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殉节,重生在冷戾摄政王怀里!》 第1章 殉节而死 三尺白绫缠着沈梦窈的脖颈,将那张婉约的脸勒得青白。 被生生缢死的剧痛还在萦绕,沈梦窈恍惚睁开眼,却发现自己的灵魂正飘荡在将军府挂满缟素的正堂上空。 原来人死后是真有魂魄的……那么想来不久后,她便真要与刚战死沙场的夫君李俊峰团聚了。 婆婆逼她自尽追随夫君而去时,她心中还有不甘和委屈,但眼下反正也死了,能和丈夫底下相会,也没什么不好。 虽然他们聚少离多,但李俊峰对她一向体贴温柔,事无巨细呵宠着他,能做他的妻,她这辈子也算圆满了。 沈梦窈释然闭眼,等待着阴差引自己去那传说中的奈何桥,一股吸力却拖着她来到了一处偏僻的宅子。 “夫君,刚刚孩子踢了我!” 惊喜声音传来,沈梦窈恍然睁眼,远远看见一名挺着孕肚的女子笑宴宴看向身旁男子:“你快来摸摸他。” 背对她的男人忙将头贴向女子腹部,动作轻柔又小心。 真好啊…… 沈梦窈不知自己为何会来这里,又莫名觉得那女子眼熟。 她与李俊峰唯一的遗憾便是没有孩子,如若他做了父亲,想来也是这样温柔周到? 沈梦窈忍不住弯唇,却忽然听见男子笑着开口:“乖孩子,不准磋磨你娘,否则等你生下来,爹一定收拾你。” 她霎时瞳孔瞪大,不敢置信看向那男子。 灵体越飘越近,男子也转过头,沈梦窈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那是李俊峰……她以为已经战死沙场的夫君李俊峰! 他怎会在这里…… 他不是战死沙场了吗?怎么会在这里,同一名女子浓情蜜意,她还唤他夫君! 沈梦窈浑身颤抖,感觉胸腔漫起一股细密的痛,灵体都变得模糊。 “你凶孩子做什么?我和他跟着你在这里受苦都没说什么,你还怪起他来?” 女子嗔怪锤了锤李俊峰胸口:“你一年前带我离开时可是答应了我,绝不会让我受苦,眼下我们的孩儿都快足月,你难不成要他生下来做个私生子?” 李俊峰宠溺看着她:“傻欢儿,我怎会委屈你们?我已经知会我娘,告诉沈梦窈那女人我战死沙场逼她自尽守节,她死了,我便能名正言顺地迎你过门。” 仿佛一道晴天霹雳狠狠砸在沈梦窈的脑袋上,她呆呆看着他们紧贴在一处的身影,只觉浑身发冷。 所以婆母和李俊峰一直都在骗她,他没有战死沙场,甚至都没有出征! 在她为他担惊受怕抄经祈福,盼望他早日回来那些日子,他同这个女人躲在这里,缠绵恩爱,好不快活! 她也终于看清了李俊峰怀中那人,那竟是李俊峰的“乡下表妹”孟月欢! 当初李俊峰说她家中生了变故,不得已寄住在将军府,她顾念孟月欢一个孤女寄人篱下实在可怜,对她极为照拂。 所以他们早就苟且在一起了……怕是从前在将军府,在她眼皮子底下,他们都不知做过多少龌龊事! 为什么,为什么!!这对狗男女该死! 眼泪模糊了沈梦窈的视线,她满腹的不甘都涌了出来,化为深重的怨气! 当年是他主动求娶她的,她为他操持家务,对婆母也是小心讨好恭顺至极,甚至为了她从小抚养她长大的太后都疏远了,为何他要这样对她! 她扑过去想狠狠给这对渣男贱女一记耳光,想将他们千刀万剐,身体却只能一次次无望穿过他们身体,甚至连一阵风也掀不起。 “你可不准骗我。” 孟月欢不知道有一道冤魂正目眦欲裂盯着他们,娇笑着依进李俊峰怀中:“从前你就说非我不娶,转头娶了她,还让我在府里日日看着你对她那样好,以后你若补补偿我,我可不依。” “我对她不过虚以委蛇,为何娶她,难不成你还不清楚?” 李俊峰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眼下祁随安病重失势,我再不用讨好她,一想到那夜那个贱妇在祁随安床上叫得那样浪,我只觉得恶心极了。” 沈梦窈呆呆看着他们,只觉得胸膛痛得发冷。 仔细推敲从前相处的那些细节,她终于意识到平日里李俊峰那些看似温柔实则冷漠的态度,甚至好几次她主动亲近时明明看见了他的嫌恶,却以为自己看错了! 原来从始至终都是一场骗局……他第一次见她时通红的脸是假的,说要扬名立万给她争个诰命是假的,说要跟她白头到老恩爱不离,全是假的! 她觉得她嫁给了深爱她的郎君,而他对她,从头到尾都是利用,都是虚以委蛇! 太可笑了…… 她究竟看上了一个怎样的畜生啊?当年太后苦口婆心劝她说李俊峰并非良人,可她却被那些花言巧语冲昏了头,以死相逼也要嫁给他! 为此,太后大病一场,她也从未回宫看望,直到老人家去世,她都不曾关心一句…… 那是从小看着她长大,殚精竭虑替她打算的人,她怎就鬼迷心窍不听话! 可是,为什么他们会忽然提到摄政王祁随安? 他与她有过什么交集么?为什么这该死的畜生会说那样的话? 沈梦窈脑中浮现出一张俊美阴郁的脸,一时有些茫然。 紧接着,孟月欢说出的话骤然让她如坠冰窟。 “她怕是还被蒙在鼓里,根本不知道你是因为她肖似祁随安的白月光才娶她吧,不过那祁随安也是个情种,不过被设计后要过她一次,竟真一直扶持着将军府。” 李俊峰笑着附和:“呵,眼下太后薨逝,祁随安也要不中用了,那贱妇总归死了也没人会过问,咱们过几日便启程回去,我要让你风风光光做将军夫人。” 沈梦窈的眼眸瞬间变得猩红,灵体颤抖得更加厉害。 与李俊峰成亲整整三年,她跟他唯有那么一次房事,那夜他那样热情,逼着她要了一次又一次…… 可那晚竟然不是他,而是摄政王祁随安? 为了利益,他竟然亲手将她送上别的男人的床! 浓郁的悔恨涌上,沈梦窈用尽一切能想到的恶毒的话诅咒着他们。 “你们该不得好死!你们该下十八层地狱!” “我不会放过你们的……老天爷,你开开眼!我愿意化为厉鬼永不超生,让我杀了他们!” 她无望嘶吼着,一股力量却忽然裹住了她。 眼前一黑,沈梦窈陡然失去了意识。 第2章 阿梨 “阿梨……你是阿梨?” 缱绻鼻息喷在脸上,沈梦窈猛然惊醒,只觉一只大手正死死掐着自己的腰。 浑身燥热难耐,四周也光线昏暗,她意识混沌,只嗅到浓烈的酒气扑鼻而来。 这是怎么了……她不是已经死了吗?莫非是投胎转世? 她正困惑,脖颈蓦地一阵刺痛。 男人俯身咬住她颈边嫩肉,肌肤结实滚烫。 她也就此看清了那双猩红凤眸和男人俊美无俦的脸。 祁随安……怎会是他?! 脑中钻出一个令她自己也不敢置信的猜测,莫非她是重生了……重生在李俊峰那畜生趁着婆母朱氏寿宴,将她送到祁随安榻上时? 她惊愕与祁随安对视,满脸不敢置信。 男人手上力道忽然加重,扣住她的腰将她圈入怀中。 薄唇落在她唇上,她惊觉他的动作竟带了些小心和虔诚,喃喃自语道:“阿梨,你回来了……” 沈梦窈一时又有些愣。 阿梨是她的乳名,唯有已经去世的外祖父母和太后知道,他怎么会这样唤他? 想起那对狗男女说她肖似祁随安的白月光,沈梦窈想,大概是他白月光恰好名唤阿梨? 就在她走神的一瞬,绵密的吻疾风骤雨般落下。 祁随安咬着她肩上肚兜的系带,大手紧紧掐住了她的腰:“既然回来了,便不准再逃!” “王爷……” 沈梦窈心乱如麻,下意识想抵触,可男人动作不容抗拒。 她忍不住嘤咛一声,眼泪大颗滚下:“好痛!不要!” 滚烫的唇小心吻去她脸上泪痕。 祁随安勾缠着她,手指抵入她发间,在她身上落下点点桃花。 沈梦窈逐渐失了神志,只能被动随波逐流。 被折腾得昏睡过去之前,她听见他含糊的呢喃:“阿梨,我好想你,日日夜夜都想你……” …… 她再次醒来时,外面天色才将蒙蒙亮。 浑身酸痛难耐,腰间还有一只大手圈着,迫她将后背抵在那坚实胸口。 沈梦窈恍惚一瞬,侧过头看清还在熟睡的男人,呼吸一滞。 真是祁随安…… 不是梦,是她真活过来了! 此时应当是李俊峰的母亲六十大寿,祁随安被邀请过来参加寿宴时。 前世她醒来时祁随安已经离开,她以为跟她欢好的男人是李俊峰,还纳闷向来温润的他怎会忽然那样热情。 想到那畜生,沈梦窈眼中蹦出寒光。 既然老天开眼让她重生,她便绝不会放过那对狗男女! 她正思索接下来如何让她们还债,身旁那人却幽幽睁开双眼。 眸底那寒光让她心里一悸,还未回神,脖颈已被死死掐住! “你是何人?怎敢算计本王!” 凌冽声音钻进耳朵,带着浓郁杀意,她被压在榻上,只觉喉骨都要被拧断! 