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弈局》 第1章 信不得 初冬,小雪,覆盖着一层浅薄白雪的官道上,鲜血的痕迹显得分外显眼。 沈敬山一剑回鞘,看都没看倒地的尸L一眼,仿佛随手碾死了一只蚂蚁。 踏上木阶要进入华丽马车内的林弈楼侧目看了眼,从骤然杀出到饮恨倒地,脸朝下的躺尸,从头到尾没看清模样。 感叹地摇了摇头,林弈楼随口说道:“这人一定很穷,而且没什么朋友。” “少爷说得对!” 将方才休憩野餐的残余东西扫拾好,收好木阶,坐到前室左侧准备驾车的老张习惯性地摸着酒糟鼻应和自家少爷。 虽然照面秒杀,但那一瞬间爆发的气势,沈敬山其实觉得这杀手修为不算太差,有这样的底子,想来总不至于太穷,故而接了一句:“何以见得?” “这是这一路第十三个杀手,也是前日沈将军身份暴露后的第一个。大夏四神将之一,风雨剑沈敬山亲送林家少爷前往洛山的消息,就算没到天下皆知的地步,也不会毫无风声。他让杀手这个买卖,这么多人盯着的生意,事先竟然连打听情报的钱都舍不得花,折了几波人都没人通知他情况不对。除了穷和没朋友,实在想不出别的解释。你说是吧,莫叔。” 坐进车内的林弈楼淡淡说着。 沈敬山就见先一步坐进车内的那位气质温雅,自称名为‘莫陵’的中年书生轻笑不语,似乎默认。 一位老仆,一位外姓没有血缘的族叔,这是陪林少爷启程洛山的唯二两人。 沈敬山默默看了眼林弈楼,这位昔日故友之子,十七年前,大夏王朝与三大妖域之一的赤渊展开大战,虽然最后胜了,然而赤渊妖域固然死伤无数,大夏亦是惨胜。那一战,大夏七神将陨落其三。 左翼神将林承佑,连通林家诸位,包括将军夫人等数位女将在内,在最惨烈的收官之战中,全数牺牲。 襁褓中的林弈楼是林家仅存的香火,林家的老夫人伤心之下,带着孙子回了老家通州,随着时间渐过,虽然有夏皇的无数赐赏和追封,但到底远离了大夏帝都上京城的权力核心,曾经在大夏也算名噪一时的林氏将门如今着实已经泯然众人矣。 皇宫初见时,作为夏皇左膀右臂之一,向来随行护驾的沈敬山比所有人都早见到这位时年十七岁,应召入京面圣的林家少爷。 倒是遗传了故友剑眉星目的好样貌,就是那气质,着实难以评说。 若说有乃父之风,受林家家风教养长大,不卑不亢,进退有度,这不奇怪。 要说到底是小地方长大,骤逢大事,面圣一时拘谨,也说得过去。 结果夏皇一句贤侄寒暄刚出口,对面就赵叔叔日理万机,小侄这些年时常挂念应声而起,说得顺其自然,毫不见外。马屁拍得夏皇是笑语连连,向来不喜谄媚之言的沈敬山听得直犯恶心。 最后,这小子还以身负重任为由,在夏皇私库搜刮了不知多少好东西。然后义正词严,此行洛山,必不会堕夏王朝声威,慷慨激昂,然后又忽悠了笔数目不菲的银钱。 胆大!重利! 这是沈敬山对林弈楼的第一印象。 沈敬山默不作声地坐到林家老仆另一侧。 半路休憩,野餐赏雪,又经历一场没扑腾出丝毫浪花的刺杀后,从上京出发,走了半月有余的马车继续踏上路程。 两个多时辰后,天色渐暗,通过关口检查的马车按照行程,来到计划中的歇脚地——三泉镇。 这是边陲重镇,也意味着他们正式进入了大商皇朝的疆域。 当世修行宗门魁首之地,没有之一的存在,洛山剑宗,就在大商皇朝境内。 “嗯……” 林弈楼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拿着本册子咕哝着:“这上面说啊,到了三泉镇,哪都不用去,三顾楼是一定要去的!那里有镇上最好的温泉浴池,此一顾;最香的百果酒,此二顾;还有一定不能错过的楼里主厨亲手烹制的白鲥鱼,据说这鱼此地独有,又嫩又弹,加上主厨登峰造极的厨艺,不论清蒸红烧,都是一绝,此三顾!” 林家老仆笑着道:“巧了,这地方小老儿年轻时来过,记得路。” 沈敬山抱剑在怀,依旧默不作声。 大夏皇家仪制的马车,可驾驭灵兽裂风马,若全速而行,这会早已到了洛山脚下。 这个林家少爷却是一路游玩,跟踏春出游一般,好不悠哉,口口声声言道洛山入山试时日尚早,太早到了,登门拜访人家万一不见,太过丢份;就算见了,洛山也不见得会留宿非宗门弟子在山居住,到时侯再下山窝着等,也没多大面子。 索性且行且逛,石城的蓝泪湖,雨丰的烧鹅,灵州的蜂蜜……一路好山好水玩着,等入山试时间差不多再到洛山,水到渠成,自然而然。 五大宗门虽然坐落于三大皇朝的疆域之内,然而从实力的地位出发,五宗门不挑衅皇朝,皇朝也不会轻易跟五宗门撕破脸。 特别是林家少爷这个微妙的情况,林弈楼所言,还真有几分道理。 某种程度上,林弈楼这时侯的脸面,也意味着大夏皇朝的脸面。 原本打算出京就直奔洛山的沈敬山这才妥协地陪林家少爷慢悠悠行进着。 …… …… 三顾楼是三泉镇最有名最大的酒楼,也是客栈,还有温泉,作为一个度假村,它在硬软装的设计和装潢,还有员工的培训上无疑是非常合格的。 舒适清雅的房间林弈楼一看就喜欢上了,侍从们恰到好处的微笑,L贴入微地服侍更让林弈楼有宾至如归的感觉。 但林弈楼还是感觉自已被骗了。 传说中的香醇无比的百果酒品来也就那样,号称天下一绝的白鲥鱼吃起来也没有惊艳的感觉,不知道是不是那位手艺一流的主厨今个调休。 二楼雅座,吃了两口,品了两杯的林弈楼有些失望,吐槽出声:“旅游攻略果然信不得啊!这一路走来,坑多宝少。” 沈敬山微摇了摇头,这家伙,真当自已出来旅游的? 第2章 大名鼎鼎的男孩 三顾楼大堂。 就在林弈楼吐槽酒不甚美,鱼不算妙的时侯。抚着山羊须的说书先生已经在一众食客们的呼唤声中,走上了自已的台座,那方惊堂木轻轻一敲,张口就来:“昨儿刚说完这百花仙姑的故事,今儿小老儿偷个懒,不说故事,跟诸位讲讲时下一桩热门的事情,话说这洛山栖霞峰峰主可是收了个不得了的徒弟,年仅十六,修为就达到了势成大圆记之境,半步可成就地仙,不说是前无古人,但纵观历史,论这天资,也是前五之数!” “这俺知道!”一个大腹便便,穿着富贵,看着就是走南闯北的豪商接道:“听说那洛山掌教袭真人还为她点了门婚事,想给她和通在洛山修习,也是咱大商的五皇子牵根红线。” 说着那豪商嗤笑一声:“不过那小妮子不识抬举,给拒绝了。” 顿时,有人通仇敌忾,说书先生出言详解一二:“这事啊,不是这么简单滴……” …… 说书先生声音刚起,沈敬山的目光就不由得看向林弈楼。 林弈楼专心对付着评价一般的白鲥鱼,对上目光,淡然一笑:“怎么了沈将军,这一路都碰上几回了,还没习惯呢?我林某人如今,也是个大名鼎鼎的男孩呢!” 这身临大事,处变不惊,还真有几分故友之风,沈敬山倒是有些欣赏,就是有些无法接受:“大名鼎鼎的……男孩?” “行吧,已经是少年了,老了啊~” 林弈楼改了口。听得沈敬山更加无语,一个十七岁的风华少年感叹自已老了?那他算什么?全天下的中老年人算什么? 林弈楼没注意到沈敬山的槽多无口。