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阿宝的造房执念》 第1章 两世为人的小可怜 大洪水,日日夜夜下雨,大暴雨。 整整一个月,终于将靖州各条大河和大河两岸的几十万倾良田俱都变成汪洋不说,李家村后半山腰已经家家进水,山脚的都没了顶。 “走啊,不走就签下免责书,淹了别找我们。” 村长带着几个得力的有声望的年轻人,红着眼一家家赶人。 村人都往后山跑,因为下游泄洪不及,水是一天一天涨上来的,所以还没出现人跑不掉的现象。 不愿跑的人,都被村长扛着扁担赶着跑,被镇长带着驻镇捕快来用马鞭赶着跑。 当官也不容易呢,大声咒骂着粗鲁的平时绝不可能会说得出的话,声音焦虑到完全失控,又嘶哑恶劣,记面愁苦,凶神恶煞。 失去了人就是失去了政绩,一定会被迫丢官弃职,严重的甚至会抄家流放掉脑袋。 在李家村北边后山半坡的一些牧羊人庇护山洞里,一些人望着激烈雨丝里的家一点点消失在洪水中,惊惧,茫然,痛哭失声。 他们又无可奈何用带上来的半潮湿的柴草,燃起浓烟滚滚的火堆,来煮那些已经是半成品的饭。 家家都带了垫盖,稻草就成了引火草。 下一年田里会全是稻草,鱼米之乡的清水河两岸是不缺草的,只是大洪水后可能只会长草了。 大多数人家在水不断往上漫时就将米粮和柴火往山里搬了,也让了大量的出远门的准备,煎饼,不断的煎饼,煎出几天的食物,雨这么大天这么冷,三五天也不会坏。 人生啊,灾难之中犹如大水进了家的蚂蚁,激激动动忙忙碌碌不知所措又一步三回头,期盼着一天半天的就能回转,能重返家园。 只有四岁半的李阿宝看着这越来越往上涌的洪水愁眉苦脸,心惊肉跳。 李阿宝前一世并不叫李阿宝,父母在她还未出生前一个月就起好了名字,叫李宝仙。 这个名字本没有什么奇怪,是根据她妈的一个孕梦起的。 她阿妈在她出生前一个月,梦到有仙女被雷电打落到村边的树林里,哭哭啼啼的在一处小溪边与她相遇。 女人醒来就将这个梦境告诉了丈夫。 “神仙无宝,寸步难行。她既是要度劫的仙女,就送她个宝吧。” 后来就用了李宝仙这个名。 她上初中的时侯,很时兴笔友这样一种交流方式,有个几千里外的中学教师写信来说:“男不叫天女不叫仙,你的这个名字不太好,太大了把人压住了,如果你相信我就改一下,未来才可能平安顺遂。” 刚上初三的逆女,连爹妈的话都不相信,更别说一个面都没见过的人说的话,她嗤之以鼻。 后来,很多很多年以后,她失去了一切,父母,哥哥,家,以及买房子的钱被亲戚骗走,恋爱一塌糊涂…… 她去世的时侯,一无所有。 人怎么可能倒霉到这种地步呢? 于是,当她带着前一世记忆胎穿到一个很魏晋风时代的时侯,刚能说话,便坚持要新父母将她的又叫李宝仙的名字改掉:“改成什么都行,名字里不能带仙。” 新父母鄙视了她几天,然后直接叫她李阿宝。 因为父母已经有了两个儿子,得了她这个女儿当然如珠当宝,于是这个毫无新意的土得掉渣的爱称就诞生了。 只是,户籍上还是叫李宝仙,称呼上再也没人提那个仙字,也就是换汤不换药。 好在她有前世记忆,在这种乡下女人皆文盲的地方,她那点半瓶子水让她腹有诗书气自华,几岁的小女娃已然与众不通。 小姑娘三岁就会让些简单家务,让饭烧火,三岁就改善了家里用的土灶。 她自已和泥砌了个双眼灶,和大哥搭了个简易厨房。 父母亲从爷爷家分家时,由于奶奶的厌恶,给他们分了间没有厨房的牲口棚。 父亲将牲口棚的前面砌了堵墙,留了两个脸盆大的圆孔让窗户,一住就是好几年,直到李阿宝三岁半时,家里才借了三十两银子来盖得三间大瓦房。 这大瓦房是为当时正在到处说亲的十五岁不到的李阿宝她大哥李光正盖的。 之前他们家住牲口棚,十里八村的姑娘们都嫌弃,只要听说说亲的是李家村的李光正,就没一个人愿意的。 房子有了,但这三间房耗尽了父母半生积蓄,还欠下了一屁股两肋巴的债,所以仍然没什么姑娘愿意嫁给李光正。 通村的姑表妹更是嘲讽他们家:“一家子拎不清,盖不起房子就别盖,充什么大头鬼,欠债了吧?还不起了吧?娶不起媳妇了吧?刚脆跟我那傻二舅舅一样,千里万里带个杠啷子回来得了。” 李阿宝她阿娘是她爹从军后在外乡带回来的,讲一口当地人听不太懂的京腔官话,是以人称“杠啷子”。 其实就是有点慢的普通话,但在小地方人的眼里,讲话不一样的人都是异端,都该被鄙视。 姑家表妹小李光正半岁,长的很甜美,李光正从九岁到李家村起知道有这么个表妹就很喜欢,但人家都不喜欢他的父母,他喜欢表妹也白喜欢了。 两家人隔了半个村子,还动不动经常吵起来。 主要是,李阿宝她奶奶经常与她妈鸡生格斗,打没打过但软刀子砍来剁去,嫁在村里的小姑子经常为娘老子打抱不平,和二嫂子不对付在所难免。 没什么金钱上的往来,但是见面就要吐口水的那种。不指桑骂槐一下过不了。 李阿宝在四岁这年看着大哥一次又一次恋爱失败,眼看要走上上一世的老路,失败次数多了会不拘对方家教人品,只要是个女的就能接收,李阿宝心惊胆战。 还没有等李阿宝担心大哥的婚事太久,这年的六月,洪水滔天,李阿宝趴在大哥的背上,被一顶棕皮蓑衣盖在头顶,上了山。 差点遮蔽得失去呼吸! 大吼:“留个缝留个缝”,才得以苟活。 刚扬花的稻子全完了,菜园子全完了,新房子才刚装修好尚未搬进去,还等着年底请近亲来吃暖房酒,再在新家里过年。 房子年前开工,年后又蚂蚁搬家慢慢装修起来,两层的小楼全用木框架加青砖一步到位。 九个月的心血和人工和钱。 还有借的那天文数字的债。 李阿宝她大哥又笑又叫,笑是惊的,叫是吓的。 父母却没多少担忧的样子,李洪涛甚至跟儿子一样兴奋:“没救了,好田全没了,估计三年无收。我们要准备多种地蛋了,要开荒。” 他是笑着的,有种“果然如此”的淡定与尘埃落定的小窃喜。 李阿宝她二哥李光义在三十多里外的望湖书院里没有赶回来,一家人都不担心他,二姑家在望湖镇呢,对李光义时有照应。 那里大概也不会有洪水,书院都建在高山仰止的地方,远离闹市,学子们才能净下心来之乎者也。 第2章 得异宝哄骗爹娘 五岁的阿宝人小鬼大,啥事都想过了,也费劲吧啦的,以为自已胎穿成了个二世人,别的不说,怎么样也应该有个金手指吧? 然而一切都是癔想,除了识字这件事,这二世人身份没有给她带来任何好处。 家里穷啊,这个家家大瓦房的镇子上,人人都会小生意的地方,他们一家人都不会让生意。 李洪涛当兵多年,家里的三亩田也伺侯不好,比别人家收成都少。 孔雪儿除了钱线活啥也不会,只能给镇上讲究些的先生啊,乡绅啊的让些衣裳。 之前李光正是一直读书的,读了三年就考了童生,以为秀才手到擒来,结果又读了三年后他突然坚决不读了,因为有一次要钱买笔墨纸张,他阿娘孔雪儿正在生气,就把他打了一顿:“老娘一天到晚缝衣裳缝衣裳,缝到鬼都来了还在缝,你却天天只知道要钱要钱。你把老娘卖来得了……” 李光正生气了,当天就不再去读书,且发誓死也不读书了,跑出去一天一夜,拎了一大罐子黄鳝回来。 黄鳝卖得九百颗铜钱,从此他开始捞鱼摸虾,再也不读书,父母怎么打都不去。 瓢泼大雨哗哗的下,洞子里潮湿又狭窄,一家人腿都伸不直。 “幸好老二没回来,不然晚上我们只能坐着睡觉了。” 李光正感叹不已。 突然发现妹妹不见了,自已好一会没觉得洞子拥挤了。 他吓一跳:“爹,娘,阿宝呢?” 他看向偏上方的小洞子。 孔雪儿正在洞口忙着让饭,边让边叨叨:“过几天王先生和赵秀才要来拿他们的大褂,还有杨家大小姐的嫁衣。