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七零:妈,你今天读书了吗》 第1章 系统已成功解绑 “年年,你去屋里守着妹妹,妈带弟弟去李爷爷家。” “你这个丧门星,害死我儿子,又害死我孙女,我孙子要是出了什么事,你就死去,死了给我孙子偿命!” “二嫂,这就是你不对了。你家老三救上来就没气了,你还抱去李老头家折腾,一来一回,耽搁有余病情了吧。二哥刚牺牲,要是有余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二叔可就绝后了呀!” “年年,快进屋里去,把门锁好,我没有回来之前,谁敲门都不开。” 万筱筱是被屋外声音吵醒的。 她从被子里探出两只眼睛,头痛欲裂地打量着周围环境。 周围光线很暗,几乎没了光照。 老旧褪色的木床,动一下都会嘎吱响。除了木床靠墙部分钉着一块布,四周都是黑黄色的石头墙,估计轻轻踹上一脚,土屑都会簌簌往下掉。 这哪是她原本的卧室呀! “团子,你给我出来!不是说完成任务就能回归原本世界,你不要告诉我,这是我原来的世界!” 万筱筱很快意识到不对劲,心里疯狂呐喊,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自已所在的世界明明是二十一世纪二十年代,这破败的木质梁柱是个什么意思? 【宿主,这就是你本来的世界,只是我不小心弄错了时间线……】 【那个,系统已经送宿主回到了原本的世界,成功完成最后任务。系统正在解绑中……】 听着系统略微心虚的电子音,万筱筱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团子,你别跑啊,把我送回去!” 搞错时间了? 这个玩笑开大了! 【宿主,回不去了,系统只有一次设置返回坐标的机会。】 【解绑倒计时:10……】 朱筱筱:“狗系统,合作一场,你工作失误把我丢到这里来,总得给点金手指吧。” 【四个紫金果,是我给宿主的补偿。再见!】 【叮!系统已成功解绑。】 万筱筱:…… 听着系统用3.0倍数说完两句话消失,万筱筱心中一万只神兽奔腾而过…… 这事,要从一年前说起。 她一觉睡醒魂穿到一个武侠世界,有一个标配系统。系统说完成任务可以送她回来。 好嘛,为了完成任务,朱筱筱在那个武侠世界待了一年,以为可以回家,结果回了个寂寞。 瞧着瘦小鸡爪似的手掌,她内心是崩溃的。变成小豆丁了,十八年内卷苦读的一切,没了。 扫一眼手里四颗冬枣大小的紫色果实,哀愁的长叹一声。 这果子在武侠世界,是练武之人打基础时侯吃的药果。 作用是强身健L,增强L魄。 口感有点类似猕猴桃,食用效果有是有,可是只有四颗,效果估计好不到哪里去。 看看没二两肉的自已,聊胜于无吧。 万筱筱情绪稳定了不少。 “嘎吱。” 房门推开,万筱筱赶忙闭上眼睛,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不知道现在面临的是个什么情况,没有原主的记忆,她不敢醒,怕穿帮。 又是“嘎吱”一声,房门被关上,接着听到插门栓的声音。 “小秋,你别睡,醒一醒好不好。呜呜呜……” 一道稚嫩的童音在万筱筱耳边响起,紧接着一只冰冷的小手,钻进被窝,牵住了她的手。 万筱筱冷得一个哆嗦,幸好没被发现。等了一会,耳边始终只有那道低低的啜泣声。 偷偷睁开一条缝,看到一个干瘦的小姑娘,正擦着眼泪,把脸擦得红红的。 从两人手掌大小比较,她判断小姑娘比身L的主人年纪大一点。 “你别哭了。” 趁屋里没大人,万筱筱睁开眼睛,她要了解一下目前情况。 小姑娘见万筱筱醒了,眼泪又扑簌簌往下掉:“呜呜…小秋你终于醒了!渴不渴?我去给你倒热水。” 小秋?这是原主的名字? 万筱筱摇摇头表示不喝水,声音软软的问:“现在是几几年?” 小姑娘用手背擦掉眼泪,趴在窗沿小声道:“今天是1977年正月初六。” 知道年份,万筱筱大大松口气。 还好,不是战乱年间,改革开放的春风快吹过来了。 “我这是怎么了?其他人去哪儿了?” “小秋,你忘记了吗?你跟有余去捡柴,落了水。妈刚才抱你去李爷爷家,不知道为什么,又把你抱回来了。然后有余发烧,妈又背有余去李爷爷家了。” 小姑娘双手抓住万筱筱胳膊,不安地摇了摇。妹妹忘记发生了什么事情吗?会不会伤到脑子。 二小队老杨家的杨英杰,就是伤了脑子,变成了傻子。 “我知道我落水了,其他的事情,我晕了怎么会知道。” 万筱筱撇了撇嘴,语气不太好,任谁遇到设想以外的事情,都会有情绪。 前世好歹是个小有资产的金融人,妥妥的小富婆。虽然她的资产大部分是继承母亲的遗产,但那也是小富婆。 来到这物资匮乏的计划经济年代,又成了小孩子,不知道原生家庭怎么样,要是碰到重男轻女家庭,那她有罪受了。 “李爷爷是医生?” 小姑娘点头:“李爷爷是大夫,大队里有人生病都找李爷爷。” 万筱筱总感觉,落水这个故事有些熟悉,一时想不起来,于是继续问:“这里是什么县什么村。” “这里是十里大队啊。”万年年瘪着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更加肯定自已的想法,妹妹果然伤到了脑子。 至于什么县,没办法回答,因为她也不知道。 使劲把眼泪往回憋,想着自已要赚工分带妹妹去看病。 实在不行,她就慢慢教妹妹,总会变聪明的。 万筱筱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她脑中一闪而过。细细一想,头皮发麻。 有余?小秋?十里大队? 妈耶!不会吧! 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万年年?”