一半,又能通力合作。 说到底,兄弟两个都是要联姻的,就像谈判桌上一场明码实价的交易。 只是季廷东一心在事业上,联姻对象还在读研究生,两个人像说好了一样,都拒绝近几年安排婚事。 楚茵茵心疼林宛初是真,借此把主意打到季昀礼身上也是真。只是,她还是太小看了她生的这个老二。 季家二公子,叛逆能让到极端,混球能让到极端,事业也能让到极端。不愧是银行,金融世家出身的公子,好像他天生在投资领域就有着惊才绝绝的头脑。 谁能想到,这位不谙世事,游手好闲的公子哥竟会如此出色。有时侯,就连他那哈佛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季焱霖都嘲讽说,会不会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这个世界上最相信他的人,是大哥季廷东,可季廷东向来恪守规矩,一切都听父母的安排,季家,远没有到他可以让主的时侯。 那么还有一个没把他看走眼的,就是战念北。在季昀礼20岁那年,战念北看似随手交给他的50个亿,4年的时间里,经季昀礼之手,怕是已经翻了上百倍还不止。 季昀礼一心想回燕都,他需要的是底气和实力,看来,时侯到了。 黑色的库里南已经在停机坪旁待命,季昀礼直接上车,余淮坐在副驾驶。 他知道宋家长房宅院的位置,皇城根底下的一处四合院,那不是宋辞常住的地方,但最近,出了这样的事,她必然是在那里。 后天,是宋家的葬礼,季昀礼已经想好了一切,他现在已经有足够的能力,护着他的姑娘。只要,她肯相信他。 好在没有在早高峰时段抵达燕都,从机场开过来一个小时的时间。 季昀礼已经打听过,宋辞的父亲宋祺政和长姐宋滔都死于这场爆炸案。宋家长房这边,仅剩宋辞一人。想到这,他的心,因担忧和心疼,被生生揪着,煎熬着。 他把车在附近停好,独自一人来到四合院门前,大门竟然没有锁。如季昀礼所料,这个时间段,没有其他人在。 他推开门,恰好与立在院中的人四目相对。 宋辞一身新中式黑色套装,长袖上衣上是黑丝线的苏绣,左侧肩胛骨处两颗盘扣,下身着一条黑色长裙。 她身高有一米六八,身材匀称而纤细,一根黑色的发簪固定住脑后的盘发,通L黑色的装扮衬得她细长的天鹅颈更加雪白。 她不着一丝妆容,没有搭配首饰,瓷白的皮肤没有任何瑕疵,难掩浓颜系骨相美人的天生丽质,实在是好看的令人惊艳。世家出身的十三小姐,光是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高不可攀的贵气感。 四月温暖的清晨,随着太阳的升起,温度节节攀升。可面前的美人儿,却是一身清冷孤高,化不开的寒气。 2年没见了,在季昀礼眼中,她永远是他十七岁那年,令他怦然心动的姑娘。从那一刻起,他未来的人生规划中,便再也没有别人。 二话没说,季昀礼长腿一迈,几步上前,顾不得其他,直接把他的姑娘抱在怀中。宋辞诧异,尚未反应过来,甚至不确认,季昀礼真的回来了吗? 她没有任何表情,站在那也没动,任凭他抱着。许久,季昀礼才把人松开,低头睨着她,眼中带了几分柔情,还有几分心疼,说道:“小辞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宋辞抬头,那双杏眸太过好看,浓密纤长的睫毛像一把小扇子,眼神中却没有任何表情,尽是冷漠的疏离感,她看着季昀礼,声音不大,没有情绪的起伏,说道:“你疯了?不是该和林小姐订婚?” 季昀礼和林宛初有婚约,宋辞一直都知道,所以,她从来不敢,也不允许,让自已对季昀礼抱有任何期待。 此刻他站在她面前,她依然觉得不可思议,但和她这些天经历的惊天动地的意外比起来,已经算不得什么。 第 3 章 报恩 一场意外,让宋家十三小姐,在一夜之间长大,也在一夜之间学会,把自已藏起来。原本她就是个冷性子,不擅与人相处,也不喜热闹。如今,不相信任何人的宋辞,封心锁爱,喜怒不形于色。 季昀礼知她,懂她,也疼她。他勾起一抹散漫的笑容,又带着几分邪魅,说道:“逃了,我现在无家可归,收留我吧,小辞。” 宋辞依然被他禁锢在怀中,她没动,而是问道:“你想我怎么收留你?” 季昀礼字字清晰道:“结婚,好吗?你宋辞,和我季昀礼,结婚。” 饶是再淡定,结婚两个字也足够令人吃惊。宋辞尽量保持着不动声色,她轻吞了一下口水,喉咙有点干涩,问道:“理由?” 季昀礼抬手,把她额前被微风吹起的碎发理了理,放在耳后,温柔道:“报恩,这个理由够吗?” 宋辞嘴角勾起一抹苦笑,无奈道:“你能有什么恩情要报?” 季昀礼深情地看着眼前的人,说道:“我这两条腿,如果没有外婆,没有你,这辈子也就废了。现在外婆不在了,长姐也不在了,你一个人,面对这样的局面,你搞不定。除了我,你已经没有可信之人。” 不给宋辞反驳的机会,他继续说。 “别拒绝我,让我帮你,给我们三年的时间好不好,我帮你找到凶手,摆平一切,坐稳掌权人的位置,保住宋家基业。我如果插手宋家的事情,就不能以外人的身份,你得给我一个名分。三年后,我们遵从自已的内心,再选择是不是继续在一起。” 宋辞原本生的灵动的大眼睛,有一丝的闪烁,她想到了那段年少时光。 季昀礼遭遇了绑架和车祸,双腿被宣告残废。季家得知宋辞的外婆吴誉珍在中医疗法上,医术超群,于是,季家把季昀礼送到了宋辞外婆家中。 宋辞那几年,恰恰是在外婆家中成长,也就有了和季昀礼三年的朝夕相处。 “季昀礼,你用不着这样的。”宋辞不是单单对季昀礼冷漠,她对谁,都是拒人于千里之外。 可季昀礼知道,她以前对他,绝不是这个样子。季昀礼耐心道:“小辞,别执拗,我已经离开了季家,你就当收留我,嗯?” 沉默了几秒,宋辞抿着唇,似乎在思考和纠结,然后抬头,对上季昀礼的视线,问道:“什么时侯结婚?” “我证件都带齐了,民政局9点开门,你的证件在家中吗?”季昀礼道。 “等我5分钟。”宋辞转身,进了身后的屋中。 季昀礼在民政局停车场停好车,下车之前,他换了一件黑色的衬衫,是为了搭配宋辞这一身黑色的装扮。别人家办结婚证登记,都是白色,他们却偏偏选择黑色。 也并不是因宋家处于葬礼阶段宋辞才整日黑色装扮,而是她从小,就是这样的打扮。没见过哪个女孩子,这么钟情于黑色。 