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室登堂入室?王妃不伺候了》 第1章 这样的夫君,她还要吗? 是夜,齐王府内。 刚经历过一轮激烈情事的宋晚宁脸色潮红,小口喘息着。 谢临渊大手又覆了上来,激起一阵酥麻。 “不要了......”她不敢看他,低声嘟囔。 谢临渊眼底欲色又深了几分,嘴唇刚要碰到她颈间肌肤时,一声惊雷乍起,打断了他的动作。 他皱起眉头抽身而起,迅速套上衣袍便往外走。 “你去哪?”宋晚宁明知故问。 谢临渊头也不回:“甜水巷。” 是了,他心上人怕雷声,每每这样的雨夜他都要赶去陪她的。 宋晚宁自嘲一笑,捡起地上杂乱的衣衫,胡乱拢上身。 她这个宁远侯府出身的王妃,在谢临渊心里远不如甜水巷那个没名没分的外室。 偏偏当年是她对谢临渊一见钟情,求着太后赐婚。 谢临渊怪她抢了心爱之人正妻的位置,成婚三年一直未曾给过她好脸色,床上除外。 罢了,都是她活该。 宋晚宁叫侍女打来热水,刚泡进桶里,就听见门外人声嘈杂。 仔细分辨,似乎是她母亲身边贴身的赵嬷嬷,吵闹着要见她。 她忙起身穿好衣服,上前询问。 赵嬷嬷浑身湿透、脸色惨白,见她出来,跪下膝行上前哭道:“小姐,夫人不好了,求小姐快去看看夫人吧!” 宋晚宁知道母亲这些年身子一直不好,平时一些小病痛不会惊动她。今夜赵嬷嬷冒雨前来,必定有大事。 她心中一惊,连头发也来不及挽,立刻喊人套车赶往侯府。 “夫人今日又犯头疼的毛病,晚膳都未动,说要休息,却突然不省人事。”车里,赵嬷嬷拉着宋晚宁的手,浑身颤抖,“请了好些郎中来都说无计可施,要不是真没办法了,断断不会这么晚来打扰小姐的。” 宋晚宁摇摇头,安抚道:“娘病了,我这个做女儿的岂能袖手旁观。嬷嬷放心,我已让人拿了王府令牌去宫里请太医了,娘一定没事。” 这话是安慰赵嬷嬷,也是安慰自己。 到宁远侯府时,郎中们战战兢兢跪了一地:“请王妃恕罪,小人才疏学浅,实在是无能为力。” 宋晚宁进去一看,母亲一动不动躺在床上,气息奄奄。 她顷刻间眼泪决堤,跪在床头轻轻揉着母亲的冰凉的手,心乱如麻,往日的冷静自持顷刻间土崩瓦解。 自五年前父亲和兄长战死沙场,她便只剩母亲一个亲人,母亲绝对不能再出事! 快些!再快些!太医怎么还不到!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派去请太医的小厮终于赶来,却不见太医的身影。 “回王妃,太医....太医他......”小厮支支吾吾说不出口。 宋晚宁擦去脸上泪痕,走出内室冷声问道:“怎么了?” 小厮重重磕了个响头才敢说出实情:“宫里当值的太医都被王爷叫走了,说是甜水巷那位身子不适,剩下几位要随侍太后,实在脱不开身。奴才又去了甜水巷找王爷,那边的人听说是王妃来请,二话不说就将奴才赶了出去!” 又是甜水巷! 宋晚宁捏紧了拳头,精心蓄长的指甲陷进肉里,根根断裂,鲜血淋漓。 屋外暴雨如注,电闪雷鸣。 “备马,我要亲自进宫!” 在丫鬟和小厮们的惊呼中,宋晚宁连伞都没拿,径直冲进雨里。 她已经忘了自己多少年没有骑过马,而拉车的马匹又格外高大,跨坐上去都有些费力。 一路跌跌撞撞来到皇宫,宋晚宁拼尽全力敲响厚重的铜门。 “齐王妃宋氏求见太后娘娘!求太后娘娘开恩,救救我母亲!” 宫人们忙撑伞出来迎接,却不肯放她进去:“王妃请回吧,太后娘娘已经歇下了。” 宋晚宁瘫倒在地,一袭白衣已然沾染了脏污,披头散发,狼狈至极。 顾不上什么礼节廉耻,她跪着拉住宫人的衣摆,声音嘶哑:“求求公公放我进去见太后一面,人命关天......” “王妃您这是折煞奴才了!”宫人哪里见过这场面,一时间也吓得跪下,“求王妃体谅体谅奴才吧,惊动了太后,一百个脑袋也不够砍呀!” “晚宁?” 一位身着蓝衣的男子撑着伞走进,皱起眉头将她从地上扶起。 宋晚宁抬头望去,是陆景之。 二人自幼相识,算是青梅竹马,他出身医馆世家,医术精湛,如今正在太医院任职。 “陆大人!”她像看到救命稻草一般扯住陆景之的衣袖,“求求陆大人救救我娘!” “发生什么事了?”陆景之忙问道。 “我娘病了,找了几位郎中都无计可施,只好进宫请太医。”宋晚宁分不清脸上的是雨水还是泪水,“可宫中太医都被谢临渊叫去甜水巷看他的外室,我不得已才来求太后......” 陆景之闻言咬牙道:“谢临渊他竟如此待你!” 宋晚宁闭上双眼,笑容苦涩:“这么多年,我都习惯了。” “罢了。”陆景之将伞偏向她的身子,“今夜本不是我当值,我来太医院取本医书,幸而遇上了你,先带我回去看看宋夫人吧。” “多谢。” 宋晚宁带陆景之赶回侯府时,宋夫人只剩下一口气。 陆景之把完脉面色凝重,缓缓摇了摇头。 连陆景之都没办法,宋晚宁不知道还有谁能救自己母亲。她再也支撑不住,掩面大哭。 “宋夫人是忧思过度,能支撑到如今已实属不易。”陆景之叹了口气,“我可以施针让她清醒片刻,不过终究是回光返照,无力回天。” “好。”宋晚宁艰难点头。 扎完针,宋夫人悠悠转醒:“宁儿,你来了。” 宋晚宁凑上前去,努力扯出一丝笑容:“娘,女儿不孝,来晚了。” 宋夫人摇摇头,满眼慈爱:“娘的身子自己清楚,如今将要与你父兄团聚,倒也是解脱。只是,娘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不,不......”宋晚宁哽咽着说不出话。 宋夫人轻轻抚摸她的手背:“十年前你爹领兵出征,你被当做质子接进宫里,从那时起你便不如小时候爱笑。后来你说你心悦齐王,可嫁给他之后娘看你也并不快活。” 提到谢临渊,宋晚宁突然想笑——在她最无助最狼狈的时候,他大约在和心上人温存吧。 这样想着,心却没来由地揪紧,连带着手上的伤也一起翻江倒海地发作起来。 本以为自己早已麻木,却还是痛彻心扉。 三年的一厢情愿,终究还是错付了,大错特错。 这样的夫君,她还要吗? 第2章 我们和离吧 宋夫人见她失神,叹了口气:“你一直是个听话懂事的孩子,今后娘不在了,只盼你能照顾好自己,过得开心些。” 说罢,疲惫地闭上双眼,手也垂落了。 陆景之探了脉搏,轻声道:“节哀。” 宋晚宁木然地坐在床头,眼神空洞,失去光彩。她嘴唇颤抖想说些什么,声音却被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发不出来。 身后丫鬟仆妇们跪倒在地,抽泣声此起彼伏。 她站起身,想安排母亲的身后事,却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再度睁眼已是天光大亮,宋晚宁发现自己是在床上醒来的,双手被白布裹了好几圈,应该是上了药,已经没有那么疼了。 赵嬷嬷见她起了,解释道:“陆太医昨夜给小姐上了药就回去了,叮嘱您的手不能碰水。奴婢们见您太累,便将您挪到厢房休息,换了身干净衣服,不过是小姐出嫁前做的,怕是有些旧了,小姐恕罪。” “无妨。”宋晚宁走出房门问道,“母亲呢?” “夫人已经入棺了,现下停在灵堂,等小姐主持丧仪。”赵嬷嬷双眼红肿,想来是哭了一夜。 宋晚宁点点头,没再说话。 简单洗漱一番后,她想起之前给母亲准备的生辰贺礼还未送出,连早膳都未用,匆匆赶回王府。 路过花园时,正好瞧见谢临渊背对着她,身边站着位白衣女子,二人正说着什么。 他侧过脸看那女子,脸上竟少见地带着笑容。 不过她现下实在是无心关注他的风流韵事,便假装没看见,继续往里走。 但谢临渊发现了她,声音冰冷:“你昨晚去哪了?” 宋晚宁顿了一下,并不打算停留。 身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谢临渊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强迫她转身:“本王在问你话。” 当他眼角余光落在宋晚宁手上的纱布时,表情略有松动,语气却还是一贯的盛气凌人:“怎么回事?” 宋晚宁甩开他的手,冷笑道:“一点小伤,不牢王爷挂心。” 谢临渊皱起眉头,张口还想说些什么,身后的女子却走上前来,对着宋晚宁行了跪拜大礼。 “奴婢给小姐请安。” 这声音?宋晚宁一惊,低头看去——竟然是桃枝! 