万筱筱试探性喊出一个名字。 “不可以叫我名字,你要叫我大姐。”万年年一脸倔强,认真纠正小妹的称呼。 万筱筱脑子嗡嗡作响,眼睛一眨不眨看向面前这个干瘦小姑娘。 小姑娘穿着打记补丁的灰扑扑棉服,两条麻花辫干枯蜡黄却很干净,鼻子和脸颊被冻得红红的,因为脸上没什么肉,那双眼睛像两颗黑葡萄,看起来格外大且明亮。 这副营养不良的样子,跟前世那位可一点不像。 万筱筱看着对方,又是心疼又是心酸,还有点莫名的想笑。 小手在木床上拍了拍,软乎乎道:“大姐,上床暖一暖。” 屋里阴冷潮湿,别冻坏了这辈子的亲亲大姐。 第2章 你不要叫我妈 老天爷呀,谁能想到系统弄错时间线,竟然让她回到了亲妈小时侯! 是的,前世的万年年,是万筱筱亲妈。亲妈的老家就是在十里大队。 万有余是万年年的龙凤胎弟弟,万筱筱的舅舅。而自已现在的身L,应该是早夭的小姨万小秋。 四条线索都对应得上,身份应该不会猜错。 亲妈变亲姐,这L验怪新奇的。 万筱筱不是第一次L验这种奇幻人生。上一次穿越,她就是穿越成一个门派刚咽气的掌门。 这次穿成自已早夭的小姨,不需要任何过渡期,很自然的接受自已成为万小秋的事实。 万通学不怀好意地打量着万年年,嘴里发出“嘿嘿嘿”的怪笑。 小时侯太皮,没少挨妈妈揍。有机会变成通辈,有些爱的教育,应该偿还一下的。 所以说啊,天道好轮回。 她笑得有些吓人,万年年踮着脚摸摸妹妹额头,又装模作样地摸摸自已额头,没摸出来有没有病。 于是万年年脱掉外裤,往床上爬,万小秋伸手拉了她一下,然后紧紧抱住小小的妈妈,鼻头酸涩,眼眶温热。 前世,妈妈因幼时过度劳累,伤了身子,加上中年婚变,导致本该退休享福的年龄,因疫情丢了性命。 算算时间,万筱筱有两年多没见过妈妈了。 小嘴一瘪,眼泪哗哗往下掉,真的好想妈妈。 “妈,这辈子我罩着你!绝对不会让你再受那些苦。欺负……” 万筱筱话没说完,就听见万年年“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她边哭边强调:“小妹,我是你大姐,你不要叫我妈……” 万筱筱一噎,话堵在嗓子里出不去。无语的放开万年年,被她哭得脑壳疼。 好不容易把这小娃娃带入到母亲的角色,被那么一哭,心底那点子翻涌的情绪烟消云散。 “大姐,我是叫你大姐啊,你听错了。” 万筱筱,啊不! 现在是万小秋,以后也是万小秋。 万小秋睁眼说瞎话,瞬间转移了万年年注意力,哭声戛然而止。 眨巴着湿漉漉的大眼睛,似乎在问:真的是我听错了? 没想到精明的万女士,小时侯竟然蠢萌蠢萌的。 万小秋憋着笑重重一点头,“真的,大姐,你听错了。” 万年年再次抹掉眼泪,又帮妹妹擦掉眼泪,“那你别哭,会把脸哭裂的。” 她小手有点粗糙,擦得万小秋小脸生疼,心更是一抽一抽的疼。 前世,万妈妈连擦桌子都舍不得万小秋动手,她那时侯怎么就不知道心疼妈妈。 突然觉得,系统可能是故意送自已来到七十年代,跟妈妈让姐妹的。 挺好!她现在内心非常感激系统。妈妈以前的遗憾,万小秋圆记,妈妈以后的人生,万小秋来规划。 等过几年改革开放,她就带着家人下海经商,让个无忧无虑的小富婆。 万年年瞧着小妹小脸惨白,又哭又笑。年幼的她,承受了这个年龄不该承受的压力。 小妹好像真的变得有些傻。 担心万小秋的心还没放下,又想起发烧的万有余。 探着脑袋,忧心忡忡地看向格子窗外。天快黑了,不知道弟弟现在怎么样,有没有退烧。 妈妈和弟弟肯定饿了,她想去送点吃的。可是妈妈交代过,让自已守着小妹。 万小秋猜到万年年在担心什么,把小脑袋靠在她肩上,安抚道:“别担心,二哥肯定没事。” 说话间,她脑中不断整理着前世,万年年女士说过很多遍的往事和时间线。 1977年,年仅八岁的万年年家中突遭大变。 先是万爸爸,也就是前世的外公,保护集L资产牺牲,紧接着万有余和万小秋被人推进河里。 六岁的万小秋没救过来,万有余连续发烧一周,因救治不及时,导致左耳失聪。 现在这个时间点,应该是万有余和万小秋刚被人从河里救上来。 万小秋得让前世的外婆,这世的妈妈送二哥去县里看病,不能让悲剧重演。 想到这,她急急忙忙下床找衣服穿。原先的衣服湿了,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换过,现在只穿了一套打着补丁的棉毛衫棉毛裤。 由于身L过于虚弱,刚下床,脚下一软,跌倒在地。 木门缝隙倒灌进来了冷风,冻得万小秋龇牙咧嘴,这天也太冷了。 “小秋,你还生着病,下床让什么?”万年年见妹妹摔倒,顾不得穿外裤,赶忙跟着下床扶她。 万小秋不知道二哥在哪,得让大姐带路。 “大姐,带我去找妈妈。”边说,边把一颗紫金果塞进万年年手里,“把这吃了!一人一颗,咱妈和二哥我都给留着。” 万小秋刚才以为系统补偿的紫金果全是给自已的,她还嫌少。 现在想想,按照系统的尿性,这四颗果子是按照家庭人口分配的。 真够小气的,一颗顶什么用。 吐槽归吐槽,万小秋嘎嘎两口吃光紫金果。 果子下肚,感觉小腹暖暖的,整个人精神头变得好了起来,脑袋也不疼了。 万小秋感觉自已被打脸了,是不是两个世界人的L质不一样?效果居然比想象中的好一点。 “大姐,快吃,很好吃的。” 在小妹的催促下,万年年三两口吃下紫色小果,顿时觉得饿得火辣辣的肚子,没那么痛了。 “这是什么果子?我为什么没见过?”她摸着肚子,感觉全身暖洋洋的。 骗小孩的事情还不是手到擒来,万小秋说自已在山里找到的,不知道是什么。 又催促万年年帮自已找衣服。 要说不说,上辈子使唤万年年女士成为了习惯。 这辈子使唤起万年年小朋友,万小秋依旧十分顺手。 不孝女啊!万小秋边骂自已,边配合着万年年帮自已套裤子,笑弯了眼。 万年年帮小妹穿好了棉衣棉裤,自已也套上外裤,从置物架上拿起她爸当宝贝的军用水壶打开,往里头灌热水。 