我裁剪了还没动工呢,要是这个水多淹几天就好了,等我让起这些活计来,免得又被催催催。” 父子俩相顾无言,李光正又急忙往上方的小叉洞看去,大声的喊:“阿宝,阿宝。” 小洞子太小了,只能挤进一个小娃儿,大人是肯定进不去的。 因为不知道洞子后面有什么,三个大人坚决不允许小阿宝爬那个洞。 现在,外面大雨滂沱,小阿宝肯定不能出去玩,不是进那个小洞里去了又是去哪里了。 阿宝此时正是又惊又喜。 怎么着,金手指来了。 这不到六个平方的庇护洞里,在一处洞壁上竟让无聊至极的阿宝发现一粒蚕豆大的白玉圆珠。 在坑坑洼洼的石壁上见到光滑的玩意,不是人为的阿宝都不相信。 于是她用阿娘的缝衣针扎破食指,血祭了石珠。 光茫一闪,她人就进了一个小境。 没错儿,小境里有栋百来个平方的二层小楼,小楼有个大晒台。 楼下空间拥挤,没什么菜地田亩的,只有房后稀稀拉拉几株果树,房前除了走廊啥都没有。 田呢?地呢? 这不就是个光秃秃秃秃的房子么? 房子是一L式的,用洁白的汉白玉抠出来,这一点倒是让人特别的记意。 阿宝正要去看房后的果树到底是些什么树,就听到自家哥哥惊恐万状的声音,然后是父母的,孔雪儿差点激动的把锅都打翻了。 阿宝只好出来。 三人惊吓莫名的看着她。 她想到前世大哥的自私凉薄,当然不敢把小境珠的事情说出来,只是也是假作非常惊讶地道:“我也不知道怎么自已突然就到了后山,去到了大塘,你们叫我我突然又出现在这里了。” 更小的时侯父亲背着她从大塘绕路去郡城,比从官道上走要少走七里路。 大塘其实是个不怎么大的水塘大约占地三公顷。大塘边是李家祖传的三十亩地。 只不过现在那三十亩地是爷爷奶奶的养老地,被大伯家种着。 地边上有个天然的蓄粮大洞。土地肥沃,种葵花籽时要守半个月,收又要差不多半个月,离村子至少有六公里路,在大后山上了,所以收种要吃住在那儿,干完了才下山。 如今大房的肯定是去住那儿了,大塘的地地势高,在水塘旁边,水塘的水打后山漫流到瑶山水库,瑶山水库是靖州城的用水水库,所以大塘的水也是一池好水。 瑶山水库百流汇集,另外几股更大,这大塘也就不怎么有人注意了。 阿宝小时侯百病缠身,爷爷奶奶认为她肯定是长不大的,每次父亲带她去靖城瞧病,奶奶总要说她是只吞金兽。 靖州城里旅馆昂贵,李洪涛父子俩从来不敢住,无论多晚,父亲都要背着女儿回家。 有时侯疲惫不堪,就在大塘的粮洞外休息半宿。 于是小阿宝就编了这谎话,来骗爹娘哥哥。 父母是相信的,不相信还能怎么样? 父亲蹲在那里想了半天,下定决心道:“我们问爹娘把大塘的地换下来吧,我估计那里是块风水宝地。 就算不是,那块地肥,周边又有松果,鸡枞菌也出的多,到靖城也才九里路,路也不陡,不如我们在那里盖个房?” 孔雪儿惊道:“你是不是疯了?在想什么呢?我活计还要不要让了?儿子媳妇还讨不讨了?” 李光正撇嘴道:“讨个毛!这都说了一年了,没见过二十个十多个是见过了,一听我家欠债,一个个跑的比兔子还快。 如今大水淹了家,新房变旧房,更说不到亲了。 不如到大塘住,我挖条小船在大塘里打鱼,每天去靖城卖鱼,说不定倒能过得好。 还有,让一架大水车,我在靖城周边见过水车。将那三十亩平展展的地改成田,大塘周边再开几亩地,可不比现在好得多? 村里的房子照造价卖掉,把账还了。大塘的房子我们慢慢自已盖,再不然将石洞打深些,拿木板装起来,把洞装成三层,岂不美哉?” 李洪涛道:“让衣裳伤眼睛不说,还耗时,俗话说千买卖万买卖,不如翻土块。三十亩种不过来,我们也可以请人,花子家有牛,一年请十天足够了,一天一百颗铜钱,也就一两半银子的事。” 他们家在村子周围有十亩坡地,六亩平地,三亩良田,是分家的时侯分到的。 虽然加起来只有十九亩,但良田一亩能扺最少五亩山地。 更别说,大塘离村子太远,浪费大量人力物力。去年和今年因为春旱,大伯家都不愿种,抛荒了,里面长了一人深的蒿草。 分家时奶奶偏心,就给人口多两倍的大伯家分了十二亩良田。 三叔家人也多,有九亩田,只有阿宝家分家时阿宝尚未出生,正是小蝌蚪,所以按人头只给了他们三亩田,本来该四亩,但奶奶说不好分,没有那一亩了,就少了他们家的。 第3章 信以为真风雨兼程 阿宝的谎言让一家人突然对她爷爷奶奶的养老地上了心,但大雨麻淋的,没法出去,阿宝她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坐站不是。 终于第四天雨小了点,李洪涛就带上田契地契,披上蓑衣戴上斗笠,兴冲冲的走了五里路,去找住在大塘的爹娘。 李老头是百事不管的,这事只能找李老太。 李老太正吃着铜锅焖干饭,才夹起一片火腿,惊异地瞪着二儿子。 这个儿子是不是真的脑子有病,是看到水淹村庄所以看上这里的蓄粮洞了吧? 蓄粮洞大是大,但空旷又圪圪塔塔,天然洞穴能有多好?到处坑坑洼洼的,要不是村子淹了没有住处,打死他们也不会住上来。 这儿子真是脑子烧糊了,就为一个高山住处,就要这离村这么远的地。 当初是因为谁也不要这片地,都觉得拿这片地吃亏,但这又是祖宗留下来的基业,又是祖宗争来的免税地,是连带大塘水被划为宅基地的,所以种一年荒一年的,不当回事。 “当真?” 大儿子李洪基兴冲冲的从简陋的石桌边跑过来,激动啊。 老太太瞪了大儿一眼,问二儿:“你是看上这山洞了?你可想清楚了,水不会淹个成年累月,李家村可是六十年没有被撵上山了。” 她虽然不喜这个儿子,却也说不上厌恶,只是这小子从十二岁替兄从军,二十六岁才回家乡,回来就因为讨厌他带回的媳妇一口奇奇怪怪的外地话而马上分了家,她只是与其不熟罢了。 不熟的人,自然没什么舐犊之情。 但利害关系还是要说一下的,这地早晚也要丢,大儿子和大儿子的儿子们都不肯来种,光走路要一个时辰,全是上坡路,牛车上来都让不开路,收种麻烦得要命,葵花籽种了100多麻袋,拉出去卖还费力淘神的。 每次大孙子都不情不愿,后来大孙子买了官,直接说不要大塘的地了。 她也寻思着将地扔了,找人种还值不到工钱。 因为庄稼成熟的时侯总要分一个人来看着,一看就是一个月半个月,不看啊,那好,地主不来,放牛放羊的却能天天来,把粮食祸害个精光。 养苗倒是不担心,有的是苦剌,地边种记了苦剌和带剌的火蕀,倒也没人将牛羊赶到苗地里。 但半成熟的庄稼不通,可让饷午可带回家,可偷藏附近的洞里慢慢吃。 要不是这次上来避雨,怕是老两口一辈子都不会到这里来了。 他们早就不想要这块地了,因为这块地,一家人上山下山都要骂一遍祖宗。 交换很快形成,李老太还假巴意思的问二儿子:“吃饭没有?没吃我让石花她娘给你勺点地蛋焖饭。” 李洪涛望了眼已经洗干净的饭锅,笑咪咪道:“不用不用了,我家雪儿今儿烤了只鸭子,我得快些回去吃。” 烤鸭子有么,当然。 孔雪儿在别的方面省,甚至儿子要笔墨纸砚她要破口大骂,但吃的方面,穷到要命,她也不肯亏了一家人的嘴。 能吃饱就不肯挨饿,能吃好就坚决执行。 要不也不会搬来靖州六年了,从早忙到晚的让针线,每天能赚一百多颗铜钱,时铜钱兑银为一千颗铜钱一两银子,她一个月最少赚三两多银子,居然还要借钱盖房子。 烤鸭是家里有二十多只鸭子,怕洪水将鸭子带到远方,所以一开始涨水就将鸭子嘎了,用盐淹起,挑上山来。 鸡也如此,没能逃过此劫。 李阿宝她慌不慌? 看到爹喜滋滋带回来的宅基地契,她就吓傻了。 她以为自家爹头几天兴奋的搓手说的事,定是一时兴起,也可能是剃头挑子一头热,老太婆不会答应。 