求生的本能让她攀住了那劲瘦手腕:“王爷,不是我算计您!” 她已然慌得不知所措,大齐人人皆知摄政王祁随安性情冷漠乖僻,偏他又权势滔天无人敢惹,就连太后也拿他没法子。 他向来多疑,先前也有不少女人爬床攀附,个个都没有好结果。 也不知前世她为何能好运没被追究。 祁随安看清她的脸,动作蓦地僵住,似是不敢置信拧紧了眉:“是你?!” 他呼吸都是一滞,看着那张夜夜只在梦中出现的脸,陡然想起昨夜那些荒唐。 原来那不是梦……真的是这丫头! 他下意识想抽回手,看见她那一头妇人样式的发髻,眼底又陡然一寒。 现在的她,是李俊峰的妻子……为何会在他榻上? 难不成为了帮那畜生,她连这样不知廉耻的事情也敢做? 祁随安的手青筋暴起,箍在沈梦窈脖颈间颤得厉害,力道却始终不忍加重。 沈梦窈却没察觉到他的异常,趁机挣脱他的手下床跪倒,语气凄然:“王爷恕罪,妾身是被李俊峰算计送到您房中的,并非臣妾蓄意冒犯您!” 祁随安手一僵,看着跪在榻前那仓皇身影,终于回神。 李俊峰…… 是李俊峰算计她,还是他与她一同算计了他? “倒是有趣,李俊峰不是你的夫君么?他将你送到别的男人床上算计你?” 他倾身凑近,大掌掐紧她下颌:“沈郡主当年为了嫁他,私逃出宫气病了太后,眼下不过一年,便夫妻反目了?当本王是傻子不成?” 沈梦窈听着那冷浸浸的嗓音,不自觉打了个寒噤。 她当年为嫁给李俊峰很闹了些乱子出来,祁随安知道也不奇怪,可他语气听上去为何带着怒? 是不相信她的说辞? 一时间,她有些无措,跪在地上看着那张俊脸不敢说话。 祁随安却忽然将她拽近,声音喜怒难辨:“既然你那无能的废物夫君这样待你,那不如你跟他和离,随我回府。” 沈梦窈后背一僵。 他这是什么意思? 觉得他肖似白月光,想把她带回去做他的禁脔替身? “不要!” 她下意识拒绝,便瞧见那双本就冷寂的眸子泛起森然寒意。 “你以为,你能对本王说不要?” 祁随安收拢手上力道,似笑非笑看着她:“李家这破落户见了我摄政王府一个小厮都要奴颜婢膝,想来要是能用你攀附本王,他也求之不得呢。” 沈梦窈听他这么说,只觉无比屈辱。 李家在他面前的确不算什么,李俊峰前世也确实是存着这样的心思! 可她厌恶李俊峰,也不代表她愿意委身这个喜怒无常的祁随安。 他不过是因着旁人的原因想将她带走,也未曾考虑过会对她有如何的影响,跟李俊峰一样都不是好东西! 她忍不住沉下脸,挥开祁随安的手道:“王爷势大,要我这个人和我这条命都是一句话的事情,但强夺臣妻的事传出去,王爷真不在乎?” 祁随安眼神更冷:“传出去又如何?本王怕谁?你,跟本王走!” 疯子,真是疯子! 沈梦窈深吸一口气:“那若是我死在您面前呢?我是太后亲封的郡主,您辱我清白将我逼死,皇家可能容您?” 她直接拔出剑横在了自己颈上。 第3章 今日这是疯了吗! 祁随安的脸色瞬间冷硬,大手直接握住了剑刃:“你要为了留在这里寻死觅活?!那畜生究竟有什么好!” 明明自己都知道李俊峰算计她了,她为何还执迷不悟不肯离开! 鲜血滴滴答答落在她肩头,沈梦窈吓得本能松开了手中长剑:“王爷……” 下一秒,那只染血的手箍住了她下颌:“好,既然你不走,我便亲自找李俊峰要了你,看他可敢不给!” 沈梦窈脸色一白。 她信祁随安干得出这种事,可前世他态度并没有这样强硬,这回是怎么了? 但如若祁随安真将她带走,旁人会如何说她? 不管是她和祁随安谁主动,她私通外男的名声传出去,便是声名尽毁,连带着整个沈家都会被人不齿! 那她还怎么有机会报前世的仇……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脚步声。 “王爷,您的酒可醒了?” 李俊峰那畜生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让沈梦窈浑身陡然僵硬。 他这时闯进来,她便再没办法斡旋! 恨意同恐惧齐齐涌上,沈梦窈本能想推开祁随安,却被圈得更紧。 “慌什么?” 他冷笑着将她圈得更紧,粗粝指腹捻玩着她颈侧嫩肉,漫不经心道:“既然他将你送给本王,不如就让他瞧瞧,你在本王怀中如何承欢?” 沈梦窈颤得更厉害,压低嗓子颤声道:“不,王爷,求您放我离开,我不能被发现……” 祁随安却全没有放开的意思,反倒在她耳边嗤笑一声:“刚刚不是连死都不怕么?现在又紧张什么?” 沈梦窈后背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眼圈红得更厉害。 若是被发现,她要么死路一条,要么便只能同前世一样被他利用拿捏! 屈辱和恐惧涌上,她全然失了章法,只能用恳求的目光看着祁随安。 可祁随安不为所动,好整以暇穿上衣裳,像是在静等着李俊峰进来。 外面的敲门声更加急促:“王爷?您可是出了什么事?下官命人进来瞧瞧您吧?” 沈梦窈的心已经沉到谷底,眼泪大颗大颗往下砸,滴答落在祁随安手背,已然连话都说不出。 祁随安漫不经心扯唇:“这么怕?” 他手上忽然松了些力道,玩味道:“你若好生取悦本王,本王也可放你这次。” 沈梦窈茫然无措看着他,脑子都有些空白。 祁随安目色一暗:“不识趣?那本王也就不勉强你了。” 他起身便要去开门。 沈梦窈骤然回神,一把拽住他手腕。 对上他有些促狭的眼神,她心一横,凑上前吻住那双薄唇,浑身抖若筛糠。 耳边传来声低笑,祁随安似是很满意,大掌抓过一旁的黑色大氅盖在了她身上,随手将她捞了起来:“送她回去。” 视线一黑,有人恭敬应了声是, 她只觉身体忽然腾空,与此同时,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李俊峰的声音远远传来:“王爷,您……” 沈梦窈什么也看不见,只觉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而李俊峰看着仅有祁随安一人的房间,脸色一白。 怎么可能?他明明让人将沈梦窈叫了过来! “怎么?李公子寻本王有事?” 祁随安漫不经心看着他,姿态散漫,眼底却藏着冷意。 李俊峰被看得头皮发麻,哆嗦着唇道:“不,下,下官只是见您迟迟未醒,有些担心……” 祁随安无声冷笑:“不劳挂心,本王很好,多谢李公子款待。” 说完这话,他径直迈步去了前厅。 李俊峰总觉得这话意有所指,可对上祁随安冷峻的脸,他却连话都说不出了。 他跟沈梦窈究竟有没有发生什么? 另一头,沈梦窈感觉自己被随意扔在榻上。 黑色大氅被掀开,她只看见一个高挑女子掠出窗外。 这是她自己的院子? 沈梦窈掐紧掌心,感受着身上那难忍的黏腻,掀了大氅跑进屏风后。 草草用冷水将身上那些痕迹洗净,她还没来得及换衣裳,外面却有脚步声传来。 尖利声音传来:“沈梦窈那小贱人呢?她在不在里面!” 那是她婆母朱氏的声音! 沈梦窈顿时掐紧了掌心,想起前世被她逼迫自尽的场景。 这老虔婆平日便喜欢变着法蹉跎她,在李俊峰“出征”,太后病重薨逝后更是过分。 可笑她前世竟然百般忍让,觉得总归李俊峰是真心爱她,对他家人包容些也不算什么,竟生生咽下了那些气! 门外,仆人们面面相觑,这才想起一整个下午沈梦窈似乎都没有动静。 朱氏脸上怒意更重,抬脚就要踹门,沈梦窈却从里面开了门。 她脚下一滑,砰的摔在地上,哎呀叫唤着爬不起来。 沈梦窈居高临下看着她,神色冷漠:“婆母有事找我?” 朱氏浑身都疼,再看沈梦窈竟然没有像从前一样伏低做小过来关心,更是气急。 “你眼瞎了吗?!没看见我摔了一跤?还不快滚过来扶我!” 沈梦窈看着她,唇角扬起冷笑:“原来您是摔了?我还以为您是终于学会了些君臣规矩,特意来向我行个大礼。” 朱氏不敢置信瞪大了眼:“你,你说什么?!” “怎么?您忘记了我是圣上亲封的郡主?” 沈梦窈冷道:“嫁入你李家乃是下嫁,哪怕是李家儿媳,也是皇家郡主,容不得你冒犯!” 朱氏瞳孔一缩,半晌回不过神。 这贱人嫁进来这么久也没摆过郡主的架子,今日这是疯了?! 第4章 明夜子时,后院角门 夕阳西下,秋风在林间飘舞。 大乾王朝,天水郡,天水城外。 一道白衣身影掠过山林,落在被夕阳染红的山崖上。 白衣身影是一个俊秀少年,年纪十六七岁,脸上挂着温暖的笑容。 “剑秋哥哥,你来了!” 山崖间俏立着一黄衫少女,见到白衣少年,精致绝美的脸上露出甜甜的笑容。 楚剑秋看着黄衫少女那甜美的笑容,心中充记了幸福,伸手摸了摸少女乌黑的秀发,溺爱地道:“瑶儿,今天过后,你L内的三阴寒毒就可以彻底祛除,到时侯你就可以成为万人瞩目的天才少女了!” “真的么?”黄衫少女惊喜地道,如水双眸泛起盈盈秋波。 楚剑秋心中一动,轻轻地把黄衫少女揽入怀中,微笑道:“自然是真的,我什么时侯骗过你了。” 玉人在怀,楚剑秋此刻只感幸福无比,虽然自已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但此时只觉一切的付出都是值得。 楚剑秋是天水城四大世家之一的楚家少主,自幼天资卓绝,修炼天赋强大无比,是天水城不世出的天骄。 十四岁时突破真气境,在不久之后,更是觉醒了地级中品血脉,当时震动了整个天水郡。 但自那之后,却发生了一件令人万分不解的事情,因为在那之后,这三年来,楚剑秋的修为居然再没有半点进展。 楚剑秋开始遭到无数的质疑、嘲讽,由一个万众瞩目的天才从神坛上跌落。 楚剑秋对于这一切只是一笑置之,并没有加以理会,因为他十分清楚,他修为之所以没有进步的原因。 那是因为他三年来,一直都用自已的本命精血在为黄衫少女治病。 黄衫少女是天水城四大世家之一柳家家主的掌上千金,柳天瑶。 即使柳家是天水城四大世家之一,对于柳天瑶身上的寒毒也束手无策,因为这是觉醒玄级中品的三阴绝脉所产生的寒毒,世间只有一种东西可解,那就是觉醒了九阳血脉武者的本命精血。 而楚剑秋觉醒的恰好就是九阳血脉,而且还是地级中品的九阳血脉。 世间武者觉醒的血脉分为四大等级,黄级、玄级、地级和天级。每一等级又分为下品、中品、上品和极品。 以楚剑秋觉醒的地级中品九阳血脉,自然能够救治柳天瑶的寒毒,但是一个武者的精血乃武者一身之精华所凝聚,失去精血对于武者的损伤极大。 但是为了心爱的女子,楚剑秋毫不犹豫的逼出自已的精血。 柳天瑶得到楚剑秋的精血,寒毒逐渐被祛除,而楚剑秋的代价是三年以来修为再无寸进。 “等治好了你的病,我立刻向柳叔叔提亲迎娶你。一个月后就是玄剑宗的招生大比,到时侯我们再一起加入玄剑宗,让一对逍遥自在的神仙眷侣。”楚剑秋眼中神采飞扬,充记了对未来的憧憬。 柳天瑶脸上浮起两朵红晕,羞涩地点了点头,低声呢喃道:“一切都依剑秋哥哥。只是这三年来,苦了剑秋哥哥了!” 楚剑秋伸手轻轻刮了一下柳天瑶的琼鼻,嗔怪道:“和我还说这种客气话,该打!” 两人偎依良久,楚剑秋把柳天瑶从怀中扶起,柔声道:“时间不早了,来,我这就为你祛除最后一丝寒毒。” 柳天瑶温顺地点了点头,依言盘膝坐在崖边的石头上。 楚剑秋闭目调息,真气运转,L内血脉随着心法的运转快速流动起来。楚剑秋身L微微轻颤,豆大的汗珠从额上滴落,牙关紧咬,显然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过了半个时辰,楚剑秋指尖出现了一滴精纯无比的鲜血,这滴鲜血中蕴含着精纯无比的能量。 楚剑秋把那滴蕴含至纯阳气的精血缓缓点在柳天瑶的眉心中,柳天瑶的眉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吸收着精血。 楚剑秋松了口气,后退了几步,脸色一片惨白,身上衣衫已经完全湿透,几乎瘫软在地上。 过了半个时辰,柳天瑶缓缓张开眼睛,从石头上站起来,身上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冰寒气势。 楚剑秋见到这一幕,心中大石终于放下,由衷欢喜地道:“你终于成功了!” “是的,我终于成功了!”柳天瑶朱唇轻启,缓缓地开口道,只是她的声音犹如万年寒冰,不含半点温度。 楚剑秋虽然微感奇怪,但也不以为异,只道是柳天瑶骤然掌握三阴绝脉,受到血脉的影响,所以性子一时发生变化。 “所以,你可以死了!” 不过,当下一句话从柳天瑶口中说出时,楚剑秋脸上的笑容瞬间凝住。 楚剑秋有点不敢相信自已的耳朵,勉强地扯动嘴角笑了笑,道:“瑶儿,你刚才说什么?”他希望这只是柳天瑶在跟他开玩笑。 “我说,你可以死了!”柳天瑶冰冷地道,声音中不含半点感情,眼神冰冷而淡漠,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哪里还有平时半点温柔似水的样子。 楚剑秋凝视了柳天瑶良久,最终确认柳天瑶并不是在开玩笑,心中最后那一点侥幸完全破灭。 看着完全像变了一个人的柳天瑶,楚剑秋全身发冷,如坠冰窟,心中犹如撕裂了一般的疼痛,这种痛楚,比刚才逼出精血时所承受的痛苦尤胜千倍万倍。 “为什么?”因为心中极度的痛苦,楚剑秋此时反而显得无比的平静,他看着柳天瑶的眼睛认真地问道。 “你这么一个山野贱民,又岂能配得起我高贵的血统,若非为了治病,我又岂会屈尊接近你!这三年来,你冒犯了我多少次,纵使千刀万剐,死上一千次,也难解我心头之恨。”柳天瑶淡漠地道,眼神之中充记了冰冷、轻蔑与不屑。 “所以,这一切,只是阴谋!我三年以来毫不间断地为你付出精血,在你心中就一文不值!”楚剑秋心中记是苦涩,痛楚、不甘、失落、愤怒,百感交集聚于胸膛。 “不错,这一切只是阴谋而已。不这样,你又岂会不惜损耗自身精血为我治病!”柳天瑶冷笑道。 楚剑秋看着眼前这个完全陌生的少女,伸手抹了一把嘴角的鲜血,惨笑道:“想要我死,就算你完全掌控了三阴绝脉又如何,就算我现在元气大伤又如何,你杀得了我么!” 即使自已三年修为没有寸进,但是真气境的修为却依然并非柳天瑶这个炼L五重的武者可敌。 “加上我呢!”一个冷冷的声音从旁边的山林中传出。 楚剑秋心中一震,转过头去,只见一个身着紫衣的少年从山林中缓缓走出,少年眉宇间记是桀骜与冰冷。 天水郡守二世子,欧阳渊! 楚剑秋瞬间认出了来人。 柳天瑶见到紫衣少年,脸上的寒霜如冰雪消融,瞬间换上了如花的笑靥。她雀跃地奔了过去,挽住紫衣少年的手臂,娇声唤了一声:“二世子!” 楚剑秋见到这一幕,心中又恨又痛又苦,咬牙暗骂了一声:“贱人!” 楚剑秋强自恢复了心神的冷静,身影瞬间往崖边窜去。 欧阳渊的强大楚剑秋非常清楚,即使自已全盛之时都未必是他对手,更何况现在这么糟糕的情况,要想活命,唯有逃跑一条路。 “想跑,迟了!”欧阳渊一声冷喝,身影已经到了楚剑秋身前,一掌击出,狠狠地击在楚剑秋胸前。 “咔嚓!” 楚剑秋身形向后飞出数丈,胸前肋骨断了好几根,口中鲜血狂喷而出。 楚剑秋心中大骇,这欧阳渊三年不见,居然已经是真气境六重的强者。楚剑秋心中陷入了无边的绝望之中,落在他们手中,这回可真是有死无生了。 欧阳渊来到楚剑秋身前,漠然地看着脚下的楚剑秋,冷冷地道:“这一身血脉在你这乡野贱民身上真是糟蹋了,今天我就为它寻一个真正的主人。” 说着,一掌按在楚剑秋胸前。 楚剑秋瞬间只感L内觉醒的九阳血脉疯狂向欧阳渊手掌涌去,修为也开始狂跌。 移血魔功! 楚剑秋心中大骇,这欧阳渊居然敢练习此等禁忌秘术。 “你们这对狗男女,我让鬼都不会放过你们的!”楚剑秋心中恨到了极点,疯狂地破口大骂。 半个时辰过去,楚剑秋一身觉醒的地级中品血脉和一身修为已经全部转移到了欧阳渊身上,楚剑秋此时奄奄一息,已经真正地沦为了废人一个。 欧阳渊感受着L内的九阳血脉,顿时发出一阵得意的狂笑,自已谋划已久的东西终于到手了。 欧阳渊原本就是地级中品血脉武者,不过他觉醒的是六阳血脉,远不及九阳血脉纯粹。如今吸收了楚剑秋的九阳血脉,他的血脉将会更上一层。 “融!” 欧阳渊一声大喝,L内六阳血脉和九阳血脉顿时开始融合,一刻钟过后,欧阳渊身上气势大盛,两种血脉融合后,居然让他的血脉更上一层,达到了地级上品血脉。 欧阳渊看着一旁的柳天瑶,微微一笑道:“楚剑秋的这一身修为就送给你罢,好好地修炼,一个月后,就是玄剑宗的招生大比了!” 说着,一掌按在柳天瑶背上,柳天瑶的修为开始疯狂攀升,最后晋升为炼L九重修为才停止下来。 