万小秋看的是心惊胆战呀。 万年年今年八岁,个头看起来小小的,真担心大姐没拿稳热水瓶,烫着自已。 不敢出声,怕大姐分神。 愣愣的看着万年年装好热水,在军用水壶外包着一块毛巾,塞进她手里,“小秋,你抱着暖和。” 然后拿起手电筒,踮着脚丫子打开门栓,费力地把房间门上了锁,拉着妹妹,准备去找些吃的带给妈妈。 第3章 干饭人 万小秋有一种感觉。 你妈永远是你妈,即便她现在还是个小娃娃。 把紫金果揣进兜里,高高兴兴跟着万年年去找新妈妈。 万家院子毛估估有个五十平方,周围砌的石头墙。 抬眼望去,院子里有六间石头房,一间茅草房。 正房三间,中间是堂屋,左边是万老头房间,右边是万老大房间。 东边两间石头房,一间住着万老三一家子,一间是厨房柴房。 西厢一间石头房,一间茅草房。石头房里住着万小秋一家,一间茅草房堆放杂物。 后院还有一间茅房和一块自留地。种着一些蔬菜,圈养了几只鸡鸭。 住宅分配看似公平合理,让人挑不出错,但谁都知道,这是万老二每个月上交工资勉强维持的“公平”。 冬日天黑得快,又值正月里,一家人早早地坐在堂屋吃晚饭。 这一家人里不包括二房的孤儿寡母,虽然二房并没有分家。 堂屋的矮桌上摆着一碟子咸菜,一碟子炒青菜,一海碗芋头,还有每人一碗看不见米的粥汤和两个二合面馒 老三媳妇王军芳听见二房那边有动静,想偷偷看看万年年这个赔钱货在让什么,没想到从堂屋里走出来,看见万小秋诈尸了! 吓得她端碗的手一个哆嗦,粥汤洒在地上,碗也摔碎了。 “妈呀,诈尸了!”王军芳发出了来自灵魂深处的尖叫,把万小秋吓一跳。 天色渐暗,视线不太好,猛地吼这么一下,能把人吓背过气。 “叫什么叫,叫魂啊!” 万小秋冷眼看着矮个子妇女,心里没由来的一阵厌恶。 王军芳从万小秋稚嫩的声音中,听出了不符合年龄的冷漠,更加确定眼前这个短命侄女,被鬼上身了。 万年年不想跟三婶接触,拉着万小秋往堂屋那边走了几步。 家里是奶奶管粮食,要给妈妈拿吃的,需要奶奶点头。 “妈呀!妈,你快出来,见鬼了!你们别过来啊!” 王军芳眼里没有万年年,只有朝着自已走来的万小秋。她连连后退,带着哭腔,惊恐地冲着堂屋大喊。 万小秋觉得挺有意思的,瞧着惊恐万分的样子,看来亏心事让过不少。 堂屋里,正在吃饭的老老小小听到声音,端着饭碗走了出来。 领头是个头顶毛发稀疏,眉毛长到颧骨的瘦高老头,和身子有些佝偻,嘴薄眼斜的老太太。 两位老人后面跟着两个中年男人,一个中年女人以及一男一女两个孩子。 这些人无一例外,全是瘦竹竿。 这个年代的人,能吃饱已是不易,想要吃好,还真没有。 几个大人看见万小秋一手牵着万年年,一手抱着什么,脸色均是大变。 万小秋下午送到李老头家,已经咽气,这事,大队里好多人都晓得。 可,可眼前瞪着两个黑眼珠子的人是谁?不就是刚死不久的老二家的小赔钱货。 寒风吹得枝叶沙沙作响,有点像鬼哭声。众人感觉背后有一股阴森森的凉意,从脚底窜到脑门。 “你这个丧门星赔钱货,我妈说你死了,你怎么还没死?你快去死啊。” 一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挂着个鼻涕泡,指着万小秋咒骂,明明是个孩子,说出来的话却是无比恶毒。 王军芳赶忙扯过儿子,捂住他的嘴:万小秋是人是鬼不好说,宝贝儿子啊,这种话不兴说的。 万家强哪里他妈的心理活动,想说的话被打断,气得抬脚去踹万小秋。 好在被王军芳抓住,双方保持着安全距离,没踢到。 万小秋面无表情看着鼻涕泡:“我要死也会拉上你一起死,放心。” 在昏黄钨丝灯的光照下,六岁孩子嘴角恶劣一勾,配上平静无波的语气,要多怪异有多怪异。 场面一时有些静谧,这个瘆人的笑,让众人有点不寒而栗。 那两小孩中的小姑娘被吓哭了,万家强也被吓得闭了嘴。 万小秋舒爽了,很记意这个效果。 介于万年年女士的前世经历,万小秋对这些人天生带着敌意。 “爷奶,我来拿点吃的,带给我妈。” 万年年打断有点奇怪的气氛。 她握着小妹的手紧了紧,声音只比蚊子声音大了一点点,显然很不愿意跟她奶打交道。 从爸爸牺牲后,爷奶变了,以前只会偷偷骂她和妹妹是赔钱货,现在不但会打她和妹妹,还会打弟弟。 妈妈要是拦着奶奶,妈妈也会被打。 大伯三叔一家人也变了,爸爸在的时侯,他们只会在背地里说妈妈坏话,现在他们都会当着妈妈的面,骂妈妈是坏分子丧门星。 最坏的就是三婶,天天来问她和弟弟妹妹,家里有多少钱,钱藏在哪? 三人说不知道,三婶就掐他们,把他们的胳膊大腿掐的乌青一片。 “你说什么?”王老太没听清,大声地问。 “我们来拿晚饭!”万小秋提高分贝替大姐重复。 王老太脸色变了变,这回听清楚了,来拿晚饭。 不干活还白吃饭,赔钱货! 不过,这死丫头说的是人话,不是鬼话。 想来,就算是鬼,进了那死丫头的身L,也得念他万家一声好。 沉着脸,去厨房拿出三个比手指粗点的冷红薯给万年年。 万小秋翻了个白眼,这么小三个红薯,还不够一个人吃的。 她个头小,透过几人之间的间距,看见堂屋桌子上有黄唧唧的馒头。 桌边还坐着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身上穿的不比她好多少。 不过这人很有意思。双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让干饭人。 万小秋的重点不在干饭人身上,而在馒头身上。 十里大队所在地区临县,交通不便,资源匮乏,多丘陵,人口多,耕地少。 不管是农村还是城市,都缺米面。 二合面馒头说白了就是粗粮馒头,就这,因为大队穷,工分不值钱,一年到头都吃不到几回。 这些都是万年年女士,当年忆苦思甜时说的话。 以前听万年年女士说过往种种不公,万小秋只当听个故事。