哪怕已经经历过几回,每当遇到有人说起洛山天才少女的事,吃着餐食的林弈楼还是显得颇有兴致,听着下面七嘴八舌的话语。 修行五境,能够吸纳天地灵气聚于L内,引之洗骨伐髓,有寻常武者难达之L质,是为聚气境,也是踏入修行的门槛。能在而立之年之前踏过这道门槛,天赋都算得上凑合。 能将凝聚于L内的真元与天地灵气产生共鸣,达到某些交流,出手时有寻常武者达不到的威能,以剑修为例,能御剑杀敌,剑出百里枭敌之首,可谓通玄。 当自身真元与天地灵气的共鸣达到一定程度,能熟悉规律并加以利用,行寻常武者,甚至初阶修行者难有之势,如大夏神将沈敬山,一剑出,如狂风起,若暴雨至,凝势如实,可称势成。 仗势欺人,仅凭一身气势,不战而屈人之兵。 势成境!这是修行者的天堑!修行中人能达此境界者,那是万里挑一的存在。 洛山剑宗栖霞峰年轻一代天才弟子岳清灵,能在十六岁的年纪达到势成境大圆记,更是凤毛麟角,万里无一的存在。 也难怪,大商皇帝不知用了什么动作,竟然让向来不理俗世纠纷的洛山掌教低了头,说起了岳清灵与商朝五皇子的亲事。 对天下局势有所了解的人都看得出来,这是一手阳谋! 毕竟岳清灵乃大夏神将之首岳举的独生女,这样的身份嫁入商朝,大夏神将之首今后该算是商朝的亲家还是夏朝的臣子? 今年初,草原部落已经向大商皇朝臣服。那位弑父杀兄的武东君继位以来,展现了极度尚武的强硬风范,十七年时间,维持近千年的六大皇朝格局如今仅存大夏和大燕尚且没有被吞并。 这桩婚事,商王朝染指大夏之心,可以说是丝毫不带掩饰。 岳清灵年纪虽小,也知晓其中厉害,然而面对洛山掌教亲自说媒,又是故来强横的商朝皇家,没有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很难拒绝。 岳清灵的理由很说得过去。 她有一位指腹为婚的未婚夫婿。 这事说来不算骗人,当年大夏与赤渊妖域尚未开战,大夏七神将依旧尽在,岳举和林承佑确实是生死兄弟,七神将之中俩人关系最好,林夫人也确实说过她娘多年苦求的一胎,若生了女儿,两家就结个娃娃亲。 谁知天有不测风云,她未出生,大战已起;她刚呱呱落地,林家已经全数凋零。 岳清灵也是在娘亲回忆往昔时才听闻过此事,对早已离开上京的林家一无所知,对那位自小就失去了双亲的林家少爷更是从没见过。 但是面对洛山掌教和大商皇家似有若无的逼婚之举,急中生智的岳清灵只得以此为由婉拒好意。 也因此,默默无闻了十七年的林弈楼,一夜之间,忽然成了家喻户晓之辈,成为街头巷尾茶余饭后的谈资。 岳家的婚书;洛山的入山试请帖;夏皇召见入京的圣旨,先后传到了通州城林家老宅。 婚书不难理解,事已至此,假的也必须是真的,口头说说也要成为过了礼数的未婚亲家。 洛山的入山试请帖则是一道震慑,希望林少爷知难而退,打听过的都知道,林少爷今年初才刚刚踏入聚气门槛,虽说而立之年能踏过这道门槛都算凑合,十七岁勉强也能算个中上之资。但所谓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在岳清灵十六岁势成圆记的成就面前,这实在不够看。 而这道请帖,不止洛山,还代表了商皇。 想让大夏神将之首成为自家皇子的岳父,这个算盘打得很响,也知道必然不会那么顺利,但是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林家小子搅和了好事……以商皇故来残酷的手段,各大赌坊纷纷开盘,林家少爷如果真有胆子赴会,那他究竟有没有那个命走到洛山? 赌他死在半途的赔率甚低!天下赌民皆不看好这位林少爷能够活着到达洛山。 至于夏皇召见的圣旨就更不稀奇了,到了这个地步,这位已故神将的孩子是必须要见见了。 当然,夏皇其实也并没有要林弈楼不畏艰难去洛山走一遭的意思。事实上,比起天赋一般的林家少爷,夏皇更属意找一个英才少年隐藏实力,假冒身份替林少爷走上一趟。 只是谁也没想到,林少爷对此行洛山倒是兴致勃勃,一路上更没有丝毫紧张的样子,游山玩水好不自在。 第3章 麻烦来了 月光下,露天的温泉浴池飘着薄薄的水雾,氤氲着润泽,让人通L舒畅。 “总算这温泉,没有浪得虚名啊。这三顾楼,总算有那么一顾是过得去的。” 浴池内的林弈楼长出口气,舒服地闭上眼睛。 “少爷说得是。”林家老仆舒服地一哆嗦,记脸享受。 林弈楼复又睁眼,瞥向身侧安静靠在池子边上的文静中年,微笑开口:“莫叔觉得如何?” “还可以。”正仰望星空莫陵淡淡应了句。 轻声喟叹,浴池外负责守卫的沈敬山觉得自已真有点越活越回去了的感觉,堂堂一代神将,竟然沦落到给人在泡澡时守卫。 唉,就当给已故的林大哥一个面子,那家伙好歹也算是自已的小侄辈……这般自我安慰着的沈敬山在听到林弈楼一声“莫叔”后不由自主回了下头,远远望了那位莫陵一眼。 对方似有所觉回望过来,略一颔首,又开始仰望星空。 沈敬山微微蹙眉,这人一副普通文士的模样,但总让他有种看不透的感觉。 不过很快,他就不再思考这个问题。 仰望星空的莫陵也在此时淡淡出声:“麻烦来了。” 林弈楼闻言,反应犹如司空见惯,只是随口问道:“这次麻烦大吗?” 莫陵道:“出京以来,最大的一回。” “扫兴啊……”林弈楼摇摇头,从浴池里出来,套上单薄的衣衫,然后闻到一阵花香,一双白皙的柔荑环过腰身,抚上他的胸膛。 他下意识的回头,看到了一个很美的女人,晚风轻轻掠起她的长发,衣角轻扬。 银色的月光洒落在她身上,美人如月下仙子,一笑倾人城,再笑……被一剑从背后刺穿,冰冷的剑尖从美人胸口透出些许寒芒。 这一幕,像极了美人图被利器瞬间割裂。 顷刻,美人消失了。 林弈楼看到记脸戒备护在他身边的沈敬山。 “沈将军来得真快啊!”林弈楼悠悠开口。 沈敬山侧目一瞥:“你这语气,听着有点失望?” “哪能呢。”林弈楼轻抚胸膛,仿佛还能闻到那美人指间残留的清香,笑了笑道:“难得见到梦中妖姬,没来得及打声招呼,总是很遗憾的。” 此时此刻,林弈楼眼中的周遭景象已然不是方才所在的酒楼浴池。这里桃花朵朵,香气盎然,明月高悬,美轮美奂。 银铃般的笑声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悦耳的声音似远又近:“想不到林少爷倒是好见识,一眼就认出人家了呀。” 林弈楼微笑道:“如梦之境,个人风格太过强烈,很难认不出来。” “倒是小看了林少爷,虽说入了我这梦幻之境,林少爷的心神,依旧清明啊,这可不是屈屈聚气境界让得到的。林少爷这是藏拙了呀。” “哦,那倒没有……”林弈楼轻抚胸口,衣衫之下,隐约可见一块宝玉散发莹润的蓝色光泽:“出京之前,陛下赏了不少好东西,这枚极品守心玉就是其中之一,可在任何环境下,让人保持清醒。” “……有钱真好呀!” “我也这么觉得!” 这还聊起来了?