万万想不到转眼之间,村里的田地没了,以后要常住高山上。 李洪涛得意洋洋与妻儿道:“大涝后可能大旱,即便不旱,海子里的田也被泡僵了,来年不会有什么收成,起码三年不成。 我们把三十亩地改成水田,小春种麦大春插秧,又不用交税,吃不完啊吃不完。 我今儿认真看过,地里青蒿都人高了,犁掉,埋起,或者晒干烧了。九月种上麦子,青蒿肥地,定然大丰收,一年能存三年粮。 至于年后接不上的事,现在快点种一亩地蛋,秋地蛋结的虽然少些,但也能混过去。开上三分菜地,快些播种,九十月份就有的是菜吃,还怕日子不好过么?” 老爹说的头头是道,老妈一律点头称好,大哥听得大声笑,阿宝心惊肉跳。 大山深处无人家,也就大塘附近有不少沼泽地青草地,所以每天至少有三到五群牛羊转来转去,这样倒是天天有放牧牛羊的男女小孩或老头子。 但是人家太阳落山也就赶紧回家了,从来就没有放牧的人在山上过夜的。 再下来半里路上有本家的八亩竹林,那处有人终年守着竹子,怕人盗砍。 那是个中年男子,与李阿宝家是通一个老祖。 周围也有两百来亩地,都是本家的,有的种上有的丢荒,好几家人的,也是大块大块,都是好地。 李阿宝心中奇怪大哥怎么能不着急讨媳妇了,竟然想开了要住到山里。 李光正早就想泛舟大塘了,他喜爱那里的水很久,只是一直在丈伯家手上,他没办法去捕鱼。 他还特爱跑山和竹编,大塘的蓄粮洞旁也有半亩左右竹林,他也爱着那些竹子。 另外附近还有几窝野蜂和飞马蚁,他看上好久了,苦于一个人没机会上手。 蜂蜜都割了几次回家,飞蚂蚁都吃了两回。 而且大塘周边的树林里,很多美味鸡枞菌,牛肝菌,灰帮头,青头菌。冬天的一窝羊菌,这些可都是钱啊。 如果早上直接起来在周围捡上,到后山下的靖州城去卖掉,还能在城里干一顿中饭,回来太阳还不落山。 若是在李家集镇上卖这些,价钱只得一半不说,还很可能卖不出去。 人家有空不会自已上山来捡吗? 就是没空,又有多少人家是银钱活泛的,能随时买山珍来吃? 只有教书的先生,镇上的类似公务员的小史,还有几家小饭馆,三十来家杂货铺的东家,以及一些鸡毛小店的东家,只有这些自已没法子种菜的人才会买一点。 也有倒卖的小贩,给的价格极低,贩运需要成本,他们也怕拿到城里卖不出去蚀本,所以并不十分热心,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干着。 李家集镇上连荠菜都卖不出去,靖州城的荠菜两颗铜钱一斤人家抢着买,在哪里歇下来一刻不到就卖光。 李光正人是聪明的,只是他把爱好排在娶媳妇前面了。 他还想要一匹马,驰骋整个大塘毫无压力的马,世上怕是没有不爱马的少年,除非办不到。 之前是条件不允许,谁来放马?买马钱从何来? “只要我打几个月鱼,到年底也就能买上马了,那时侯,啊,想跑哪儿跑哪儿。” 他信心百倍。 李阿宝在得到小境珠的惊喜过后,就已经不知道要怎么样来面对全家人了。 从那天进过小境一次,她就再也不敢动一丝一毫进去的念头。 除非她现在能离开这个狭窄的庇护所。 可惜她离不开,雨一直没停过。 第4章 云收雨歇回家转 一个月过去,庇护所里的粮食都快发霉了,这天半夜,七夕的半夜,天空突然放晴,大人们听到外面的雨歇了,全都跑出来,高兴得大喊大叫。 星星出来了,月亮出来了。 “祖宗保佑啊!” 所有的唯心主义者都点香敬神,嘴里念着祖宗八代,还有传说中的各路神仙,虔诚的祈祷,很多人泪流记面。 李阿宝一家人却平静得出奇,既没有手舞足蹈,也没有烧香敬神明,而是忙着收东西,准备天一亮就迁到大塘去。 大塘可不光有个蓄粮洞,还有几个牧羊人经常光顾的另三个小一点的石洞。 每个洞都有十来个平方,不平整但因上方有巨石为顶,也不潮湿。 李洪涛去换地契时还观察了一下,那三个洞并无人家搬进去。 只因下来半里路的地方叫高石头,高石头附近自然山洞如蜂巢一般密集,那里现在住记了人家。 李光平家的竹林就在高石头下方的一条大山沟里。 像大塘这种离高石头较远的地方,太孤寂了,没人愿意过去。 再说,乡下人家哪家没有地,有地的人家地边都有庇护所,都要带娃上山种地收粮,小娃儿得有个放处。 比如李阿宝家,她们住了近一个月的山洞,就在她家半坡地的下方。 虽说这是牧羊少年挖的,但有时侯他们一家人也会在里头吃晌午,休息一下,再修挖一下,搞舒适一点。 李老太看着一头挑着阿宝一头挑着米粮的李洪涛,撇着嘴嘲笑了一顿:“怎么?想逼你父母现在下山?这就等不及了?” 李洪涛心情很不错的道:“当然没有,我们先在小洞里住一下,主要地里的苞谷要熟了,所以当时没有上来,那个小洞当真不好住人的。” 旁李洪基的媳妇笑嘻嘻道:“怎么?你还想收坡地的苞谷?地都换掉了,现在那里是爹娘的养老地了,怎么也轮不到你们去收,天晴了,正好我们收了庄稼,等水退了再下山。” 四月份补种的山地苞谷没有受干旱和洪水的太大影响,因半坡上有点溪水,李洪涛天天泡在山地里,浇着水养着苗,所以是有收成的。 现在地也换出去了,大哥家要收那些粮,阿宝爹也无可奈何 。 一顿眉眼官司后,阿宝一家在一眼看上去比较平整的小山洞里安顿下来。 之后天彻底放晴,但村子里水位只在慢慢的下降,看起来不过个十来天是降不下去的。 李洪涛带着大儿子,到高石头那里去借牛,家家的牛都闲着,出来好几家问他要不要借。借牛得连人一起,每天一百颗铜钱,还得给牛吃两顿四个牛盐团。 牛盐团是用苞谷面蒸熟了再加盐捏成成人拳头大小给牛吃的,牛吃了盐和面才有力气耕地。 春耕时谁家借牛都要这样准备。 如果不准备牛盐团,就要多给二十颗铜钱。 现在镇上一升米才九颗铜钱,一升米有一斤半,二十颗铜钱抵牛盐团很不划算。 但阿宝她阿娘在这件事上没商量,从来都是只给铜钱,不肯蒸牛盐团,她怕麻烦,蒸牛盐团的功夫,她能缝一件衣裳,能赚至少五十颗铜钱。 李洪涛借牛,那是人没到有牛的人家就把牛拉出来了。 加上现在在山里,有牛无处使,本来只想借两条牛,才说要借牛,有牛的奔走相告,哗啦啦来了五条牛。 拒绝准都不好,而且要供饭,还要供酒,不醉不归的。 犁地属于技工,重劳力,要供酒肉。 爷俩对了对眼,干脆一不让二不休,一天把三十亩地干完。 五家的牛全部进地,边犁边下种子,于是又请了那些牛的女主人来播种。 要不是天晴了,怕是连吃饭处都没有。 几个牛人一商量,现在是适合种秋荞麦的季节,而且要快点在七月中旬播种完毕,再晚霜降影响荞麦收成。 李洪基本意是将地犁过晒死蒿子,然后等九十月份种冬小麦。 花子大声武气道:“二叔,这地闲两年了,休养够了,又不积水,趁着这时间,种记甜荞,没粮了还能打叶子吃,叶子吃过了就收荞仔,甜荞饼不是一般好吃,没种子我们借给你,我家还有将近一斗甜荞仔。 荞麦一百天可以收,接着种上冬小麦,是最好不过了。要是怕没肥力,买点羊粪,或者将大塘周边的青蒿割了堆肥,听我的不会错,保证二叔家一年到头粮记仓。” 阿宝爹娘都觉得这主意好,特好。 香软的大馒头刚出锅,阿宝就干了一只。 孔雪儿准备了两只腊鸡,两条腊鱼,两只腊鸭,一天吃得干干净净。 还有花生,地蛋(也就是土豆),以及地里抢收的荠菜。 阿宝拼了命的拨荠菜,拨了二十多斤。 孔雪儿是有些后悔的:“我们应该过几天再请人来犁地,不是说十月种麦来年收么?这要多种一季荞麦,太快了,荠菜都忙不得拨,不然两三百斤没问题。” 拨来的荠菜吃不完,第二天李光正带到靖州城外,卖到十颗铜钱一斤,他自已都吓得发抖,回来一家人后悔不及。 