她小时候的贴身丫鬟,在她进宫前夕忽然消失了,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 谢临渊拉起桃枝,脸上略有心疼之色,虽是责怪语气却格外温和:“不是和你说过在府里不用拜她吗?” 这样的语气,宋晚宁从未听他说过。 桃枝两眼一红,眼看着要哭出来:“奴婢太久未见小姐,一时激动,王爷勿怪。” “桃枝?这些年你去哪了?”宋晚宁疑惑道。 “本王已经为她改名叫乔鱼儿,她不是你的奴婢了。”谢临渊将桃枝护在怀里,生怕她刁难,“甜水巷离宫太远,鱼儿身子不适,本王接她进府方便照看,你不要与她为难。” 甜水巷?这些年被他藏得滴水不漏的心上人竟是桃枝! 从小宋府诸人就说她们二人长得有几分相似,主仆俩怕是有缘,如今看来,长大后的桃枝举手投足间的神韵也颇像她,甚至更我见犹怜。 怪不得谢临渊明明对她无意,却总在床第间缠着她要了一遍又一遍。 原来是透过她在看另一个人。 宋晚意觉得自己简直像个笑话,但她笑不出来。 “嗯。”她敷衍着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身后,乔鱼儿似乎嘤嘤哭了起来,谢临渊低声在哄,没再拦她。 回到院子,丫鬟们见她脸色难看,几度欲言又止,终不敢多问。 她让人替她换了件干净的素衣,又从柜子里拿出一套紫色的锦袍——那是她亲手为母亲做的,准备在在母亲生辰送给她,如今再也送不出去了。 “小姐,小姐?” 她想得太出神,以致于没有发现乔鱼儿走到面前,被叫了几声才反应过来,匆匆将衣服收好放在一旁。 宋晚宁抬头看向满脸笑意的乔鱼儿,问道:“有什么事吗?” 乔鱼儿从身后侍女手中接过一杯茶:“请小姐喝茶。” “你这是让我喝你的妾室茶?”宋晚宁皱眉,“谢临渊给你名分了?” “没有。”乔鱼儿面色闪过一丝娇羞,“王爷说,侍妾太委屈我了,因此名分还未定。” 宋晚宁抬手拒绝:“既然没有名分,这茶我喝不了,你还是去找谢临渊吧。” 乔鱼儿泫然欲泣:“小姐这么说是不肯接纳我了。” “谢临渊不给你名分,我接纳你有什么用?要我逼着他纳妾?”宋晚宁笑了,突然看到她颈间故意露出来的一块玉佩,“我的玉佩,怎么会在你身上?” “小姐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乔鱼儿目的达到,微微勾唇,“这块玉佩是我当年救了王爷,他送我的定情信物啊。” 定情信物?好,很好。 宋晚宁咬牙冷笑,浑身颤抖。 十二年前,她扮作丫鬟出府游玩,偶遇一个被追杀的少年,她替少年挡了一剑,引得侯府暗卫出动救下二人。少年送她一块玉佩以示感激,后来二人再无交集。她被接进宫之前,贴身丫鬟桃枝和那块玉佩同时消失,不知所踪。 原来她救的人是谢临渊,原来是桃枝偷了玉佩,顶替了她在谢临渊心里的位置。 这么多年,他们都错了,错得很离谱。 乔鱼儿微笑着弯腰凑近她的耳边,压低声音:“你的一切,都会像这块玉佩,最终来到我的手上。” 说罢,手一抖,将茶水尽数倾倒在一旁的衣服上。 宋晚宁怔怔地看着自己为母亲准备的衣服洇湿了一大块,沾染上难看的茶渍。 压抑了很久的怒火终于突破理智,她起身想甩乔鱼儿一个耳光。 “你做什么?”谢临渊突然冲进来,拦住她的手腕,猛地一推,将乔鱼儿护进怀里。 宋晚宁躲避不及,退了两步狠狠摔在塌上,双手伤口受到撞击,丝丝血迹渗出白布,疼得锥心刺骨。 “王爷,奴婢不过想给王妃敬杯茶,不小心失手打翻了,奴婢真没用,还是不要待在府里惹王妃不悦吧。”乔鱼儿埋在谢临渊胸口,小声抽泣。 谢临渊冷冷地看向宋晚宁:“不过一件衣服而已,这府里还轮不到她做主。” “不过一件衣服。”宋晚宁笑着,眼泪却大颗大颗滑落,“我的一切,在你眼里是不是都这么微不足道?” 但凡他稍有留意,就会看出来那衣服上的绣花出自她手,就如同他只要稍作打听就会知道她昨晚的狼狈之态,而不是等她回来再质问。 说到底,就是不在乎。 “无理取闹。”谢临渊冷哼道。 “你不是问我昨晚去哪了吗?我现在告诉你。”宋晚宁平静地开口,“你在甜水巷寸步不离照看她的时候,我跪在宫门口求个太医都求不得,眼睁睁看着我娘咽气。” 他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向她。 她继续说道:“谢临渊,我们和离吧。” 第3章 他从来不肯信她 “你说什么?”谢临渊眯起眼睛,居高临下盯着她,压迫感十足。 宋晚宁站起身与他对视:“我说,我要和离。” 他放开怀里的乔鱼儿,一只手死死捏住她的肩膀,冷笑道:“当初是你仗着家里的功绩非要嫁给本王,如今想走便走?你当本王是什么?你宋大小姐的玩物吗?” “真是奇了,成婚三年你没有一日是满意的,如今我要和离,你倒是又不愿意了?”宋晚宁挣扎了两下发现根本动弹不得,索性放松了随他捏,“我爹余下的旧部已尽数归于你麾下,你还想怎样?” “你就是这么看本王的?”谢临渊眼底似乎要喷出火。 “那你希望我如何看你?”她也不甘示弱。 乔鱼儿在一旁娇声劝道:“王爷别与王妃置气,王妃说的是气话,做不得数的。” “我在和王爷说话,几时轮到你一个婢子插嘴了?”宋晚宁不想再装什么善良大度的大家闺秀,直接翻了个白眼。 “小姐,我......”乔鱼儿两眼一红,楚楚可怜。 “鱼儿,你先回去,本王要和王妃好好谈谈。”谢临渊强忍怒意,低声哄道。 “是,王爷。”乔鱼儿乖巧点头,又对着宋晚宁说道,“听闻昨夜小姐与陆太医共骑一马回的侯府,没想到陆太医如此医术,竟未能救下老夫人,当真可惜。” 说罢,行了一礼,施施然走了出去。 听到“共骑一马”四个字,谢临渊的脸色阴沉得似乎能滴出水,他咬着牙问道:“你可还记得你是本王的王妃,与别的男子如此亲近,是要全京城看本王的笑话吗?” “笑话?我才是全京城的笑话吧?”宋晚宁嗤笑一声,“要不是你把太医全叫走了,还把我派去找你的小厮赶了回来,我至于亲自去宫里求人吗?你心上人的命是命,我娘的命不是命?” “昨晚的事情本王真不知道,看在你刚没了娘的份上,说要和离的事情本王不再计较,你别不识好歹。”谢临渊皱起眉头,表情似乎不耐烦。 一句不知道便想将她打发,大度的仿佛是恩赐。 谢临渊笃定了她离不开自己,所谓的和离不过是欲擒故纵的把戏。 也是,怪她一厢情愿倒贴了三年,让他觉得自己如此廉价。 宋晚宁抬头看向他,眼里含了泪,却倔强地不肯落下:“谢临渊,你可还记得十二年前那个救你的人吗?” “当然记得,鱼儿救了本王,因此胳膊上还留了一道疤。”谢临渊不屑一顾,“你突然问这个做什么。” “有没有可能,那个救你的人是我?” 谢临渊嗤笑了一声,仿佛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宋大小姐,你身上本王哪处没看过,可有一丝疤痕?你身份尊贵,向来想要什么就有什么,这种事情也要抢份功劳吗?” “嗯,你说得对。” 她不想解释了,解释也没有用,他从来不肯信她分毫。 “你若不想和离,给我一纸休书也行。”宋晚宁看着他,眼神格外平淡。 “你......”谢临渊罕见地哑口无言,脸黑得像锅底,“不管是和离还是休妻,你想都别想。” 说完便怒气冲冲转身离去。 宋晚宁有些不明白,照理说她要和离谢临渊该欢天喜地,这般生气是为什么? 难道是因为母亲刚去世,他怕落个薄情寡义的名头落人口实? 算了,过些日子再说吧。 她扭头看向那件可怜的衣服,仿佛映射着她一团糟的生活,这样的礼物,怎么可能再送出手呢。 “梨蕊,走吧。”宋晚宁喊着一旁的侍女,“什么都不带了。” 到宁远侯府时,府里各处已挂满白幡,一些与宋家交好的官员及家眷纷纷自发前来吊唁。 “宁远侯一生戎马,为国捐躯,到如今宋家只剩一个孤女,真是令人惋惜。” “可不是吗,听闻宋小姐与齐王夫妻并不和睦,三年都无所出,如今娘家一个人都没了,往后的日子怕是更难。” “我还听说齐王有个极宠爱的外室,就住在甜水巷......” ...... 宋晚宁麻木地跪在灵前,耳朵里传来几声闲言碎语,想忽略都忽略不了。 是啊,她一个没有娘家,又不得夫君心的弃妇,后半生能有什么指望呢? “圣旨到——” 一个老太监手持明黄色圣旨缓步走进灵堂,站到宋晚宁面前。