柳天瑶心中大喜,甜甜一笑道:“多谢二世子!” “这人你打算怎么处理?”欧阳渊指了指地上半死不活的楚剑秋道。 柳天瑶瞥了眼地上的楚剑秋,甜甜一笑道:“如果直接杀了,未免太过便宜了他。就让让他尝尝从天上跌到地下那种生不如死的滋味,岂不更妙!”说着,一巴掌拍在楚剑秋丹田上。 楚剑秋惨叫一声,两眼一黑,顿时晕了过去。 此时,天上忽然乌云密布,天雷滚滚,一道道闪电在天空中狂舞。 咔嚓! 一道闪电撕裂天空,电光直击在地上昏迷的楚剑秋身上。 在那耀眼的电光中,一个小小的黑塔随着闪电进入楚剑秋身中。 第5章 恰好我房间缺个洗脚婢 沈梦窈脸色惨白,攥着那张字条的手青筋暴起。 难不成他还想要维持这样的关系?! 哪怕李俊峰是个畜生,她也是他妻子,若此时传出去,她的脸要往哪里放?! 可如果不去,谁知他会用什么恶劣的手段? 明明前世他也没有提出那么过分的要求……这是要把她当什么?他白月光的替身禁脔? 沈梦窈咬着牙将那纸条烧毁,看着手中那肚兜上的白浊,脸色更难看,拿起旁边的剪子将它绞得稀碎,也一同烧得干干净净。 她整夜没合眼,好容易睡下,又梦见自己被他掐着腰折腾。 翌日清早,她眼下一片黛青,脑子也混沌得厉害。 外面传来脚步声,她的贴身丫鬟碧翠匆忙进来:“夫人,这个月的账本做好了,您要瞧瞧么?” 沈梦窈伸手揉了揉太阳穴:“拿过来。” 碧翠恭敬将账本捧过来,沈梦窈打眼一瞧,上个月府中竟然支出去三千余两银子! 这可不是什么小数目了,寻常人家小康人家一年的开销也不过二十来两!而且这将军府的中馈,全都是从她嫁妆里走的! 前世她从不在意府里花了多少钱,大大方方将自己的嫁妆归公,但这渣男贱女如此坑害她,难不成她还要惯着? 仔细一翻,她看见那几笔大开支,全都是花在了孟月欢头上,只上月便做了三套衣服,还打了套鎏金的首饰。 她眼神一冷,冲碧翠道:“服侍我更衣。” 碧翠忙恭顺照做,换好衣裳,沈梦窈吩咐道:“将咱们从家里带过来的人都叫来,去孟姑娘院子里。” 碧翠满脸不解,却没多话,将从前国公府给沈梦窈陪嫁的人都找了过来。 沈梦窈带着他们,直奔孟月欢院子。 彼时,孟月欢才起身,正在梳妆打扮。 “姑娘,您带这套头面可真好看。” 旁边的丫鬟赔着笑奉承:“也就是您这样金尊玉贵的人儿,才配得上这样贵气的头面了,瞧着便有当家主母的派头呢。” 孟月欢眼神自得:“这可是多宝阁的老匠人亲手做的,怎能不好看。” 但想到丫鬟后面一句话,她又不甘心得很。 那沈梦窈不就是仗着家世好,才能嫁到将军府么?旁的哪里比得上她! 所幸她蹦跶不了多久,等俊峰哥哥事成,她便会是将军府的真正的主母! 她正在心中盘算将来逍遥自在的日子,外面忽然传来脚步声。 而后,房门被重重一脚踹开。 沈梦窈带着人走进来,看着她房中那些奢靡的摆设,脸色更冷。 除开那些头面首饰,这屋子里的东西都是外面有价无市的宝贝,有些还是她压箱底的嫁妆! 前世她竟然一点没发现,还觉得都是自家亲戚,用些银子也不打紧……简直蠢透了! “你……嫂子?您怎么来了?” 看见她这幅模样,孟月欢明显有些慌乱,强笑开口:“您这样闯进我房里,是不是不太妥当?” 沈梦窈强忍着心中滔天的怒火,看着她冷笑道:“孟姑娘这话倒是有趣,我是将军府的女主人,你不过是个客居的远方亲戚,难不成我还来不得你的屋子了?” 孟月欢的脸色更加难看。 之前沈梦窈可从没有在她面前这样拿乔过,今天是吃错了药吗? 但事实的确如她所说,一时间,孟月欢也不敢顶撞,只能赔笑问:“那嫂子过来是有何贵干?” 沈梦窈牵了牵唇:“也没什么大事,不过觉得一个白吃白住的罪臣之女,在府里花着我的银子,当着养尊处优的大小姐,不太像话。” 说完,她看向身后仆从:“把这些东西都搬回我院子去。” 孟月欢脸色一白:“不,不要!这些东西都……都是表哥和姨母给我的!你凭什么拿走!” 明明俊峰哥哥和老太太都同意她可以随意花销府里的银钱,沈梦窈是疯了吗!竟然这样对她! “家里给你?难不成孟小姐不知道,家里的银子,都是从我嫁妆里挪用的。” 沈梦窈无声冷笑:“李家的银子,孟姑娘想怎么花,我都管不着,我的银子,可不是给你随意糟践的。” “愣着做什么,给我搬!” 她身后的仆人终于回神,看见自己小姐终于硬气起来,心里都是大喜。 将军府平日里可是把小姐欺负得不行,尤其是这个什么“表小姐”,花着小姐嫁妆,还好意思装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好似被小姐苛待了似得,早看不惯她了! 那些东西被一样一样搬出去,孟月欢心如刀绞,恨不能扑上去抢,但看着沈梦窈身后的人,又没这个胆子, 她几乎要把手里的帕子搅碎,退出去狠狠拽了身旁丫鬟一把:“愣着做什么!去叫表哥和姨母来给我做主!” 没过太久,李俊峰便匆忙赶来。 孟月欢哭哭啼啼,一副受足了委屈的模样:“俊峰哥哥……” 李俊峰看见心上人这样可怜巴巴的模样,心都要碎裂,赶忙将人搂紧怀里:“莫怕,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了你,你说出来,我定会给你做主!” 他带着孟月欢进屋,正要呵斥,就看见沈梦窈似笑非笑看着他。 李俊峰表情一僵。 孟月欢抹着泪,眼圈红得滴血:“俊峰哥哥,欢欢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嫂子一早过来,便要将我院子里的东西带走,还说我是白吃白住的罪臣之女,要把我赶出去……” 她哭得期期艾艾:“欢欢知道自己碍眼不讨喜,只想有个能容身的地方罢了,求求嫂子给我一条活路,我只要有一口饭吃,哪怕在府里当个仆人丫鬟,也是使得的。” 李俊峰皱紧了眉:“胡说什么?我怎么会让你做仆人丫鬟?” 他正想呵斥沈梦窈,沈梦窈却慢条斯理道;“好啊,恰好我房里还缺个洗脚婢,难得妹妹有心,那就来吧。” “不过你先前你在府里那些铺张浪费的开销,咱们也要算一算,你是打算用自己的月钱抵了呢,还是让你俊峰哥哥把我的嫁妆补上?” 第6章 到官府不体面 李俊峰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如何能忍受自己的心上人成为他人脚下踏过的尘土? 他目露寒光,盯着沈梦窈:“你这要求未免太荒谬了吧?月欢是客人,怎能做粗活?” 沈梦窈冷笑一声:“客人?李俊峰,你别忘了,这个家里的每一分钱都是我的嫁妆!她在这里白吃白住,还大肆花费我的嫁妆,你以为我会一直忍下去吗?” 孟月欢忙抓住李俊峰的手,眼中流露出哀求:“俊峰哥哥,欢欢身似浮萍,流落在此,身无分文,哪里还有银钱傍身?再说只是花了了一点银子而已!” 沈梦窈打断她的话,“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些奢靡的开销吗?衣服、首饰、摆设,哪一样不是我的嫁妆钱买的?孟月欢,既然只是一点,想来你和你的俊峰哥哥是有能力还给我的?” 李俊峰被沈梦窈的话堵得无话可说。他知道沈梦窈说的是事实,但他又不想在孟月欢面前丢了面子。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息这场争吵:“梦窈,我们好好谈谈吧。” “谈什么?”沈梦窈挑眉,“谈你如何将我的嫁妆挥霍一空?” “我……”李俊峰语塞了。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回答沈梦窈的问题。他一直以来都以为沈梦窈是个软弱可欺的女人。 但现在看来,她似乎变得坚韧果断。 孟月欢看着两人之间的争吵越来越激烈,心中暗自得意。 现在看来,沈梦窈和李俊峰之间的矛盾越来越深,这是她上位的好机会! “俊峰哥哥,”她眼含热泪,呜咽着柔声开口,“要不我还是离开吧,我不想让你们因为我而争吵。” 李俊峰紧紧握住孟月欢的手:“你不能走。这件事情我会处理的。”说完他转向沈梦窈:“梦窈,她一个孤女你让她去哪儿?” 沈梦窈眯着眸子,一步不让:“要么离开,要么留下做丫鬟,以工抵债!” 孟月欢紧咬着嘴唇,目光期期艾艾。 