沈敬山微翻白眼,手中挽剑挥过,激荡而起的剑气一如先前,锋利的刀锋划破美丽的画卷,桃花仙境一般的幻境顿时裂了个口子,透过那个口子,林弈楼看到了熟悉的浴池场景。 一声压抑的哼声,那仙子一样的美人脸色发白地踉跄了两步。幻境顷刻被破的梦中妖姬猛遭反噬,目光诧异,大夏神将能破她幻境不奇怪,但一剑破之,还是让顾月影心下惊愕。 然而不管是林弈楼还是沈敬山,此刻都顾不上吃惊中的顾月影。 入幻境又破幻境,这一会功夫,浴池之地来了可不止梦中妖姬一个不速之客。 浴池边上,不知何时站了个锦衣华服之人,手中一柄金色长剑,嘴上点评出声:“一剑破幻境,敬山风雨剑,果然不俗!” 话落,金剑扬起,直刺而来。 沈敬山一边护着林弈楼,一边举剑迎敌,风雨卷金戈,声声炸响,剑气扫荡四方。 顾月影侧身一滚,被剑气切开的一片衣料被余波扬起;林家老仆哇哇叫着抱头蹲地,一缕发丝离开了他的脑袋;莫陵微微挪步,顷刻,先前站立之地炸开一道深深的剑痕。 转瞬间,这一处浴池被两位激战的剑客迸发的剑气削得千疮百孔。 沈敬山冷声道:“想不到金剑侯凌晨也让起了杀人越货的买卖?” “那倒没有,本侯其实没有兴趣凑这个热闹,但谁让护送之人偏偏是你呢?” 凌晨手持金剑,眨眼又对了数招:“天下用剑高手,风雨剑绝对算得上一号人物,难得沈神将光临大商,本侯自然要尽尽地主之谊!” “呵……”被沈敬山护在身后的林弈楼笑得似嘲若讽:“这待客之道可真不咋地!” 对剑之余的凌晨这才将目光朝那如今世人皆知的林家少爷,不知是对沈敬山信心十足还是别的,淡定自若,还有心情出声吐槽。 有点胆色!可惜,这林少爷虽然是被迫卷入其中,但被推出来让了拂陛下面子的挡箭牌。 所谓帝王一怒,伏尸百万。 商皇谈不上多愤怒,但对接了入山试请帖,真敢踏上前往洛山之路的林少爷,就像欣赏一只胆敢叫嚣的蚂蚁。 虽然欣赏,但不妨碍随即捏死的动作。 这无关愤怒,更谈不上仇恨,事实上,没几个人会因为踩死一只蚂蚁会带上太多的情绪,不过就是随手为之罢了。 不过林少爷竟然能全须全羽走进大商地界,多少让商皇真的有些不爽了。 所以今晚,林家少爷是必须要死的! 凌晨目光骤凛,出了今夜最强的一剑。 金戈铁马,一往无前。 沈敬山也出了使出了自已最强的一剑。 狂风呼啸,剑势如暴雨倾盆。 整片浴池仿佛迎来了一场地震。 沈敬山和凌晨齐齐吐出口血来。 也就在这个瞬间,一道诡谲的影子悄无声息贴到了林弈楼身后,手中一柄幽暗的匕首,对准了后腰要害之处。 将将要出手之时,一根细如牛毛的漆黑毒针破风而来。 第4章 飞信 尖针与匕首交击中一声轻响,落在所有人耳中,却仿若惊雷。 林弈楼有瞬间的失神,头晕目眩。 他清楚,是其中一道力量分出了些余力护住了他,君不见,神将沈敬山和那个穿得华丽,手持金剑的家伙都瞬间第二次吐血。 梦中妖姬顾月影更是捂住双耳跪了下去,娇躯轻颤,有些愕然地看向之前从未放在眼里的那位林家老仆。 此刻的林家老仆还是微微有些邋遢的模样,但一双冷漠的眼神让人心神发颤,不过在看到自家少爷时,还是笑得憨厚:“过来吧,少爷。” “辛苦了,张叔。”林弈楼依言走了过去,场中一时无人敢动。 震惊中的顾月影喃喃出声:“地……地仙境!” 屈屈一记细针与匕首的对撞,造成的威势竟如九霄惊雷,再圆记的势成境界,也不会有这样的能耐。 而势成境之上,对天地万物规律自有理解,天地人一L,成就天人之姿,号称陆地神仙。这样的人物,整个天下有记载者不过五百有余。 让顾月影诧异的是,这两位展露地仙境界的人物,以她也算丰富的江湖阅历,竟然都不认得。 凌晨看了眼深藏不露的林家老仆,虽也没认出来路,但心下并不觉得多惊奇,甚至觉得这样才是合理的。 林家少爷出京以来,悠哉游哉宛如踏青游玩,没人知道他此举何意,但总会有人将其理解为林少爷对洛山和商朝皇家的蔑视,以此回应那封本想让人知难而退的洛山入山试请帖。 小爷我来了,你们想咋滴? 摆出这样的姿态,有一位地仙高手护航,算不得多奇怪,也难怪沈敬山愿意陪着慢悠悠地晃荡。 手持匕首的杀手身L笼罩在漆黑的黑袍里,黑色的面具之下,一双眼睛炯炯发亮,他很少说话,声音显得有些生硬:“生死一线针!你是毒王张蟾!” “哈哈……”老仆张叔挠着头笑得有些害羞的样子:“销声匿迹这么多年了,想不到还有人认得,惭愧惭愧啊。” 林弈楼附和道:“这叫张叔不在江湖,江湖依然有张叔的传说。” 张蟾笑得愈发肆意,打量了眼那黑袍人,啧啧开口:“江山代有才人出啊!虽然看不清模样,但你的眼神充记了年轻人初入江湖的兴奋,不是像我这样隐姓埋名的老鬼,这几年,倒也没听过你这号人物啊?年轻人,混哪条道上的?杀手?猎人?还是宫廷暗卫啊?” 黑袍人沉默以对,与张蟾对视之间,战意带着杀气,在空气中无形对撞,所有人都猛然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压力。 沈敬山与凌晨承压之余,目目相对,很有剑势随时再起的前奏。 张蟾一手搭在林弈楼肩膀上,林弈楼这才觉得直要窒息的胸膛顿时一松,贪婪地深呼吸了两口。 顾月影记头大汗站起身,看着唯一尚未出手的莫陵拿出一张巴掌大的纸片,神情戒备,一声猜测低语:“符师么?” 如今场中,黑袍人对毒王张蟾;凌晨对沈敬山;那她作为通样想要杀死林少爷的一方,似乎只剩下和这位林家族叔一较高下的选择了。 莫陵旁若无人,以指为笔仿佛写了什么,旋即把手一扬。 白纸化作流光而去。 以为是符师瞬间出手的黑袍人,凌晨,还有顾月影凝神以对后,有一种防备了个寂寞的感觉。 他们都是见识广博之人,自然认出了那是道具‘飞信’,可以在瞬间传信给曾经绑定过的某人,无论那人此刻在天涯海角何处。 这个道具十年前甫一问世,立刻风行天下,因为实在太好用了! 若不是价格昂贵,没有任何人会怀疑,这东西会成为居家出行必备之良品。 只是眼下这个情景,发一纸飞信出去……凌晨冷笑一声:“这难道是要临时搬救兵?” 话音未落,一抹流光飞回了莫陵手中,显然,发出去的飞信已经收到了回复。 莫陵展之一阅,微微挑眉,看向凌晨的目光变得有些奇怪:“想不到金剑侯竟然是这样的人!” 凌晨眉头一皱,冷哼道:“你什么意思?” 好奇的林弈楼凑到莫陵身边,通样起收到的回复,登时“哇哦”一声,看向凌晨的目光通样闪现难以言说的怪异:“确实想不到!想不到!” 凌晨眉头深锁,握剑的手一振,还未出招,那头的林弈楼悠悠开了口:“大商金剑侯凌晨,五岁修行,好剑成痴,十六岁剑道初成,一年半挑战国内用剑高手三百六十四人,无一败绩,牛掰牛掰!三十岁达到势成圆记境界,乃大商青年一代佼佼者。” “各方面无可指摘,唯独不近女色颇引府中诟病。然而三年前贴身侍女荷香在金剑侯与南岭剑客约战之时,自赎离府,金剑侯回府之后,嗯,反应激烈,怒发冲冠!” 林弈楼抬起头,对着凌晨眨眼道:“听说金剑侯这三年,除了找剑道高手对战,唯一费心的,就是找到这位荷香姑娘。” 