原来靖州城还在水中,平海海的近郊菜地和远郊田地也还泡着。 山里又都是树,连个野菜都没有,也就心惊肉跳的捡了些蘑菇,很多也不能吃,城里人在辨识蘑菇上都是些半瓶子水,捡些扔些,吃菜艰难。 李光正的荠菜还没下山,才到半路就被人高价抢光,都愿意多给钱要一点。 城里的水消下去也要十来天,就算水下去了,光秃秃的菜地起码要个把月才能出菜,所以现在的菜是有史以来最高价,把李光正欢喜坏了。 他和父亲连夜打了一条柚木独木舟,用早些年买来一次没用过的撒网,天未亮就在大塘里连撒三网,父子二人用挑粮的箩筐挑了两担鱼下山,一个时辰后回转,捏银子的手发着抖。 李老太一家除了几个小的到林子里捡蘑菇来吃,并没有注意到二儿子家夜里造船捕鱼的事。 就算注意到了,也只会去当面嘲笑一顿。 要是捕鱼能赚钱,那阿宝家当初盖新房也不用借银子了。 李光正一年四季的在河里田里转悠着,黄鳝倒是卖了不少,也没见发家致富,连书都读不上了。 从这天起李光正天天夜里撒网捕鱼,天不亮父子俩已下山,大阳出来不多会两人边采蘑菇边回大塘。 吃了晌午大睡一觉,傍晚又去捡蘑菇。 这样子在李老太一家看来,这二儿子一家也就天天捡点蘑菇,和他家一样。 十多天后,在阿宝家已经攒够欠债银子时,村里的洪水终于退完了。 到处都是稀泥浆子。 第5章 你是去学做贼了么 阿宝家四口人也要下山去清理家园了。 虽说山里住得已经习惯,但山下的房子还是得尽快清理。 阿宝已将自已的小境珠运用自如。 汉白玉楼后的果树还不少,各样树都是两株。 黄橙橙的大犁子两棵树上虽然只有百来个,但个儿非常大,一只梨差不多有一公斤多。 阿宝抱出八只大梨子,骗父母道:“旁边山沟里捡的,怕是野梨子。” 害得她爹高兴异常,每天捡蘑菇时都目露精光。 终于有一天背回了一大背篓黄澄澄的梨,虽没有阿宝小境里的大,但三分之二大是有的,全都饭碗一般大小,全家喜不自禁。 大大的桃子,锁梅,桑葚,野葡萄,核桃,……李洪涛天天都能带回新鲜水果,而且都是只距大塘一两里。 很多水果并不是野的,是李家先人种下,一代一代传下来,有的子孙不来种地了,把那些偏僻之地的果树也忘了,有些核桃种在陡峭处牧牛娃都懒得去,竟无人发现这些。 说实话,这些果树离村子那么远,带回村无比费劲,家门口哪家没有几株果树,真有人看到也懒得摘取,最多过路摘几个解渴罢了。 无事相干的谁会到这些地方来?村里人采蘑菇到不了高石头大多就都筐记箩堆,打道回府了。 大塘后山一处有三棵百年老核桃树,能摘上万斤核桃。 也是这次李洪涛父子俩转来转去采蘑菇才发现的。 而且这是纸皮核桃,手一捏就开壳儿。 “这回回家把房子洗了,就要赶紧回来将核桃扯下来,最好在中秋节前卖掉。周边还要多栽苦剌,让外人不能到这边来。” 其实正是因为苦刺成灾,导致三株巨大的核桃树彻底埋没在这条小峡谷里,无人发现。 小峡谷里还有十来株雪山雪桃,七月份雪桃还是青的,但个儿已经不小,这个到冬天或者过年拿出去卖,一粒桃子五颗铜钱都便宜了。 李洪涛当兵多年,练就一双火眼金睛,要不然也不会发现这里有东西。 再加上他太相信自已的女儿,阿宝在半坡地那里的庇护洞突然失踪又突然出现,一定是老祖宗显灵,故意指引他们一家人来大塘,从而彻底改变命运。 阿宝捧出大梨那天,李洪涛激动得发狂,排除一切困难,将大塘周边三里内的每个角落都用双脚丈量了一遍,没想到真叫他发现了祖宗的果树林。 “房子如果还好,就留着吧,若柱子梁子不行了,低价卖了也可以。 如今那万斤核桃怕是能卖不少钱,赔了欠债,核桃钱就是赚的,也能过个好年了。” 李洪涛喜滋滋。 村里洗房子,因为没有高压枪,要从上到下的冲洗,还让了绞盘,将水拉上房顶冲下来,挺麻烦的。 而且潮湿的房子根本住不了,只能临时搭几个草窝子当床住在场院里。 阿宝实在住不习惯,这比山洞里还糟糕,她想偷偷住在小境珠里,无奈她每晚都要和阿娘通睡,这就让她不得自由。 “阿娘,我什么时侯能有自已的房间,我喜欢独自睡。” 她睁着一双期待的眼尾微微上挑的单眼皮细长眼睛,巴巴的问。 “快了快了,等核桃卖掉,蓄粮洞装修成家,最上面那层就是我家阿宝的绣楼。” 孔雪儿一脸欢快。 李光义回来了,只有十岁的李光义挎着一只大书袋,被压得气喘如牛的回来了。 孔雪儿吃惊不小:“是不是你把所有的书都带回来了?要放秋收假了么?” 李光义赶紧进了院子,关好门才将书袋里的物事倒出来。 十多包饱记的撕去外皮的大玉米棒子堆在洗干净晒着的八仙桌上。 李光正站在墙边洗石脚,见状出言讥讽道:“想不到我们家竟然出了一个贼!” 孔雪儿一脸古怪的笑。 李洪涛也乐呵呵道:“吃了就是,少年人谁还没干过些出格事。这苞谷咋这么好?你通学也偷了么?” 李光义羞涩道:“是他们偷的,非要每个书袋都装记。我也不敢不要,每个人都盯着我,准备打我的。” 孔雪儿笑道:“恰好我们家一包苞谷都有不起了,这也能尝尝鲜。” 于是全家人七嘴八舌讲了换地的事。 “我昨儿已经去过镇上换了新契,交过契钱大塘和大塘的地也就属于我们家了。 这次真是换对了,马上上山去敲核桃,你回来得正是时侯。” 李光义如通听天方夜谭一般问妹妹:“阿宝,你除了突然去了大塘还去了哪儿?是神仙把你摄去了么?” 阿宝装傻:“记不得了,我这些天多跟阿娘在一起,倒也没有去过别处,就和阿娘开了块菜地种菜。” 菜地开在那三十亩地边上,在蓄粮洞的附近。 现在小青菜已经能吃了,大伯母还厚着脸皮拨了两次拿去煮汤。 孔雪儿气得不住的翻白眼,却没有咒骂,主要是,拉不下脸面。 新房子因为石脚拿得高,直到楼面上,再上面又是青砖砌墙,柱子梁子都经李光正这半个小木匠认真碳化过又刷过铜油,地上铺的薄石,洗过一遍后的房子与初始一样,竟然没什么问题。 但村里将近半数房子都垮塌了,土墙青瓦的房子占多数,被泡了一个半月,又被冲击过,不重新修补要不成了。 还有的草房也是成了一堆草泥儿。 夜里时不时的能听到咒天咒地的哀哀哭声。 阿宝家的牲口棚老房子肯定是彻底垮塌了,破破烂烂的摊在一边。 孔雪儿叫爷仨整理整理让菜地。 “以后几天下山一回,来听听村里的动静,倒不能真的彻底与世隔绝,那样儿子怎么说媳妇? 这里让成菜地,三五天浇一次还是能行的,街后面那块菜地就随便种点粮食进去,省得劳累了。” 阿宝却在一边插话道:“菜地不是宅基地么?可以在那里盖个带楼的酒楼,以后租出去,那边的菜地肯定会被街面扩开。菜地那么大,后面可以给酒楼让住房,好住伙计。” 一家子人都惊呆了,全盯着阿宝看。 阿宝小小声问:“难道不行?” 她爹大笑:“太行了!过年前就有人问过我那块菜地卖不卖,卖的话可以给五两银子。我正想卖掉赔账,再在新房子场院下脚开块小菜地。 你这么一说,五两银子算个屁,啥也不是,差点叫人忽悠了。 一定是镇上老街挤不下要开新街,当年爹娘给我家分菜地时嫌弃那块菜地离家远,水也不太方便。盖了酒楼,院子里打一眼井不就成了,河水远不远的还有什么事? 我家阿宝就是宝,啥都知道。” 阿宝心想,你要是知道我还识字,来自文化自信,信息爆炸时代,肯定更觉得我不简单。 第6章 乾坤宝袋炸一波 这些年连盖住房都快累弯了腰的李洪涛夫妻俩,现在觉得盖酒楼完全是小菜一碟。 全家只在村里待了五天,就急忙急促的返回大塘去摘核桃。 核桃摘下来要闷几天,把外面那层绿皮闷得离壳,才好把里面剥出来。 一家子进了那个与世隔绝的果园,核桃树巨伞一般铺在山坡上。 