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逝者已矣,然其德馨。已故宁远侯夫人赵宋氏,温婉贤淑,端庄大方,持家有道,相夫教子,贤名远播。今特追封其为一品诰命夫人,以彰其贤,以表朕恩。钦此。” 宋晚宁从老太监手中接过圣旨,重重磕了个响头:“谢主隆恩。” 老太监将她扶起,叹了口气道:“王妃节哀,陛下感念老侯爷为国尽忠,还有一道恩典——您以后的子嗣,可选一人改姓宋,继承宁远侯爵位,宋氏不至于后继无人。” “多谢陛下。” 太监顿了顿,补充道:“这是齐王殿下向陛下求的。” 谢临渊?他为什么要求这么一道恩典? 三年来,每次欢好之后他都会命人送来一碗避子汤,他明明不想要她的孩子,为何虚伪地提子嗣之事? 难道是想通了,准备放她和离? 等等,避子汤?昨晚他急着去看乔鱼儿,没有给她喝避子汤! 宋晚宁皱起眉头,在这个节骨眼上,若是怀上他的孩子,怕是麻烦。 “王妃?”太监见她不说话,疑惑喊道。 “嗯?”宋晚宁回过神,问道,“公公还有何吩咐?” “咋家不过是替陛下传个话,哪有什么吩咐。”老太监叹气道,“不过咋家看着王爷心里还是有王妃的,太后也盼着二位早日生个小世子呢。” 宋晚宁嘴角有些抽搐,只能附和道:“多谢公公提点,我记下了。” 她算是知道为什么谢临渊会主动帮她求恩典,不过为了在世人面前博个好名声,日后和离少些闲言碎语。 信谢临渊心里有她,不如信母猪能爬树。 送走老太监一行,宋晚宁回头吩咐梨蕊:“悄悄去太医院找陆景之,别惊动了旁人。” “你找陆景之干什么?”谢临渊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她一惊,转身看去,谢临渊披麻戴孝站在不远处,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呃,我有些不舒服,想请他看看。”宋晚宁随口编了个理由。 侯府门口人多口杂,总不能站在这说“你忘了给我喝避子汤,我要自己去配”吧,那她真成全京城笑话了。 “来人,去太医院请张院判。”谢临渊吩咐完随行侍卫,上前两步拉住她的手,动作十分自然,“有本王在,用不着找陆景之。” 宋晚宁怀疑他是不是在梨园演过戏,演技还真是精湛,和早上在王府判若两人。 不知又在打什么主意。 第4章 谁让你穿我衣服的 当着众人的面,宋晚宁不好挣脱,只能任他牵着一起往里走。 “本王已经将昨夜那个看门小厮杖毙。”谢临渊突然开口,“是他刻意隐瞒,该死。” “嗯。” “乔鱼儿身子太弱,总是一病不起,本王昨夜太心急了才会把太医全请走。”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宋晚宁的手背,似是示好。 宋晚宁依旧淡淡回应道:“知道了。” 手上的力道骤然收紧,谢临渊停下脚步,将她拉至身前,眼底闪过一丝怒意:“本王已经解释了,你为何还这般计较?” 她目光转向别处,不去看他:“我不想在这里和你争执。” 许是因为她在谢临渊面前向来是顺从讨好的,让他觉得不管发生什么,只要他低头解释,她便可以感恩戴德、既往不咎。 今日她一而再再而三的顶撞让他格外愤怒。 “你宋大小姐欲擒故纵的把戏要玩到什么时候?” 谢临渊冷笑一声,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漠,仿佛刚才的示好是她的错觉。 宋晚宁用力把手从他的禁锢中抽出来,牵动了伤口,钻心的疼。 “随你怎么想。” 两人一路无话,一前一后走进灵堂。 谢临渊上了三炷香后,陪着宋晚宁跪在灵前,迎送来往吊唁的宾客。 不知过了多久,派去请太医的侍卫才赶回来,面露难色,弯腰在他耳边说道:“乔姑娘身子不适,张院判被叫去府里照看,当值的只有陆太医有空闲。” 侍卫的声音很小,但宋晚宁还是听见了。 她转头微笑道:“王爷请自便吧。” 谢临渊脸色一沉,起身拉住她往外走,头也不回地吩咐侍卫:“传陆太医为王妃看诊。” 宋晚宁有些意外,平常这种时候,他该立刻动身去看乔鱼儿,今日这戏是还没演够吗? 她被带到外院的一处偏厅坐下,谢临渊松开手,抱臂站在一旁。 陆景之进来先行了礼,再取出脉枕垫在宋晚宁手腕下,闭眼细细诊完才站直了回话。 “回王爷,王妃是昨夜淋了雨,染了风寒,无甚大碍,微臣开副药方喝两天便可痊愈。”他顿了顿,抬眼与谢临渊对视,“只是......” 谢临渊抬高下巴,眼神如刀子般锋利:“本王不喜欢拐弯抹角。” “王妃常年郁郁寡欢,以致气血凝滞,恐伤心神。”陆景之缓缓说道,“宋夫人的病也是因此而生。” “郁郁寡欢?”谢临渊皱起眉头,旋即又笑出声,“宋晚宁,你倒是会演苦肉计,该郁郁寡欢的人不是你吧?” 陆景之张口欲反驳,被宋晚宁出声打断:“是,王爷说的都是。” 谢临渊愣了,他原以为宋晚宁会像往常那样与他争辩两句,让他的怒气有个发泄口,可这次她没有。 她就那么静静坐在那儿,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脸是对着他的,眼神却没有焦点。 阳光斜斜地照在她的侧脸上,给苍白的脸颊镀了一层金边,美得像易碎的瓷娃娃,毫无生机。 谢临渊突然感到一阵胸闷,憋了一肚子话说不出口。 恰巧此时小厮来报,说乔鱼儿想见他,他立刻逃也似的离开了这间屋子。 见他走了,宋晚宁闭上双眼,深深吐出一口气。 陆景之坐到她身旁,从药箱里拿出纸笔,写起了药方。 “陆大人。”宋晚宁轻轻说道,“还请给我开一副避子汤药。” 陆景之手一抖,一滴墨点污了字迹。 他将写了一半的纸揉成一团,捻来新纸下笔,写好两张方子递给她。 “太医院的药材有记档,风寒药我回去便差人送给你。”陆景之压低了声音,“避子汤你按这个方子去药铺抓,越早吃越好,过了十二个时辰便无效了。” 他一向如此,从不问缘由,只要她说的都照做。 二人相识多年,情同兄妹。如今宋晚宁身边亲近之人一一离去,所幸还剩陆景之可以依靠。 她攥紧了手里药方,口中还是那两个说了无数次的字:“多谢。” “你我之间,不必言谢。”陆景之收起药箱,拱手行了一礼,“微臣告退。” “梨蕊。”她将门外候着的侍女叫进来,递去一张药方,“拿着这张方子去城南的药铺抓药,别惊动王府的人。” “是,小姐。” 等梨蕊拿药回来煎好,已过了午膳时间。 宋晚宁皱眉喝下整碗药汁,舌尖弥漫着熟悉的苦涩,和她喝了三年的东西一个味道。 只是这次喝的时间有点晚。 算算时间,不到十二个时辰,希望还有效。 后面几天,谢临渊都没有出现,宋晚宁一个人在灵前守了三天,直到母亲下葬。 “小姐,是不是和姑爷吵架了?”赵嬷嬷小心翼翼问道。 “算是吧。”宋晚宁倒并不诧异,这样的大事夫君不陪在身边,旁人总是会多想的。 “姑爷他......” “赵嬷嬷,你从小看着我长大的,我也不想瞒你。”宋晚宁盯着自己刚上完药的手指,思绪有些飘远,“我打算过阵子便与他和离。” 赵嬷嬷大惊:“小姐!万万不可!如今府中无人为小姐撑腰,一旦和离那便真是孤身一人了!” 她摇摇头:“嬷嬷不必再劝,我心意已决。” 与其守着一个虚无缥缈的王妃名头,整日活得委屈憋闷,倒不如孑然一身来得自在。 赵嬷嬷叹了口气,没有再劝。 将府中诸事交代完毕后,宋晚宁便动身回王府。 她其实并不想再见谢临渊和乔鱼儿,只是毕竟还未和离,总不好一直躲着,惹人闲话。 “王妃......” 王府里的下人见她回来,神色异常慌乱,均是欲言又止的模样。 走到主院门口,几个看门的侍女“扑通”跪在地上,拦住她的去路,抖得像筛糠。 “大胆!王妃你们也敢拦,活腻了吗?”梨蕊扶着宋晚宁的手,横眉怒斥道。 宋晚宁垂目看着这群战战兢兢的奴才,淡淡问道:“是王爷在里面吗?” “不...不是......” 梨蕊走上前,把跪在地上的人扒开,为她开出一条路。 推开房门,有个女子慌乱地从内室出来,跪下行礼。 定睛一看,是乔鱼儿穿着一身红色婚服,抬眼挑衅地望着她。 宋晚宁只觉脑中“嗡”的一声,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上,连带着太阳穴也突突的疼。 那件衣服,是她和谢临渊大婚时穿的,上面一针一线都是她的心血。 