李俊峰脸色胀红,双手紧握成拳,仿佛要将所有的无奈和愤怒都倾注其中,良久才沉沉的说道:“好。” “俊峰哥哥。”孟月欢委屈的看着他。 李俊峰心疼却无奈:“想来梦窈不会太为难你的,她还答应过要救你的父亲,就一定不会食言。” 听着他提起这事,沈梦窈更是在微微发颤,前世,她任凭着孟月欢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骗她气她,她费尽心血,耗费着自己在皇家的面子,背负着徇私枉法的骂名,却捞出了一家子白眼狼! 她不动声色,朗言道:“不急在一时,我会想法子,倒是妹妹,早点来我院子做事,咱们把账算清楚,放心吧,凭着一家人的份上,我必不会太苛待妹妹的。” 她将表面上的功夫做得圆满,孟月欢嘴唇微微颤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沈梦窈也不客气,直接让人拿着嫁妆单子,当着面清点,碧翠清点完之后走到她身边:“夫人,还差一双玉环,一只金钗。” 还好,也不是什么要紧的。 沈梦窈也大方:“既然不在了,我也不计较,都折算成银子记在账上,从月钱里扣就是了,月欢姑娘想必对这个处理法子也没意见吧?若真还不出来,可就是实打实的盗窃,看在月欢妹妹是俊峰表妹的份上,这事儿我就宽宏大量不闹到府衙了,不体面!” 明明孟月欢觉得是自己吃了亏,可表面上,沈梦窈却一副对她饱施恩惠的模样,她气愤不已,可偏偏没法子。 立了威,扳回一城,沈梦窈也不久留,拿着自己的东西浩浩荡荡的离开。 一路上,丫鬟婆子侧目低语。 沈梦窈没有一点避让着人的意思,反而让大家都好好看清楚,谁才是掌握中馈的当家主母,一大家子都指着她而活,别走错了路。 等回了院子,碧翠也开心的不行:“夫人,您可算是开窍了,今儿可真是扬眉吐气,以后那孟月欢,一定不敢踩在您的头上。” 沈梦窈想起前世这些丫鬟婆子们就发觉不对劲了,变着发的提醒她,可她呢,偏偏因为年少时期的诺言,而蒙了心智,直至尽头。 她握住了碧翠的手:“这些天,真是让你们受委屈了!” 那对狗男女欠她的,她一定全都要讨回来。 比起那对狗男女,沈梦窈现在更忧心的是祁随安,这是悬在头上的一把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掉下来了,这个男人,深不可测,绝不能靠近。 她本不想去的,心事重重的到了深夜,碧翠见房中蜡烛暗了,换了一盏点上。 见人影在眼前晃动,她才回过神来,轻声询问道:“几时了?” 碧翠轻声回答道:“已经是亥时了,不早了,其他院子里的灯都灭了,夫人也早些歇着吧。” 沈梦窈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下定了决心,今日不能去,正准备宽衣休息歇息,一转头,她就忽然看见院子里站着一个人,一晃眼又不见了。 那是一个女子,似乎在哪见过?沈梦窈突然想起她好像是昨日陪着祁随安来参加宴会的随从。 突然出现在这里,看样子是在提醒自己,她不得不去,否则祁随安也不知道会闹出什么来,她定下决心,找了一件斗笠,披在头上,提着灯笼,到了角门。 毫不费力的打开门,她提着灯笼在外照了照,街角处停着一辆马车,里面传出微光。 沈梦窈深吸了一口气,快步走了过去,侍从撩开车帘,意思是请她上去。 她撩起裙摆,上了车,马车里很宽敞,男人斜倚在座位上,手撑着脑袋闭目养神。宫灯璀璨的光华,映照在男人的脸上,勾勒出他深邃的眼眸,精明的薄唇。 “我来赴约。” 祁随安睁开眼眸,漆黑深邃的眼眸中,荡开一抹深切的笑。 “如果不是我的人出现,你还会来吗!” 沈梦窈被戳中心事,扬了扬脸,轻笑着说道:“王爷心里清楚,又何必明知故问呢?” 祁随安微眯起双眸,声音冰冷平稳:“很好,我喜欢你的坦率。” 第7章 欠我的人情不好还 沈梦窈心中一惊,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她轻咬着红唇低声道:“多谢王爷夸奖。” 马车内,一时之间又陷入了沉寂。 狭小的空间里,沈梦窈似乎还能够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竹叶味道,十分的清新好闻,让她心跳加速。 她忍受不了这样的平静了,清了清嗓子说道:“昨天的事情只是一个意外而已,我不想和王爷再有牵扯,也不想做王爷心目中任何人的替代。” 她的声音虽然低,但却带着一种坚定,仿佛无论面对何种困境,都能够保持冷静和从容。 祁随安些一头雾水,不明白她说的话,便没有回应什么。 沈梦窈鼓足勇气,劝说道:“听闻王爷心中有一女子,爱慕多年而不得,若是王爷再找替身,亦是对此女子的不尊重。” 祁随安后知后觉过来,沈梦窈心里是在想些什么。 当年的事儿,难道她真的不记得了吗?才会产生这样的一场误会。 祁随安勾起她的脸,温柔恬静,只是深邃的眼眸中,有那么一丝丝的倔强,坚强,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法打倒她一般。 他心下难忍,瞬间靠近,想一亲芳泽。 沈梦窈却别扭的转过脸去,躲开了他的亲近,义正言辞的说道:“我们现在这样,说出去对于你对我都有所不利,如今我处境艰难,若是王爷逼我太甚,我不介意破釜沉舟,还望王爷能够三思而后行。” 看着女人倔强坚毅的脸庞,祁随安发出一声轻笑。 “破釜沉舟?现在你是我的女人了,好女不侍二夫,怎么?你想什么都没有发生吗?” 他并不生气对方拒之于千里之外的态度,只是想逗逗她而已。 沈梦窈深吸了一口气:“错误既然已经发生了,我会想办法弥补,王爷再给我一点时间。” 祁随安并没有恼,反正时间还很长,她已经是他的人了! 沈梦窈也松下一口气来,见对方也不允许自己离开,又忽然想起,前世,孟月欢父亲贪污的案子,就是由他这个摄政王亲自处理,甚至还牵扯出了朝堂之中一大串的贪污腐败之案,整肃了朝纲。 她试探性的开口询问:“孟月欢的父亲孟堂,贪污腐败的案子,是你在办吗?” 祁随安听她主动提起这个案子,狭长的丹凤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情愫。 “你是在替李俊峰问?” 沈梦窈不置可否,只是笑了笑道:“随便问问而已,王爷如果不方便,那就算了!” 祁随安话不应题,目光紧盯着她,挑了挑眉道:“好像李俊峰和孟月欢之间的关系过于从亲密了吧?一个远方表妹而已,为了她的事儿,忙前忙后,你觉得他们之间难道没有猫腻吗?” 虽然还没求到他这,可他也听那些同僚们说了,李俊峰为了孟月欢的事儿,那是求爷爷告奶奶的。 沈梦窈早就知道,嘲弄的笑了一声:“我知道。” 祁随安挑眉,一股怒意从胸臆间涌出,撇了她一眼:“突然向我开口,你是要替他求情?你应该知道,像我欠的人情可不好还啊!” 呵,她就爱那个男人至此吗?为了救出他的心上欢,甚至愿意牺牲自己! 沈梦窈瞥了他一眼,嗤笑一声,清了清嗓子说道:“王爷多虑了,小女不过是深闺妇人,哪来这么大的面子欠下王爷人情,还请王爷秉公处置?” 祁随安对于这个答案很意外,顺着她的话一脸严肃道:“好,按照本朝律例,贪腐大案,最高可判流放千里,不如就发配到岭南苦寒之地,你觉得如何?” 沈梦窈满意点头,微微福了福身子:“既然是有律法可循,王爷按照律例行事,理所应当!” 祁随安看着她眼神中的喜意,心中又涌起一股火。 她这么开心,是不是因为孟堂被判刑,孟月欢就成了真真正正的罪臣之女,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他心中难免郁结,一脸冰冷呵道:“下车!” 沈梦窈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是他叫自己过来的,现在好端端的说着话呢,怎么就生气了?秉公处理不是,难道还要她求情不成?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 还来不及说上一句,外面的人撩开车帘,请她下车,沈梦窈也懒得多说,提起裙摆。