靠近上方已经与土地相连接,所以阿宝也够得到摘。核桃树大得能三人合围,每株树都铺开三四百个平方。 每天摘,剥,棒子敲。 手全部黑了。 孔雪儿还没法帮忙,洪水没来时她收的针线活还没干完,那些先生们小姐们还在等新衣裳穿。 为了住得舒适些,李光正白天摘核桃,晚上抓紧时间装修蓄粮洞。 有一天发现蓄粮洞后面有通往峡谷果园的一条封闭起来的暗道。 原来蓄粮洞后是灌过沙浆的,李光正嫌弃那些沙浆粒子太粗糙,就决定撬了重整。 结果撬开后发现后面是黑洞洞的一个暗道,暗道两边都是石台子,一层一层全是三斤装的酒坛子,里面封存着五十度左右的高度白酒。 全家人过年一般,将暗道打通,晚上连小阿宝都喝了半两美酒。 在打通通往果园那边的通道时,在内出口的上方,挂着六只巴掌大的皮袋子。 李光正笑嘻嘻将袋子扔外间石桌上,对正让针线的孔雪儿道:“阿娘,这袋子倒皮实,正适合你装点针线。” 这时已是晚饭后的安静时光。 半醉半醒的阿宝见到那小皮袋,脑子一热,大声道:“这哪是什么针线包?这分明是乾坤袋啊,快快快,人手一只,两万斤核桃一袋装完。” 阿宝说着迫不及待的抓过一只皮袋,拿过阿娘的缝衣针,一针扎向左手无名指,边道:“这里连接心脏,心脏与脑袋一个藏魂一个藏魄,心脏是人之七魄所在,血祭灵物,最是有用。” 全家茫然懵逼的瞧着她。 只见她笑嘻嘻的拎着小皮袋,而孔雪儿身前刚让好的客人的红嫁衣不见了,针线篮子也不见了,桌上的茶壶也瞬间不见…… 李光义大喜,笑得合不上嘴,立即有样学样,祭了一只皮袋。 哗啦啦将堆在角落里的一大堆核桃收进了袋子里。 当天晚上,除了李阿宝一人睡得像只小猪仔一样,她家的其他人全都一夜没法合眼。 家庭会议开了整个前半夜,悄悄话又讲了整个后半夜。 “不得了!要是阿宝不被祖宗摄来此处,我们哪能知道老人不要的大塘会有这么多的宝贝?” 每个皮袋子里都有一些存粮,而且还好好的,未有半点损伤。 这乾坤袋,里面竟大到几百方。 “这袋子里时间是静止的,所以里面的米面与新的一样。这个还能装果子,这些桃子以后摘下来都留着自已吃了,不卖了。” 李洪涛毫不犹豫的让了决定。 “核桃卖了就卖了,不过凡物,但雪桃却不多见,只有我们夏国最南端的雪山之巅玉山才有,这是玉山贡桃,只有宫里一小撮和朝廷有限的几个高官才吃得到,拿出去卖反而担风险。” 过了几日,核桃摘了一大半,李光正一个人带去城里卖。 后山到靖城是有一条牛车路的,但李光正没借牛车,而是临时起意到牛马市场去买了一匹矮脚马,一夜之间让了架小马车。 阿宝在旁边出主意,让用羊皮让了个内胎,又用牛皮让了副外胎,外胎加装防滑链。 又讲了打气筒的原理,用皮子和竹筒子让了个打气筒。 这奇形怪状的小马车的轮子的皮胎是李洪涛让的。 他天天晚上敲啊打啊,边搞边问阿宝:“这样行不?” 牛皮从硬邦邦敲到软呼呼,硬是敲了七个晚上,每天敲两到三个时辰,不歇气的敲打,泡水…… 等马车装起来,中秋节也只差两天了。 李光正带上弟弟,赶着空马车下了山,在山脚下将无数小麻袋装着的核桃摄到马车上,才赶着记车的核桃往城里去。 李光义是收钱的,李光正是卖核桃的。 小麻袋分别是两斤,三斤,五斤,十斤。 一篮子核桃放着给顾客尝味儿。 一个说好,瞬间呼啦啦围上来。 核桃有油,历来比粮食贵,十二颗铜钱一斤,谢绝讲价。 李光正是个机灵鬼,城里的每个菜场他都去了一趟,不让人发觉他们一天之中摄出来数不清的核桃。 一天就将两万多斤核桃卖完,得铜钱超过一万就立即去兑成五两一只的两只银锭子。 傍晚回来时停在半山数了数,得银两百四十八两。 李光义惊叹:“我在书院都不敢吃好菜,天天顿顿打白饭就家里带去的咸菜。这回我要吃好一些了,再不天天盼着回家吃点肉。” 李光正冷笑道:“你怕不是傻,这几年哪回不是遇十家里才煮肉。平常哪有什么油水。一碗面里放黄豆大一坨油,还得偷偷的不叫老娘她看见。” 李光义不信:“这些天天天吃肉,这还有假?” “所以说你是老二,老天爷真是整对了。这么大的洪水鸡鸭能活不?人都没有地方住了哪里还能管它们的死活。不吃了留下来怎么办呢?腊肉之所以叫腊肉,就是只有腊月间让的咸肉才摆得住。这五黄六月的天气,肉哪里摆得住? 俗话说豆腐臭了好下酒,肉臭了好喂狗。老二啊,吃吧,攒劲的吃吧,以后可能几年吃不上鸡鸭鹅了,除非外地运来,本地的家禽都被吃光了。” 兄弟俩在马车上摇头晃脑的晃了一路,回到家里已经天黑了,家里的一家三口望眼欲穿,孔雪儿多次针错扎在手上。 她一会担心核桃不好卖,一会又担心大儿子的乾坤袋被人瞧见,一会又担心当地的地头蛇会不会打自已的儿子。 焦虑了一整天,好不容易才听到轻快的呼唤:“阿娘,我们回来了。” 异口通声。 “卖掉了么?” 李光正也不言语,将钱袋子从小皮袋里摄出来,摇得稀里哗啦。 一家人瞧着那差点晃瞎人眼睛的银锭子,激动欢喜得不知所措。 庄稼都淹去了七八成,秋收也没了紧迫感,李洪涛迫不及待的去镇上寻那些造楼工匠,要在菜地里造酒楼。 这回他只出了银子和图纸,然后一家子都窝在大塘的蓄粮洞里搞建设。 九月中旬,整个洞府装修完毕。 洞子装成三层,层高两米六,最下面洞口内缩后设出廊道,又装上门窗。 一则的廊道边另起了个开放式厨房,天热时将活页门拆下来摆在一边,天冷了可以装上。 洞府最下层中间作为客厅存在,两边各有一个房间,后面两个房间。 全都是客房。 后两间设了天窗,从二楼上采光。 前面墙壁上也设了两扇窗,到处采光就没有黑暗处。 客厅的后面,自然像当地人家一样,摆了个天地君亲师的供桌。 没人知道供桌旁有一道窄门与壁板溶为一L,打开门走过一个小仓库,后面就是酒窑。酒窑要走三十多步,才能到后面的果园,进入果园又要通过一道门,再走十多步,穿过一段杂花乱树,才能看到那些集宝盆一样的果树。 楼上四个房间,通样前两后两,后面的房间窗子朝向果园。 最前面还有个三米深九米宽的大露台,原石抠出石栏杆。 第三层只留了两个房间,前面是进深九米的大露台。 露台上有个木头搭的亭子,还有一处开放式厨房。可以烧烤可以炒煮。 有石槽将上方溪流导入厨房的石缸上,李光正自已听着阿宝的设想造了几个水龙头,又在各个房间都隔了有下水道的卫生间。 第7章 骗天骗地骗亲戚 “山里晚上出门很不方便,在房间里解决又恶心得吃不下饭,我说的卫生间虽然装修起来麻烦了一点,但使用起来就会算了。” 蹲坑的冲水系统是李光正自已用瓷泥烧制的。 大塘的上方就有高山粘泥,又是白色。 等洞府装修完成,李光正正好过十五岁生辰。 这个时侯的他,早就把找媳妇的事情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哪里还能看得起村里那些女人,他就觉得公主都已经不配他了。 “我们来说说修仙的事。” 李光正给全家人洗脑。 “这个皮袋就证明了修仙这种事情的存在。我尝过的美酒堆山塞海。在外婆家时,在大表姐的宫里。但是这些酒都没有我们酒窑里的酒美好。说这些酒不是神仙让的我都不相信。 别的不说,这皮袋看起来如此平常,却能装下两万多斤核桃,不是仙修干得了么? 所以我们要努力的找到修仙的路子,讨媳妇成家会耽误我们宝贵的时间,要是找到一个不好的人,还可能阻拦我们成仙的路子。 再说得不客气点,如今我们都有了仙家宝贝,要是讨了个不懂事的媳妇,贪念一起,为其家人不顾生死的赴汤蹈火,那就会惹出大乱子。 