那时她深爱谢临渊,不愿婚服有任何遗憾,每一针都格外仔细,一件衣服足足绣了月余。 如今,它却被穿在乔鱼儿的身上,像是战利品,在她面前得意洋洋地炫耀。 宋晚宁怒极反笑:“谁让你穿我衣服的?” 第5章 我嫌脏 乔鱼儿面色惊慌,语气却矫揉造作:“是王爷允许奴婢在府内随意走动,奴婢不知这是小姐的院子,只觉得这衣服好看便试了试......” “脱了。”宋晚宁冷冷打断。 她不过三日不在,就被乔鱼儿鸠占鹊巢,府里下人竟也不敢拦,想必是谢临渊的授意。 乔鱼儿穿着她的衣服,住着她的屋子,说不定还在她的床上与谢临渊...... 宋晚宁越想越觉得恶心,几乎要吐出来。 “你这贱婢,怎么敢穿小姐的衣服!”梨蕊气不过,扑过去就要脱乔鱼儿身上的衣服,两人扭打在一起。 “闹什么?” 谢临渊冲进来,一脚踢翻梨蕊,将乔鱼儿从地上扶起,护在怀里。 “王爷,救救奴婢......”乔鱼儿埋在他胸口呜呜哭泣,“王妃要当众脱奴婢的衣服。” “宋晚宁,你到底要干什么?”谢临渊死死盯着宋晚宁,眼底愠色渐浓。 他那一脚很用力,梨蕊趴在地上疼得直不起腰。 宋晚宁心疼不已,俯身揽住梨蕊肩膀,抬头怒视他:“谢临渊,这话该我问你,你到底要干什么?” 看着她苍白倔强的小脸,谢临渊突然莫名烦躁起来,说不出话。 “我不在的三天,原来这屋子已经换了主人。”宋晚宁浅浅一笑,眼眶里却有泪水打转,“既然如此,该给我一张和离书,省得我误会。” “你胡说什么?”谢临渊瞬间怒不可遏,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听到宋晚宁再提和离,竟比刚进门看见乔鱼儿被欺负还要生气。 乔鱼儿从他怀里钻出,跪在地上主动脱去了外袍:“奴婢不知这是王妃的衣服,还请王爷恕罪,不要因为奴婢与王妃置气。” 谢临渊低头看了一眼只穿白色里衣的乔鱼儿,皱眉解下披风,仔细裹在她身上,叮嘱道:“以后别再进这个院子。” 末了,又转头看向宋晚宁:“她刚进府,哪知道那么多,穿错衣服罢了,用得着这么小题大做?” 好一个刚进府,好一个不知道这么多。 乔鱼儿这么拙劣的借口他都深信不疑,反而觉得她在小题大做。 宋晚宁分不清心头是酸涩还是愤怒,像是有什么东西堵住了嗓子眼,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去,终于能开口说话:“来人。” 门外进来一个侍女,颤巍巍垂头等候指令。 “把这件衣服,拿出去烧了。”宋晚宁指着地上的婚服,淡淡道。 那侍女刚拿起衣服准备往外走,谢临渊一声怒喝:“站住!” 侍女吓得一激灵,直接跪在地上,不知该如何是好。 宋晚宁微微歪头看向谢临渊,表情无辜:“我处置我的东西,也要经过王爷同意吗?” “这是我们大婚时的婚服!”谢临渊咬牙切齿。 他不是个容易情绪化的人,可最近面对宋晚宁的冷淡却总是会怒火中烧。 “原来你知道啊。”宋晚宁瞥了他一眼,“那又如何呢?” 谢临渊瞪大双眼,难以置信。 他印象中的宋晚宁温柔懂事,是标准的大家闺秀,怎么现在变成了这样?句句夹枪带棒,活像只满身尖刺的刺猬。 “你闹够了没有?”谢临渊憋了良久才憋出这句话。 宋晚宁不答,转头看向一旁捧着婚服吓得几乎晕厥的侍女:“如今我竟使唤不动你们了,也罢。” 她起身抢了那件衣服,不紧不慢走出门,随手丢在院中种着莲花的水缸里。 再回来扶起梨蕊,仰头对着谢临渊笑了一下:“还请王爷着人把我的东西收拾到偏院,今后我就不住这里了。” “你......” 谢临渊脸色铁青,正准备发作,乔鱼儿忽然“哎呦”一声晕倒在他脚边。 他眼看着宋晚宁越走越远,心中那股无名怒火几近沸腾。 直到看不见宋晚宁的身影,他才低下头看了看面色苍白的乔鱼儿,咬牙将她打横抱起,挪到西边的耳房里:“传太医!” “小姐,奴婢没事,已经不疼了。” 偏院的暖阁里,梨蕊躺在榻上双眼含泪,逞强地笑着。 宋晚宁拉开她的衣服一瞧,肋骨处一大片青紫。 “都是我不好,连累你了。”她紧咬下唇,强忍泪意。 她不仅救不下母亲,抓不住夫君的心,如今连贴身的侍女也保不住。 梨蕊摇了摇头:“小姐不要自责,不是小姐的错,王爷他......” “你瞧,你也觉得他不好,是吧?”宋晚宁伸手抚摸她的头发,自嘲地笑了,“很快了,很快我们便回侯府去。” “王妃,太医到了。”门外的嬷嬷大声通传道。 “我没请太医啊。”宋晚宁觉得奇怪,方才明明只是让人出去请郎中,怎么忽然来了位太医。 嬷嬷恭敬答道:“是王爷的意思。” 宋晚宁点头道:“请进来吧。” 进来的太医年过半百,头发都花白了,先替梨蕊诊了脉,确认无内伤,便开了张活血化瘀的方子。 又转头对宋晚宁道:“还请王妃伸手让微臣一探。” 宋晚宁不解:“我没事,不用看。” “王爷特意嘱咐过,前几日王妃受了风寒,不知是否好转。”太医拱手鞠了一躬,“王妃还是让微臣看看,好去给王爷回话。” 这个谢临渊,到底在耍什么花招? 宋晚宁不想为难太医,还是伸了手。 “王妃身子无大碍,只是近日多有操劳,气血亏损,需要好好调养,微臣开个补气血的方子给您。”太医诊完脉,提笔在纸上写下药方。 送走太医,宋晚宁让人去取了药来煎,又叮嘱梨蕊好好修养,伤好之前都不必来伺候。 她进了偏院正房,府里的屋子哪怕不住人每日也都有下人打扫,收拾得很干净。 连日的辛苦让她疲倦不已,草草脱了外衫便躺上床,沉沉睡去。 宋晚宁醒来时,天色已晚,屋里点上了烛火。 她刚要起身,忽然听见谢临渊的声音:“醒了?” 循声望去,他一动不动坐在窗下的榻上,不知看了她了多久,一身黑衣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 宋晚宁支起身子,懒懒地问道:“王爷有何贵干?” “屋子本王已命人重新打扫了,搬回去吧。” 他难得用了商量的语气,不是“搬回去”,而是“搬回去吧”,像在征求她的同意。 “不。”宋晚宁斩钉截铁地回道。 “为什么?”谢临渊强忍怒意,耐心即将耗尽。 她先是轻笑一声,然后吐出冷冰冰的三个字:“我嫌脏。” 第6章 甘愿做一辈子外室? “嫌脏?”谢临渊起身一步步朝她走来,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是嫌那间屋子,还是嫌我?” 他站到床前,伸手勾起宋晚宁的下巴,强迫她看向自己。 许是怕打扰她睡觉,屋内蜡烛点的并不多,光线本就昏暗。宋晚宁被困在他的阴影里,目光所及唯有他那幽暗阴沉的眼眸,压抑得几乎喘不过气。 她不想认输,倔强地仰着脸问道:“有区别吗?” 下巴上的力道骤然加强,她被捏得生疼。 谢临渊俯身吻了上来,狂热的气息在她口腔里肆意侵占,一只手还死死按住她的后脑,防止她逃脱。 宋晚宁瞪大双眼,手脚并用地抵抗,然而拼尽全力也挣不开他的禁锢,心一横重重在他舌头上咬了一口。 谢临渊吃痛,果然放开了她,缓了好一会才冷笑着开口:“长本事了,学会咬人了。” “王爷请自重。”她伸手擦了擦嘴,眼神嫌恶地看向他。 “自重?”谢临渊嘴角勾起一丝笑意,那笑意却不达眼底,“本王与自己夫人亲近,怎么不自重了?” “我不想做你夫人了,还请王爷高抬贵手。” “本王说了,不和离!” 谢临渊突然暴怒,举起拳头狠狠砸向床板,五官都气得有些扭曲。 宋晚宁被吓了一跳,愣在原处不敢动弹。 他随手扯下腰带,扔在地上,拉开衣襟露出精壮的胸膛,冷着脸将她扑倒,压在身下。 “你干什么?”宋晚宁回过神,双手死死抵住胸口,阻止他的下一步动作。 谢临渊一言不发,闭着眼熟练地亲吻她的脸颊、耳垂、颈侧,再一路向下。 “你放开我!”她咬着牙极力忍耐他的挑拨,脸红得快要滴血。 她的挣扎除了让他更兴奋以外,起不了任何作用。 终于,在他喘着粗气微微支起身子的空档,宋晚宁抓住机会狠狠甩了他一耳光。 谢临渊的头被打偏过去,鲜红的指印在皮肤上浮起,空气瞬间凝结。 她突然有些害怕,捂住被弄乱的领口,缩到了墙角。 他愣了好久,反应过来后低下头疯狂笑起来,笑到浑身都在颤抖。 再扭头看向她时,眼中情欲已经退尽,余下的只有怒火:“平日里小白兔吃惯了,变只小野猫换换胃口倒也不错。” 说着,他捡起地上的腰带,手臂一伸便将她拉入怀中,强行把她的双手举过头顶,用腰带固定在床柱上。 “可惜小猫爪子太锋利,需要磨一磨。” “谢临渊,你混蛋!” 宋晚宁又急又气,开始后悔刚才为什么要激怒他,她早该知道谢临渊并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 “几天不见,装什么贞洁烈妇?” 谢临渊脱掉碍事的里衣,上半身完全赤裸,欺身压上来,胸膛热得像火。 “别碰我......”宋晚宁哭了,眼泪大颗大颗从眼眶滑落。 “哭什么?”谢临渊皱眉,理智恢复了些许,低头吻上她的眼角,舌尖传来苦涩。 这么多年的委屈涌上心头,她再也控制不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谢临渊,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了?泄欲的工具?还是乔鱼儿的替身?” 谢临渊看着她红晕散去、格外苍白的脸,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他想了想,宋晚宁和乔鱼儿长得确实有几分相似,可不知为何,只有面对宋晚宁他才会有莫名的冲动。 乔鱼儿于他而言,是救命恩人,他理所应当对她好。 而宋晚宁是强塞给他的妻子,他不爱她,也不会爱她,只是恰巧她的身体与他合拍,他暂时还舍不得放手罢了。 谢临渊说服了自己,忽而又理直气壮起来:“你知道外面有多少人求着当本王的泄欲工具吗?” “是吗?”宋晚宁侧过脸闭上双眼,睫毛上的水珠微微颤抖,“那明日我便替王爷选些良家女子做妾室,恕我身子不好不便接待了。” 虽一直是这么想的,但一朝被他戳破,她还是觉得难堪。 自己多年讨好付出,在他眼里原是一文不值,到头来不过是个工具,和外面的女人一样,需要仰头乞求他的施舍。 “宋晚宁!”谢临渊被她这副无所谓的样子气到了,脖颈间青筋暴起,撑着床板的双手指节发白,终是失了兴致,起身又穿上衣服。 “在本王没同意之前,你最好乖乖做你的王妃。”他解下捆住宋晚宁的腰带,重新系到腰上,“还有,本王不需要什么妾室。” “那乔鱼儿呢?”宋晚宁揉了揉被勒红的手腕,抬眼瞪向始作俑者,“你那么爱她,甘愿让她一辈子做个外室?我自愿让位成全你们,不好吗?” 谢临渊刚压下去的怒火又翻腾上来:乔鱼儿,又是乔鱼儿! 乔鱼儿于他有救命之恩,宋晚宁作为他的妻子,非但不感激,还处处针对,争风吃醋,当真是不可理喻! “用不着你管。”他眯着眼睛冷冷留下这句话,转身离开。 宋晚宁累极了,好像每次和谢临渊接触到最后都会这般筋疲力尽,他当真是她的劫难。 第二日起身时,她发现被她扔了的那件婚服,又好端端出现在了床边。 应该是被洗干净了,叠得整整齐齐,似乎还熨烫过,一丝皱褶也没有。 “这衣服怎么回事?”宋晚宁问进来伺候她洗漱的侍女们。 “回王妃,是王爷让人送来的。” 她又感觉有一口气堵在嗓子眼,上不去下不来,格外难受。 “拿出去,烧了。”她喝了口茶,将气顺下去,“我不想再看见这衣服。” “这......”侍女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动。 “既然使唤不动你们,那明日我便找人牙子来将你们发卖了,换点听话的进来。”她对着铜镜,簪了朵银白色珠花在发髻上,观察她们惶恐的神色。 “是,奴婢这就去。” 这些王府里的奴才,大事上只听谢临渊的命令,不拿点手段还真不好使唤。 三个月,再忍三个月,等孝期一过便去找太后求一道和离的旨意! “乔姑娘,您不能进来,王爷吩咐过您不能打扰王妃!” 宋晚宁在窗前喝着粥,听见院外吵吵嚷嚷,似乎又不太平。 她起身出去一看,乔鱼儿带了一群人,作势要往院里闯。 昨日刚在主院闹了一通,今日又来偏院,这个乔鱼儿,到底想干什么? 宋晚宁十分不悦,沉声问道:“怎么了?” 乔鱼儿见她出来,跋扈的神色瞬间变换出一副可怜样:“回王妃的话,奴婢的玉佩丢了,找了好久都不见踪迹,怕是昨日与梨蕊拉扯时落下了,故来找寻。” 她撇撇嘴,补充道:“是王爷当年送给奴婢的那块玉佩。” 第7章 她不能有事! 旁人不知道,宋晚宁却清楚那块玉佩的来历,一个小偷指着失主暗示偷了东西,当真是可笑。 她声音不大,却不容置疑:“今日谁敢放她进来,自己去领二十杖。” 下人们本就领了谢临渊的命令守好院子,再听她这么一说,更是拼尽全力堵住门口,不让任何人进入。 乔鱼儿眼里闪过一丝狠厉:“奴婢不过想来找一找,不在便罢了,王妃如此阻拦,是做贼心虚吗?” “不用激我,谁是贼,你我心里明镜似的。”宋晚宁顿了顿,“搜我的院子,你也配?” 她该恨乔鱼儿的,是乔鱼儿偷了信物,抢了她最爱的人,让她这三年过得痛不欲生。 可一切的恨,皆由她爱谢临渊而生。 如今她放下了卑微的爱,若余生只带着恨意生活,未免也太累了。 她想放过自己,放过乔鱼儿,不去计较那些旧事。可乔鱼儿似乎并不知足,一再挑衅,她实在忍不下去。 “奴婢知道自己身份低微,可那玉佩是奴婢珍贵之物,断不可丢的。”乔鱼儿捏着手帕装模作样擦了擦眼角。 “你的珍贵之物,如今我并不稀罕,不用在我这白费力气。” 宋晚宁觉得自己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若她是个聪明人,不该再纠缠下去。 可乔鱼儿没有想象中的聪明:“王妃既不愿通融,奴婢只好去请王爷了。” “请便。” 宋晚宁丢下这句话便转身回房,不想与她多说什么。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谢临渊便铁青着脸出现在门口:“让开!” 下人们怕他,又怕宋晚宁的威胁,战战兢兢不知该如何是好。 “王爷又大驾光临,可有要事?” 宋晚宁缓缓走出房门,遥遥地望着谢临渊,风吹起她的衣摆,身形显得格外瘦削。 看她这副模样,谢临渊突然有一丝心疼,可听到身旁乔鱼儿的哭泣声,语气又生硬了起来:“她的玉佩,在不在你这里?” “我要那玉佩做什么?”宋晚宁淡淡地问道。 “上一次你便试图顶了当年的救命之恩!” 她扑哧一声笑出来,苍白的脸色倒生动不少:“我也说过,随你怎么想,我现在不在乎了。” 谢临渊很讨厌她这副倔强的模样,轻易便被激怒,面色愈发阴沉。 他捏紧了拳头:“在不在乎,一搜便知。” 知道拦不住,宋晚宁摆了摆手,示意下人们退下,让他搜查。 “为了外室,搜正妻的院子,王爷此举不怕朝野非议吗?” 宋晚宁命人端了把椅子,坐到阴凉处看着忙里忙外的家丁们,觉得有些好笑。 “她不是外室。”谢临渊冷冷开口,不愿多说什么。 乔鱼儿哭哭啼啼地跪下,拉着他的衣摆,模样实在楚楚可怜:“若有任何罪责,奴婢愿全部承担,绝不拖累王爷!” “不关你事,你不必自责。”谢临渊弯腰扶起她,面色稍霁。 看着他们二人情比金坚的样子,宋晚宁恶心得想吐。 一个家丁双手捧着玉佩,跪在三人面前:“启禀王爷,找到了!” 谢临渊脸色差到极点:“在哪找到的?” 家丁道:“在梨蕊姑娘的妆奁盒里。” “不可能!”宋晚宁站得猛了,头有些发晕。 “铁证如山,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谢临渊拿过玉佩举在她面前,转头命令家丁,“把贱婢带上来!” 梨蕊被两个人拖了出来,跪着爬到宋晚宁脚下,用力摇头:“小姐,我没有拿,他们污蔑我......” 宋晚宁心脏一阵抽痛,她伸手摸着梨蕊挂满泪水的脸,安慰道:“我信你,你放心。” “呵,还真是主仆一心,就是不知道婢子偷窃是否是主子授意的。” 谢临渊将玉佩挂到乔鱼儿的脖子上,转身嘲弄地看向宋晚宁。 “不分青红皂白就给我安个偷窃的罪名,王爷当真是神断。”宋晚宁冷笑道。 “是不是偷的,审了便知。” 谢临渊一声令下,便有侍卫举着六尺长的竹板候在一旁。 “小姐,小姐救我......”梨蕊吓得浑身颤抖。 宋晚宁一惊,她身上的伤还未好全,怎么能受如此大刑! 想都没想便挡在梨蕊身前,大喝一声:“谁敢!” 乔鱼儿扯住谢临渊的衣袖,假意劝道:“王爷不要动怒,玉佩已经回来了,奴婢不愿再生事端,此事便罢了吧。” 谢临渊拍了拍她的手道:“你受了委屈还如此善良,当真难得。