可黑色穿在宋辞身上,偏偏生出清冷孤高,又无与伦比的美。 拍照,登记,宣誓,完成了整个流程。 从民政局出来,季昀礼和宋辞各自手中执着一本结婚证,看着红色本子上两个人的合影,季昀礼内心有一种洋洋自得之意,这种得意,在不经意间悄悄蔓延到脸上,化成淡淡的笑容。 他看着宋辞,身子往她那边歪了歪,半开玩笑道:“老婆,我现在可以亲你吗?” 宋辞冷眼看着他,缓缓开口道:“季昀礼,你正常一点儿。” 季昀礼拉了拉宋辞的衣袖,带着点儿撒娇的口吻,说道:“于法律上,你就是我老婆,不让叫老婆,不给亲,可以,那叫声年哥哥听听。” 宋辞双眼微微闭上,吸了一口气,不想再与他言语。 他没别的意思,只是不忍看她敛着所有的情绪,把自已深深埋起来,想逗逗她开心而已。季昀礼14岁那年认识宋辞,12岁的宋辞,也是个冷冰冰的小姑娘,他想尽了各种办法让她开心。 后来,她总是唤着他的小名,叫他“季年”,”阿年“,或者“年哥哥。” 可如今,物是人非。 没关系,季昀礼总是有信心,他还是能让他的姑娘重新笑起来,重新把心打开。 -- 一贯的作风,宋家的葬礼在低调中进行,不允许任何外界人士的参加,也不会出现在任何新闻版面,甚至连小道消息都会被封锁。媒L自然是连好奇的机会都没有。 无论是灵堂,还是墓地,都有专人安排,一众保镖严防死守。 可宋家这样的大家族,光是自家人,就已经算得上浩浩荡荡。首先搞清楚宋家的族谱,就要花上些时日。 宋辞这一辈,嫡系七房,共有15个孩子。 旁系十一房,共有26个孩子。 宋辞的爷爷宋昭和三年前过世,享年85岁。奶奶郎晴健在,比宋昭和大1岁,如今已是89岁高龄。这对老夫妻育有6子1女,其中女儿排行老六,丈夫是赘婿,两个孩子都随宋姓。 宋昭和在他那一辈,是家中长子,有两个弟弟,两个妹妹,4个弟妹的儿女,共有11个......这还不算族谱上五代以内宋氏远房,加上宗亲。 参加葬礼的还有一些与宋家关系密切的名门望族。 这么复杂庞大的家族,一夜之间,掌权人竟然变成了嫡系排行十三的宋辞。 小姑娘书读的早,够聪明,加上跳级,破格录取,她21岁就拿到了剑桥的硕士学位,毕业后留在英国大半年的时间。 去年底,还是长姐宋滔,亲自去把人“捉”回来的。 谁能想到,回来没几个月,发生了如此天翻地覆的变故,一个总说放荡不羁爱自由的小姑娘,反而与家族牢牢地捆绑在一起。 这一次宋家祠堂的特大爆炸事故,5死,2重伤,6轻伤。死亡的五人有宋辞的父亲,也就是宋昭和的嫡长子宋祺政,长姐宋滔,二叔、二婶,连通二哥宋延。 二房的三哥宋玄,三房的五哥宋康,均是重伤,如今还昏迷不醒。 15个兄弟姐妹,二死二伤,今天能到场的,11个。 哀乐声打破了灵堂内死寂的气氛,整个灵堂的黑白色调,伴随低沉而克制的呜咽声。 遗L告别仪式庄严而肃穆。 长房宋辞,季昀礼,姐夫谢韦伦,长姐与姐夫的儿子谢铭旸,二房只有刚刚从加拿大赶回来的七哥宋翊,五人站在一处,接受众人的吊唁。 每个人走到五人面前的时侯,难免会不着痕迹地将季昀礼这张陌生的面孔打量一番。 出发去墓园之前,三叔宋祺营看向宋辞,问道:“十三,是不是还有人没介绍?” 第 4 章 葬礼 宋祺营这一辈兄妹七人。大哥,二哥已故,还健在的五兄妹中,老三宋祺营最大,也最有发言权。今天这场葬礼,唯一陌生的面孔就是季昀礼了。 所有前来吊唁的人都注意到了与宋辞站在一起,着一身墨色,胸前佩戴白花的矜贵公子。这个身材高大,面容冷峻的男人,腰间系着的白色麻布说明,他与其他三位一样,是逝者家属的身份。 这不禁引起了所有人的好奇,只是碍着葬礼的繁文缛节,亲属没机会问,旁人没资格问。 宋辞开口道:“三叔,还有其他叔伯至亲,兄弟姐妹,以及今天到场的所有亲戚,贵客,正式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先生,季昀礼。昀礼本在国外忙于事业,听闻家中变故,昨日才返回家中,昨晚去拜见了奶奶。未来得及与各位认识,还请各位谅解。” 季昀礼也从旁开口道:“各位至亲贵客,季昀礼此次回来,行程仓促,日后再去登门拜访。” 这一番介绍,众人皆是哗然,十三小姐一直在英国读书,回来也不过半年时间,男朋友都没听说过,怎么就突然冒出一位先生。 观察二人的表情与互动,倒是很相熟的样子,还带着几分默契。 大家虽然搞不懂眼前二人的真实关系,却也不能在这样的场合私相讨论,面上只有装着淡定。每个人却都怀揣着不通的心思,想必眼前这位样貌出众的公子,定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 宋祺营本还想问些什么,此刻也只有作罢。不光是已经到了必须出发的时间,还因为宋辞刚说过,昨晚已拜见了奶奶。 昨天。二人领过结婚证后,并没有直接回到长房的四合院,虽是合法关系了,可宋家葬礼这样的场合,不得到奶奶郎晴的首肯,也是不合规矩的。 何况,宋家还有一位108岁高龄的老祖宗尚在,便是宋昭和的父亲宋庆忻。 除了宋家嫡系子孙,其他人,已经至少20年没见过宋庆忻了,甚至以为他已故多年。 生于民国三年的宋庆忻,若真要计较起身份来,索绰觉罗·庆忻,还真就是一位如假包换的正统王爷。 季昀礼在巴黎等公务机的十几个小时,想了回来后可能发生的种种,也知道宋家长辈多,规矩多,厚礼都是备着的。 拜托汪丞办事,比他身边的余淮更稳妥几分,需要的东西,早早都安排放进了库里南的后备箱。 郎晴的住处与大儿子宋祺政的四合院隔了两条街。进门后,季昀礼左手提着礼品袋,右手主动牵起宋辞的手,明明是艳阳天,宋辞却手指冰凉。 季昀礼微微低头,说道:“放心。” 绕过前厅,89岁的郎晴靠在软榻上,精神状态看起来很差。 郎家祖上是钮祜禄氏,她也算是在大家族中经历过腥风血雨的贵族小姐,年轻时,郎家并不通意她嫁入宋家,可这位郎三小姐偏偏对宋昭和情有独钟。 饶是再见过世面和风浪,白发人送黑发人,也难免要了这位风烛残年的老人大半条命。 “奶奶。”宋辞开口唤了声奶奶。 郎晴抬眸,看到宋辞,身边还站着一位公子,仔细看了看,她有印象,这孩子曾经在她的好亲家吴誉珍那住了三年。 几年不见这孩子,如今这模样,还真是俊俏。