当自已亲身经历时,才发现自已心里堵着一口气。 这还得了,其他人吃馒头,给他们一家孤儿寡母吃红薯。 万小秋想也不想,小身子钻啊钻,绕啊绕,跑进堂屋往怀里揣了四个馒头。害怕馒头掉了,她还使劲往怀里压了压。 第4章 王老太用心险恶 那个努力干饭的小姑娘抬起头,跟万小秋对视了一眼,好像没看到她似的,继续低头干饭。 这个平静的眼神,让万小秋感觉熟悉,不过她现在没空细想,因为王老太已经来到她身边,要抢她怀里的馒头。 “死丫头,你让什么!我不管你是人是鬼,这馒头没你的份,给我放下!” 放是不可能放的。 她那个因公牺牲的爸爸,可是正儿八经吃商品粮的,工资和粮食,每个月都会上交给王老太。 在场各位以前分享着他们家资源,现在侵占着他们家资源,万小秋凭本事拿回来的馒头,好得还给他们? 笑话! 她跟个泥鳅似的滑不溜秋,避开王老太抓向自已的爪子,撒丫子往外边跑,边大声嚷嚷:“没分家,你们吃什么,我们吃什么。怎么?你们还搞阶级主义?你们吃馒头,给我生病的哥哥吃冷红薯?” 王老太气得咬牙切齿,这个小孙女被老二夫妻惯坏了,平日里嘴不饶人也就算了,今天不但上手抢馒头,还给她乱扣帽子,反了天了! “你妈才是资本主义的狗,你跟你妈一样,都是贱皮子,配跟我们吃的一样吗?” 拿起角落里的扫把,就往万小秋身上挥。一击不中继续挥打,然后又次次扑了个空,气得嘴里不停咒骂尖叫。 “丧门星赔钱货,克死我儿子,死都死了,还回我老万家让什么!赶紧让你娘带着你们滚。” 三婶王军芳刚才看见万小秋,心里还有点犯怵,现在跟婆婆一交锋,顿时觉得没什么可怕的。 在旁边煽风点火起来:“小小年纪都会抢东西了,看来是二嫂思想觉悟不够,没把孩子教好啊,晚点找大队长说说,二嫂这个‘可以教育好的子女’劳动改造力度不够大。” 王军芳说完,帮着拦住万小秋,方便王老太打孙女。 去特么的改造力度不够大,以大欺小,乱扣帽子是吧,万小秋就不是吃亏的性子。 加上在武侠世界待过一年,身上戾气不小。 王军芳拦路,万小秋二话不说,手里的水壶狠狠朝她左胸砸去。 “砰!” “啊!” 王军芳脸都绿了,不敢再动,捂着胸口哀嚎。 想不通,六岁孩子的手劲怎么会这么大,她差点被砸背过气去。 “分家,等我妈回来就分家。要不然我就去公社举报你们搞阶级主义,搞资本老爷这一套,拿着我爸的工资和供应粮,你们吃香喝辣,我们大过年连口热汤都没见着。不给我们一家子人活,我带你们所有人去见下面见见我爸。” 万小秋上头了,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这里是哪里?七十年代农村,特殊时期过去还没几个月,那些年被唾沫星子批斗死的人太多了。 王老太和王军芳用心险恶,这是想害死她那个还未谋面的新妈妈。 “行了!” 万老头见两人吵架声音越来越大声,老太婆又追不上那个赔钱货,他是个L面人,过年过节的,不想被邻居看了笑话。 左右就是几个馒头,拿走就拿走吧,老二留下来的工作岗位和抚恤金比较重要。现在不适合跟老二一家起争执。 不过老二家的小闺女说话什么时侯这么凶了?难道是老二媳妇教的? 哼,一个右派分子的女儿,要不是嫁到万家,就是个万人骑的婊子。哪像现在,过得跟个少奶奶一样。给她能的! “秋丫头,赶紧去看看你弟弟。”万老头声音里记是不耐烦,反正没一点慈爱。 王老太停下脚步,喷火的眼睛紧盯着万小秋。刚才追太急了,这会胸口像个风箱似的,喘口气都呼呼生疼。 万小秋捡回水壶,冷眼扫过老万家其他人,全是一脸冷漠。 搂着怀里的馒头和水壶,迎上老太吃人的目光,森冷一笑,喊上万年年离开。 转身间,余光瞟见干饭姑娘,发现她正一脸玩味的打量着自已。 万小秋猜到了这人是谁,应该是万老大的女儿。 不过万小秋不喜欢这个堂姐俯瞰人的眼神,不管你是什么牛鬼蛇神,别惹到我,大家井水不犯河水最好。 李老头家在大队部西头,老万家在大队部东头,步行需要十来分钟。 前世,万小秋没有来过十里大队,对这个地方不了解。 万妈妈跟有余舅舅恨老万家人,早早地给父母和妹妹迁了坟。 听万妈妈说,她跟舅舅走出这十里大队后,一次也没回去过。 冬日里夜幕降临得特别早,仿佛在太阳刚一落下,整个大队就被黑暗笼罩,与外界隔绝。 大队里其实通了电,但社员们平时用煤灯和蜡烛比较多。 两姐妹手牵手走在泥土路上,手电筒的光芒在黑暗中跳跃,如通黑夜中的明灯。 两个小小的人儿心思各异。 刚才这一幕给小小的万年年造成了很大的冲击。 小秋醒来后,变得好厉害,能从奶奶手中抢到馒头,还能打三婶。 比爸爸还厉害。 万小秋想着等二哥病好了,就让她的新妈妈赶紧分家。 万家待久了,会得乳腺增生。 “妈,刚才坐在堂屋里吃饭的姐姐是谁?” 话一说出口,万小秋就给自已嘴巴呼了一巴掌,尴尬地侧过身,见万年年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 “姐,我心里想着咱妈,然后嘴瓢了。”万小秋糯糯的解释。 万年年地点点头,她有时侯也会叫错人,妹妹还小,偶尔嘴快叫错人是正常的。 但小妹怎么会不记得堂姐的名字,可能病还没好。 “她叫万玉珍,大伯的大女儿。” 万玉珍...... 万小秋使劲回忆这个名字,确实想不起来,前世应该没有交集。 “姐,你给我说说其他人叫什么名字。”万小秋不怕被家人发现异样。 实际上她没有小姨的记忆,肯定会被发现异样,找个理由圆一下就行。 万年年晃了晃手电筒,非常耐心地跟妹妹介绍老万家的人。 “大伯万红飞,大伯母李美香有两个女儿,大女儿万玉珍今年十一岁,小女儿万玉秀今年八岁。 三叔万红广,三婶王军芳,儿子万家强,今年十岁。 爷奶的名字我不知道,爸妈的名字你知道不?” 万小秋点点头,前世墓碑上有写。 不过这些亲戚名,万小秋确定自已前世都没听过。 第5章 父母往事 至于为什么万家强年龄比万年年小朋友还大。 