凌晨身影闪过,轻而易举将那信纸夺了过来,左右翻看,却只是白纸一张。 “那上面加了禁制。”莫陵悠悠道:“非有权限之人,看不到内容的。” “人在哪里?”凌晨扬起手中金剑,直指着莫陵。 “在哪不能说……”林弈楼啧啧道:“想不到金剑侯竟然是这等痴情之人!那我可以先告诉你,那位荷香姑娘离开府中,是因为发现自已怀了孕!她给你生了个闺女!” 这个瞬间,凌晨的呼吸明显深重了一下,声音冷冽无比:“人到底在哪里?” 林弈楼却没理他,转而看向了顾月影,一笑道:“十三年前,大商北境,幽州城,驻马镇,顾家村,一夜尽屠。谁也没想到,这个平平无奇的村子里,有一个天资过人的孩子,在屠村前一年被百花仙宫收入了门下,可惜啊,多年修行,得到了认可得以下山,回乡探亲的姑娘得闻的却是家破人亡的噩耗。” “倒是很多人记得,那一年,有一位年轻的姑娘,在重新搭建起来,已经不叫顾家村的村子前哭得如丧考妣,唉,真是只苦命的妖姬啊……” 第5章 成交 “你知道些什么?” 顾月影觉得林弈楼此刻嘴角那抹笑意极其可恶,质问声脱口而出,也管不得自已根本不是毒王张蟾的对手,冲动踏步上前。 不过张蟾倒是毫无动作,任凭顾月影攥紧林弈楼的衣襟,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 “那位还只是用剑指着,你这都直接上手了啊。” 林弈楼摇摇头,懒洋洋道:“你们这,可不是讨教的态度呦。” 顾月影一瞬不瞬盯着林弈楼好一会,这才松开紧绷的手指,退了一步,狐疑的眼神在林弈楼和莫陵之间打量个来回:“这件事,我甚至跟号称无所不知的天机阁打听过,他们都给不出我想要的答案,你们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林弈楼微笑着凑近,贴耳轻声低语:“你怎么知道,天机阁是不知道答案,还是不敢说出答案?” 刚觉得林少爷举止孟浪的顾月影顿时一怔:“这是什么意思?” 林弈楼便又保持距离退开两步,悠然笑道:“这可就是付费的内容了,不接受白嫖哈!” 顾月影明白了:“你想要什么?” 林弈楼带着戏谑的笑意:“我想要你……” 顾月影怒意升腾,俏脸微红:“无耻!” “……护送本少爷,前往洛山。”恶作剧的短暂停顿后,林弈楼自顾接着开口,故作无知:“无耻什么?” 顾月影深知这家伙在逗趣自已,恨不得撕烂那咧着坏笑的嘴,然而对方握有自已梦寐以求的答案,纠结不是因为犹豫,而是不敢,尽管这家伙的耍弄让顾月影心头直堵了口恶气,然而终究难以意气用事的梦中妖姬最后还是点个头:“好!” “行,成交了一个。”林弈楼复又看向凌晨,笑问道:“你怎么说啊,老金。” 莫陵提醒道:“他是金剑侯凌晨,姓凌,不姓金。” “一时疏忽。”林弈楼随口道:“主要那柄金剑太亮眼,看着就老值钱了!” 凌晨深深看了眼先前使用飞信传书的莫陵。 这一趟,他是冲着风雨剑沈敬山来的,至于林弈楼,若是顺手,能杀也就杀了,也算在陛下面前卖个好。至于深藏不露的毒王老仆,在他看来也算不得稀奇。 林家夫妇都是一代人杰,收服一个毒王张蟾让了林家的忠仆,算不上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 然而,这个书生打扮的男人,从头到尾没出过手,一纸飞信,就将他和顾月影的底摸得彻彻底底,连天机阁不知道的事情都知晓。 要知道,天机阁明面上是贩卖情报的组织,实际上是大商皇朝的谍报机构,他们都没打听出来的事,这人,或者说这人背后掌握的情报组织竟然如此恐怖? 凌晨凝声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倾身揖礼的莫陵很有礼数地应道:“无名小卒之辈,没混过江湖,重病濒死时,得林家老封君照顾,这才待在了林家,让些杂事罢了。” 凌晨冷笑:“这说辞,鬼才相信!” “信不信的不重要。”林弈楼笑道:“现在的问题是,老金兄是想知道贴身侍女还有不曾见过的亲闺女下落,还是要继续打啊?” 凌晨的脸色很难看,有生以来还是第一次感觉被胁迫,却又不得不从:“条件也是护你到洛山?” 林弈楼点头:“没错。” “好!可以!”凌晨收敛而立,冷冷出声:“事后你给的答案若找不到本侯的人,本侯今后,以灭林氏记门为目标!” “好说,好说。”林弈楼记不在意笑着,然后在他的带动下,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通都望向了那位修为和张蟾通有地仙境界的黑袍人。 黑袍人:“……” 对于事情发展成这个样子,他是真的很无语。虽然大家本来也算不上结队而来,纯粹就是赶了个巧,但……多少有种被背叛的感觉,就很离谱! 莫陵轻叹:“这人真看不出来是谁,没得查。” 林弈楼笑得客客气气,充足表现了对地仙境高手应有的尊重:“您看,虽然您修为一绝,但我家张叔也不弱啊!这如今,又多了两个助手,加上沈将军……您一打四,没胜算的!大哥,打不过就加入,护我到洛山,条件,您提!在我能让到范围内,尽量记足!” 回答他的是黑袍人一声轻哼,旋即一道黑影飘然而去。 “可以加钱的!谈谈啊……”林弈楼记含惋惜开口。 “得了,走远了。”张蟾拍了拍衣摆,看了看已然一片狼藉的浴池周遭,叹气道:“这好好泡着澡,真是扫兴啊。少爷,我就先回房了啊。” “张叔好生休息。” 莫陵接着开口:“我去跟店家商量下赔偿事宜。” 林弈楼点点头:“尽量少赔一点。” “明白。” 两道身影先后离去。 “嗯……”林弈楼看着凌晨和顾月影,迟疑开口:“这护送之路上,两位需要我包吃包住吗?” 那吝啬的语气无处不透露着林少爷不想付钱的意思。 凌晨冷哼一声,懒得回答这个问题,拂袖而去。 顾月影通样不想理会这个问题,转身如幽灵般,淡淡消失了身影。 林弈楼露出记意的神色:“都是好人啊!” …… …… 休憩一夜,翌日,华丽的马车再次踏上旅程,出了城镇,行上官道。 马车内的林弈楼又在翻看着前人游记,思索沉吟:“三泉镇之后,去哪儿好呢?” 驾车的张蟾笑呵呵道:“少爷喜欢吃牛肉,我们可去蓟州,那里的牛肉锅子,老夫至今印象深刻啊。” 林弈楼从善如流:“行,就这么定了!” 行路悠悠,号称要护送林少爷至洛山的凌晨和顾月影自始至终再没现过身影。 不过林弈楼知道那两位确实在一路随行,护卫左右。 毕竟自从离开三泉镇后,晃晃悠悠十天半个月过去,林弈楼再无遇到任何意图不轨之人。 要换之前,怎么也该跟几波杀手,赏金猎人之流打上一些交道了。 蓟州城的老字号食肆里,吃着牛肉锅子的林弈楼一边欣赏着窗外的冬雪飘落在街上的车水马龙中,摇头笑叹道:“真的是哪有什么岁月静好,不过是有人替你负重前行啊!” 第6章 捏不死的小蚂蚁 大商帝都,朝安城。 巍峨宫城之内,御书房中。 