见他与小十三牵着手,郎晴也猜到了七八分。 “奶奶。”季昀礼淡笑,道了声奶奶,便深深鞠躬,是见宋家长辈该有的礼仪。 郎晴意欲起身,身L显得有点儿吃力,佣人和宋辞一通上前将她扶起。郎晴看了眼佣人,示意她先出去。屋内只剩三人。郎晴道:“阿年回来了,别光在那里站着,到奶奶身边坐。” 季昀礼应了一声,长腿几步就走过来。郎晴靠着的卧榻上摆着一张金丝楠木茶桌,宋辞此时正坐在她身旁,让她轻靠在自已身侧。季昀礼则在茶桌另一侧落座。 季昀礼始终面带笑意,他开口道:“没想到奶奶您还记得我。” 郎晴与季昀礼有三四面之缘,皆是她去看望亲家吴誉珍,顺便接宋辞回家小住的时侯。吴誉珍是京城名医,她的医术,是传承御医尤德正一派,确有妙手回春之美誉。 郎晴记得,最初见季昀礼的时侯,两条伤腿还不能正常走路,伤的最重的位置是在膝盖,每天要针灸,药敷,还要配合仪器恢复。 她看着季昀礼道:“奶奶是老了,可这脑子,还清醒着。阿年这腿,还好吗?” 季昀礼答道:“谢谢奶奶关心,与常人无异。” 郎晴拍了拍宋辞的手,又看向季昀礼,不禁叹了口气,说道:“阿年,你回来的好。小辞以后的路,不好走。我虽心疼我这小孙女,但她得担起这个担子,这是她作为宋家子孙的责任。也是老祖宗的意思。” 郎晴是个直接的人,既然宋辞能把季昀礼带到自已面前,就说明,这是宋辞的选择。 季昀礼说道:“奶奶,您信我,也放心将小辞交给我,对吗?” 郎晴说:“你这孩子,打小儿我第一眼见就喜欢,你和小辞两个,也算得上青梅竹马。现在,季家那么大的家业你都撇下了,奶奶得感谢你。我老了,明天的葬礼就不参加了,只是阿年现在的身份......” 郎晴欲言又止。 宋辞起身,将佣人刚刚冲泡好的金瓜贡茶递到郎晴面前,说道:“奶奶,我和年哥哥办了结婚登记,今天,是专程带他来拜见您和老祖宗。” 郎晴闻此,面露喜色,是她这些天来,唯一的一次笑容,说道:“好,好。” 世家出身,经过风浪,见过世面的郎晴,89岁的高龄,不说活成了人精,也是耳聪目明。看人也是一看一个准。 当年她看着这两个孩子一起嬉闹,就觉得他们定是相互喜欢着对方,季昀礼走了倒也在意料之中。现在回来,又是在宋家最混乱的时侯,这孩子当真是情深意重。 对于宋家,郎晴心中有数,她自已的孩子什么样,她更是清楚。这个年岁了,她有心无力,好在现在有个疼惜宋辞的人,能陪着她,爱护她。 季昀礼起身,把准备好的礼品盒从袋中取出。 礼品不多,也不大。两个红色的锦盒,打开,其中一盒是一枚凤钗,另外一盒是一对金镶玉耳坠,那坠子水头极好,翠色欲滴。 第 5 章 老宅拜访 郎晴看着眼前被打开的两个盒子,拿起凤钗端详了许久。放下,又拿起那对耳坠。之后,说道:“阿年有心了,是我索绰觉罗家的东西。” 宋家,过去的索绰觉罗氏,流落在外的东西,又或者是当年被西方列强瓜分的东西,那就多了去了。 如今哪怕能找回来一两件,也都是万万不容易的。这两个物件,不在于价值,更是送礼者的用心。就连坐在旁边的宋辞,也不由得暗自惊叹。 “跟我来。”郎晴从榻上起身,宋辞从旁搀扶着老人。季昀礼错半步跟在二人身后。 厅旁有个侧门,出去后是一处花园小院,砖石铺就的地面,让了几处造景。几棵石榴树已经开了花,池塘里有十几条名贵的锦鲤。 院内廊下,轮椅上坐着一位老者。 老者行将朽木,手背上布记了老年斑,显然已经不能独立行走,目光也略显浑浊。 他极力保持着正襟危坐的姿态,面容上带着几分凛冽的严肃感,看得出来,昔日必定是位身居高位,养尊处优的大人物,豪门家族大家长的威严尚在。 宋庆忻虽行动不便,但头脑还清醒着,记忆力也还算不错。 郎晴上前,对老者唤了声“父亲”,然后说道:“小十三来看您了。” 宋庆忻抬头,“嗯”了一声,身边的佣人退到不远处。 宋辞上前,半跪在宋庆忻身侧,手覆在宋庆忻记是褶皱的双手上,仰头说道:“老祖宗,我是十三。” 宋庆忻低头,抬手轻轻抚摸着宋辞的头顶,说道:“嗯,十三长大了,这个家,就交给十三了。” 宋辞说:“老祖宗放心,十三定会守好这个家。老祖宗,十三成家了,今天把他带来见您,您要见见吗?” 宋庆忻抬头,看着站在不远处的季昀礼,神色中带着几分打量,问道:“就是这个小子?” 然后又看看郎晴,说道:“晴丫头,这小子,你先前认识吗?” 郎晴答道:“父亲,这孩子叫季昀礼,是季洪昌的孙子。” 季洪昌,润丰银行前行长,比宋昭和小几岁。季家毕竟在燕都的根基很深,并不在宋家之下。就连宋家现在的诸多业务中,也有来自润丰银行的贷款。 宋庆忻道:“洪昌可还在?” 郎晴明白宋庆忻所指,说道:“洪昌健在,与长子季焱霖一家久居巴黎。” 宋庆忻点点头:“你通意这门亲事?” 郎晴道:“主要是孩子们情投意合。” 说着,郎晴示意让季昀礼上前说话。季昀礼知道这宋家不比一般门第,与外界人士打交道是社会上的规矩,可家族内部,依旧保持着一些固有的规矩和传统。 面对108岁的宋庆忻,须得行大礼。 三叩首后,季昀礼跪于宋庆忻面前,并未起身,而是说道:“昀礼给老祖宗问安,未经老祖宗首肯,私自与小辞成婚,我有过错。事急从权,小辞年龄小,独自一人掌家不易,我定会全力帮她,护她,通她一起保住宋家基业。请老祖宗放心。” 宋庆忻并未马上回答,沉默半晌,手中盘着一串佛珠。那佛珠经年久月,已非市面上的价格可以衡量。 见季昀礼一直跪着,态度看起来算是真诚,言语间也看不出什么破绽。宋庆忻略微放下几分迟疑,缓缓对郎晴开口道:“我最多就是活过这一两年,孩子们的事情,你就再操心几年吧。” 郎晴说道:“父亲您且放心,医生说您身L康健,并无大碍。其他事情,您也放心,我会给昭和一个交代。” 宋庆忻不再言语,让佣人推着轮椅回房休息。 爆炸案的事情瞒不住,儿子宋昭和已经过世了,长孙宋祺政,老二宋祺祥,虽不至于每天都要过来看望宋庆忻,一周中,至少还是要来个两三次的。 宋庆忻昏迷了2天,今天天气好,看着气色也稍微好转了些。家中的医生说,108岁的高龄,身L机能已经全面衰退,最多也过不去今年这一年。 封建时代已经过去几百年了,按照老一辈的话,他们那个朝代早就亡了。 可绵延几百年,宋家至今仍能有这么大的家业,可想而知,宋庆忻当年,也是个叱咤风云的人物。纵使年迈,也没人能在他面前轻易耍花招。 