亦步亦趋的下了马车。 回到院子里,已至深夜,周围安安静静的,没有一个人。 第二天刚起身洗漱过,孟月欢就来了。 “嫂子。” 沈梦窈点点头,掀开茶盖,闻了闻茶香,转头问翠微:“院子里哪里还缺人?” 翠微思索了片刻,压低了声音道:“这院子洒扫还缺人手。” 孟月欢惊讶的捂住嘴,立刻摇头:“嫂子,月欢从小没做过什么粗活,学倒也是不难,只是怕误了嫂子的事。” “你到底还是我们李家的远方亲戚,这事儿呢,我也不想做的太绝。”沈梦窈思索了一会儿,敲定了她的去处:“听说妹妹的绣工不错,平日闲来秀秀小花样,院子里的事情顾着些就好,你虽不用贴身伺候,但还是按照我身边大丫鬟的待遇开工钱,你看如何?” 明面上的面子得过得去,京城之中,常常有当家主母苛待下人而被人奚落,她自然不愿意授人以柄。 孟月欢虽然不愿意对别人低三下气,但事到如今,她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只好福了福身子。 “是,嫂子,月欢记住了!” 第一天,孟月欢待在房间里,绣了一条手帕。 翠微过去的时候,人不在房间里,她看到绣绷上的绣品,气不打一处来,拿着东西到了主屋。 “夫人你看,这是她一天的功夫,明显在敷衍差事。” 沈梦窈拿过来看了一眼:“反正她做的东西我也不用,你放回去吧。” “好。”翠微应了一声,正要离开。 沈梦窈却忽然想起了什么,抬眸说道:“你就这样拿来,她人不在房中吗?” “大概是回之前的院子了。”翠微愤愤不平:“真拿自己当小姐了,都已经在这里做丫头还工钱了,还摆什么主子架子?” “我看未必。”沈梦窈冷笑了一声,放下茶盏:“明天你教她干活。” 第8章 倒打一耙 门打开,孟月欢一下子扑进了李俊峰的怀里,眼眶红红的,抽噎着说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是个头啊?我好歹也是官家小姐,天天给人低三下四的,算怎么回事?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委屈。” 李俊峰叹了一口气,心疼的揽住了她的细腰,将她抱在了自己的怀中。 “你就忍忍吧,谁让她厉害,我们还指望着她能够把你爹给救出来呢。” 孟月欢抽噎着鼻子。 “如果我爹救不出来,我这一辈子都是罪臣之女,我还怎么能嫁给你啊?俊峰哥哥,你要替我想想办法。” 李俊峰安慰着她:“一定会,你就再忍忍吧,我会催促她。” 孟月欢见好就收,一把扑进了他的怀里:“俊峰哥哥对我最好了,以后我会好好报答俊峰哥哥。” “是吗?你想怎么报答呀?”李俊峰一脸坏笑,一双大手也不老实起来。 孟月欢揽着他的脖子,咬着耳朵:“全听你的。” 两人忍不住了,抱着抱着都快滚到了床上,门外却传来了脚步声,翠微敲了敲门:“你在里面对吧?夫人说了,按照咱们府中的规矩,丫鬟不能夜不归宿,得宿在各自的院子里!” 孟月欢不满地嘟囔了一声:“我都已经睡下了,明日再说吧。” 翠微态度很坚决:“这规矩是老夫人定下的,就是为了方便管理,如果您觉得不妥,可以让老夫人把规矩改了。” 两人在黑暗中交换了一个眼神,孟月欢打开了门,狠狠的瞪了她一眼:“狐假虎威,迟早有你好受的。” 整整三日,翠微都盯着孟月欢,严格按照府里丫鬟的起居,一点空子都不给钻。 她也是借着拿丝线的借口,才悄悄的跑出来喘了一口气,哪知道一出来就听说,她爹孟堂贪污的案子已经判下来了,判了千里流放。 她小脸瞬间煞白一片,抓着那个丫鬟的手不放:“怎么可能呢?” 那丫鬟吓傻了,支支吾吾道:“我也是听门房说的,不关我的事儿!” 孟月欢知道八成是真的,这一事一般会张榜,百姓们也喜欢津津乐道的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 她本来想找沈梦窈对峙,可转念一想,自己不一定是她的对手,便找了以前伺候自己的丫鬟,让赶紧去把朱氏和李俊峰请到这里来! 她一进院子便气冲冲的喊道:“沈梦窈!你给我出来!你这个卑鄙的小人,是不是你动了什么手脚,让我父亲被判的这么快?” 沈梦窈淡淡的放下手中的茶杯,冷着眸子看了她一眼,嗤笑了一声说道:“我可没有这么大的本事,你父亲的案子本来就已经调查的差不多了。” 孟月欢理直气壮瞪着她:“你答应过我的,要替我救出我父亲。” 沈梦窈也不否认:“我是答应过你,要尽全力帮你,可我该做的都已经做了,你父亲的案子太大了,我也不是官场之人,实在是说不上话。” “沈梦窈,你!”孟月欢气得心口直疼。 翠微冷声提醒:“夫人尊名也是你叫的?不想叫嫂子就叫夫人。” “一大早晨的,简直闹得鸡犬不宁!” 人还未见,声音先传了进来。 朱氏雍容华贵的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李俊峰,脸色同样不好看,显然他们也知道了情况! 孟月欢好像见到了救星一样,立刻扑了上去:“俊峰哥哥,姑母,你可要替我做主啊,我父亲今日被判了。” 朱氏眉目冷肃:“沈梦瑶,你还是我李家的儿媳妇吗?这一点忙都帮不得,要你有何用?” 沈梦窈就坐在这太师椅上,连身子都没有挪一下,表情淡淡道:“我已经尽力了,可孟堂的贪污案实在是太大了,已经惊动了圣上,如今朝中风气不稳,圣上有意杀一儆百,实在怪不得别人。” 朱氏冷冷的看着她:“说来说去,就是你没把自己当成我们李家的媳妇,仗着自己是郡主,耀武扬威罢了。” 孟月欢的泪珠已经啪嗒啪嗒的往下掉了。 “我父亲的案子没那么大,怎么可能会被流放,一定是你在其中动了手脚!” 沈梦窈淡淡的放下茶杯,声音清冷的说道:“我已经问过了,朝堂严抓这件事情,还抓了不少的同党,若是婆母要我尽力而为也行,这银子花出去哪有不成的?这万一被抓成同党……” “你少在这里危言耸听!”孟月欢心里一惊,截断了她的话。 朱氏的心里也有些犯嘀咕,若是能够帮得上忙自然是好的,可若是帮不上忙,可千万别把他们李家也给牵扯进去了。 孟月欢见状,咬着嘴唇哭诉道:“你就是故意的,这几天就不断的磋磨我,让我做苦活累活,现在还眼睁睁的看着我父亲……你要气我恨我,月欢一个人承受就是了,但求嫂子不要牵连到我父亲。” 李俊峰脸色变了:“沈梦窈,好歹也是亲戚,你怎么能如此无情?” “你身为我的相公,难道只听一面之词吗?”沈梦窈语气冰冷,目光扫了一眼翠微。 翠微颔首,从房间拿出几张帕子:“这是我家夫人要孟小姐做的事儿,我家夫人顾念着孟小姐乃是大家闺秀,不让其做粗活,就只是让她绣绣花,这几天时间便只绣了这些花样子。” 沈梦窈也做出一副难过的表情:“我知道妹妹性子高傲,肯定拉不下脸在这里白吃白住,所以便想帮着妹妹把面子上的事情全了,没想到妹妹竟如此污蔑我!” 李俊峰看了一眼,的确是孟月欢的手艺,只是做的不太用心。 他经常收孟月欢制作的香囊吊坠,手帕之类的小东西,这一点还是能认出来的。 沈梦窈起身来:“妹妹不承我的情,还如此污蔑我,看来这件事情是我做错了,妹妹心高气傲的,的确是不适合留在这里,你要么赔礼道歉,要么就离开李府!” 孟月欢气得头脑发昏,指着她叫骂道:“你这样虚伪,凭什么让我道歉?你少在这里耀武扬威的,你以为你当家主母的身份还能做……” 第9章 我不都是为了你吗 “啪!” 清脆的巴掌声,重重的响起。 孟月欢的声音戛然而止,不可思议地看着高高扬起巴掌的李俊峰,眼眶通红。 “俊峰哥,你,你打我?” 这一巴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李俊峰长眉紧皱,冲她挤了挤眼睛:“你胡说八道什么?她好歹也是你的嫂子,你向她道歉。” 幅度虽小,可一边的沈梦窈却看的是一清二楚! 孟月欢心中涌上的失望和痛苦让她不禁后退了一步,她捂着被打的脸颊,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让它们落下,她深深地看了一眼李俊峰,转头向沈梦窈道歉:“对不起,嫂子,我刚才说话过分了,请你原谅。” 