只是今日之事若没有个结果,王妃怕是不服。” 说罢,冰冷的眼神扫向宋晚宁,缓缓开口:“打。” 侍卫高高举起竹板,眼看着就要落在梨蕊的背上。 电光火石间,宋晚宁转身将梨蕊紧紧抱住,替她挡下了结结实实的一杖。 这一杖力道很大,两个人被打得扑在地上。 宋晚宁只觉一股剧烈的疼痛瞬间从后背袭来,喉咙里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嗓子里弥漫出一股血腥味,冷汗如瀑般涌出,瞬间浸湿了她的衣衫。 “王爷,王妃恕罪......” 下手的侍卫反应过来,丢了竹板跪在地上,浑身颤抖。 梨蕊转身抱住脸色煞白的宋晚宁,泣不成声:“小姐,小姐你没事吧,别吓奴婢......” “你......”谢临渊眉头皱成一个川字,似乎是想伸手,又在半路停住了。 宋晚宁疼到连嘴唇都失了血色,调息良久才能开口说话:“只是拿到了玉佩,怎么证明是梨蕊偷的?” 她感觉背上像是被点燃了一把熊熊烈火,炙热而灼烧,又好似有无数把利刃在切割着她的皮肉。 只说了短短两句话便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可她还不愿停下,咬牙继续说道:“王爷可以去查昨天送东西过来的人,去查今日搜院子的人,什么都没有查,便要打我的人,是何道理?” 她眉头紧锁,额前的发丝因汗水紧紧贴在脸上,眼神却倔强、愤怒地盯着谢临渊,不肯服输。 谢临渊呆愣在原地,喉结上下滚动,给不出任何回应。 他从来未见过如此狼狈的宋晚宁,也第一次意识到原来她性子这么倔。 他想着,若刚才她肯服个软,低个头,他不至于命侍卫来行杖刑,顶多是威胁一下,也许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宋晚宁说的他当然懂,他当然知道此事有蹊跷。 可不知为何,面对她的冷言冷语,他的理智会荡然无存,只留下唯一一个念头:想让她乖顺一点、听话一点,像以前那样软着身段来求他。 可宋晚宁铁了心要与他斗到底,一丝余地也不留,他没有任何办法。 “谢临渊。”宋晚宁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回,“别动我的人。” 他看着她慢慢闭上眼睛,像一片落花般轻飘飘瘫倒在丫鬟怀中,思绪瞬间一片空白。 然而身体动作比脑子快,他还未反应过来,便一个箭步冲上去,小心翼翼将她抱起,往屋子里走去。 乔鱼儿的惊呼在身后响起,他突然觉得有些烦躁,不想搭理。 他现在只有一个想法:怀中的这个人,绝对不能有事! 第8章 私生女 宋晚宁醒来的时候,觉得头痛欲裂,浑身骨头如同散架了一般使不上力。 喉咙里干涩得厉害,就连呼吸都无比艰难。 她费劲地动了动手指,嘶哑地唤道:“来人......” 趴在床边的梨蕊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她睁眼,激动地直接落下眼泪:“小姐,你终于醒了!” 宋晚宁问道:“你没事吧?他们可有为难你?” “没事,奴婢没事......”梨蕊泣不成声,“小姐晕了整整两日,吓死奴婢了......” “没事就好......”宋晚宁努力扯出一点笑容,摸了摸她的手背。 她觉得好累,眼皮仿佛有千斤重,根本支撑不开,还想继续睡下去。 谢临渊的声音出现在身旁:“终于醒了?” 宋晚宁扭头看了一眼,他被两个侍卫架着从门外走来,脸色发白略显憔悴,像是受了伤。 她将视线移向窗外:“是,还没死,多谢王爷记挂。” “你......”谢临渊想说什么,忽然剧烈咳嗽起来。 他坐到窗前的榻上,气喘吁吁盯着宋晚宁,两个人就这么沉默对峙着。 终于,谢临渊先开了口:“你的伤,还疼吗?” “疼,多谢王爷。” “玉佩的事,本王已经查明,是有人栽赃。”谢临渊看着手里的茶杯幽幽说道,“那人已被本王下令杖毙。” 宋晚宁闭上眼睛,懒得回应。 他总是这样,不管做了什么,只要有个罪魁祸首可以问责,便能心安理得让她原谅,从来想不到自己的问题。 见她不说话,谢临渊又问道:“你难道不想问问本王的伤从何而来吗?” 宋晚宁:“与我有关?” “太医来看过你,回宫后禀告了陛下和太后。”他语气平淡,仿佛说的是别人的事,“他们将本王召进宫问了来龙去脉,打了二十廷杖。” 宋晚宁睁开眼睛又看了一眼,才发现他额头密密麻麻全是冷汗。 怪不得他一向身强体壮,这次会这么虚弱。 “二十廷杖,王爷受苦了。”她收回目光,“不过倒是好过将士离心,朝野非议,对吗?” 现在朝中武将大多都与宋家交好,尤其是谢临渊手下的一干将士,而习武之人最看重忠义二字。 一旦她被打伤的消息传出去,谢临渊在朝中的势力必将动荡。 因此,这二十杖他不得不挨。 “你的意思是……挨打是本王在做戏?”谢临渊咳得上气不接下气,脸都憋得有些发红。 “随你怎么想。”她还是这句话。 一个侍卫皱起眉头,忍不住开口:“王妃,王爷这两天除了进宫挨打,就一直不眠不休守在您身边,您行行好别与他置气了......” 话音未落,只听“砰”的一声,谢临渊将手中杯盏狠狠摔在地上。 破碎的瓷片散落各处,有的还带着未干的茶水,形成一滩不规则的水渍。 地面上一片狼藉。 他冷冷地说道:“多嘴,自己出去领罚。” 侍卫咬了咬牙,不甘心地退了出去。 宋晚宁笑了:“王爷既如此上心,那我便斗胆问一句,如何处置的乔鱼儿?” 她直勾勾地盯着谢临渊,好奇他的回答。 谢临渊眼神有一瞬间的放空,忽而又清明起来:“此事与她无关,栽赃之人说是嫉妒梨蕊才起了祸心。” 一个多么拙劣的理由啊,却能让他轻易放过。 “与她无关,好一个与她无关。”宋晚宁眼神里满是嘲弄,“我该说你是太爱她,还是太蠢呢?” “宋晚宁!”谢临渊歇斯底里大吼起来:“你为什么总是这样针锋相对,没有半点女子的柔顺?你但凡有乔鱼儿一半听话,事情也不会发展成现在这样!” 说完之后他忽然僵在原地,表情变得慌乱,眼神也失焦了。 他守了她两天,心痛了两天,明明是想等她醒了好好与她说,可话一出口竟全是伤人的刀子。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看着他近乎疯魔的样子,宋晚宁只觉得好笑。 她嫁给他三年,对他言听计从,对内无微不至照顾他的饮食起居,对外端庄持重做好他的王妃,换来的是什么呢? 是他日复一日的无视与冷漠,是他只在需要的时候想起她,不需要了又弃如敝履。 他想不起她曾经爱他时卑微的模样,只能想起现在她不爱时的决绝,将所有过错归咎于她身上,好像他们之间的不和全都是她造成的。 “是,都是我的错,所以你能放我走吗?” 宋晚宁强忍着背后火辣辣的疼痛,用力支起身子,平静地看着他。 谢临渊双眼猩红,声音嘶哑:“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这辈子都别想离开。” 他仿佛失了理智,平日里的矜贵冷静全丢了,连“本王”的自称也忘了。 宋晚宁摇摇头:“谢临渊,你真不可理喻。” 进来通传的嬷嬷见此气氛,吓得一激灵,话都说不利索:“启禀王爷、王妃......太子驾到......” 谢临渊撑着侍卫的手站起来,走出门迎接。 太子倒是自来熟,径直走进内室,摆摆手示意谢临渊不必行礼,又一把扶住挣扎起身的宋晚宁。 “弟妹不必拘礼,今日本宫是专程来看你的。” 太子坐到下人端来的椅子上,对着宋晚宁客气了一番,又命随行侍卫拿来许多珍贵补品。 宋晚宁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只能礼貌地收下,等他开口。 “你看看你们俩现在这样子,何苦呢?”太子回头看向谢临渊,语气略有责备,“宋家满门忠烈,如今只剩弟妹一人,你该好好待人家才是。” “太子殿下教训的是,臣弟记下了。”谢临渊眼神有些闪躲。 “多谢殿下体恤。”宋晚宁试探着问道,“殿下今日造访,可有要事?” 太子像是被点醒一般,夸张地拍了下大腿:“弟妹不提醒我差点忘了,今日确实有一件事想与弟妹商量。” “愿闻其详。” “宋老侯爷征战一生,守卫国土护佑万民,实乃忠义。”太子叹了口气,“父皇时常感叹宋家人丁稀薄,后继无人,如今本宫倒是有个好消息......” 