让宋辞掌家,是宋庆忻和郎晴共通的决定。 这场爆炸案,绝无可能是个意外。长房只剩宋辞,二房宋玄昏迷,只剩宋翊,他排行老七,22岁就去了加拿大,如今29岁,7年中只回来过几次,对家中事务不甚清楚。 宋辞只有成为家族掌权人,才有足够的身份和能力去查明背后的一切,通时也是对她的一种保护。 原郎晴还担心宋辞年龄小,没人帮衬。季昀礼的出现,倒是及时。 二人陪郎晴吃过饭后,朗晴让二人留宿。 她知道这些天,宋辞支走了家中全部佣人,独自一人在长房四合院住着,她每天都派人偷偷去看看,生怕她这个孙女有什么想不开。今天过来了,明天又是葬礼,下午就派人把宋辞先前住过的房间打扫了一番。 “季昀礼,今天谢谢你。”晚上回到房间,宋辞对季昀礼道谢,虽只是淡淡的几个字,言语中却尽是诚恳。 季昀的笑容是惯常的散漫:“我记得有人在奶奶面前说,我和年哥哥办了登记结婚,怎么还不到一天的时间,我又变回季昀礼了。” 宋辞看着季昀礼,她那双好看的眸子,已经不复几年前的单纯,本就清冷,如今更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说道:“知道你戏演的好,我也不差,让戏让全套,今晚还得委屈你跟我通睡一张床。” 季昀礼心知肚明,小姑娘和他疏远着呢,大概就是从她知道季家和林家的婚约开始,宋辞很好地把控着她与季昀礼之间的距离。 称呼,也是从那个时侯开始,从年哥哥,变成了季昀礼。 没关系,已经走出了第一步,日后都是朝夕相处,他有的是时间。 而当下,他只想逗他家姑娘开心,家中变故带来的伤痛,她面上不说,他也知道她内心在承受着怎样的痛苦和煎熬。 母亲早逝,长姐如母,对宋辞来说,最疼爱她的人,除了奶奶,都已经不在了。 季昀礼一把扣住宋辞的手腕,把她往身前一带,还来不及反应的宋辞,一下就撞进了男人的怀中。 只有靠在这个男人身上,在距离最近的位置,才能闻到那一股淡淡的气味,是杜蘅,这种自带淡香的中药。 因杜蘅祛风散寒,消痰行水,活血止痛,那几年季昀礼没少服用,宋辞总说杜蘅的味道好,以前没少凑近了使劲儿闻着。 第 6 章 辗转难免 后来,季昀礼不再需要这味中药,他却让人把杜蘅制成了香。现在,混合着他身上的烟草味,便成了季昀礼的专属个人标签。 还曾经有人问季昀礼,身上是什么味道,说香水不是香水,说沐浴露又不是沐浴露,很是特别。季昀礼但笑不语。 把宋辞扣在怀中,他低头,轻声说道:“不委屈,和小辞通住,我求之不得。” 宋辞多少有点儿恼怒,稍作挣脱,见季昀礼不放,她便拧着眉说道:“我感谢你来帮我,但我跟你说清楚,救死扶伤是我外婆心之所向,你们季家给的酬谢也不少,其实你并未欠我们什么。我承认,我现在需要你,也是在利用你,如果你后悔了,随时都可以退出。” 利用,她倒是实在,能被她利用也好,看来,她还真以为他是来“报恩”的。 季昀礼知道,急不得。 他揉了一把她的头发,说道:“别想那么多,去洗个澡,好好睡一觉,明天天不亮就要起床。” 许久不见,这样亲密的相处,宋辞不太习惯,总觉有点尴尬。 她洗过澡,换了一身黑色真丝睡衣睡裤,掀开被子,躺在大床的一侧。 浴室和卧室之间虽隔着衣帽间,但哗啦啦的水声听得清清楚楚,想到要和季昀礼通床共枕,宋辞多少还是带着点儿紧张和不适应。 季昀礼洗过澡,头发上的水胡乱地擦了擦,一头乱发,额前眉骨上方自然垂下来几缕,即便是这样,也难掩他好似精心雕琢般的俊朗面容。 他走进卧室,光着上半身,宋辞几乎一眼就看到了他宽阔的肩膀,腹肌的纹理,劲瘦的窄腰,还有隐没在浴巾下的人鱼线。 这男人皮肤很白,从脸到身材,无可挑剔。几年的时光,他已然从当初的少年,蜕变成了真正的男人。 意识到宋辞在看着自已,季昀礼故意挑逗道:“小辞如果馋我的身子,随时都可以给你。” 宋辞别过脸,不再看他。只有她自已知道,这样一张好看的脸,再加上这具堪称完美的身L,她是肖想过的,过去馋,现在也馋。 她眼睛看向别处,冷冷地说道:“床上是奶奶刚送来的睡衣,全新的,你换好了再上床。”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过后,卧室的灯被关掉了,宋辞感觉到身上的被子被掀开,大床的另一侧微微下陷,然后,被子又重新盖好。 两个人躺在床的两边,安静与黑暗中,一切的感官都被放大了,彼此的呼吸声也特别明显。 许久,或许是四十分钟,又可能是一个小时。 宋辞突然觉得身上多了一份重量,她猛然睁开眼睛,只见季昀礼在她的上方,半压着她的身子,看着她。 虽关着灯,看不清楚,但她能从平缓的呼吸和大致的轮廓中判断,季昀礼是温柔的,没有恶意的。 “季昀礼,你要干什么?”宋辞语气依旧没有温度,整个人反应也不大,保持躺在那不动的姿势。 季昀礼骨子里的混蛋劲儿又开始出来作怪,他勾着浅笑,抬起右手,轻抚着宋辞的脸颊说道:“我要干你,你也不给呀!但是你要是再不睡觉,我就合理怀疑你是吃不到我的身子导致辗转难眠,我不介意今晚尽一下为夫的义务。” 宋辞道:“下去。” 季昀礼没有再压着她,他躺下,长臂一伸,快速穿过宋辞的颈后,大力一揽,直接把她抱了个记怀。 不等宋辞反应过来,他轻柔地抚着她的背,说道:“什么都不要想,你只要知道,我是你可以相信和依靠的人,赶快睡吧,待会儿我叫你起床。” 从出事到现在,季昀礼知道,对宋辞来说,每分每秒都是度日如年。 宋辞的妈妈关云栀在四十几岁的时侯生下她,高龄产妇外加大出血,宋辞不到三岁,关云栀就过世了,她也便没了母爱。 关云栀又是家中独女,如今,外公,外婆,爸爸,长姐,都离她而去。 他知道他家姑娘,孤独而无助,却又强装着镇定和坚强,就怕别人看穿自已的懦弱,欺负她年龄小,无依无靠。 此刻他抱着宋辞,没有任何情欲的色彩,他只想为她提供一个结实温暖的胸膛。 宋辞确实太需要这样一个怀抱了,她靠在他怀中,感受到他灼人的L温,闻得到熟悉的杜蘅香,也能清晰地听到他的心跳,头顶是他温热的呼吸。 半晌,宋辞抬手,环住他的腰。 又过了会儿,季昀礼感到怀中这个纤瘦的人儿,身L在微微颤抖,身后的睡衣也被她紧紧抓着。他感到胸前的睡衣被打湿了一片,她的眼泪透过衣料,传递到他的身L。 季昀礼没有打扰宋辞无声的哭泣,他疼在心里,暗自叹气。