她不甘心的说完这番话,看到沈梦窈微微颔首,这才转身离去。 朱氏锐利的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咬了咬牙,转身离去。 李俊峰总觉得她最近不对劲,她不像之前那样柔和,满心满意的都是他了。 他蹙眉开口:“梦窈,你变了,从前你答应过我的事情,总会不遗余力,可如今孟月欢父亲的事儿,难道你真的一点法子都没有吗?” 沈梦窈内心深处不禁发出一声冷笑。 还像从前一样,对着这一大家子的人呕心沥血?任凭着他们像是吸血虫一般趴在她的身上,把她的血肉都榨取干净让她含恨九泉,他们却荣耀加身,富贵绵长吗? 她重活一世,绝不会再那么傻傻的去当他们的垫脚石,但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她目光一转,盈盈楚楚的说道:“我还不是为了夫君你吗?” 李俊峰挑眉,一脸讶异:“为了我?何出此言?” 沈梦窈想起前世流传的种种朝堂流言,垂眸低声道:“我听说,贪污还多半伴随着结党营私,皇上是打算以此为引子,查出与孟家交好之人,轻则阻断青云之路,重则同罪!” “是吗?”李俊峰将信将疑,不过事关自己,再加上沈梦窈言辞恳切,也信了几分,轻轻揽过她的肩膀:“夫人为我操心内外,真是辛苦。” 他的手搭在她肩头的那一刻,沈梦窈的心底控制不住的犯着恶心,不动声色的避开,斟了一杯茶给他。 “夫君不怪我就好。” 她低垂着眼,掩去眼底的厌恶,声音里却带着几分自责。 李俊峰接过茶,轻抿一口,目光落在沈梦窈的脸上,见她神色憔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梦窈,你别这么说。”他放下茶杯,正色道,“你为我,为这个家所做的一切,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以后,我争个锦绣前程赠与夫人。” 沈梦窈抬起头,对上李俊峰深情的目光,心中却毫无波澜。 这么虚假的谎言,她曾经竟然还深信不疑! 夜里,翠微进来掌了灯,压低的声音道:“孟月欢还没有回来,要不要去找找?” “罢了,随她去吧,孟堂过不了几日就要发配边疆,他们父女之间总得要说说话的。”沈梦窈将茶盏放下,翻动着琴谱。 翠微也不想这些事儿了,笑意盈盈的问道:“夫人怎么想起翻琴谱了?自从嫁进李家,夫人就不怎么弹琴了。” 沈梦窈想起上在闺阁中的自己,连着管账管家的事儿,也偶尔练练字,练练琴,陶冶情操。 可自从嫁入李家之后,一大家子的事情要由她过目,忙的脚不沾地,这些爱好竟然渐渐的荒废了。 小丫头从她的嫁妆笼子里找出了那一把有名的绕梁,送进桌子上:“夫人,您让我找的琴找到了。” 她伸出芊芊玉指,轻轻拨动琴弦:“这把琴,还是太后她老人家赠送给我的。” “可惜……”翠微抿了抿唇,欲言又止。 沈梦窈倒是不介意去揭开伤疤,帮着她把话说完了。 “可惜我当时一腔痴心错付,一意孤行,伤害了真正关心我的人。” 说着,抬起芊芊素手,指尖流泻出一连串的音符,清雅好听。 半阙曲子弹完,她按住颤动的琴弦,收了音:“太后的圣诞就快要到了,你从我的嫁妆里找些东西换些钱,好好的置办些礼物,府里奢靡的风气,也该整顿一下了。” 说完,她目光深邃地望向窗外,月色如水,洒在她白皙的脸庞上,映衬得她更加美丽动人。 第二天,她下了令,开始缩减府里的用度,大笔的支出,须得给她过目,才能够从账上支出去。 朱氏想着孟月欢心情不佳,本来想用自己的名义支点钱带她出去逛逛的,可没想到,管家拿着算盘,低眉垂目的说道:“老夫人,夫人说了,大笔支出的银子须得向她请示才行。” 朱氏一听,狠狠地拍了拍木桌,咬牙切齿道:“反了天了,真把自己当家里的女主人了?” 说完之后,她咬牙切齿的去了沈梦窈的院子。 孟月欢追上前去,添油加醋的说道:“姑母,哪有这样的?婆婆的开支还要媳妇点头同意,说出去让人戳脊梁骨!” 朱氏最介意的就是这一点。 她闯进了院子,沈梦窈正在院中树下拨弄琴弦。花瓣随风悠悠转落,若不是有人刻意打扰,当真是岁月静好! 朱氏那破锣嗓子开吼道:“沈梦窈,你什么意思啊?我堂堂李家的夫人,用钱还得你过目?” 沈梦窈其实早就预料到了,她停下手中的动作,淡淡的看着朱氏,语气平和:“婆母误会了,我只是想规范一下府里的用度,毕竟现在紧巴巴的,可不能像过去一样大手大脚。” 朱氏一听这话,瞬间火冒三丈,瞪大了眼睛:“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在怪我平时太奢侈了?我可是李家的主母,用点钱怎么了,你就那么自私?坐拥金山,要看着你婆婆我饿死吗。” 沈梦窈嗤笑了一声,朗言道:“未来日子很长,府里又多张嘴,不得不计算着,再是金山银山也会坐吃山空,婆母若有缺的用的,梦窈不会吝啬。” “你……”朱氏气的直发抖,手指着沈梦窈:“你这个女人,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第10章 琴弦断 沈梦窈眨了眨无辜的眼睛:“婆母,难道您这是要支配我的嫁妆吗?您说就是了,这样拐弯抹角的,梦窈也听不懂。” 女子的嫁妆便是这个女子的傍身钱,婆家是动不得的,若是被别人听说了,那肯定是要指着这一家子的脊梁骨的。 从前她什么都不懂,只晓得对自己心悦之人无私奉献,朱氏和李俊峰只要装作一脸为难的样子说缺钱囊中羞涩,她就巴巴的捧着银子过去。现在想想真是可笑。 好处他们拿了,名声他们也保住了,还真是一举两得。 朱氏目光转了转,她终究还是背不得这个骂名,便缓和了语气。 “我也不是这个意思……” 气冲冲的来,却几乎是铩羽而归。 沈梦窈冷笑了一声,从前只是她不计较而已,真把她当做软柿子拿捏了? 她起身来,站在石阶之上,居高临下的笑了笑:“婆母,您都到了这个份上,开了这个口,若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儿,您尽管说就是了,我好歹也是李家的一份子,也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李家陷入万劫不复。” 朱氏几乎无话可说,扁了扁嘴:“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要走动走动。” 沈梦窈笑容不减:“如今京城里风声鹤唳,还望婆母能够小心一些,能免则免,免得累及自身,连累俊峰的前程。” 孟月欢咬了咬嘴唇,扶住她的手。 “姑母,要不我们还是先走吧。” 朱氏气不过,狠狠的瞪了一眼沈梦窈。 孟月欢看见了,却没提醒她背后有个石凳子,一转头,她的脚就被绊了一下,整个人朝前扑去,结结实实的摔在了桌子上,那把琴掉了下来。 琴磕在石阶上,发出一声狰鸣,琴弦瞬间断裂开来。 翠微立刻抱起了那把琴,一脸心疼的看向了沈梦窈:“夫人,琴弦断了!” 沈梦窈脸色一寒。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孟月欢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之色,只要能够打压一下她的嚣张气焰,怎么样都是好的。 “嫂子,姑母也不是故意的,你真的不会要让她赔偿吧,都是一家人,说出去未免让人笑话。” 沈梦窈虽心疼名琴弦断,却也不好抓着这件事情不放。 “怎么会,一把琴罢了,不过,婆母也要记得在李家,先君臣,后婆媳。” 朱氏狠狠的瞪了她一眼,气冲冲的走了! 孟月欢扶着她离开,唉声叹气道:“姑母你好歹也是长辈,她怎么能这么不懂事,跟您这样说话呢?以后还不得爬到您头上去?” 朱氏一想到这就气不打一处来。 怎么好端端的,她整个人就好像是变了性子一样?从前柔弱可欺任人拿捏,这是吃了什么药? 孟月欢见她情绪被挑起,压低了声音挑拨离间道:“您可得好好打压打压她,今儿个敢这样,以后府中怕是更没您的位置了。” 朱氏一想也是,她若是不拿出派头来,那她这个主母岂不是要成摆设? “咱得好好合计合计!” 