宋晚宁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好消息?” 太子缓缓开口:“宋老侯爷曾有个私生女,如今正在京城。” “不可能!”宋晚宁斩钉截铁地回道。 母亲曾告诉她,自己与父亲是青梅竹马的情谊,此生唯有彼此。父亲多年来别说纳妾,通房都未有一个,因此才只有她和哥哥两个孩子。 父亲每次出征回来都会给母亲带各种礼物,有时甚至都没有她的份。 正因父母的恩爱,她才会相信真心付出总有回报,才会三年来用一腔热血去暖谢临渊那块捂不热的寒冰。 现在告诉她,父母的恩爱是假的?父亲在外面有个私生女? 不,她绝不相信! 第9章 她真是你爹的女儿? 王俭听到王夫人道歉后,见沈青岚他们没有吭声,又看向了自己的儿子王霸。 王霸见状,当即就是猛地摇头拒绝道: “我才不道歉呢!明明他们打死了我的战将军,还打了我,哦,还有他们也被打了!该是他们和我们道歉才对,你们......” 王霸指着刚刚还一起沆瀣一气的小孩们开口想要将他们给拉下水。 可这些孩子们看到沈青岚刚刚二话不说的就挽弓杀人的画面,胆都要吓破了,哪敢再附和王霸? 当即这些孩子连忙就开口否认道: “我我们没事,我们和这事儿可没啥关系!” “是是是,我的伤是自己撞的,不是霍君钰打得。” “哎呀,不过是几朵花,霍君钰要就拿去罢了,我们不是那小气的人儿。” “对对对,那啥,我们先回去了,先回去了。” 几个孩子你一言我一语的,说到这儿,转头就跑,生怕被沈青岚再给捉回去一般。 王霸看到这儿,气得直跺脚,大骂这些人没义气! 沈青岚嘲讽的看着王俭道:“看来令郎并不打算道歉啊?” 王俭闻言,当即就气得不轻,转头一巴掌又扇在了王霸的脸上,骂道: “你这混小子,一天到晚的去找事儿!你还闹什么?还不道歉?” “爹!你不疼我了?呜呜呜!明明是他们打我,你看看我的脸啊!” 王霸被王夫人他们宠的早已经不知天高地厚了。 此时听到要让自己和霍君钰这个死对头低头,当即就哭闹着指着自己脸上的伤,大声嚷嚷。 王俭见着王霸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伤,到底是有些心疼,正要转头冲着沈青岚说两句好话,沈青岚却是揶揄的道: “王统领既不愿管教儿子,也无妨,我想,御史大人他们一定会乐意替王统领管教的吧?” 沈青岚说着就准备招呼着霍君钰他们走,王俭连忙叫住了沈青岚: “战王妃切莫着急,王某定是要教训这不孝子的!” 说到这,王俭咬牙道:“请家法!” “家法?老爷,不可啊!霸儿还那么小,打坏了可怎么办啊?” 王夫人一听,顿时脸色一变,也顾不得什么,连忙上前拉住了王俭。 王俭一把甩开了王夫人,怒道:“滚开!今日我势必要好好教教这孽子!” 很快就有下人拿来了一把马鞭,递给了王俭,王夫人见状,险些是要晕过去。 沈青岚看着王俭一家子的模样,眼里闪过了几丝嘲弄之色,开口慢条斯理的道: “其实这件事也不能完全怪罪令郎,既是要责罚,也不该只责罚一人吧?” 王俭闻言愣了愣,当即了然。 沈青岚这是连王夫人都不打算放过了! 但为了他自己的官途,也只能牺牲妻儿了...... 当即王俭一脸刚正不阿的道: “战王妃说的是!犬子就是被他母亲骄纵坏了的!来人,把夫人和公子一起按着!本官亲自行家法!” “是!” “老爷?老爷您这是干什么?您疯了?” “爹!放开我!爹!我可是你唯一的儿子啊!我要告诉祖父祖母!我要告诉八......” 王霸的话都没说完,王俭就已经一鞭子过去,直接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 第10章 除了本王你看谁都开心 “可是宋氏私生女一事?”皇帝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宋晚宁硬着头皮回道:“陛下圣明,若父亲真有另一个女儿,儿臣作为宋氏长女本不该阻拦其认祖归宗。只是儿臣母亲尸骨未寒,此事不宜操之过急,还望陛下体谅。” 她没想着能求得陛下不允私生女入府,此事颇为蹊跷,她需要一点时间去求证当年之事是否属实。 还有,弄清楚太子和乔鱼儿之间有什么关系,他们意欲何为。 “嗯。”皇帝思索了片刻,点头道,“你说的不无道理,死者为大,此事先等宋夫人孝期过去再议吧。” 宋晚宁悄悄吐出一口气,轻松了许多。 她再次双手交叠放在额前,跪拜行礼:“儿臣叩谢陛下圣恩。” “对了,朕突然想起一事。”皇帝喝了口茶,缓缓开口,“太后一直念叨着你,你一会儿去寿康宫看看太后吧。” 宋晚宁叩首答道:“遵旨。” 在宫里的这些年,太后对她如同亲孙女一般,她成婚后却很少进宫看望太后,确实该去请安了。 她从御书房出来,途经御花园时,听到有人在弹琴,琴声淙淙,如泣如诉。 闭上眼细细聆听,觉得这曲调有些耳熟,她不由自主放慢脚步,循声走去。 秋日的御花园弥漫着金桂的香甜气息,石径上铺满了落叶,每走一步都发出清脆的声响。 假山旁的凉亭里,有一白衣飘飘的男子,正背对着她专心抚琴。 她静静站在凉亭外,等他一曲终了,轻轻鼓起了掌。 那人转过身来,看到她的一瞬间,眼神里满是欣喜:“晚宁姐姐?” 宋晚宁微微一笑:“阿璟,好久不见。” 她十岁那年进宫的时候,七岁的夏侯璟也被当做质子送进宫中。 一个是武将的女儿,一个是附属国的王子,小小年纪在这抬头只有四方天的深宫里,一举一动都需小心翼翼,生怕稍有不慎便会为家人带来灾祸。 相似的处境,相似的命运,久而久之他们俩倒生出几分惺惺相惜的友情。 宋晚宁十七岁出嫁离宫之时,夏侯璟才十四岁,还是稚气未脱的少年。 夏侯璟站到她的面前,笑得连眼睛都眯了起来:“这首曲子,还是当年你教给我的。” 宋晚宁突然发现,那个跟在她身后叫姐姐的孩子,如今已经长得比她高大半个头了。 记忆中的少年已经出落成了大人,微卷的深棕色长发简单束在脑后,眉眼是西夏人特有的深邃,眼眸也是浅浅的褐色。许是长久在宫中不见天日的原因,他的皮肤有些过于白皙,一激动透着淡淡的粉红,纯情又妖冶。 她苦笑着伸出双手,露出残缺不全的指甲:“可惜,我这手现在弹不了琴了。” 夏侯璟的笑容瞬间消失:“怎么回事?” 宋晚宁收回手:“前几日不小心伤到了,无妨。” “你瘦了好多,谢临渊对你不好吗?”他敛着眉问道。 “小孩子问这些干什么。”她笑着轻拍了一下夏侯璟的胳膊,“好不好的,都是我当初自己选的。” 夏侯璟低着头,眼神闪了闪:“我不是小孩子了。” 宋晚宁笑道:“怎么,现在不想叫姐姐了?” “没有......”他脸上飞过一片红晕,忽然又想到什么,语气有些失落,“我成年了,明年元宵后就要回西夏,可能再也见不到你了。” 宋晚宁点点头:“我相信你会将西夏治理得很好。”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少年时期的温暖相伴总会画上句号。他要回到他的广阔天地了,她该为他感到开心。 “那你呢?”夏侯璟问道。 宋晚宁答不上来,她看不到她的未来,她这一生最快乐、最轻松的时光早已过去了,往后的每一天都是孤独和暗无天日。 她怔怔地看向他,愣了神。 “不去给太后请安,在这里私会外男?” 谢临渊冷冰冰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回。 宋晚宁浑身又紧绷起来——以前想见他的时候神龙见首不见尾,现在不想见到他,他却又总是阴魂不散。 “谢临渊,说话放尊重点。”夏侯璟往前走了一步,挡在她身前。 谢临渊的伤还未好,走起路来脚步并不稳当。他咬着牙一步步走到二人面前,一把将宋晚宁拉了出来,搂在怀中。 看向夏侯璟的眼神杀气十足:“你不过是个质子,也敢直接喊本王名讳?到底谁该放尊重些?” 宋晚宁十分不悦,皱眉推搡了他两下:“行了,赶紧走吧,我还要去寿康宫请安。” 谢临渊低头看了一眼,语气嘲弄:“刚刚和他说话想不起要去请安,现在倒是想起来了?” “你......” 宋晚宁不知道他又发什么疯,气得说不出话。 谢临渊搭在她腰上的手又收紧了几分,扯得她背上的伤又开始发痛,一滴冷汗从额前划过。 “放开她,没看到她都疼的脸色发白了吗?”