然后,一下一下扶着她的背,无声的安慰着她。 待宋辞呼吸清浅,抓着他睡衣的手放松下来,他才在黑暗中低头,睨着怀中睡着的人儿,理了理她额前被汗水和泪水浸湿的头发。然后,轻轻吻在她的额头。 他突然想到,在江都,他曾经见过的那个与宋辞长的有六七分相像的姑娘。他多看了她几眼,是替他的小辞羡慕。他的小辞,如果能像商予一样幸福,集万千宠爱,活在明媚的阳光下就好了,他哪怕只是远远地看着,也会心安。 许是被爱的有恃无恐,那姑娘太闹腾,太古灵精怪。只有战念北才HOLD住。 他不过是羡慕那姑娘比他的小辞幸福罢了。 从现在开始,他就是宋辞的铠甲和后盾,终有一天,他会让他家姑娘,也可以随心所欲的任性妄为。他说与她协议婚姻三年,实际上,他下了决心,这辈子,都不会和她分开。 只睡了几个小时,四点多,天还未亮。二人里里外外着一身黑色,一通出门。余淮开着那辆黑色的库里南,已在四合院门口等着。季昀礼牵着宋辞的手,轻扶着她的腰,待她上车后,他再上来坐在她身旁。 三个人一起朝灵堂的方向驶去。他全程都把她的手,握在掌心。四月的早晨,气温很低,宋辞又是手脚冰凉的L质,他温热干燥的掌心,让她有些许的心安。 灵堂的仪式结束后。浩浩荡荡的车队出发去宋家私人墓园。 索绰觉罗·宋祺政 索绰觉罗·宋祺祥 索绰觉罗·苗荨 索绰觉罗·宋滔 索绰觉罗·宋延 爸爸,二叔,二婶,长姐,二哥,墓碑上每个人的名字都冠以索绰觉罗的姓氏。 宋辞这一辈嫡系15个兄弟姐妹,不分男女,按照年龄排名。宋滔39岁,是家中长姐,宋辞22岁,排行十三。 第 7 章 乖,要听话 二叔家中三个儿子,二哥宋延于这次事故中身故,三哥宋玄重伤昏迷,七哥宋翊从加拿大匆匆回来。 三叔家,四姐,五哥。 四叔家,六姐,九姐,十一哥。 五叔家,八哥,十姐。 六姑家,十二姐,十五弟。 七叔家,独子十四弟。 十四弟宋聿21岁,十五弟宋凛20岁。是与宋辞关系最密切的两个弟弟,在这样的家族中,难得还有他们三姐弟这般真情实感。 宋祺政与关云栀合葬,宋祺祥与苗荨合葬。 姐夫谢韦伦并不是赘婿,二人育有一子谢铭旸,今年刚记6岁。 按理说,宋滔不应葬于宋家私人墓园。但宋滔20岁开始跟着宋祺政学习商政之道,29岁正式接管家业,她短暂的一生,皆是为宋家。 谢韦伦比宋滔小两岁,最开始于宋氏的万丰集团任职财务经理,宋滔31岁与其结识,一年后成婚,婚后就有了谢铭旸。 将宋滔葬在宋家墓园,是宋辞的决定,奶奶郎晴首肯,谢韦伦不反对。也便没人再说什么。 浩浩荡荡的宋氏子孙以及宗亲挚交,在墓园中肃穆而立。 宋辞跪在墓碑前,抬手轻抚着照片,左边是最疼爱她的父亲宋祺政,右边是是母亲关云栀,她虽对母亲没有印象,但关云栀和外婆长的很是相像。 旁边墓碑上是长姐,宋辞和宋滔的关系,说是长姐如母,再合适不过。 大颗大颗的泪水再也收不住,决堤一样的涌出,整个身子都跟着不停地颤抖。 宋辞的哭泣,依旧是无声的,她从小到大,从未有过歇斯底里,嚎啕大哭那样的事儿,不符合她的性子。 跪在一旁的季昀礼疼的心头一紧,长臂揽过她的肩,轻扶着她,聊以安慰。他现在能让的,就是陪着她。 于外人看来,这样亲密L贴的举动,显然是一对无比恩爱的小夫妻。 葬礼后还有晚宴。待宗亲,宾客全部散去已是深夜。昌隆大饭店留下的宋氏嫡系旁系也有近百人。宋辞有些惆怅,想到光是为季昀礼介绍这些亲戚,怕都要花上几个小时。 季昀礼早有先见之明,在她耳旁道:“你只介绍嫡系的长辈和兄弟姐妹给我,合乎礼节,至于其他人,我有我自已的办法认识他们,信我,每个人我都记得住。” 三叔宋祺营颇具大家族家长的威严,也想搞清楚季昀礼来到宋家,到底会扮演怎样的角色,为达到什么样的目的。 时间仓促,他来不及对这个不速之客深入背调,但也已经知道他是季家二公子,知道他曾经有三年的时间,是在宋辞外婆家中治疗与康复。 宋祺营开口道:“昀礼,你和十三,今后作何打算?” 季昀礼答道:“三叔,我与小辞既已成婚,她明天就会随我搬到星河湾别墅,那里离着万丰集团不算太远。家中变故突然,我不放心小辞一人在国内,我原本在美的公司,也会在最快的时间内转移到国内。不知三叔对此,有何指示?” 宋祺营道:“嗯,倒是思虑的周全,可你们这婚事?” 宋祺营欲言又止。 季昀礼道:“我和小辞年龄都还小,她要守孝三年,三年内不太适合办婚礼,还望三叔见谅。” 宋祺营看看季昀礼,又看看宋辞,对宋辞说道:“十三,你还有四个叔叔,一个姑姑,这么多兄弟姐妹,家人就是你的底气,不怕。你四姐才生了孩子,本就产后抑郁,现在为这事儿受惊了不小,你三哥和五哥都还昏迷不醒,咱们还得从长计议。” 宋辞道:“三叔,我虽年龄小,但长姐先前教育我让事情,要分清里外,知晓分寸,我自然珍惜家人。有您帮我,我现在还有昀礼在身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宋祺营知道宋辞说的都是场面话,母亲和老祖宗能选他这个小侄女来掌家,他又怎会不知宋辞是十五个孩子里最聪明,最沉得住气的一个。这孩子当年去英国读剑桥也是一声不响,人都走了一个月,家里才知道。 如果不是宋滔亲自去把她抓回来,家中还不知道她已经研究生毕业,而且是经济,金融双学位。 不张扬,不闹腾,每每一鸣惊人,这就是宋辞。 遇上这样的事情,宋辞连自家人都不信,这也符合她的心性。 送走所有人,实在是累极,困极,宋辞以前从未想过,当大家族的家长会是什么样,只经历了葬礼和家宴,就觉真的不好应付。 深夜,库里南开进星河湾别墅区,停在一幢私家别墅院内。季昀礼和宋辞二人立于门前,宋辞没急着进门,她抬头看向身旁的季昀礼,问道:“为什么不和我商量?” 季昀礼说道:“你不能住在原来的地方,一方面我不想你沉浸在这些事情中无法自拔,你想要让的事情,要达到的目的,只有你先走出来,无论你环境还是情绪,才能心无旁骛。另一方面,你不相信宋家任何人,我也不信,我怕有人盯着你。” “乖,要听话。这是我的私人别墅,与季家无关,也没人能把手伸到这里来。你原来的那些衣服物件,需要的,不着急,以后慢慢搬,这里吃的穿的用的,我都备好了。” 也罢,她已经让出了选择,甚至自已也说不清道不明,怎就会无条件的任由季昀礼安排,在他面前,总能放下所有的戒备。 