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室登堂入室?王妃不伺候了》 第1章 这样的夫君,她还要吗? “加我一个!确实好看!打斗场景剧情设计简直超一流!” “强烈推荐!” “都去给我看!” “比博燃!” 好评刚一出现,立马有人开始反讽。 “多少钱一条,有钱一起挣啊!” “笑死了,这是花了多少钱买的水军!想要能挣一点是一点吗?” “死也不看!” 但是越来越多的人纷纷都跳了出来支持。 “太牛逼了这部电影!” “我之前说跳楼都不看,现在只能说真香!” “我还要二刷!” “扑克侠推荐的电影就是好看!” “大家别理那些黑子!没脑子的东西,看都没看就硬黑!” 好评以星火燎原之势出现在了网上。 随后这股火直接席卷各大平台。 很多人都被吸引了过来。 直播平台的下载量也开始飙升。 日活量随之飙升。 除此之外,电影是收费的,十八块,会员价九块钱,如果想要白嫖,可以在游戏里面做任任务抽免费观影券。 这不仅带动了电影的同时,还让本来就活跃的乌托邦日活量更上一层楼,又给直播平台带来了一大波流量。 一箭三雕。 三个小时后。 《侠》的票房直接暴涨到了三个多亿,而且还在每分每秒的暴涨。 而电影评分也从可怜巴巴的2.7分一路高歌猛进干到了8.9分,评分还在上升。 等到晚上十一点半的时候。 剧组所有人聚集在一起。 盯着屏幕。 麦基的手指头放在鼠标上,光标指着刷新。 “上帝保佑!”麦基画了个十字。 点了下去。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圈。 当新界面出来的时候。 所有人都愣住了。 首日票房竟然从六千块上涨到了7个亿! 而且还一直在上涨。 评分直接暴涨到了9.4分,这还不是终点,还有上涨的趋势。 网上的评论彻底炸了锅。 “好看!是真好看!” “我要给《侠》剧组道歉!之前是我无脑了!” “我也道歉!” “大家都去看!看的我热血沸腾!” “兄弟们,我信守承诺!已经捅了马蜂窝!这会儿已经躺在了手术床上看电影!等术后我就是姐妹了!” “这才叫电影!电影院就该给这种电影排片!而不是《偶像时代》那种营销出来的垃圾电影!” “那部电影确实垃圾,但是我很佩服你敢说出来!” “兄弟胆子真大,小心何雅的孝子贤孙冲你!” “随意!我就是要说!何雅的《偶像时代》就是垃圾,就是脑残粉捧出来的垃圾,这种垃圾还被奉为圭臬实在是太搞笑了!” “我们应该抵制的是《偶像时代》这种华而不实的垃圾电影,而不是《侠》这种电影,虽然是武打片,但是讲了不少的人生道理,而且拍的很用心,剧组很有诚意,最重要是每个打斗场景都非常热血!”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站出来。 《侠》的风评再度高涨。 而《偶像时代》风评一再被喷。 隔天。 何雅刚醒来就兴冲冲的抱着手机去看。 当看到《侠》的票房直接十二个亿超过了《偶像时代》之后。 第2章 我们和离吧 宋夫人见她失神,叹了口气:“你一直是个听话懂事的孩子,今后娘不在了,只盼你能照顾好自己,过得开心些。” 说罢,疲惫地闭上双眼,手也垂落了。 陆景之探了脉搏,轻声道:“节哀。” 宋晚宁木然地坐在床头,眼神空洞,失去光彩。她嘴唇颤抖想说些什么,声音却被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发不出来。 身后丫鬟仆妇们跪倒在地,抽泣声此起彼伏。 她站起身,想安排母亲的身后事,却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再度睁眼已是天光大亮,宋晚宁发现自己是在床上醒来的,双手被白布裹了好几圈,应该是上了药,已经没有那么疼了。 赵嬷嬷见她起了,解释道:“陆太医昨夜给小姐上了药就回去了,叮嘱您的手不能碰水。奴婢们见您太累,便将您挪到厢房休息,换了身干净衣服,不过是小姐出嫁前做的,怕是有些旧了,小姐恕罪。” “无妨。”宋晚宁走出房门问道,“母亲呢?” “夫人已经入棺了,现下停在灵堂,等小姐主持丧仪。”赵嬷嬷双眼红肿,想来是哭了一夜。 宋晚宁点点头,没再说话。 简单洗漱一番后,她想起之前给母亲准备的生辰贺礼还未送出,连早膳都未用,匆匆赶回王府。 路过花园时,正好瞧见谢临渊背对着她,身边站着位白衣女子,二人正说着什么。 