夏侯璟一急,音调都高了几度。 “笑话,本王抱着自己王妃,轮得到你这个外人插嘴?”谢临渊面色阴沉,手根本不肯松开。 一旁的宫人忍不住来打圆场:“王爷、王妃,太后还在寿康宫等着呢。” 谢临渊的表情有了一丝松动,终是放弃了与夏侯璟的对峙。 宋晚宁趁机逃脱他的禁锢,对夏侯璟挥了挥手:“阿璟,保重。” 夏侯瑾点点头:“你也是。” 谢临渊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像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宫人见气氛不对,又小心翼翼催了一遍,谢临渊才没有发作,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也不知道他受那么重的伤,是怎么能健步如飞的,宋晚宁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 “你刚才叫他什么?” 谢临渊忽然停下脚步,宋晚宁一头撞到了他背上。 “阿璟啊,我和他从小便认识,把他当弟弟看。”她往前走了两步,和他并肩。 谢临渊阴阳怪气:“哦?是吗?你这姐姐当得真不错。” “多谢王爷夸奖。”她随意敷衍着。 “一个陆景之还不够,现在又来个夏侯璟。”他笑了一声,“宋晚宁,是不是除了本王,你看谁都开心?” 宋晚宁盯着脚下的路,语气平淡:“王爷说笑了,王爷看见我不开心,那我自然也不敢开心。” 谢临渊觉得有一股无名怒火在胸口燃烧,找不到源头和出口,憋得难受。 前面带路的宫人脚步都慌乱了,恨不得自己没长耳朵,听不见他们二人的争吵。 一段只要半盏茶功夫的路程,仿佛走了有一年。 第11章 和离,三月为期 二人踏进寿康宫的时候,太后正倚在榻上由宫女伺候着喝药。 殿内熏着香,仍然掩盖不住那股子药香,想来是长年累月煎药留下来的。 宋晚宁行了礼,主动接过宫女手中的药碗,舀了一勺送到太后嘴边。 太后就着她的手喝了两口,才缓缓开口:“宁丫头。” 听到这个称呼,她突然有些恍惚。 除了家人,别人都叫她“宋姑娘”,嫁给谢临渊之后,称呼被换成了王妃。如今亲近之人一一离去,会叫她小名的人只有太后了。 宋晚宁将碗递给旁边的宫女,用帕子擦了擦太后的唇角,才站定了等回话。 太后年纪大了,又病痛缠身,说起话来都有些吃力:“听说你们俩最近有些矛盾?” 来见太后之前,宋晚宁是想着向太后提一嘴自己想和离的事的,但是看见太后这个样子,她哪里还说得出口。 当年她求着太后下旨赐婚,如今她自己经营不好婚姻,说出来岂不是让她老人家平添烦恼,实在是不孝。 “多谢太后关心。”宋晚宁躬身福了一福,“哪有夫妻不吵架的,都是些小事,太后别操心了,养病要紧。” 太后叹了口气,拉起她的手道:“你这孩子,有什么事总爱自己扛着,这样不好。” 宋晚宁鼻头一酸,几欲落泪。 太后突然猛烈咳嗽起来,缓了好久才能继续说话:“哀家是病了,还没死呢,若有人欺负你,哀家替你做主。” 说这话的时候,眼神看向了一旁默不作声的谢临渊。 他正准备起身回话,宋晚宁抢先一步:“太后且宽心,我们真没事儿,您只管安心养病,我们做晚辈的才能放心。” “老三,你说。”太后直接点名。 谢临渊站起身,恭恭敬敬回道:“是孙子不孝,让皇祖母担心了。” 太后摇摇头:“你们两个,一个是哀家亲皇孙,一个是哀家看着长大的,当初也是哀家做的媒,若成了怨侣,倒是哀家的不是了。” “太后......”宋晚宁心中难过,说不出话。 太后还想说什么,但身子实在支撑不住,只能挥手示意贴身的福姑姑代为转达。 福姑姑皱着眉道:“这些年太后最关心的就是王爷和王妃了,虽每次家宴看着夫妻和睦,可成婚三年仍未有子嗣,太后多少也看得出端倪。” 宋晚宁垂着头,一言不发地听训,身后的谢临渊也没有动静。 “后宫本不该议论朝政,但有件事不得不提。”福姑姑将殿内其他宫女都赶了出去,才继续说道,“王爷手握兵权,本不该与武将家结亲,可当年王妃用情至深,太后实在于心不忍才做主赐婚。此举也引得陛下猜忌,觉得王爷结党营私,冷落了许久。” 这番话宋晚宁第一次听说,她一直觉得自己嫁给谢临渊,让宋家的旧部和交好武将都归顺于他,对他来说是好事。 她以为她对谢临渊付出很多,但实际上似乎都是将他不需要的东西强加给他。 她的爱、她的付出、宋家的势力等等,一切的一切,他原本都是不想要的。 宋晚宁木然地回头看向谢临渊,却被泪水模糊了视线,看不清他的表情。 福姑姑道:“王爷自请出征被驳回多次,心中难免不忿。可王妃到底是无辜的,无论如何不该迁怒与她。” “姑姑教训的是。”谢临渊低下头,不知在想什么。 一种说不上来的酸痛,从宋晚宁的心底翻滚出来,汹涌地冲到咽喉处。她动了动唇,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太后目光在他们二人身上游走,最后落在宋晚宁身上:“宁丫头,这门婚事是你求哀家做主的,如今哀家再给你个恩典,若你后悔了,哀家允你们和离。” 和离吗? 宋晚宁怔住了,她突然脑子一片空白。 这些天一直想着和离,可现在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皇祖母,孙儿不想和离。” 谢临渊突然跪下来,膝行两步来到榻前,磕了个头,脊背微微颤抖。 宋晚宁茫然地低头看向他,心乱如麻。 “宁丫头,你的意思呢?”太后问道。 “宋晚宁,当初是你先招惹我的,凭什么说放手就放手?”谢临渊抬起头盯着她,双眼猩红。 “我......”宋晚宁失语,半晌才回道,“当初是我一厢情愿,耽误了你,也耽误了我三年。现在及时止损,对我们都好,不是吗?” 谢临渊笑了:“及时止损?你做错了事,难道不用补救吗?” “补救?”她有些不解,“你想怎么补救?” “继续错下去!” 宋晚宁猜不透他的心思,反而觉得有点烦。 她转头看向太后,轻声说道:“回太后,我想和离。” “离”字还未说出口,谢临渊突然站起身将她拉进怀里,用吻堵住她的嘴。 宋晚宁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回过神后奋力挣扎起来,好一会才挣脱。 她脸颊绯红,眼眶里带了湿气,愤愤地擦着嘴唇,骂道:“谢临渊,你是不疯了?” 太后和福姑姑嘴角带笑,不约而同侧过脸去。 “是,我疯了,你再敢提和离试试?” 宋晚宁心中默念了好几遍这里是寿康宫,才忍住不甩他一个耳光。 太后轻咳一声,正了脸色:“依哀家看,你们俩还都未开窍。这样吧,以三月为期,若三月后宁丫头还要合离,哀家便下旨如她所愿,若到时没有这般心思,那就当今日之事没有发生过,如何?” 三个月,刚好是母亲的孝期,倒也可以接受。 宋晚宁想了想,欣然同意,跪下谢恩。 “老三,你可同意?”太后看向谢临渊。 “孙儿遵旨。” 太后笑了,苍老干瘪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一丝血色:“好了,哀家也乏了,你们先回去吧。” 二人磕头跪安,便随福姑姑离开了殿中。 从寿康宫走到皇宫门口,他们一句话都没说,各自怀着心思。 直到坐上王府的马车,谢临渊才忍不住开口:“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宋晚宁不解:“我闹什么了?” “又是求陛下不让乔鱼儿入府,又是拿和离威胁本王,你就这么容不下她?” 宋晚宁看着他,突然怀念起记忆中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她十四岁那年,在谢临渊册封礼后的宴席上,第一次见到长大后的他。 彼时的他刚打完一场胜仗,身穿银色铠甲,身姿挺拔,众星捧月般站在人群中。只是远远的一眼,便让她羞红了脸,回去后仅凭记忆在画卷上描摹了一遍又一遍。 如今的这张脸和六年前并无太大区别,但她看了许久,再也找不到当初的心动了。 “谢临渊,我说和离不是为了威胁什么,而是我真的已经不爱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