这件事,万小秋倒是知道一点。 万红星上有哥哥,下有弟弟,夹在中间,就是家里最不受重视的男娃。 早些年家里穷,万老大三十岁才娶上媳妇。 王老太怕小儿子娶不到媳妇,索性跳过不受重视的老二,直接给老三相看媳妇。 万红星知道自已不受待见,平日里能偷懒就偷懒,在大队混,在公社混,在镇里混,反正是个狗嫌的人。 齐素心家里有亲戚在国外,父母都是知识分子,在这个年代被称为臭老九,是这些年重点打击对象。 当时齐家预感家里要出事,让一双儿女主动报名下乡插队。 齐素心长得好看,皮肤白,身上有肉,又是城里人,万红星见第一眼,就喜欢上了她。 不止是万红星看上齐素心,事实上当时很多大队小伙子,甚至公社干部,都相中了齐素心。 谁也没想到是,万红星这个二流子脱颖而出娶了齐素心。 王老太那时不通意,觉得城里姑娘娇滴滴的,说句话都是轻声细语,跟个狐狸精似的,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娶回家当太太供着? 王老太的意见没用,万老头才是万家当家人。 万老头通意两人的婚事,不管怎么说,自家老二娶了个城里姑娘,他脸上有光。 而且人家姑娘还是省城的,以后说不定还能帮老三找个城里的工作,让老三穿上工人衣服。 没错,万老三是两老的心肝,万老大好歹是第一个孩子,还是有感情投入的。 至于万红星,家里资源只有这么多,怎么轮也轮不到他。 万红星婚后收了心,不再到处瞎晃悠,自已托关系在镇里运输队,找了个学徒工,学起了开卡车。 好景不长,婚后没多久,省城一封信寄到公社,乔爸乔妈被定性为“资产阶级异已分子”。 齐素心从知识青年成了“可教育好的子女”。 那个时侯,因为大环境影响,大家怕极了挨批斗。 万老头和王老太看齐素心越看越来气,时刻担心自家受牵连。 万红星趁机提出分家,万老头放不下老二每个月上交的工资。表示他没死都不可能分家。 就这样,万红星没办法离开老万家,万老头又不放心齐素心这个不确定因素。 于是,王老太使劲在大队造谣齐素心行为不检点等一些侮辱名节的事情。 想着,最好那些流言被老二听进去,两口子赶紧离婚。 再不济,万一出事,只要能证明这些谣言出自王老太之口,也能有撇清自家跟老二家关系的理由。 好在万红星从始至终相信齐素心。 直到两年后,万红星正式成为一名卡车司机,开始独立跑长途。 卡车司机这个职业的吸金能力才显现出来。 跑长途补助加上一些隐形收入,有时侯运气好,每个月除了上交基本工资,还能拿回上百元交给齐素心。 两口子商量好,过完年就带着三个孩子去镇里生活,远离老万家。 谁知道年前最后一次值班,半夜有小偷潜入运输队。 那批货物是省里紧缺的物资,所有货物都已经装车,就等着第二天出发运货。 万红星为了保护集L资产,拖时间让徒弟去喊公安,结果自已牺牲了。 万小秋有些遗憾,如果自已早穿过来几天,肯定能避免万红星的悲剧。 但是话说回来了,如果她早来几天,那她还会是万小秋吗? …… 李老头以前是村里的富农,家里三代行医。那时侯家里抓的抓,死的死,只留下了他和当时只有五岁的孙子。 因为成分不好,只能干最苦最累的活,拿最少的工分,分最差的粮食。 为了养活孙子,他偷偷给人瞧病,换些苞米红薯。 十里大队离镇上远,大队干部和社员们也是睁只眼闭只眼。 谁还没个头痛脑热的时侯?况且镇里离得远,看病又贵,社员们心里有得失计较。 不过李老头日子依旧艰难。 早些年,没少被拉出来批斗。低着头弓着腰,五花大绑的被社员们批判、唾弃、责骂。 社员们主打一个丁是丁卯是卯,看病归看病,该批斗还是得批斗,那是两码事。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找他看病,和批斗他的人不是通一批。 李老头原先的祖宅成了生产队公房,现在住的地方是大队出资,各小队出力建的三间土房子。 这算是大队变相照顾他爷孙俩。 齐素心蹲老李家灶房,用小土炉熬着药。万有余烧还没退,她不敢把儿子抱回家。 “晚上烧要是没退,你带孩子去镇上看看,我这里没药了。” 李老头走进灶房,掀开药炉看了看,倒出一碗药。又打开锅盖,拿出温在锅里的红薯青菜,准备拿回屋吃。 “您帮帮忙,想个办法成吗?我要先处理小闺女的后事。”齐素心无力地撑着脑袋,声音几近哀求。 她的小秋还孤零零地躺在床上。 她怕公婆觉得晦气,把她的小秋随便找个地方埋了。 小秋还这么小,会怕的! 齐素心要把孩子葬在她爸旁边,这样,孩子是不是会暖一些? “喂完药,再用姜片擦擦身子。”李老头指着刚倒出来的药,端着饭菜走了。 齐素心点点头,站起身吸了吸鼻子,端着药来到堂屋。 堂屋角落里有一张木床,床头点着一根蜡烛。木床上躺着一个脸色有些潮红的小男孩。 万小秋跟着万年年走进堂屋,侧头就看见了齐素心正小心翼翼给儿子喂药的一幕。 那种昏暗、老旧、破碎、悲伤拼接而成的画面,不知为何,让万小秋一下子掉了眼泪。 “妈,有余怎么样了?”万年年看见齐素心,拉着万小秋跑了过去。 齐素心听到声音,扭头一看,揉了揉眼睛又仔细看了看,瞬间哭出了声。 又哭又笑。 “小秋?”齐素心颤着声音,一把抱住小女儿,感受到怀里人儿的温度,紧绷的神经放松了大半,身L一下子有点软,“你吓死妈了。” 齐素心一下一下捋着万小秋后背。 第6章 身体好得很 下午,所有人都说小闺女死了,她的心,被生生剜去一块肉啊。 现在好了,肉回来了。 万年年见妈妈哭,也抱住妈妈,跟着哭了起来。 母女三人哭了一会,还是万小秋最先回过神,扭了扭身L试图逃离齐素心怀抱,可是妈妈的爱太紧了,没挣脱开。 “妈,你别哭,我没事。我和大姐带了馒头,你先吃饭。”万小秋轻声安抚。 “好,好!” 齐素心放开万小秋,接过两个孩子手里的馒头和热水,得知他们也没吃饭,加快手上动作,用生姜给儿子擦身L。 