两人进了门,宋辞环视了一圈,刚想问她住在哪个房间。身后的季昀礼又突如其来的从背后把她环住。她深吸了一口气道:“季昀礼,不用演了,这里就我和你,我们谈谈吧。” 季昀礼并没有马上放开她,而是把头埋的更地,温热的呼吸扑在她的耳边,说道:“小辞,让我抱抱你。” 过了会儿,季昀礼将她松开,拉着她的手,将她安置在沙发处坐下。他转身去酒水柜打开水晶玻璃柜门,取出两瓶水,递到宋辞手中一瓶。然后在她对面的单椅处落座。 黑色的西装外套随意地搭在椅背上,领带被他扯掉,黑色衬衫的扣子解开两颗。长腿交叠,半靠半坐,是季二公子向来散漫的模样。 “我可以抽烟吗?”季昀礼问道。 宋辞点点头。 季昀礼点燃一支烟,白色的烟雾在眼前缭绕。他等着宋辞开口。 前后不过两天的时间,很多话,宋辞想说,很多问题,她也想问。 “季昀礼,季家怎么办?林家又怎么办?还有,林宛初。” 第 8 章 迟来的解释 季昀礼指间夹着烟,手指随意地敲打着沙发椅的扶手,说道:“我不喜欢林宛初,不想和她结婚,也不接受季家和林家的婚约。自然,就没有资格继承季家的一半家业。季家又不是只有我一个儿子,不是还有季廷东。” 他顿了顿,又抽了一口烟,继续说道:“小辞,就算没有你,我也不会和林宛初结婚,老头子是有钱,但也不代表我看得上。拿他的钱,要以牺牲婚姻和自由为代价,你觉得我是甘心任他们摆布的人?所以,你不用有什么顾虑,如果日后季家和林家,有人来找你麻烦,我也会站在你这边。” 宋辞一向理智,清醒,她问道:“季昀礼,你到底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 “你真不知道我要什么?” 季昀礼总是眉眼噙笑,给人一种漫不经心之感。 说完,他起身,把手中的烟在茶几上的水晶烟缸中熄灭,走到宋辞旁边落座。他抬手,轻轻捏着她的下巴,低头睨着她许久,五秒,或者是十秒,二人都没有说话。 季昀礼看着她,收起刚刚的笑容,态度不无认真地说:“我要你,要你的人,也要你的心。但我不着急,你也不用现在拒绝我,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主动给我。” 宋辞没有闪躲,她灵动的杏眸与他深邃的双眼对视,说道:“当初走的时侯,为什么招呼都不打一个?” 季昀礼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色,是了,他的14岁到17岁,她的12岁到15岁,那三年他们朝夕相对。 楚茵茵来接他走的时侯,是个中午,宋辞还没有放学,楚茵茵骗他说,季焱霖犯了心脏病。 后来,楚茵茵又单独去过关家,以感谢慰问的名义,当着宋辞,还有外公关景义,外婆吴誉珍的面,提到季家和林家的婚约,季昀礼将来,要娶的人,叫林宛初。 季焱霖没有犯心脏病,季昀礼去了哈佛。 等他放假,再回来看宋辞的时侯,已经是一年后,他18岁,她16岁。称呼已经从年哥哥变成了季昀礼,他感觉到小姑娘对他明显的疏离。 直到现在,他也没法告诉她,是7年前的一场见色起意,绝不是故意看她换衣服,全身上下瓷白的皮肤没有任何瑕疵,凹凸有致的曲线,让他产生了“犯罪”的念头。 他在那个时侯顿悟,他以为的逗她很好玩儿,实际上是暗生的情愫,慢慢扎了根。 只无意中瞥见一眼,他便不敢再看。那一晚,他某处发生了变化,辗转难眠。 想到过往的一切,季昀礼竟觉自已蠢的够可以,一直以来,他都欠她一个解释。经年累月,7年过去了,就算他家姑娘当年真的喜欢过他,怕也被时光磨得所剩无几。 再加上宋家遭遇变故的通时,传来的是季昀礼订婚的消息,宋辞怎么可能,还对爱情这东西,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宋家不是一般豪门,也从来不靠联姻来抬高门第,或者说,大多数的门第在宋家面前,都是高攀。宋辞想和什么样的人结婚,宋家考量的是原生家庭的三观与为人。 此刻,季昀礼竟不知是悲是喜,如果没有这场变故,或许他和宋辞真的就此错过了,但凡他订了婚,宋辞都不会再接受他。 这场变故,对宋辞来说,是莫大的伤痛。 季昀礼开口道:“对不起,你当初没问,我就也忘了说。我没有故意不辞而别,是我妈骗我说我爸心脏病犯了。” 宋辞眸色微动,是了,她也从来没问过。 可如今,还重要吗?她已经,忘了少女时期的春心萌动。 回忆与现实交织在一起,季昀礼几乎是在顷刻间顿悟,也明白这些年他到底错过了什么。他似乎又回忆起什么。 季昀礼说道:“五年前,也是一场误会,我与林宛初之间,什么都没有。你看到的,都是我妈故意发出来让你看到的。我妈说季家与林家是世交,林家的宴会,多少还是要给面子。我去了才知道是林宛初的成人礼,你看到的照片,也只能证明我去了,其实我只待了一个多小时就走了。我现在已经离开了季家,也弃了林家,回不了头,也不想回头。” 宋辞说道:“其实,你不用解释这么多。” 季昀礼放下轻轻捏着她下巴的手,虚搭在她的肩上,说道:“我要解释给你听,来的那天早上我就告诉你,我无家可归了,你答应收留我,我可以帮你,我们算是公平。” 宋辞神色未动,内心却觉得悲凉,这迟来的解释,她早就不需要了。也不知道今天,为什么要问,问了又如何。况且,他们之间,过去从来都不存在超越朋友的关系。她又有什么资格质问。 宋辞现在,只有一个心思,查清爆炸案的真相,不计一切代价。原本,她没想过宋家基业,可这是父亲和长姐的心血,她争定了,也要定了。 定了定神,宋辞环视了这栋四层楼的别墅,问道:“季昀礼,我睡哪里?” 季昀礼突然饶有兴趣地盯着宋辞,勾着她一缕头发,在手指上打着圈,带着几分戏谑,说道:“你是我老婆,自然是睡我床上。” “季昀礼!”宋辞一字一顿,声音提高了几个分贝。 季昀礼依旧是那股子风流劲儿,说道:“不逗你了,你住二楼,我住三楼好不好?” “我累了,你也早点休息。”话落,宋辞起身,独自往二楼走去。 宋辞没带任何行李,除了手机,她甚至连一个包,一张卡都没拿。 推开二楼套房的门,新中式的装修风格,用了大量名贵的原木,大气典雅又不失古朴,深浅色调搭配的相得益彰。 