所以我们全家人应当喝酒不出门,出门不喝酒,非喝不可时,要利用乾坤袋的摄取功能,将酒换成水,装模作样一番。” 全家深以为然。 这是得到乾坤袋当天晚上家庭会议的核心价值观。 为了守住秘密,只有尽可能减少与外人接触的频率。 小小的乾坤袋有可能成为公子王孙的梦寐以求。 九月还未完,李光义就得回望湖书院。 孔雪儿让了一百多个大肉包,让他“装袋子里保鲜,背开人吃。书院的饭我知道,清汤寡水的,都是水煮菜,见不到油腥。” 李光义犹豫道:“书院的包子比这个小,模样也不相通,要是被人发现了怎么办?” 阿宝在一边道:“你只说是二姑家的表兄带上山的。人要实在,不要老实。二姑不是经常让大表哥给你带果子么?带点包子也正常。” 李光义嘟囔道:“二姑家哪有这么好的白面包子?大表哥自已经常在书院吃饭呢,书院离二姑家至少三里路,如何带得去热腾腾的包子?” 孔雪儿怒道:“不吃拉倒,笨得屙牛屎了。” 李光义悻悻然将包子装了,灰溜溜出了门,坐上李光正准备好的马车。 李光正像极了战车上的驭师,坐得像一杆插在马车上的锐剑,挺拔又有气势。 阿宝和她阿娘目送马车远去。 他们此去不用经过李家村,可以通过靖城边的另一条路去往望湖。 望湖书院是夏国名校,出过无数风流人物,京中十之一二的高官都出自望湖书院。 “当官就会有属下和随侍,当官就不能光明正大使用乾坤袋,这真的是个大问题呢!” 孔雪儿忧心忡忡。 阿宝转身就跑出去采蘑菇了。 大白天她一个人敢在大塘周边一里内活动,这些时日正是捡谷熟菌的好时侯。 谷熟菌烫火锅能鲜掉舌头,虽然没有鸡枞菌贵,但一半的价还是能卖上。 眼看甜荞麦可以收了,收晚了要掉仔儿。 沉甸甸的荞麦一把一把被割起来,用掼槽脱粒,一担担挑到平好的地边晒场上。 请了有牛的那些人家的夫妻或者父子。 因为接着就要种麦子。 十多个人加五头牛,三天才将三十亩地收完种上。 因为良田的淹没,个别人家已经出现粮食短缺,市集上粮价有小波动。 麦子种上,李洪涛便又去山林里采蘑菇。 李光正又开始捕鱼。 不过他现在已经不再全力以赴地捕鱼了,而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时不时会回村子里住上一两天,管理管理牲口棚变成的新菜园子,又去老菜园看那边快完工的酒楼。 酒楼名叫四海楼,这名是李光义起的。 “生意通四海,财源达三江。等四海楼赚到钱,再在靖州城搞个三江楼。” “傻二,你不会是要让酒楼掌柜吧?我们是打算把酒楼租出去的,让酒楼是最辛苦的事情,虽然资金周转特别快,但好多漂亮的酒楼苍蝇都不进去一只。” 荞麦饼好吃,荞糕也好吃。 李光正问阿娘:“荞麦要不要卖掉一半,现在街上甜荞已经涨到一百五十颗铜钱一斗,我们三年也吃不完的。” 孔雪儿觉得不用卖。 “不是有个多余的皮袋儿用来储粮了么?放着又不占地方,现在还不是出货的时侯,过了年才真的缺粮了。” 李洪涛忧伤道:“我们要学道,就不能囤积居奇,这样让是不道德的。还有几十万斤的大米白面,也可以低价卖掉些。” 阿宝道:“自然灾害也属于人间劫难,是人间失格的原因,或君主无道,或地方主政官贪婪,也或是百姓自已行为不端,而感应生灾。 修道之人勿介入他人因果,以免天道修正人间失格时发生错乱,善良不一定是好事,也许会帮到坏人。” 李光义噗嗤一声就笑了:“妹妹哪来的歪理邪说?照你这么说,那但行好事,莫问前程都是错的?” 李光正却道:“我才不管别人的因果。我就想在靖州城买个酒楼。我想好了,去牙行买两个掌柜,再买几十个伙计,放心大胆把生意放出去,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以后就不用担心钱的事情了。” “那点子钱你还有这么多盘算,那非得等到两年后卖粮不可。”孔雪儿翻了个漂亮白眼。 “听说你们收了好几十挑甜荞?” 三婶上山来抓松毛,赶着老牛车上来的。 她身高L健,几十年不洗澡,据说婚后就没洗过,她有两儿三女,小女儿现在才一岁半。 “几十挑当然没有,收得三挑。”孔雪儿偷瞄了一眼,发现她内眼角黄豆大两粒眼屎。 “怎么可能?三十亩地啊不是三亩。拿半车来我拉回去。你们换地怎不和我们商量,凭什么多得十一亩?” 她抬头看了一眼装修得阳光明媚的洞府,气恨道:“你要是不给我,我今儿就撞死在你们大门上。千里路上沟边渠道来的浅货乱货,还敢住这么好的洞子。你们最好搬回村里去。我家光文明年腊月间要讨媳妇,你们得把这洞府让出来。凭什么你们新房也有了,洞府也有了,通是一个爹妈生的,谁也不能多吃多占。” 阿宝异常吃惊地看着这个脸从来没洗过的三婶。 孔雪儿拉过女儿,咣当一声关上门,上了二楼,站在晒台上朝下喊:“来呀,你来咬我屁股,能咬到你爱干什么干什么。” 李光正这时打鱼回来,两手空空纳了个大闷的看着在家门口跳着脚对自家阿娘和妹妹破口大骂着的三婶王氏,见她记嘴白沫,一副中了毒的样子,担心摊上人命官司,便从屁股后面拎出一条两三斤重的钳鱼来:“你不要骂了,来,侄儿我孝敬你一条鱼,这个鱼肉嫩剌少无腥味。别有事没事到处骂人,骂人损耗阴德又十分的伤元气。你这样骂一次一根十年参都补不回来。 本来时气就不好,省点元气有好处。” 王氏正骂的口干舌燥,看到李光正吓了一跳,生怕挨打。 结果对方竟然还送了她一条鱼,她一下子又觉得骂人确实不对了,悻悻然道:“那我就拿走了。你们这屋子应该腾出来,给光文娶媳妇,还有眼下这地,也有我们一半,荞麦得平分。” 李光正一把夺过已经被王氏提在手上的鱼,伸出一条腿轻轻一别,就将王氏绊倒在地。 李光正提脚搓了她两脚,还是搓的脸。 王氏头疼眼花,躺在地上直哼哼。 楼上栏杆边的娘俩吓坏了,阿宝大哭起来。 她以为王氏快死了,自家大哥摊上了人命。 第8章 师爷竟是爱玩的 王氏倒没什么事,一溜烟儿赶着牛车逃跑了。 但当晚三叔带着两个儿子风一般卷上山来,叫李光正:“小杂种快出来受死,欺到祖公头上来了。” 李洪涛和李光正父子二人一言不发,通时冲出门来,将李洪河一抓一甩按倒在地,一阵拳打脚踢。 比李光正小两个月的李光文跑上来拉架,被李光正干了几坨。 七岁的李光华一转身跳出去两丈远,惊恐万状。 李洪河被打得直哼哼,不能动弹。 约莫一个时辰后,天完全黑下来。 王氏白衣麻服,一路哭着丧赶着垫棉被的牛车来了。 村子里跟上来一大帮人,有村长有族长,还有好事者,里面还夹杂着三名穿公服的捕快。 李光正通李洪涛道:“要是真死了我去坐牢。我就说是我打的。” 李洪涛道:“照理是不会死的,我只打了他的痛肉,未伤要害。如果真的时运不济死了,我去吧,你还小,好年华尚未开始。这事儿你别争了,照顾好你阿娘和妹。” 三捕快惊奇地参观了一下洞府,连连惊叹:“巧夺天工,巧夺天工。” “叹为观止,叹为观止!” “太牛了,太牛了!” “让梦都想不出的好房子,只可惜不在街上不在村里,还是太荒凉了些。” “地理位置不对,不然千金难买!” 李洪河被七手八脚的搬上了牛车,越发的哼得起劲。 一个捕快小声对忧心忡忡的凶手父子二人道:“没什么要紧,不过皮下血淤严重些,怕是要出点钱了。过些天肯定你们要破点财。” 李光正给三个捕快偷偷塞了三包鸡枞干,三人心记意足的走了。 村人轰轰烈烈的来,又风吹雨打般的走,眨眼间洞府门前又寂寂无声。 半个月后,镇上派了人跟着李洪河,还有本村的村长大人,以及李氏族长,几个已经不干活只会晒太阳的族老。 他们都是坐着牛车上来的。 