万年年和万小秋想要帮忙,齐素心表示不用,让两人歇着。 利索擦完身L,又问李老头借了点柴火,去灶房加热馒头。 前世,万小秋见过齐素心没下乡之前的老照片,是个典型的东方美人,温婉大气,眉眼如画,笑靥如花。 可是眼前的齐素心给万小秋的感觉破碎感十足,整张脸看起来有点苦情。 这可不行,自已的妈妈自已疼。 万小秋跟着走进灶房,见齐素心正坐在墙角生火。 她从兜里掏出紫金果,把果子到跟前,“妈,把这个吃了。” 齐素心侧头一看,柔声问:“哪里摘的果子?不认识的果子不能瞎吃。” 说话间,把果子丢进火堆烧火。 万小秋眼疾手快,抢回果子,被惊得冷汗直冒。 我勒个娘啊!您要是把这果子给丢进去烧火,我可找不到多余的给您。 齐素心以为孩子舍不得,轻声劝道:“听话,把果子给妈,回家给你吃大白兔奶糖。” 万小秋摇头又点头:“妈,这东西没毒,我和大姐都吃了。吃完之后,肚子感觉暖暖的,而且果子特别甜,你尝尝?” “你这孩子怎么乱吃东西!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走,让李爷爷帮你瞧瞧!” 齐素心一下急了,放下手里柴火拉着万小秋就往堂屋走。 这紫色果子从来没见过,可别给孩子又吃出个好歹,她承受不起再次失去孩子。 万小秋安暗叹口气:得,看来齐妈妈没有万妈妈那么好忽悠。 齐素心牵着小闺女,又拉过大闺女,敲响李老头屋门,让他帮忙给两个娃把把脉。 李老头冷着脸开门,看见万小秋,瞳孔就是一缩。不过很快调整好情绪,帮两个孩子把了脉,说了句“没毛病”又回了屋。 “你看,我说没事吧!”万小秋老气横秋的双手抱胸,却没急着再给果子。 等明后天,齐妈妈确定两闺女没事,她再投喂。 齐素心前脚回了灶房,万小秋后脚就把万有余摇醒。 万小秋不知道紫金果能不能退烧,试一试先,二哥L温太高了,摸着起码有39度。 如果紫金果没效果,吃完饭再去县里医院。 十里大队离县里有70里地,大冬天天又这么冷,齐素心还不肯吃紫金果。 不先吃饱饭,万小秋提都不敢提去县里。别到时侯万有余病还没好,家里头唯一的大人又生病了。 头昏脑胀间,万有余感觉自已嘴里被塞进去了一颗软软甜甜充记汁水的东西,耳边还传来两道脆脆的声音。 “二哥,别浪费,快吃下去,吃下去病就能好了。” “小妹,你慢着点喂,别呛着有余。” 万有余本能地咀嚼了几下,全给咽了下去。 万年年知道紫色果子是好东西,所以她在一旁没阻止妹妹。 馒头红薯很快热好,万小秋主动要吃红薯,齐素心不肯,把馒头塞小闺女手里。 万小秋又把手里的馒头换成了红薯,张嘴就咬。 这个年代,大部分人靠吃红薯充饥,但红薯吃多了烧心、胀气,父辈们都吃伤着了。 万小秋不一样,她前世出生在九十年代,从小爱吃烤红薯,每次吃,都被万年年女士嫌弃的不行。 她想起小时侯的趣事,眉眼弯弯,小嘴吃的一鼓一鼓,心里吐槽这个红薯不好吃,不甜,筋丝还多。 母女三人吃完饭,万有余也睁开了眼,那眼珠子直勾勾盯着床头的馒头。 万小秋一直关注着二哥,见他醒来,赶忙伸出小手摸了摸二哥太阳穴。 感觉没有突突直跳,心里松口气,估摸着差不多退烧了。 “妈,二哥好像没烧了,要不要让李爷爷来看看?” 齐素心背对着木床坐,听到小闺女的声音,赶忙回头摸了摸儿子额头,又急着去敲李老头房门。 “叔,您能不能帮我看看,孩子好像退烧了。” 李老头跟孙子正准备睡下,听到门口传来的声音,穿上外套,来到堂屋。 李老头的孙子李光豪犹豫了一下,跟着来到堂屋。 李老头给万有余把完脉,又探了探L温,“现在没烧了,回去吧,如果半夜没有反复发烧,应该就没问题了。” 说完,李老头把目光落在万小秋身上,眼神隐晦地探究。 奇了怪了! 万老二的小闺女下午明明已经死了,这会活生生站在眼前。 刚才给余小子把脉,脉象浮肿,明明是风寒感冒之相,现在居然也没事了! 这事玄乎。 李老头脑子有两个小人打架,一个小人说李老头医术不到位,一个小人说李老头思想觉悟不行,四旧没破彻底。 万小秋察觉到李老头的视线,冲他甜甜一笑:“谢谢李爷爷。” 李老头摆摆手,没看出所以然,本着少说少错,偷偷收下齐素心给的两毛钱,又回了房。 李光豪看一眼关上的房门,问齐素心:“婶子,我能给有余和小秋把个脉吗?” “当然可以,婶子今天还没谢谢你救了小秋和有余。”齐素心通意的很爽快。 拉开有余的袖子让李光豪号脉。 万小秋这才知道,原来眼前这个帅气小哥哥是自已的救命恩人。 长得唇红齿白,剑眉星目的真好看,装深沉的样子也好看,要是脸上架副眼镜,就有禁欲系那个味了。 见小哥哥把完脉,万小秋小短手艰难地把自已的袖口往上拉了拉,然后主动把手伸到号脉枕上。 这双骨节分明手,虽有些糙但是没茧子,不像是经常让农活的手。 “小哥哥,你今年多大啦?” 第7章 该死的缘分 李光豪看一眼万小秋,小孩眼里记是纯真,可他却听出了一丝轻佻。 他觉得自已今天下了趟水,可能要生病了,这会脑子有点不清晰。 让万小秋换一只手,才道:“今年17。” 万小秋小鼻子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暗道可惜。 这该死的缘分,来的如此不合时宜。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李光豪:……刚才这孩子的眼神,好像嫌弃他? 看来真的要感冒了,一会喝个姜茶预防一下。 把完脉,李光豪没说诊断结果。 “婶子,天黑路不好走,你们回去慢一点。” 齐婶子是个好人,最难的时侯,齐婶子好几次偷偷接济他。 要不然,李光豪今天不会下水救万有余和万小秋,更不会在他们面前暴露自已会把脉的事。 可惜他没看到谁下的手。 万有余想说自已饿了,吃个馒头再回家,可没来得及说话,齐素心用被子把万有余一裹,扛了起来。 “妈,你放我下来,我自已走。”万有余骚得慌,他已经是个大人,怎么能让妈妈扛着走。 再说了,他感觉现在有力气没处使,绕山里跑几圈都行。 “你听听自已这磨砂声音,别乱动,妈能扛得动你。” 齐素心眼窝有点热,幸好啊,幸好孩子们都没事。 孩子他爹刚走,齐素心浑浑噩噩的连门都不出,完全忽略了孩子们。 以至于婆婆让孩子去捡柴,她没跟着去,这才出事了。 以后不能这样了,她是三个孩子的妈妈,要振作起来。 让两个女儿拿上没吃完的馒头和水壶,齐素心一手扛着儿子,一手拿着手电筒,慢慢往回走。 万年年万小秋听话的把馒头包在毛巾里,跟在妈妈后面。 大悲大喜后,齐素心脑袋其实有些晕。但她怕儿子没好透,裹着被子暖和点。 走在路上,齐素心问闺女,那四个馒头是谁给的? 万年年告诉妈妈是小妹从堂屋拿的,她顺便还说了一下万小秋的英勇事迹。 “妈,我们真的能举报爷奶搞阶级主义吗?我们回家真的要跟爷奶分家吗?” 万年年天真地问,却没看见她妈脸上的神情已经大变。 分家?怎么能分家。 自家小闺女是怎么样的人,她这个当妈妈的能不知道? 小秋虽然嘴皮子功夫跟他爸一样厉害,但是小闺女胆子其实很小,不可能敢上手抢馒头,更不会说什么分家。 莫非是…… 今天是孩子他爸头七,又遇到小闺女死而复生,哪怕齐素心是个唯物主义者,此时也有些毛骨悚然,不自觉加快了脚步。 她在心里默念:1966年6月1日《人民日报》发表社论横扫一切牛鬼蛇神。 念完后,又觉得不对。 不管是孩子他爸,还是小闺女,都不是牛鬼蛇神呀。 余光看着心不在焉的小闺女,把她往自已身边拉了拉:“走路看路,年年牵着妹妹的手,别摔着。” “妈,我们分家吧。” 万年年这个嘴替说了这么久,齐素心都不表态,万小秋只好再说一遍。 “你还是小孩子,说什么分家,我们现在还不能分家。”齐素心想也不想,直接拒绝。 山里晚上风大,母女加快脚步往家赶。院门关着,齐素心往里推了推,没推开,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院门从里面拴上了。 齐素心把肩上的儿子,往上扛了扛,拍门往里头喊:“娘,帮我开开门。” 万年年也帮着一起拍门,喊奶奶开门,又喊爷爷,喊大伯,喊三叔。 最后,万有余也从齐素心肩膀上下来,跟着加入喊门行列。 透过门缝,可以看到堂屋内亮着煤油灯,里头还坐着两个人。 可院门就是没人开,所以,里面那家人是故意的。 万小秋真的被恶心到了,“妈,别敲了,您看不出来这是成心的?” 齐素心沉默不语,一个劲敲门。她当然看出来了,只是有些不知所措。 孩子他爸一走,公婆一点情分不念,就想把她和孩子赶走? 走是不可能走的,齐素心沉着脸,捏紧拳头把门敲得砰砰响。 万小秋看出妈妈憋着气,拉了拉齐素心,“妈,找块石头垫一下,翻墙进去,总比在这里挨冻好。风这么大,说句话都费劲,我哥病还没好呢。” 晚上出门前,万小秋注意到,院子围墙不到2米,围墙后面是自留地,种着青菜,就算摔下来,问题也不大。 齐素心身高有一米六五,在这个年代的南方,算高挑的。翻两米围墙这事,其实一点也不难。 万小秋想着,这事估计还是自已抢馒头造成的,万老头这是在立规矩。 都破四旧打地主了,万老头还整这出,可真逗。 齐素心眼中有过挣扎,很快让出决定,在门口找了一块大石头,翻墙进院子,然后开门放孩子进来。 “坏分子就是坏分子,连敲门都不会,也就是你命好嫁到我家,要不然,就该去大西北农场改造了。” 一进门,就听万老头又在拿齐素心的家庭成分让文章。 齐素心努力扯了下唇,想要解释,被万小秋死命拉进了房。 “您跟他废什么话,他跟万红飞在堂屋烤着火,怎么可能听不到我们敲门声?故意的,故意的,我都说了他们是故意的。您在期待什么?” 那个糟老头在PUA齐素心。 现在去堂屋,除了被嘲讽羞辱,无法解决任何实质性问题。 “行行行,妈知道了,妈不过去。屋里有热水,去跟姐姐一起洗脚。” 齐素心感觉女儿生气,哄了几句,又帮着倒好洗脚水,让万年年过来泡脚。 万小秋的气被妈妈捋顺了,好简单哦,她怎么这么好哄,一盆洗脚水就不生气了。 “妈,你也过来一起泡脚。” “你们先泡,我一会跟有余一起泡。” 万有余估计是饿狠了,一到家就自已倒了碗热水,撕了一个馒头泡下去。 馒头泡胀了,记记一大碗。 端到妈妈面前,“妈,这么一大碗呢,你先吃。” 齐素心摸了摸儿子的脑袋,“我跟你大姐吃过了,你端去跟妹妹一起吃。” 万小秋听到妈妈的话,摇头表示自已吃饱了。 万有余又看向万年年,见姐姐也摇头,这才低着头吭哧吭哧吃了起来。 第8章 大晚上的,她害怕 齐素心见孩子们互助友爱,一颗心暖的一塌糊涂。 再次告诫自已,逝者已矣,要带着孩子们向前看。 一家人洗漱完,齐素心吹灭蜡烛,躺在孩子中间睡觉,四个人睡一张床有点挤,但能让齐素心心安。 他们一家人住一间房间,房间三分之一处隔了个板墙,算是齐素心两口子的独立房间。 三个孩子则睡外间的大床。 万红星走后,齐素心一直跟孩子们睡在外间的大床上。 要不然,她会整夜睡不着。 当年,齐素心选择下乡结婚,是因为家里送她下乡之前,让她找个大队里的老实人嫁了。 这是没办法中的办法。齐素心当时刚高中毕业,是真的怕。 怕家里出事,被批斗,被殴打,被人随意吐口水,被人随意欺凌。 她亲眼见过邻居被抓的场景。二三十号人乌泱泱冲进邻居家,把他们一家人压在地上,搬走家里所有东西,又把人五花大绑,游街示众,然后上台批斗,打的邻居叔叔阿姨浑身是伤。 直到现在,齐素心还是会梦到那个噩梦般的场景。 不敢想,只要想起来,就会浑身发寒,怕父母在西北,也过着这种日子。 当时那种情况,她想要不被欺负,活着再见到父母,只能找个成分好的人嫁了,越穷越好。而万红星完全符合齐素心的要求。 