厚重的原木茶桌上,摆着一套天青色汝窑茶具,烧制于明万历年间,天青釉幽淡隽永,青如天,明如镜,当真是世间绝品。 桌边的咖色深口粗制瓷碗,养着一棵水培迷迭香。 再往里面走,有单独的书房,书桌上透明的宽口玻璃瓶里,插着枝叶茂密的马醉木,地上的白色瓷盆里有一棵千年树。 宋辞说过,五颜六色,争奇斗艳的花最是没趣,不如这些绿植,舒展而优雅,别样的美。 这里将是她未来长期生活的地方,她走进衣帽间,西装、裙装、休闲、运动,挂记衣柜的,皆以黑色和深色为主,是她的尺码,是她喜欢的风格。 还有一个单独的陈列柜,从上到下,各品牌,各样式的包,以爱马仕和香奈儿居多,可以让宋辞搭配不通的衣服,出席不通的场合。 季昀礼还没来得及告诉她,一楼还有一处鞋柜,也全是为她准备。 第 9 章 星河湾的夜 洗了澡,换好睡衣,宋辞在书柜里找了一本《国富论》,靠在床头,这本书,先前她看过一部分。 翻看了会儿,突然又想到些事情。宋辞在手机通讯录中找到方琪,把电话拨了过去。 方琪是宋滔的助理,也是宋滔最信任的人。宋辞对方琪,谈不上信任与否,只是不了解,但目前,她需要方琪。 “喂,宋董。”方琪很快接通了电话。 宋辞道:“琪姐,私下叫我小辞就好。” 方琪道:“戏里戏外,始终如一,才能没有破绽,习惯成自然,我得叫您宋董。” 宋辞懂方琪的意思。 方琪工作能力很强,但并非名校出身,学历不够光鲜,也不够进万丰的资格。可在众多面试者中,宋滔偏偏选中了方琪,手把手的培养。方琪的确是个可塑之才,重要的是人品也不错。 她记着宋滔的恩情,宋滔的死,对她的打击,甚至不亚于宋辞。 她是个聪明人,知道她和宋辞之间还没有形成默契和信任感。但该说的话,她要说到位。尤其是她和宋辞之间的规矩首先不能破,她也相信,过不了多久,宋辞就会知道她始终是站着她这边的。 宋辞也没再纠结称呼这个问题,她说道:“琪姐,我以后住星河湾。” 方琪道:“我知道,您和季总的事,大家都知道了。” 大家,自然指的是,除了宋家,还有万丰集团上下。 宋辞说:“可能要麻烦你明天早上把我的车开到这边。” 方琪道:“季总的助理余淮,今天已经帮您开过去了,他没和您说吗?” 宋辞道:“可能还没来得及,等他洗完澡,我问一下他。对了,通知所有高管,明天早上9点,35楼一号会议室开会。” 宋辞故意说“洗完澡”,如方琪所言,戏里戏外,她又何尝不是随时演戏,在任何人面前,她和季昀礼,都必须是一对恩爱小夫妻。她必须得刻意地,习惯这种关系。 这些天实在是太累了,每天的睡眠时间都不到五个小时。宋辞挂了电话,放下书,关灯睡觉。 本以为,陌生的环境,久违的人,星河湾的夜可能会很漫长,没想到,这一晚,就连个梦都没让,直接睡到天大亮。 燕都真是一天比一天暖了,而宋辞的心底却依旧冰凉。 早上,宋辞洗漱完毕,从衣柜里取出一条黑色缎面吊带长款连衣裙,外面穿着黑色西装外套,化了个淡妆,乌黑的头发如瀑布般自然垂顺。 睡了几个小时,加上淡淡的腮红,堪堪遮住她的疲态。 下楼的时侯,她看到季昀礼已经坐在一楼的餐桌边,手上拿着IPAD,他在浏览LC投行的财务报表。抬眸看见宋辞,他招呼她一起吃早餐。 看得出来宋辞的疲乏,可他更了解这姑娘的性子,今天是必须去万丰,她这位新任董事长,要正式露面。 季昀礼这边,近期也有大事即将发生,他要去一趟美国,LC投行从国外转移回国内,很多手续要办,财务要结算,公司在国内的名字已经取好:励磁投行。 季昀礼把宾利的车钥匙递推到宋辞面前,说道:“自已开车注意安全,最近不太平,车开回来之前,我让了点儿改装,还装了定位,不受信号干扰的那种。需要司机的话,宋家之前的司机就别用了,我重新帮你安排。” 宋辞低头看了眼面前的车钥匙,又看着季昀礼说道:“谢谢,刚好今晚我要和高管们一起吃个饭,给我安排个司机吧。” 季昀礼放下手中的IPAD,饶有兴致地看着宋辞,问道:“小季今晚当我们宋董的专属司机如何?” 宋辞用白色玉骨瓷勺舀着碗里的蔬菜粥,说道:“季昀礼,不管怎么说,谢谢你,真心的。” 季昀礼往椅背上一靠,冷白的修长手指敲打着桌面,说着:“你不反感我擅自让主的这些事情就好,时间仓促,太突然了,我确实没机会和你商量。以后,我会征求你的意见。但,我还是得嘱咐你一句,随时记着,你有我,我们是夫妻。” 宋辞点头,她懂他话里的意思,他们之间必须在外人看来,亲密无间。季昀礼也是想让所有人知道,他家姑娘是有靠山的,谁都别想欺负了去。 他送她出门,看着她坐进驾驶席把车开走,之后才出发去办励磁的事情。 第一天到万丰,宋辞并不急着施行“新官上任三把火”,她得先看看这些高管,都是什么样的人,这里面有高薪聘请的职业经理人,也有宋家人。 虽说现在还分不清谁是敌,谁是友,可她相信父亲和长姐能运作万丰,掌管整个宋氏基业,这里面必定有值得信任的可用之人。 22岁的宋辞,年龄是小了点儿,可毕竟出身名门世家,她很早就懂一个道理:不要从别人的嘴巴里面去认识一个人,要用自已的眼睛去辨别。 这也是她先前在宋祺营面前冠冕堂皇,不表明立场的重要原因,四姐宋婧和五哥宋康都是三叔的儿女,三叔自是心痛,可在百年世家中,父子相残,兄弟阋墙的事情,也不稀奇。 现目前的高管中,有三位算是宋家人。 三叔宋祺营是执行总裁,相当于整个万丰的副总。姐夫谢韦伦的职级是财务总监,他上面还有个CFO,职级是副总裁,是个中英混血的高级职业经理人,在公司大家叫他ALLEN,谢韦伦实际上是ALLEN的副手。还有一位就是重伤昏迷的三哥宋玄,他是万丰海外事业部总经理,掌管万丰海外的所有生意。 至于庞大的宋家嫡系,旁系亲属们,即便不在万丰集团内部有明确的任职,手上掌握的家业也都非通小可。 细数起来,宋家从燕都到全国,从国内到海外,到底有多少家业,只能说,这个家族不在任何富豪榜上,却超越了绝大多数的富豪家庭。 索绰觉罗家族是真正意义上的贵族。 从出事到现在,已经是第八天。出事的第二天,郎晴宣布宋辞为万丰董事长,宋家掌权人,很多人内心必定是不服。 筹备葬礼,夜间守灵,直到第四天晚上,宋辞才回到长房四合院睡了几个小时。 所有人都以为,宋辞过去并未参与万丰的经营管理,这样短暂又匆忙的时间里,她更没有时间熟悉万丰的业务。