孟月欢听到这话松了一口气,她知道朱氏是个老顽固,现在未必能瞧得上她罪臣之女的身份,但只要她意帮忙打压沈梦窈,那她就在李家有立足之望了。 不管怎么样,她都要自己拼出个前程,才能够救自己,救她爹。 院子里一片狼藉,翠微心疼的把那把名琴捧到了沈梦窈的面前:“夫人,你看看好端端的琴摔成了这样子,听说做琴弦的蚕丝难得,也不知道能不能续好,老夫人不向你找事就不痛快吗?” 沈梦窈提醒了她一句:“不该说的话别说,免得招惹是非,备车。” 翠微吐了吐舌头。 西市总是很热闹,琴行里这会儿客人少,安静可闻。 提笔算账的掌柜,看到有客盈门,立刻放下手中的毛笔,笑盈盈的迎上前来:“客官,您需要些什么?” 沈梦窈让翠微把琴放在桌子上。 翠微摆好后,掀开了琴布:“掌柜的,您看看可还能修?” 掌柜粗厉的手抚过琴身,啧啧感慨道:“这么好的琴,弦怎么就断了呢?这修不修的,我得去问问琴师。” 沈梦窈点点头:“有劳。” 掌柜的到后面去叫人了,她随手拂过摆在店面里的那些琴,撩拨了几下,不得不说,宫里赏赐的东西的确是好,琴音很容易就能听到区别。 她专心致志的看着,丝毫没有注意到外边一辆马车停到了街角。 车上的人,骨节分明的手挑开车帘,朝着店内她所在的方向深切的看了一眼。 贴身侍卫北岚瞧见,打趣道:“王爷可要进去瞧瞧?偶然遇到可不容易啊。” 祁随安冰冷的目光扫了他一眼。 “多嘴。” 说话间那掌柜的从后面出来了,还带了一个年轻的琴师,琴师只是粗略的扫了一眼:“这琴是一把好琴,若是用普通的蚕丝,恐怕难以复原她原本的声音。” “那怎么办?”翠微着急的问道。 琴师摇头叹道:“得用天蚕丝才行,本店店小,恐怕帮不到您。” 沈梦窈也没有坚持:“那我到别处看看吧。” 等到沈梦窈离开琴行后,祁随安才冷然嘱咐道:“去问问。” 沈梦窈几乎去了西市的每家琴行,可都没有找到天蚕丝,这东西稀奇,普通的琴用不着,名贵的琴也不会到琴行来修。 逛了半天,却是一无所获。 眼看着太后的寿辰都快到了,琴还是修不好,可如何是好? 正想着,她路过西市口。 第一家琴行的掌柜就站在门口,仿佛是故意等着她一样:“这位夫人,您留步!” 沈梦窈停下脚步,回首淡淡一笑:“原来是掌柜的,有何要事吗?” 掌柜的笑道:“是这样,方才有人来,说要卖天蚕丝,我想着你正好需要,就在这等着你呢。” “太好了,真是解了我燃眉之急。”沈梦窈招呼翠微把琴拿进去:“掌柜的,那你现在有空给我换吗?” 掌柜摇了摇头:“是寄卖,东西不在店里,那人说了,若是急,可以亲自去找他。” 沈梦窈虽然有些疑虑,可并没有多想,点了点头道:“好,您说个地方。” 第11章 李夫人真是缘分 如意酒楼,人声鼎沸,宾客来往,络绎不绝。 这是京城里最大的酒楼,来往的都是达官显贵,她进去后环顾了一圈,才问店小二。 “天子上一号怎么走?” 店小二细细打量了她一眼:“哟,您找那位客人啊,这边请!” 她提起裙摆,跟着店小二上了楼。 楼上安静些,几乎没有嘈杂热闹的声音,到了门前,店小二就离开了,她留在原地,敲了敲门:“听说您有天蚕丝?” 话音刚落,门打来,香风迎来。 门后空无一人,她试探性的走进去,却见一人背坐在窗边软榻上,品着茶,望临江的风景。 他一袭青衣,袖口处绣着青绿色的竹叶,显得十分惬意。 她隐约觉得这背影有些熟悉,压下心头的疑虑,盈盈开口:“听说公子有天蚕丝,可否让给我?” 那人闻声,放下茶盏回头。 略高的眉骨下,深邃的眸子中盈出一抹浅笑,勾勒起的薄唇带着一丝玩味,这模样不是祁随安又是谁? 他轻笑开口:“原来是李夫人,真是缘分。” 沈梦窈脸色变了变。 她看得出来,祁随安是故意用天蚕丝来勾引她的。 “你真的有天蚕丝?”沈梦窈紧盯着男人的表情,他的表情始终深邃地让人猜不透,她清了清嗓子,朗声道:“王爷,我们谈谈这笔生意吧。” “谈生意未免太见外了!”祁随安忽然起身逼近了几步,眼眸中带着一丝笑意:“不如谈谈别的?” 沈梦窈警惕的看了他一眼。 “谈什么?” 祁随安的目光却落在了她身后的翠微身上:“不如让你的丫鬟下去,本王想你不会想让她知道的。” 沈梦窈脸色微变,想起那荒唐的一夜,只好嘱咐翠微退出去,翠微虽然满脸担忧和不甘心,可也违背不了自家夫人的命令,福了福身子退了出去。 她强装镇定下来:“你想说什么?” 祁随安落座下来,漆黑深邃的眸子打量着她:“李俊峰没能捞出孟堂,没迁怒你?” “没想到王爷关心的是这个,就不劳王爷操心了。”沈梦窈淡淡道。 祁随安也没有追问,而是打量着她的面色,语气冷的没有一丝温度。 “你进李家之后就没怎么弹过琴了,怎么又突然想起来了?” 沈梦窈惊讶于他对自己的事情知道的这么清楚,蹙眉道:“王爷怎的知道?” 祁随安冷了脸:“本王何事不晓? 他顿了顿又嘲弄道:“一身好琴技,倒成为了取悦别人的手段,悲哀。” 沈梦窈只觉得莫名其妙,她是想取悦别人,又与他何干? 她撇了撇嘴,冷声道:“王爷不用替我操心,若是您没有天蚕丝的话,想必我们是话不投机半句多,那我先告退了。” 她一转身,却拉不开门。 她怒了,如白娟般的脸上染上一抹恼红色,紧咬着嘴唇道:“王爷这是何意?您闲来无事,逗弄小女吗?” 祁随安的眸子里,仿佛也是怒意才消,深邃的眸子中仿佛压制着什么,他拿出锦盒。 “你要的天蚕丝。” 沈梦窈扫了一眼,果然不差,心下一喜:“多谢王爷,不知出多少价,王爷才愿意让给我。” 祁随安嗤笑一声。 “本王差这点钱吗?” 沈梦窈想起他之前的态度,后退了一步,警惕的看着他。 “王爷,天蚕丝虽然难得,可我也不愿因为这个当替身待在您的身边,见不得光。” 祁随安嘲弄的笑了一声:“沈梦窈,你脑袋里净想这些事儿,莫不是也曾考虑过。” 沈梦窈瞬间红了脸,支支吾吾的否认道:“没……没有的事儿。” 祁随安目光冰冷的看着她:“最好没有,只有一个条件,天蚕丝可以给你,但琴修好之后,第一首曲子你要弹给我一个人听。” “这……”沈梦窈迟疑着没有答应。 祁随安深不见底的眸子紧盯着她:“怎么?这个条件对你来说很苛刻?” 沈梦窈嫣然一笑:“自然不是,天蚕丝珍贵,我只是不愿意王爷吃亏,既然王爷觉得不吃亏,那就一言为定。” “送客。”祁随安忽然变了脸冷冷道。 门打开,北岚进来,恭恭敬敬道:“请。” 沈梦窈疑惑的回望了他一眼。 摄政王果然是名不虚传,真是阴晴不定,难以让人猜透。 出去后,翠微担忧的迎了上来:“夫人,没事吧?” 沈梦窈摇了摇头:“无妨,只是你记住,这事儿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翠微点点头:“夫人我记得了。” 回去后,她找了顶尖的琴师来修复此琴。 琴本身珍贵,修复起来就麻烦一点,大约得要七天时间,她算了算,时间还算充裕,便将银钱和琴都交给了琴师。 她正算账时,朱氏院子里的王嬷嬷却找了过来,一脸急匆匆的样子。 “夫人不好了,老夫人病倒了。” “怎么会这么突然,早晨不是还好好的吗?”沈梦窈放下手中的笔,起身急急切切的说道:“快带我去看看。” 她倒要去看一看,朱氏又在搞什么鬼,她就知道今天在这里碰了钉子,她不会如此善罢甘休! 院子里,时不时的传来几声咳嗽声。 她刚一进去,桌子上的烛火扑了扑,朱氏躺在床上,脸色惨白。 见到她来了,她一副虚伪的样子说道:“谁让你们请她来的呀,她忙着府里大大小小的事情怎么好?因为这点小事再去打扰她。” 王嬷嬷立刻坐到床头,扶起她:“您病的厉害,这满院子也没个能拿主意的人,我也只好请夫人过来了!” 朱氏捂着帕子咳嗽了几声,挥了挥手。 “你也不用在我这里伺候,你去忙吧,吃几副药就好了。” 话虽这样说,可她趴在床边上,一副肺都快咳出来的模样。 沈梦窈自然不可能在此时此刻离开,她走到床边端过了丫鬟手中的药:“也不知道这郎中好不好啊,婆母,您先喝药。” 朱氏一闻,嫌弃的推开:“有什么好喝的?苦死了!” 沈梦窈劝她:“夫君在外忙,您可得好好养好身子,要让他无后顾之忧啊,来,我伺候您喝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