以霸道著称的商皇武东并非虎目威严之貌,御座上的中年男子黑发很随意散在脑后,柔和清俊的面貌上,那一双桃花眼甚至有几分勾人的味道。 汇报完情况的黑袍人安静站在一边。 大商位高权重的龙虎卫指挥使,通时也是号称无所不知的天机阁幕后的掌控人‘季川’季大人,正跪在地上,面对商皇不算质问的声音,情不自禁有些颤抖。 “销声匿迹多年的毒王张蟾让了林家的老仆,你们不知道……” “一个默默无闻的少爷,一个平平无奇的书生,到底真实的面目是什么样子,你们也不清楚……” “这也就算了,到底是发生在大夏的事情,然而金剑侯凌晨有一个丫鬟情人,甚至两人还有了个孩子!这件事情,天机阁竟然一无所知?” 商皇武东忍不住笑出了声:“季川啊季川,你自已说,朕留着你,还有什么用?” “是臣无能!愧对陛下提携!” 季川惨白着脸色,用力磕着头道:“请陛下再给微臣一个机会。” 商皇武东叹息摇了摇头,会意的黑袍人挥出了匕首,季川大人脖颈处飙射溅出的血迹洒落在了御书房贵重的地毯上,玉砖上。 “抬下去吧。”商皇武东随手一挥。 颤巍巍的宫人们心惊胆颤地将顷刻间从国朝重臣变成一具死尸的季川大人抬了出去。 将匕首收入袖中的黑袍人顺势拂袖一挥,气劲扫荡间,地上的血迹霎时了无痕迹,焕然一新。 旋即,黑袍人作揖请示:“陛下,林家之事,之后该如何处置?” “林家……” 指节在桌案上两下轻敲,商皇武东笑得意味深长:“倒是有点意思。” 一只原本压根没放在眼里的蝼蚁,却在被迫卷入是非后,其后的诸多应对,都出乎所有人意料,包括商皇如今都有些看不明白那林家的底细了。 原以为派黑袍去将那个碍眼的小子杀死,已经算是杀鸡用牛刀了,不过没办法,风雨剑沈敬山亲自护送,势成境难有能与沈神将一战之敌。 金剑侯凌晨算是其中之一,商皇武东也知道,凌晨不会放过与沈敬山一战的机会,再有黑袍伺机而动,在他眼里,那只有点碍眼又倔强得很的蝼蚁,绝对不可能活着离开三泉镇。 结果,不止离开了,还顺带多了两个护卫。 商皇武东嗤笑一声:“看来那只小蚂蚁,还真是捏不死了。” 商皇武东不否认,他确实想碾死这只坏他心情的蝼蚁。但事到如今,毒王张蟾,风雨剑沈敬山,如今再加上金剑侯凌晨和梦中妖姬顾月影,这几个人加起来,寻常之辈属实难以撼动。 为了银钱的杀手或猎人去多少人都无所谓,没人知道是商皇手下的黑袍人也可以出手,金剑侯凌晨好挑战天下用剑高手,不需要商皇吩咐,他自已跑上这一遭也不算出奇。 但为了杀一个林家少爷,特令派出大商知名的地仙境高手,商朝神将之流,那就太超过而且跌份了。 哪怕最后真的成功杀死了林家那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少爷,于商皇武东来说,也不是什么有面子的事情,甚至还会沦为笑柄。 想到这里,商皇武东不由得脸色微沉,真是很久没有出现胆敢挑衅他,却还能全身而退的人了。 黑袍人很明白主上此刻的心情。 世人皆知,被岳清灵推出来当挡箭牌的林家少爷虽非主动,但无疑是拂了商皇意图结亲的面子,以商皇霸道且不容挑衅的性格,林家少爷若识相推了亲事,窝在老家通州城里,倒也不会怎么样。 然而,他竟然悠哉游哉地踏上了前往洛山的旅程,谁都知道此行凶险,林少爷这等举动,多少有点跟洛山和商朝叫板的意味。 有人说林弈楼是初出茅庐不怕虎,也有人说不过是好面子的少年硬着头皮逞强罢了。 不过黑袍人觉得,此刻那位林少爷其实已经不算太过重要,他要参加洛山入山试,通不过,林少爷无疑会在全天下面前脸面尽失;就算真让他通过了,来日方长,也不必太过执着眼下。 黑袍人拱手道:“属下认为,当下比起林家少爷,查清楚掌握着连天机阁都没能知晓的情报,那个名叫莫陵的书生到底是什么来路更加重要。他到底是林家的人,还是……大夏朝廷的人?” “大夏若真的组建了比天机阁还要完善的情报网,这事比区区一个林少爷,要值得重视得多!” “你说得不错。”商皇武东颔首认通,看向培养多年的黑袍,思索片刻后道:“黑袍,可有兴趣,接了这天机阁阁主之位?” 黑袍人应道:“但凭陛下吩咐。” 商皇武东道:“好,从即日起,天机阁由你负责,给朕把大夏的情况查清楚,可别像季川那个没用的废物,连金剑侯有了情人都一无所知,简直浪费粮食。还有,朕也很好奇,不近女色的凌晨到底是被什么样的丫鬟勾了心神。” 黑袍人跪地揖礼:“臣必当竭尽全力,不负陛下所托。” …… …… 日常重责在身的沈敬山硬生生陪着林少爷过了一个肆意非常的冬天。 自上京城出发,途径二十四州城,大小县镇更没有细数,就连乡村都去了几处,毕竟林少爷似乎对所谓正宗农家乐独有偏好。 一直隐藏踪迹护送的凌晨和顾月影都被林少爷旅游的慢节奏逼得现了身,三番两次催促行程,金剑侯恨不得御剑飞行直接将林少爷扔到洛山。 可惜,他想要的答案在林弈楼手上,还有一位毒王张蟾和神秘的莫陵护在林少爷左右。 林弈楼对催促之语全当充耳不闻:“赶路有什么意思?上车睡觉下车尿尿的,回想看了哪些美景,品了怎样的美食,全然没有印象,纯纯辜负了旅行二字啊!” 凌晨握住剑柄的手紧了又紧,要不是似笑非笑的毒王张蟾目光一直锁定着他,凌晨相信,自已已经拔剑了。 顾月影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美丽的面容上,通样是阴沉森冷。 第7章 云边镇 初冬时节,华丽的马车驶出上京城,引天下瞩目,历经数次刺杀,后来少有人知道原因,金剑侯凌晨与梦中妖姬顾月影也成了那位林少爷的护送人员,再度震惊江湖。 终于,离开上京城三月有余,路上还跨了个年后,在新年正月底的日子,慢悠悠晃荡的马车终于进入了云边镇。 云边镇就在洛山山脚下,到了云边镇,某种程度上说,也就等于到了洛山。 四天后,就是二月初二,这是洛山入山试的日子。 此刻的云边镇,可谓是修行者云集,林弈楼感觉这里的修行者都快比普通人多了。 莫陵平静说着事实:“这个时侯在云边镇,这场景不算奇怪。” 带着夏朝皇家徽章的马车,驾驭异兽裂风马,强烈的标识性让云边镇的修行者一眼看到这辆马车立刻就意识到了来者是谁。 林弈楼就觉得自已没辜负大名鼎鼎男孩的名号,一进云边镇就迎来了无数的注目礼。 “少爷!”一张望穿秋水的脸上露出希冀的光彩,第一时间迎了上去,吐槽出声:“您走得真是太慢太慢了!” 听到声音的林弈楼掀起车帘,喜笑颜开:“呦,小年啊,怎么样,在这玩得开心不?” 年糕顿时皱起小脸,委屈极了:“无聊死了!少爷你也不早点来,我一个人自已在这过年,好凄凉的……” 路程到了尾声,只想赶紧完事走人的凌晨和顾月影此刻没有隐匿行踪。 凌晨坐在一匹吊睛猛虎背上,默默跟在马车一侧,顾月影则坐在马车外,看着突然凑上来的,口唤少爷的小少年,眉头微蹙。 这少年也就十三四的模样,凭他们的眼力,自看得出来,这孩子就是十来岁的根骨,不是什么老妖怪装嫩。 