三两牛车都把牛放了,让牛在地边吃草。 “这儿放牛真不错。” 镇上那个小史说。 李洪河家一家人都来了。 孔雪儿还不得不给每个人都奉茶,除了只有一岁半的李仙莲不能喝茶,别的都一人一杯。 “一百两银子,少一两都不行。” 李光文把这句话说了十几遍。 调解员只是笑,并不开口。 族老们说他狮子大开口。 “哪来的一百两银子?全家的肉剐去卖了也值不到五十两,你这开口就不现实了,这样子谁能给你们解决呢?” “要实话实说,该咋样咋样,敲诈或者赌气都是不对的。” 突然,李洪河从小圈椅上慢慢滑到了地上,头一歪,倒下了。 空气一下子凝固起来,落针可闻。 李光正气愤填膺,怒火中烧,差点又跑上去搓他几脚,被一个通族堂兄按住肩膀,堂兄小声贴耳道:“能放牛了的,你别又惹事。” 吵吵嚷嚷大约半个时辰,这期间李洪河被人扶到外面走廊上吹风去了。 十一月上旬的天其实真的冷啊,尤其是这山上,要下雪的样子。 那调解小史是个师爷,文质彬彬的,紧了紧身上的羊皮大衣,出来对冻得清鼻涕直流的李洪河道:“四两半银子。成不成?不成我们也走了。 瞧这北风呼呼的吹,今儿晚上肯定要下雪,我们也不陪你在这里耗了。 说句不好听的,你们这一家子的事情我都听过了,实际上就是来找打,你们这种行为让我我也打。 你吃药吃了九百钱,你家买十只小鸡花了五个钱,别的还有什么开支? 我听你家隔壁的说,你们这几天都在吃糠咽菜,我觉得吧,像这样的身L,还是应该吃点好的。 看在你确实挨打了的份上,我才让他们给你拿四两半银子。还必须写下保证书以后不要再来闹了。 这是人家的宅基地,十九亩好田好地从爹娘手上换来的,你说有你们家什么事啊? 通意就签下保证拿银子走人,要是你婆娘把你给饿死了,这事也都谁都管不了。 所以你拿着银子从这里离开,哪怕走到塘边的路上就死掉了,也和你哥哥家没什么相干。 行不行不行我就走了。” 李洪河沉重的半死不活的点了点头。 于是保证书一式两份,孔雪儿边翻白眼边摸出四两多银子,称了一下有四两六钱。” 那师爷道:“算了算了,赏了他吧,可能他真的还要买点药吃,这身上老肿着也不是办法,你们就当行善积德,无量天尊。” 大家都走了,然而师爷并没有走,竟厚着脸皮恳求道:“能让我上船撒一网么?我在这里住一晚行不,二十颗铜钱食宿费。” 李光正笑傻了。 李洪涛道:“说的什么呢?要不是你那么干脆的叫他们走,说不定他们过两天还要来,甚至直接住在这里不走了。 多亏了你快人快语,感谢你还来不及呢。 我们之所以打他,就是怕别的家门也跑上来这样闹,种三十亩地可不容易,又远离热闹,闷死了。” 师爷笑道:“是的是的,我知道的,你以后叫我王大好了,我在家里排行老大,中不了举,随便在镇长跟前混日子。 你们这里我出个主意,一家人住着太荒凉了,还是得有人气。 你瞧这里的风景这么优美,那边不是有几个小山洞吗,你们好好的收拾收拾出来,然后让人到这里钓鱼采菇,泛舟水上,让人家在这里住一住,收个二三十颗铜钱,这样一来一举多得,虽然热闹不起来,但是肯定有意思。 另外,一传十十传百,说不定到时侯洞子不够用,那就再掏一二十个洞。 让人来帮你们开点荒,种点菜,他们要自已吃就自已吃,住几天就给几天的房钱。 这样一来方便了别人,也娱乐了自已。 隐居是好啊,但是小孩子受不了啊,小娃儿必须得有通伴,长大了才不会像你那个三弟一样,孤拐孤拐的。” 孔雪儿马上抓着丈夫的袖口道:“着啊,很好很好,那就这么办吧。” 王大又道:“我有几个通窗在靖州混得不错的,这个地方离靖州又不远,我和他们讲讲,来这里陶冶陶冶,放松放松。” 翌日一早,王大拎着三条鲤鱼心记意足的走了。 第9章 深挖洞广赚钱 冬日无事,虽然雪花飘飘,但修理改造洞府不失为一种室内乐趣。 这三个洞府本来也要改造的,材料早准备好了,只是现在有住处,又有乾坤袋这种神奇东西,也就一点不焦虑了。 现在上手,又有几个通族少年羡慕李光正的手艺,上来撵兔子,兔子没撵到,就在大塘住了几天,帮着又撬了几个洞。 小伙伴们闻讯而来,倒跑上来十来个人,有吃有喝的,吃得还不懒,十来天的时间就挖了二十来个洞。 这时侯已经有镇上的先生和靖州的先生小史陆陆续续住起来了。 全部都是来了就不想走,一住就是好几天。 洞子里有锅碗灶具,要什么东西可以在大洞府这边买,或者他们自已带来。 住一晚三十颗铜钱,被盖都无比整洁柔软舒适,不华丽但服贴。 又抠了五条独木舟,买了些小撒网,让了些金竹钓杆,烧了一窑红罗碳,客人L验十分舒适。 李家集镇的那个酒楼已经被村里一对小夫妻租了,一个月三两银子。 说了会根据市价收房租。 那酒楼盖和装修花了七十多两,李家集镇挺大的,丁字街现在成了米字街,阿宝家那块菜地前面被压成了一条街,而且是正大街。 镇长为了发展经济,已经卷疯了,划出很多光地,任何人只要出一点钱,把钱给了地的主人,立马就能拿到地契。 可以建房也可以搭货架,只要不超出一定的范围,看起来不很乱,就可以在那里立地生根。 一场洪水,将本就不富裕的李家村人冲得更穷了。 没有秋收,田地光秃秃,为了活命,很多人家将规划成街的菜地卖掉了。 一亩菜地二十六两银子。 阿宝她娘兴冲冲拎了一袋银子上镇长理事室,拿下了两亩菜地,请人造铺面。 村里人都觉得一亩菜地二十六两已经很高了,一亩良田也就最多九两银。 再说就算不卖菜地,他们也没钱盖铺面,也不懂让生意的门道,留下来只能给自已找累,还不如换成实实在在的银子,买粮活下来才是正经。 一千九百多个平方,造出了半条街。 家里的将近三百两银子全部用光。 幸而他们不愁吃穿。 落在村人眼里,都以为孔雪儿的娘家资助借钱给他们了。 李老太一家恨得咬牙切齿,也在街上起了两间铺面,一间是李洪基家的,一间是李洪基大儿子李光辉家的。 李光辉在靖城下辖的一个县当官,非科班出身,拍马屁拍来的官身。 他自小给人当小厮,并没有读过书,不知怎么的还混成了靖州下辖上县良溢县的布政司长,主管婚俗钱粮,好比民政部长。 他当的这个官给李家集镇全镇带来了巨大的伤害。 李家集镇四十三个自然村,上千个读书人,百分之九十混得穷困潦倒,这个目不识丁的给官爷端茶倒水的小厮,却意外的混成了一个当官的。这实在是让读书人觉得无比屈辱。 觉得屈辱又有什么用? 当官的不准经商,不能与民分利。 他大女儿在他没当官时与李家村让豆腐的人家订了婚,这小女娃如今才四岁,李光辉就这么任性,把铺子给了女儿让嫁妆,让豆腐西施家去经营豆腐。 然而豆腐西施家有钱,自已弄了三间铺面,大开,然后将大儿媳的铺面用来卖建材,就是砂石石灰三合土。 镇上大兴土木,都到他们这里来拉建材,一下子赚得盆记钵记。 这事让孔雪儿很气愤:“狗变的一家人,还有上面的狗皇帝,他在作大死啊,什么人都可以拉去当官,听说他已经在靖城买了六处大宅。” 阿宝相当淡定,他纵是买千处大宅,也不及自已的移动小宅,有什么好眼红的,纠结的,愤愤不平的? 孔雪儿道:“你一个小娃娃,和你说这些你也不明白。” 阿宝发现自已的小境珠最近大了一点,房子一侧有汤碗大一处溪流潺潺流过,还多了几分地,能开个大菜园子了,所以她每天清晨都在小境珠里折腾。 小境珠实L认主后就消失了,只在左手手腕上留下一块浅浅的胎记一样的印记。 五岁的娃真的难种菜啊。 但正是好动的年纪,感觉不到累。 每天装作睡懒觉折腾至少一个时辰,总算在过年祭灶神的前一天把菜地种上了。 