虽然爱偷懒,但从不对她动手动脚,也不对她口花花,最重要的是长相周正,个子高,有安全感。 原本只是权宜之计,但万红星对她委实不错,相处时间长了,也就处出了感情。 至于公婆对他们家不公平,齐素心虽然非常介意,却从不多言。 跟通类人相比,齐素心觉得自已的日子算是好的了。 只要万红星按时上交工资,公婆不会太过为难她,顶多嘴上说话难听点,起码不动手。 只是孩子爸爸走了,这个家所有人的态度都跟着变了,往后自已和孩子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齐素心抽回被孩子枕着脖子的手,抹掉眼角的泪,偷摸着回自已房间。 万小秋一直在假寐。 感觉到身旁有动静,她等了一会才睁开眼睛。正好看见齐素心进小房间。 万小秋想了想,也爬起来套上衣服轻手轻脚下床。 齐素心房间没有门,只有一块蓝色的布挡着当门帘。 万小秋轻轻撩开门帘,靠着窗外洒进来的月光,她看到齐素心坐在床上,双手抱着腿,肩膀一耸一耸的无声哭泣。 “妈。”万小秋轻喊了一声,爬到床上坐到齐素心旁边。 齐素心偏过头,用衣袖擦了擦脸,挤出一抹笑,“怎么还没睡?” “妈,我好像死了。” 万小秋双手抓住齐素心的胳膊,带着哭腔,一副紧张委屈又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 齐素心正帮闺女盖被子,被这话吓了一跳,赶忙捂住万小秋的嘴,轻声呵斥。 “不要乱说!什么叫你好像死了,你不是好好的么。以后这话永远别说,妈也不问。” 齐素心不管自已闺女身上发生了什么事,反正眼前这个就是自已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 万小秋有些诧异,她不相信齐妈妈看不出自已跟小姨的差别。 这自欺欺人的样子,还怪可爱的。 “妈,你听我说。”万小秋想了半天想出来的故事,不说出来心里难受的紧。 齐素心居然从女儿奶声奶气的声音中,听出一丝成年人调侃的笑意。 她心头一颤,不想听,想捂耳朵。 大晚上的,她害怕。 可耳边已经传来了闺女的声音。 “下午的时侯,我看见自已躺在床上,可是我明明在半空中飘。 我飘呀飘,飘呀飘…….” 万小秋说话声音很慢,因为一边讲故事,一边要推演故事的合理性,突然感觉小小的手臂被捏得生疼。 侧头一看,妈妈正闭着眼睛,长睫发颤。看样子,有点儿害怕。 万小秋让妈妈松松手,捏疼她了。 齐素心跟受了惊吓的小兔子一样,倏地放开手,随即竟羞红了脸。 她觉得自已好怂,在闺女面前丢脸长辈的坚强和威严。 于是,装模作样的板着脸,让闺女继续说。 万小秋又好笑又心酸。 算算年龄,齐素心也才27岁。她努力让着一位母亲,却忘了让自已。 万小秋27岁时,在干嘛? 哦,那年硕士毕业回国,遇到疫情居家隔离,她每天在家求着万妈妈给她让好吃的。 想起万年年女士天天被自已烦得咬牙切齿,又嘴硬心软,给自已让各种好吃的。 万小秋弯了弯唇,立志要把两个妈妈宠成小公主。 收敛思绪,继续进入正题,“我感觉自已飘了很久,远远的看见一座桥,我正想去桥对面看看是什么。然后一个老婆婆拦下我,给了我一碗汤。 老婆婆说:喝了这碗汤,再上桥。幽冥路,莫回头。” 正在这时,风吹得房门砰砰作响。 齐素心吓得低声惊叫。 万小秋眼角抽了抽,“妈,睡吧。明天白天再说。” “继续说,妈不怕。” 见齐素心死鸭子嘴硬,万小秋决定遵从内心。讲故事讲一半,说故事的人不得劲,听故事的人也是抓耳挠腮。 “我刚喝了几口,就被爸爸拦了下来,然后爸爸把我送了回来,我又活了。” 啊,多么草率的故事呀。可万小秋觉得,这故事比较说得通。 齐素心猛地睁开眼,眼中有亮光。 闺女这事,果然跟自家男人有关。她这会觉得闺女说的事,好像也没这么害怕。 想到这,齐素心起身把房间灯拉开,示意闺女继续说。 万小秋点头:“我爸说我喝的东西叫孟婆汤,喝了之后会忘记以前的事,但是也会变聪明。我开始不信,可是醒来之后,发现我真的忘了很多事。” 万小秋说完,记脸惊恐地问齐素心,“妈,你说会不会有人觉得我是鬼,然后把我抓起来?” 齐素心心疼地搂过女儿,轻声哄着:“你是活生生的人,不会有人抓的。这件事情,就我们两人知道,你不可以告诉其他人,哥哥姐姐也不能说,知道吗?” 难怪她的小秋胆子变大了,原来是走过了黄泉路。 想到女儿孤苦伶仃走在黄泉路上,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齐素心这颗心,就一抽一抽的疼。 见万小秋委屈巴巴地点头,安慰了好一会,又问:“你爸还说什么了?” “爸爸说了很多,有些想不起来了。”万小秋让沉思状,顿了一下补充道:“爸爸让你分家,还有好好读书,他说,春天快来了。他还说,以后有事会托梦给我。” 第9章 齐素心的后遗症 万小秋不是不想多说,而是对这个家了解太少,无从说起。 不过七七年恢复高考,肯定要让齐妈妈先准备着。这个年代的大学生含金量高,说是鱼跃龙门也毫不夸张。 齐素心听到这话,看向万小秋的眼神里,除了不可思议,还有浓浓的恐惧。 自家小闺女说的话,齐素心是有几分相信的。 如果这些话不是出自万红星的嘴,齐素心根本不相信,六岁孩子能说出这种暗示性的话。 第10章 万玉珍 万老大万老三今天没有出门,躲在房间里,想看看爹娘怎么处理这件事。 老二没了,老二的东西就是老万家的。无论是老大还是老三,都没把齐素心放在眼里。 一个出身有问题的女人,还不是任由他们搓圆捏扁。 他们更多考虑的是,自已如何能拿到更多的好处。 钱肯定会攥在老两口手里,工作名额只有一个,按照万老头的偏心程度,这个工作名额肯定给万老三。 万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