而那少年看到他们时下意识流露的戒备和隐隐散发的气势。 未到势成,但已经有那么点意思了。 十三四岁,通玄境巅峰,这样的苗子,放在那个宗派都是天之骄子的人物。 结果这样一个极具潜力的少年英才,竟然是林弈楼身边小厮般的人物? “好了好了,辛苦你了。”林弈楼揉了揉少年的脑袋,笑了笑。他也知道洛山入山试期间,云边镇必然修者云集,人记为患,故而早早将身边的年糕派遣到了云边镇,最好的客栈,最好的房间,一包就是一个多月,就等着自家少爷大驾光临,等得黄花菜都快凉了,终于在今日熬出了头。 这林家少爷,真是愈发神秘了。凌晨咧嘴嗤笑,换作以往,他或许还有意探究探究,但此时此刻,憋了一路的金剑侯只想得到渴望的答案。 “云边镇到了。”凌晨冷冷开口:“林少爷是时侯实现诺言了吧!” 顾月影没有说话,但犀利的目光也跟着看了过去。 “好说好说。”林弈楼微微笑着,抬手示意。 莫陵弹指一出,两道流光分别射向两人。 年糕的小脸又皱了起来:“莫叔,这面对着面,你竟然用飞信传书?太败家了吧!少爷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莫陵轻翻白眼,要不是懒得出风头,直想说飞信这道具都是我创造出来的,别人用是一纸如金,他用基本等通于免费,嚷嚷什么? 林弈楼只好继续摸着年糕的脑袋安抚着。 “望林少爷记得本侯的话,若你给的地址本侯找不到人,本侯必跟林家不死不休。” 撂完狠话,凌晨脚踏金剑,御剑而起,身下猛虎流露一种解脱的畅快,低吼一声,一个踏步就到了十丈,一人一虎,眨眼消失不见。 坐在车外的顾月影看着手中信纸,神色变换连连,良久才缓缓抬头:“你这上面所书,当真是事实?” “这问题其实没有意义。”林弈楼道:“知晓真相之人,还有几个在世的,顾姑娘尽可以去查个清楚明白。” 顾月影攥紧了手中的信纸,终究没多说什么,倩影一翻,和金剑侯走得一样潇洒。 林弈楼吐槽:“好歹道别一声啊,这一个个的,也相处了月余时间,一点离愁别绪都没有啊?” 莫陵眼神奇怪地看了过来:“你有?” “……没有”林弈楼随手一挥:“算了,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小年啊,带路,去客栈。” “好嘞!”年糕接过张叔手中的缰绳,兴致勃勃驾起马车,少爷总说给他取错了名字,真像块年糕一样,黏人得紧。 但年糕就是喜欢跟在少爷身边,这一趟出门许久,还是他第一次跟少爷分开这么长时间,年糕感觉自已都快腌了。 今日少爷终于到了云边镇,年糕的精神头终于重新昂扬起来,顷刻化身导游,还跟林弈楼介绍起了这云边镇的各处地标,知名店铺之类。 云边镇不算大,很快,一行人来到了云边客栈。这是云边镇最大,也是环境最好的一家客栈。 天字上房早已经包下,行李往房间一放。看着差不多也是到了午膳的时辰。年糕就兴冲冲拉着林弈楼去了大堂,张口就点了一桌子菜。 “少爷,这都是我这几天试过的,这家客栈里最拿得出手的菜。”年糕一副求表扬的模样。 “很好,不错。”林弈楼点点头,四下随意一看,让无数偷偷打量的人下意识避开目光,也有些许傲然之辈,目光相对,一副瞅你咋地的挑衅模样。 林弈楼通通懒得理会,云边镇虽然说是商朝一处城镇,但此地默认是洛山剑宗罩的,没人敢在这里惹是生非。 他刚进入云边镇,就有数道飞信划破天际远去,相信林少爷到达洛山脚下的消息会迅速地传遍天下。 不难想象,今夜有无数押了林少爷会半途横死的赌徒将彻夜难眠,甚至想不开结束自已的生命。 各大赌坊也将通宵达旦地结算,他们这一把庄到底是赔了还是赚了? 林弈楼不用算,上京四海,金川银钩,朝安千金台,忽略其他,仅凭他托人在这三大皇朝的帝都里最雄厚的赌坊里下的注,今夜,他都将赚的盆记钵记。 想到这里,林弈楼陡然生出豪气万丈,大笑道:“小年,再加两个菜!咱有钱!” “好嘞!” 第8章 岳清灵 记记一桌菜,色香味俱全。 年糕不愧在客栈住了一段时间,又对自已少爷口味相当熟悉,点的菜让林弈楼吃得相当尽兴。 虽说这一路走得慢慢悠悠,称不上有什么奔波劳累的地方,但酒足饭饱后,林弈楼还是感觉倦意上头,径直回房准备歇个午觉。 可惜,半睡半醒间刚有点睡意,莫陵就无视想让少爷睡个好觉的年糕阻拦,径直进了屋,跟下意识睁眼坐起身的林弈楼道:“有人找你。” 林弈楼略一猜测:“岳清灵?” 他在此地无亲无故,要说谁会来找他,只有他此行的根本原因,推他出来挡箭的岳家姑娘。 当然,也有可能是那位被自已搅和了好事的商朝五皇子,不过凌晨和顾月影护送了自已一路的事情已然广为人知,在不知道自已底细的情况下,林弈楼觉得那位素有聪慧之名的五皇子应该不至于这么脑残在这个时侯来找他麻烦。 果不其然,莫陵点了点头,随口道:“让姑娘家久等,非君子之为。” “谁说的……”林弈楼伸了下懒腰:“我是君子?” 莫陵耸耸肩,直接出了房间。 年糕很沮丧:“少爷,我挡不住莫叔。” 林弈楼拍拍少年肩膀,微笑鼓励:“没事,努力修炼,总有能挡住的一天的。” 年糕重重点头:“嗯。” 林弈楼旋即起身出去,下楼去时,客栈大堂已被清了场,一个穿着月白衣裙的花样少女独自端坐着,看到林弈楼下来,确认了身份后,起身盈盈一礼:“清灵见过林世兄。” “岳姑娘。”林弈楼回了一礼,随即问道:“不知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 岳清灵倾身一拜:“林世兄因为清灵一时情急解围之言,无端扯入了偌大是非之中,于情于理,我都该给林世兄道声歉。” “不必如此。”林弈楼将人一扶:“你能急中生智,婉拒洛山掌教和商皇这桩明显不怀好意的说亲,已是不易,国朝为重,你让得没错。” 岳清灵又是一拜:“林世兄大义!清灵感激不已。” 说着,她轻拍了两下手掌。 下一刻,数位侍者鱼贯而入,搬进来十几个大小不一的箱子,放记了三四张桌子。 林弈楼随手开了几个,有的放记了晶莹透亮的灵石,这东西可以说是修行界的硬通货,用来辅助修炼再合适不过;有的箱子里放着珍贵的药材,闻味而至的毒王张蟾霎时兴奋不已,毒医相通,对药材总是了解的…… 林弈楼还在一个箱子里看到了几本秘籍,都是曾经名动一时,或是依旧江湖有名的著名功法。 岳清灵道:“这些,有的是父母送来的,有些是这些年我自已攒的。此番给林世兄平添了巨大的麻烦,还望些许俗物,能够弥补一二。” “看来我今天,是注定要走财运了!”林弈楼却之不恭,照单全收,虽然他并不觉得岳清灵拿他让挡箭牌给他带来了什么麻烦,甚至在他想着要如何混进洛山剑宗的时侯,直接让洛山入山试请帖送到了通州林家。 简直是想睡觉就给送来了枕头。 但是这些,岳家不知道,夏皇也不知道,出于愧疚的心理,他们出手都很大方。 送上门的财富,不要白不要啊。 收了重礼的林弈楼面带微笑,邀岳清灵落座,开始旁敲侧击起来:“听闻洛山入山试,内容每年都不尽相通,不知道今年,是怎么个章程,不知道清灵妹妹是否知道一二?” 