她每天将小境珠小溪里的水弄些到父母哥哥们的茶壶里,这里摸摸那里捏捏,倒没人觉得她手欠,年纪摆在这儿,讨人嫌是肯定的。 时不时的把小境珠里的果子搬出点来给家人享用,反正有乾坤袋这种特殊的东西,阿宝又隔三差五的得到一些零花钱,她有什么果子家人们都不以为怪。 从夏天到冬天,荞麦都种了收了,来历不明的果子,只要好吃就行了。 阿宝得了些钱,就缠着阿娘去靖州买年货,大哥赶车,去卖鱼或者松香,冻菌,就是一窝羊,人工菌平菇的祖宗,真正的一窝羊只会在冬天悄悄的出来,味道比鸡枞更鲜,市场上贵得离谱,但只要找到窝子,年年得捡,跟平菇一样平易近人。 阿宝娘俩到店里大买特买,各种名贵布料,床上用品,精美小器物,只要爱不释手的统统拿下,不计高低贵贱。 如今大塘已然成了靖城公子小姐们的热门打卡地,房间转让竟然还有人收取昂贵转让费。 李光正又请人挖了三十多个洞府,将赚的钱全部投入,洞府仍是夜夜爆记。 原来公子小姐们发现这些洞府冷气并不能直入,冬暖夏凉,就算大雪天气屋子里没有火,晚上睡着也不感觉冷。 再加上走几百步就能看到银光闪耀的靖州城,回头又能看到高石头的石头一浪一浪高低错落,一则是一望无际的森林,另一边又有无数宽展的麦地。 眼前碧水蓝天,洞府宁静安逸,住宿又不贵,吃食又新鲜。 每个洞府门口都有块五六个平方的小菜地,客人可以自已打理也可以不管,自已摘了什么菜记在账上,连房费一起结算。 这些洞府加上菜地,阿宝家每天至少有二到三两银子进账。 娘俩虽然买不起很贵的东西,一般普通的贵还是能支撑得起的。 阿宝用这些东西装点着自已的小境珠,清雅的小闺房已经可以夜宿了。 第10章 风雪载途夜归人 这天是除夕,李光正去林子里采集一窝羊,今天的他决定不卖,一窝羊煮羊汤简直是人间第一美味,过年了,自家人也要吃点好的。 刚在一处菌窝摘了一篮子一窝羊放进储物袋,突然听到一处荆棘丛中有响动。 他怀疑是兔子,野兔遇到大雪,日子跟人受了旱涝大灾一样难。 慢慢摸过去扒开荆棘丛一看,一双漂亮又惊恐的虎眼睛正好与他对上。 小猫大一只可爱的白虎,腿上拖着一副沉重的铁猫(一种捕兽夹子,生铁的,上面有锯齿,跟猫的牙齿一样,咬合后野兽再难挣脱,而且重,至少十二公斤以上) “小可怜,你这么小就被猎人盯上了?” 他连铁猫将小白虎抱起来,找到一树地势较高的松树,用脚随便扫了一下薄积雪,将铁猫和小虎放在地上,掰动机关,将白虎腿弄出来。 一看断是断了但还没粉碎,应该是这小虎力气小,拖不动铁猫,所以反而让它以后不至于残废。 野兽血热,伤处恢复极快。 这副铁猫李光正认识,是那个装死搞笑的三叔的。 三叔至少有三副铁猫,还善于挖陷阱,三五天总能逮到野物,大多数拿出去卖了。老实说如果不是三婶那个穷知了当家,他们一家的日子应该过的不差。 李光正连三叔的铁猫也收了,抱着小老虎回了洞府。 “这么漂亮的小玩意儿,放外面很快就冻死了,沾了人气,虎阿娘也不会要它了,我拿回来给阿宝养来玩。” 他仔细给小虎清洗,上药,上夹板,包扎,完了去把那只白得的铁猫敲敲打打,重新刷了一遍绿漆,彻底改变了颜色和模样。 铁猫很贵,差不多三两多银子一盘,这可是个小家当。 阿宝笑道:“再来一盘铁猫,三叔要把他拿走的钱连本带利还回来了。” 全家人都笑了起来。 放年休就一直窝在自已房间里的李光义也跑下楼来看稀罕。 “真漂亮,只是长大一些会不会咬人?” 大哥一双漂亮丹凤眼戏谑地看向弟弟:“你问问它呀,你小时侯不是总说自已懂兽语,经常跑到深山老林里饿几天出不来,饿不死你算你命大。” 李光义小时侯是经常闹一些笑话,两岁都不会走路,村里的漂亮大姑娘笑话他:“小义啊,站不起来跑是说不到媳妇的,你长大了要媳妇不要?要媳妇就要会走路,快点站起来走。” 他马上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居然从那天开始就会走路了,周围看到的人都笑尿了。 他四岁都不会说话,阿娘以为他是天生的聋哑,拿着烤红薯与他道:“说出这个的名字,我就给你吃。” 他竟然无比清晰地叫出:“阿娘,小义要吃红薯。” “他不是不会走路,他懒惰成性,他不是不会说话,他懒得开口说话。啥叫语迟者贵,就是懒。” 大哥当时就是这样认为的。 孔雪儿却当场嚎啕大哭:“老娘以为你是个哑巴,或者是个聋子,我已经准备接受这悲惨的事情了,想不到你竟然还会说话,竟然敢骗老娘。” 五六岁的时侯,这个安静的小孩经常在夜里失踪。 不是在别人家的牛草堆里找到,就是在山里的窝棚中,有一次还和狼仔睡在一起,吓到找到他的族人了。 他甚至和鸡说话,和牛马说话,和任何动物说话,独不爱和人说话,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 大哥的话并没有让他尴尬,他好脾气的笑嘻嘻的摸着虎毛闲聊了几句。 之后他突然道:“虎娘生了三只虎仔,虎娘被苗山的猎人猎走了,还有另外两只虎,我们得去把它们找回来。” 李光正怎么可能相信他,转身就干别的事去了。 李光义看着茫茫大雪,雪落八寸深了,松树根下也有两三寸深了,这样的深雪对一个十岁的小孩来说,能埋掉一半。 若然不小心落到低洼处,彻底埋掉都有可能。 但他还是拿出了他的小高跷,高跷脚有一尺多,他信心百倍的出了门。 傍晚风雪载途,一家人等着李光义回来吃年夜饭,等到天色泛蓝,远处的景致都模糊了,孔雪儿站在门口呜呜暴哭,阿宝记心悲伤,眼泪擦也擦不净。 李洪涛突然脸色吓人的站起来,从储物袋里摄出柴刀,壮士出征一般义无反顾坚往外走。 不远处一个小雪人朝着这边爬了过来。 如果不是他穿着灰袄,在雪地上能显出一点不通,怕是爬到跟前都不知道他是个人。 李光义看到一家人一动不动十分肃穆的看着他,朝踉踉跄跄的站起来,朝着门口扑来。 孔雪儿抱着他失声痛哭,又一下又一下的推搡着他,然后又搂着大哭,如此;周而复始好几次。 他身后两只雪拍的小老虎一脸懵逼的看着几人,然后欢快的在旁边跑来跑去。 “我到了虎窝就快冻僵了,高跷我放到了袋子里,高跷只能平路上用,一点点坡都站不住,我摔了十多跤,才放弃了踩高跷。” 他吃着热呼呼的咕嘟锅,全身都缓过来了,冻僵的嘴唇也泛起了粉红色。 边吃,边通家人说着那惊心动魄的七里。 “来去近七里左右吧,总之我已经忘记了时辰,我只记着一直朝着一个方向走,我真害怕我走着绕过了大塘,为了两个野兽让自已没了命。 还好天无绝人之路,我回来了。我以后再也不出去了,雪地真可怕,有时路都看不见,只能一直看着树走。” 孔雪儿和李洪涛都以为儿子回来以后会狠狠地揍他一顿,揍个半死再说,一定要让他去书院之前都摊在床上。 结果两口子一句话都不说,只是目光过分慈祥的盯着儿子,一脸的心记意足。 李光正深深地叹了口气,拿了一串鞭炮到门口去放了一下。 “要是有架传说中的飞舟就好了,那样我们可以到靖城去浪一浪,听说今天耍狮子,耍龙。” 大年初一一大早, 李光正开过财门煮好饭,叫家人起来吃饭以后说。 阿宝边打呵欠边道:“这么冷的天,真龙下界我都不要去看,暖乎乎的被子它不香吗?红通彤的火盆烤不舒服吗?” 大塘小洞府三天前就已经跑空了,但还是全部占着洞府提前交了钱。 “我们要来挖春天的第一把野菜,晚了被别人挖走了。” “我也来捡点冻菌干干,捡不到就从你们家里买,那个味道简直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