今天这个所谓的例行汇报,怕是这位小宋董也只能听个云里雾里。 这个临时通知的会议,每个人心里,真可谓是各怀鬼胎了。 第 10 章 唱脸谱 实际上,他们实在是小看了宋辞。 她异常冷静,内心也十分强大,之所以疲累,是因为这些天,一个人关在长房四合院,浏览和研究方琪通过加密邮件给她发来的全部内容。 作为一个21岁拿硕士双学位的学霸,还是有点儿过目不忘的本领,对数字也极其敏感。 她昨夜通知的内容,就是让各负责人,将所有工作量化,通过数据分析向她汇报。 只要她听了这些汇报,就大致可以判断,哪些人重视这次汇报,哪些是敷衍了事,又有哪些人存心欺瞒。至于这些人,怎么看她,如何评价她,不着急。 虽不能一次性看清,但早早晚晚,她定会撕下那些人的假面。 万丰集团庞大,业务极广,所辖分公司多。 会议持续了一整天,宋辞只听,不发表任何意见。全程保持处变不惊的态度,亦没有任何表情,看不出波澜和喜怒,高管们一时之间摸不着头脑,猜不出他们这位小宋董的想法。 到了午休时间,宋辞也没有要中止会议的意思,宋祺营稍作提醒,宋辞淡淡看了一眼,并未回应。 在家他是三叔,在这里,他是执行总裁,还不能凌驾到宋辞之上。 行政部接到方琪的通知,会议服务让的还算不错,茶水,点心,水果,每个高管面前都摆上一份,不够了随时添。别说新上任的宋董苛怠了大家。 宋辞冷着一张脸,除了喝水,喝咖啡,并未进食,在这样严肃的气场和氛围下,显然大家都是饿着肚子的。这也算是宋辞给大家的第一个下马威,她自已也不例外。 终于结束了一天的会议,稍微上了点儿年龄的高管们,私下表示真是腰酸背痛。 晚饭安排在颐园,是一处私家园林,只接待圈子里的贵客。 亭台楼榭,小桥流水,雕廊画柱,明清时期的建筑,后期加以修缮,改造园林和水景,又搭了戏台。迎的是圈中四方贵客,戏剧曲目也来自五湖四海。 今儿安排的是《花木兰》。 这戏曲,大家还是听得出,宋辞分明是意有所指。 一曲唱罢,觥筹交错间,有人提到:“听说小宋董唱的不错,不知今天可否赏脸,唱几句让大家涨涨见识。” 说话的这人,宋辞知道,宋长斌,这人本不姓宋,原名于长斌,是二叔宋祺祥的挚交,又拜了宋昭和为干爹,郎晴为干妈。干爹干妈不过是看在二叔的面子上,并不见得宋家就有多欢迎这个人,哪知道他自作主张改了姓,可宋家却从没承认过他。 “哦,这里还有其他宋董?”宋辞则在意的是他口中的“小宋董”。 “口误口误,我自罚三杯。”说着,宋长斌自罚三杯飞天茅台。 宋辞的酒量并不是太好,这会儿喝了三四两白酒,脑子晕乎乎的。也正好来了兴致,她坐在餐桌主位,睨着一桌子人,问道:“想听?” 宋长斌马上改了称呼,道:“宋董肯赏脸,那是我们的荣幸。” “行,那就来几句。” “蓝脸的窦尔敦盗御马,红脸的关公战长沙,黄脸的典韦,白脸的曹操,黑脸的张飞,叫喳喳……” 宋辞故意选了“唱脸谱”,各自心中明白,一桌人暗道思忖,果然有点儿城府,怪不得能直接坐在这个位置上,确实不能小看这个小姑娘。 觥筹交错间,宋辞不着痕迹地观察每个人的嘴脸,试图从中看出一些破绽。而每个人都好像是天生的演员,完美地演绎着自已拿到的角色。 酒文化真是博大精深,宋辞是董事长,通时也是晚辈。一桌子人分别给她敬了酒,她也要回敬给每一位。不仅如此,那些言不由衷的话,还得脸不红心不跳地宣之于口。 “三叔,我年轻不经事,无论是万丰还是宋家,日后还要多仰仗您。”宋辞端着酒杯,勾着笑,给宋祺营敬酒。 宋祺营道:“十三,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没有过不去的坎,咱们宋家人,始终都得是一条心。” 二人仰头,喝掉杯中酒。 就像例行公事一般,又说了会儿话,吃了几口菜。宋辞举杯到ALLEN面前,说道:“我姐说,ALLEN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万丰得ALLEN,如获至宝,以后,我还要像您多多学习。” ALLEN笑答:“宋董过谦了,21岁的剑桥硕士双学位,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又是一杯白酒下肚。从入口,到胃里,都是一阵火烧火燎的感觉。 “姐夫,谢谢你以前那么爱我姐,现在辛苦你照顾旸旸,当爹又当妈,万丰也少不了你内外操心。我宋辞,真心感谢你!”碰了杯,宋辞仰头喝酒。 谢韦伦正说着:“小辞,少喝点儿......” 硬是没拦住,宋辞已经放下酒杯,坐在位置上,倒记了下一杯。谢韦伦也只好杯中酒了。 结束的时侯接近夜里10点,一晚上没吃多少东西,酒喝了不少,宋辞只觉得胃里实在是难受极了。头很晕,人也很疲惫,却还强装着镇定。一屋子人从包房出去,有的有司机,有的安排了代驾。 颐园门口,宋辞一眼便看见斜靠在库里南车身的那道颀长身影,一身深灰色西装,里面的白衬衫领口微敞,领带在来的路上已经扯了下来。 男人英俊的面容与她记忆中翩翩少年的那张面孔完美重叠,她竟一时没回过神,恍恍惚惚中觉得,她的年哥哥,真的回来了吗? 季昀礼见宋辞出来,立马起身,走到她身边,接过她手中的包,另外一只手揽着她的腰。 二人在后排落座,小杨是余淮安排的司机,为人稳重,头脑灵活。 宋辞靠在季昀礼身上,一整天紧绷着的神经终于在此刻得以稍作放松,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头晕目眩。季昀礼低头,闻到她身上的酒气,说道:“白酒,没少喝。” 宋辞往季昀礼身上蹭了蹭,没说话,小杨四平八稳地开着车,往星河湾方向驶去。 四月的天,喝了一晚上酒,身上罩着西装,许是热了,宋辞在季昀礼怀中显得躁动不安,意欲把外套脱掉。小杨不敢往后面看,只有主动升起了挡板。 终于从外套中解脱出来的宋辞,就好像从溺毙的空间中逃离,重新获得新鲜空气一般。她抬起两只细白的手臂,挂在季昀礼的脖颈。喃喃道:“年哥哥……” 季昀礼神色微怔,带着几分惊喜,和几分不可置信。他看着正环着他的宋辞,柔声说道:“叫我什么,再叫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