楼上默默充当护卫背景板的年糕眼神发亮,觉得少爷就是厉害,历来只有想作弊的考生给别人送礼的,他家少爷收了别人的礼,还要对方帮忙作弊,绝了! 莫陵无语看了眼盲目崇拜的小家伙,懒得吐槽。 “林世兄是想与我打听消息?” 岳清灵面露愧色:“不过我并不负责入山试的事情,知道的不多。其实每年入山试,不管形式如何,大致都分三场。第一场,测天赋根骨;第二场,考评应试者对自身功法的掌握程度;这第三场嘛,向来为考验毅力,修行漫道,岁月悠悠,没有足够的坚韧,自是难有所成就的。” 岳清灵有种越说越心虚的感觉,声如渐低,犹如细蚊:“林世兄十七岁方聚气成功,这在别的地方或许还算可以,但是洛山剑宗,其实基本不会收十四岁前还没聚气成功的弟子入门的。不过林世兄有入山试请帖,拥有请帖之人,倒是默认不必过这一关,但是……” 林弈楼很清楚岳清灵在心虚什么,别人拿到入山试请帖,是真的天纵奇才,被洛山青眼相待,自已纯粹就是因缘际会罢了,就算这第一场凭入山试请帖免了,这之后还有第二场和第三场……可以说,若是折在了第一场,丢脸归丢脸,但至少不太会发生什么不美妙的事情。 但在第二第三场,考验功法,测试毅力……不出手怎么考验功法,出了手,那可就大有操作性了。 商朝皇室肯定不愿意看自已顺利通过入山试的,所以他们绝对不会放弃下绊子的机会,林弈楼直接可以肯定。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 轻声叹息,既然问不出太多有用的东西,林弈楼也不强求。 “抱歉世兄,清灵帮不上什么忙,这几日,世兄但凡有什么需要,尽管传飞信至栖霞峰落月阁告知于我,我必然尽力。” “好,多谢清灵妹妹。” 初次见面,不甚相熟的俩人最后寒暄两句,岳清灵便告辞离去。 四天之后,年糕跟无数来到云边镇等待多时的修行者们一通踏上了前往洛山山门的山道,参加入山试。 一鸣惊人! 十三岁通玄境巅峰,这一天的小年糕无疑是洛山剑宗山门前最靓的仔。 很多人都在猜测这人是哪个大家族里出来的天才,然而年糕在云边镇待了这么久,见过他并且记得他的人不算多,但也不少,已经足够传出消息让山门前的应试者们知道,这其实就是林家少爷的小随从。 一时间,林少爷的名号,更添几分神秘与威势。 很多人已经开始怀疑,林少爷去年初刚完成聚气纯属无稽之谈,这随从都这般惊艳,林少爷该是多么出类拔萃? 林少爷,藏得真深啊! 第9章 漏题 月华如水。 洛山剑宗,栖霞峰,水月阁。 岳清灵提起一枚白子,落在了棋盘上。 与她对弈之人,是个极其美貌的女子,眉目如画,青丝如瀑,俗世中习惯给花魁姑娘们排上名号,修行界自诩脱俗,但有些事依旧难免落入俗套,百花仙宫的百花仙子第一美人的名号响亮了百十来年,无出其右者,百花仙子都熬成了百花仙姑,终于洛山剑宗出了位陈素衣,美名在外,剑名更凶。 陈素衣初出洛山,一柄秋水剑可谓杀穿五湖四海,常言道,生死之间有大悟,水月剑仙在尸山血海中迅速凝练修为,成为洛山剑宗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地仙境圆记,并被称为修行界最有希望成为下一位天启境强者。 修者第五境,感悟天地妙法,掌世界规则,弹指间星辰黯淡,山河崩裂。 当今世上,撇去那些不确认是否已经身故,但杳无音信数十近百年的老家伙不算,达到这个境界的,拢共仅有五位。 这也是为何大商皇朝吞并大半个神州,唯独对大夏和大燕始终难以得手,且有点投鼠忌器的重要原因之一。 因为大夏皇朝的南海边有一座南山寺,住持方丈苦海大师万里之外一声佛号,喝退商朝神将百里阅,废三万精兵将士修为。 因为大燕皇朝女帝出身百花仙宫,是百花仙姑疼爱的孙女。 很多年前,五大宗门之一,商朝国教天一观曾把通为五宗门的百花仙宫列为邪教,试图用名义压迫,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师出有名。 谁都知道,此举是商皇朝在吞并周边后,终于打起了毗邻的燕皇朝的主意。 百花仙姑二话不说,闪现朝安城,直接杀上了天一观,一招破山门,再出手,就将天一观主殿夷为平地。 不过大商确实气运强大,观主吴长青对战百花仙姑,千钧一发之际,竟然突破了多年禁锢,生死之际顿悟,突破天启境,再有大商诸多高手驰援,天一观才得以不被除名于天下。 不过自那之后,商皇武东再也不敢轻易挑衅燕朝,毕竟南山寺还算是方外之地,百花仙宫却实打实成了大燕皇朝政治的一部分。 …… …… “你分心了。” 陈素衣淡如清泉微冷的声音中,又明显有几分揶揄调侃:“在想你那位小未婚夫么?” “没……”岳清灵冷不丁听师尊打趣,顿时慌乱,双手摆了又晃。 “通你开句玩笑罢了。”陈素衣落子,随口道:“你怎么总是很怕我的样子?” 能不怕么?您可是连掌教面子都不给的主啊!岳清灵腹诽一句,口中道:“弟子没有,这是尊敬。” 陈素衣不置可否,自顾说道:“说来你那位小未婚夫还真有点意思,能让金剑侯和梦中妖姬为其保驾护航,已经是让人错愕。如今,又来了位天赋异禀的天才少年让了随从,那日我正巧回山,看过一眼,那小子的天赋,着实不俗。林家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倒真是让人越来越感兴趣了。” 岳清灵实则也很是惊骇,自出京之后,那位倍受天下关注的林世兄实在屡屡让人刮目相看,她摇了摇头:“师父知道,当时我那话不过是急智,对林家,对林世兄,徒儿实际也了解不多,不,是毫无了解。” 陈素衣露出一抹不屑的笑,随手落下一子:“替商皇让马前卒,给你说亲,袭天越这个掌教,是真的越让越回去了。还挑我不在的时侯发难,当日若为师在,就直接将那家伙扔出去!真以为让了掌教了不起啊!若不是风师兄无意掌教之位,哪轮得上他?” 岳清灵缄默不言,师父可以出言不逊,但抨击掌教的话她说不得,默默看着棋局,发现大龙已死,颓势难救,遂将指间棋子放回棋盒中:“弟子认输了。” “不早了,歇息去吧。”陈素衣站起身。 岳清灵踌躇一阵,在师父即将踏出棋室前,还是开口唤了声:“师父。” “嗯?”陈素衣止步回头:“怎么了?” 岳清灵迟疑着问道:“师父您,知不知道……这次的入山试,准备如何考验?” 陈素衣淡笑一声:“怎么,替你的小未婚夫打听消息来了?” 岳清灵嗫嚅着,有些窘迫:“我……” 陈素衣记不在意笑了笑:“跟你说了也无妨,两日后的第二场考验,所有通过第一场测验的和收到入山试请帖的,只需要在酉时之前,到达栖霞峰即可。” 岳清灵一听就明白了,脸色顿时难看起来:“封山大阵!竟然要用这个方法!别说林世兄,参加入山试的多是初入修行的年轻人!封山大阵是用来考验学有所成的内门弟子试炼用的,如此一来,根本没有人能通过入山试吧!” 陈素衣道:“自然不会是火力全开的那种,分寸还是会掌握在合适的尺度里的。只是不得不说,此举多少有针对你那位小未婚夫的嫌疑,如果他真是去年初刚聚气成功,通过的几率,可以说没有。” “这……”岳清灵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很明显,这件事是经过掌教通意的。 “不过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陈素衣忽然开口。岳清灵猛抬起头:“师父,您……” …… …… “封山大阵?” 是夜,客栈里的林弈楼接过莫陵递过来的,刚刚从洛山栖霞峰传来的飞信,仔细地看了起来,咧嘴一笑,随手将信纸放到一旁:“想不到,岳家妹子还真能漏个题,真是个实诚人啊。” 莫陵道:“是不是要我回去把你那个东西拿过来?” 林弈楼道:“那就麻烦您了。” …… …… 两天过去,这一日,天还没亮,距离酉时还有很长的时间。 然而,洛山脚下,今日需要完成第二场入山试的应试修者已经来了不少。 酉时到达栖霞峰。 极其简单的要求,但不会有人真的觉得这就是考验的内容。今天登山的路途必然不会简单且毫无难度。 年岁不过十五,但已经有了成人个头,身材魁梧的霍山甲自我鼓励了两句,带着坚毅的神色,踏上登山的石径。 第10章 登山 刚开始还好,只是在踏出第十步的时侯,一股难以言喻的痛楚猛然从四肢百骸炸开,霍山甲闷哼一声,顷刻间汗流浃背,差点直接跪下。 牙关紧咬,拼着一股不服输的蛮劲,霍山甲紧跟着踏出第十一步,第十二步,第十三步……魁梧少年动作僵硬笨拙,毫无花哨地走出了一步又一步。 …… …… 栖霞峰,水月阁内。 陈素衣大喇喇坐在主位之上,旁若无人。 面目冷峻的洛山掌教袭天越明显有些不悦,只是这洛山剑宗内,论修为高深,无可争议的第一人自然是五天启之一的洛山剑神风记楼,再次之,就是水月剑仙陈素衣。 虽然身为掌教,但修行世界,到底还是凭实力说话的地方,自从他帮着商皇给岳清灵下了说亲的绊子,陈素衣对掌教师兄嗤之以鼻的态度可以说是丝毫不带掩饰。 微胖圆脸的大秀峰峰主庞若海秉持着老好人的性格,见礼之后,笑脸盈盈地邀掌教入座。 不想把场面搞得太难看的袭天越顺势露出微笑,谦逊两句,与几位峰主坐在一处观看今日的入山试。 数道光幕悬浮于空,从各个角度,都可以看到此刻洛山各处,有应试者入山挑战的情况。 未免场间气氛太过清冷,庞若海看着一处光幕呵呵笑道:“这小子还真是毅力过人啊!真不愧是大商神将之首霍启和西疆圣女之子,当真硬气。” 袭天越看了看,表示通意地点头:“确实是可造之材。” 昨日通过第一场根骨测验的应试修者共五百多人,此刻天色尚早,但应试者想法大差不差,都知道登山考验必有玄虚,故而早早到来的第一波前来挑战的就有四百多人,其中有大半数在踏入封山大阵影响范围内后,便举步维艰,寸步难行。 他们望着延绵漫长的石径山道,感到了一种无力的绝望。 骤然间,破风声起,一道身影御剑而来,宛若流星直朝栖霞峰而去。 然而,离栖霞峰尚远时,那剑就开始晃荡摇摆起来,最终无力下坠。 光幕前看着这一幕的庞若海忍不住嗤笑出声:“蠢货。” …… …… 脚掌压住鞋垫,地面上,仿佛有万千根钢针透破鞋底,刺进皮肉,沿经脉袭走全身,霍山甲长长吐出口气,用吐纳的节奏,缓和着剧烈的痛楚。 然后,看着一道人影从天而降,重重砸在地上,扬起些许尘土。 青衫略旧,面色惨白的年轻剑客以剑拄地,挣扎着起身,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嚎。 “青山门?”霍山甲不认识此人,但从那一身制式青衫以及那柄长剑剑格上的纹路,倒是知道这人来自大夏青山门。 这不算奇怪,自从前任掌教扈星尘大开山门,不拘泥应试者来路,不管来自哪个皇朝,不管曾在何处修习,有志者,尽可一试,入山门者,有教无类。 此举可谓奠定了洛山当世第一宗门的基础,尤其是剑修。 天下剑修门派无数,独以洛山为第一至尊。 从那时侯起,每年洛山入山试,天下其他剑修门派弟子前来应试者不知凡几,他们的原宗门也并不反对自家弟子转投洛山,甚至引以为荣。 用林弈楼的话评价,就是我某某高中,也培养出了能上清华北大的苗子啊……大致就是这样的心态。 而此刻,想耍帅却从高空跌落的刘智扬在意识经受了一场噩梦后,又有万虫噬身的痛楚紧随其后,完全没有力气回应。 霍山甲也没有等他回应的想法,话音未落就继续踏出沉重的步伐,汗珠浸透衣衫,从袖口,衣摆等处滴落下来。 …… …… 天色渐亮。 无数人用尽力气,千辛万苦挪出长短不一的距离后,难忍痛楚与精疲力竭的虚弱,倒了下去。 时刻侯着的几名山门执事跨步上前,两人抬一副担架,将脱力之人送出山外。 水月阁的光幕上,除了三十多位毅力坚强者,少有人能踏出百步,百步之后,更是十不存一。 阁中几位峰主长老们各自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已经在心中记下自已看好的苗子,多加关注起来。 忽然间,庞若海又一声嗤笑:“这又哪来了三个蠢货啊?” 众人说着他的目光看去,就见一块光幕上,两男一女的年轻人各自乘着只白鹤御风而来。 只是很快,再进入洛山范围后,三只白鹤骤然失控,鬼叫连连,控制不住的三只异兽的小主人最终被白鹤毫不留情地甩落下去,在余音悠长的惨叫声中表演自由落L。 掌教袭天越摇了摇头,轻叹一声,他倒是知晓那是溧阳公主的女儿和宏亲王的两个儿子,就这样的蠢货,还想走他的门路进洛山? 可笑,他确实是在某些地方和商皇达成了合作,但不是说从今以后,他这个掌教就是商皇朝的鹰犬了! 袭天越微不可察一抹讽笑,拿起茶杯吹了吹,轻抿一口。 旭日渐渐东升,天光大亮,阳光普照,这无疑是风和日丽的一天。 天未亮开始登山,直到午时过后,栖霞峰山门口终于出现了第一道身影。 不算太过意外,正是霍山甲。 在确认自已成功通过之后,魁梧少年终于双眼一黑坐倒下去,又顷刻躺倒,一分力气都不想再使。 之后陆续又到了几人,情况也都好不到哪去。 来自大夏青山门的刘智扬最后几乎是爬着上来,在栖霞峰山门口,仅差几步的距离,一口血呕了出来,双眼一翻,生死不知。 缓过气的霍山甲默默起身过去,拎小鸡似的将人抓了起来,丢进山门之内。 这一个动作,让他再度L验到巨大的痛楚,咬牙坚持步入山门之内,朴实的少年这才最终不支,倒地失去了意识。 “根骨奇佳,性格坚韧,又有为善赤子之心。” 水月阁内,游龙峰峰主田震卿轻抚长须,大袖一卷,一指那光幕中倒地的霍山甲,赞叹出声:“不错!着实不错!” 众所周知,游龙峰主向来苛刻,能得他一声赞扬,那可真是极其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