他侧过脸看那女子,脸上竟少见地带着笑容。 不过她现下实在是无心关注他的风流韵事,便假装没看见,继续往里走。 但谢临渊发现了她,声音冰冷:“你昨晚去哪了?” 宋晚宁顿了一下,并不打算停留。 身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谢临渊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强迫她转身:“本王在问你话。” 当他眼角余光落在宋晚宁手上的纱布时,表情略有松动,语气却还是一贯的盛气凌人:“怎么回事?” 宋晚宁甩开他的手,冷笑道:“一点小伤,不牢王爷挂心。” 谢临渊皱起眉头,张口还想说些什么,身后的女子却走上前来,对着宋晚宁行了跪拜大礼。 “奴婢给小姐请安。” 这声音?宋晚宁一惊,低头看去——竟然是桃枝! 她小时候的贴身丫鬟,在她进宫前夕忽然消失了,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 谢临渊拉起桃枝,脸上略有心疼之色,虽是责怪语气却格外温和:“不是和你说过在府里不用拜她吗?” 这样的语气,宋晚宁从未听他说过。 桃枝两眼一红,眼看着要哭出来:“奴婢太久未见小姐,一时激动,王爷勿怪。” “桃枝?这些年你去哪了?”宋晚宁疑惑道。 “本王已经为她改名叫乔鱼儿,她不是你的奴婢了。”谢临渊将桃枝护在怀里,生怕她刁难,“甜水巷离宫太远,鱼儿身子不适,本王接她进府方便照看,你不要与她为难。” 甜水巷?这些年被他藏得滴水不漏的心上人竟是桃枝! 从小宋府诸人就说她们二人长得有几分相似,主仆俩怕是有缘,如今看来,长大后的桃枝举手投足间的神韵也颇像她,甚至更我见犹怜。 怪不得谢临渊明明对她无意,却总在床第间缠着她要了一遍又一遍。 原来是透过她在看另一个人。 宋晚意觉得自己简直像个笑话,但她笑不出来。 “嗯。”她敷衍着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身后,乔鱼儿似乎嘤嘤哭了起来,谢临渊低声在哄,没再拦她。 回到院子,丫鬟们见她脸色难看,几度欲言又止,终不敢多问。 她让人替她换了件干净的素衣,又从柜子里拿出一套紫色的锦袍——那是她亲手为母亲做的,准备在在母亲生辰送给她,如今再也送不出去了。 “小姐,小姐?” 她想得太出神,以致于没有发现乔鱼儿走到面前,被叫了几声才反应过来,匆匆将衣服收好放在一旁。 宋晚宁抬头看向满脸笑意的乔鱼儿,问道:“有什么事吗?” 乔鱼儿从身后侍女手中接过一杯茶:“请小姐喝茶。” “你这是让我喝你的妾室茶?”宋晚宁皱眉,“谢临渊给你名分了?” “没有。”乔鱼儿面色闪过一丝娇羞,“王爷说,侍妾太委屈我了,因此名分还未定。” 宋晚宁抬手拒绝:“既然没有名分,这茶我喝不了,你还是去找谢临渊吧。” 乔鱼儿泫然欲泣:“小姐这么说是不肯接纳我了。” “谢临渊不给你名分,我接纳你有什么用?要我逼着他纳妾?”宋晚宁笑了,突然看到她颈间故意露出来的一块玉佩,“我的玉佩,怎么会在你身上?” “小姐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乔鱼儿目的达到,微微勾唇,“这块玉佩是我当年救了王爷,他送我的定情信物啊。” 定情信物?好,很好。 宋晚宁咬牙冷笑,浑身颤抖。 十二年前,她扮作丫鬟出府游玩,偶遇一个被追杀的少年,她替少年挡了一剑,引得侯府暗卫出动救下二人。少年送她一块玉佩以示感激,后来二人再无交集。她被接进宫之前,贴身丫鬟桃枝和那块玉佩同时消失,不知所踪。 原来她救的人是谢临渊,原来是桃枝偷了玉佩,顶替了她在谢临渊心里的位置。 这么多年,他们都错了,错得很离谱。 乔鱼儿微笑着弯腰凑近她的耳边,压低声音:“你的一切,都会像这块玉佩,最终来到我的手上。” 说罢,手一抖,将茶水尽数倾倒在一旁的衣服上。 宋晚宁怔怔地看着自己为母亲准备的衣服洇湿了一大块,沾染上难看的茶渍。 压抑了很久的怒火终于突破理智,她起身想甩乔鱼儿一个耳光。 “你做什么?”谢临渊突然冲进来,拦住她的手腕,猛地一推,将乔鱼儿护进怀里。 宋晚宁躲避不及,退了两步狠狠摔在塌上,双手伤口受到撞击,丝丝血迹渗出白布,疼得锥心刺骨。 “王爷,奴婢不过想给王妃敬杯茶,不小心失手打翻了,奴婢真没用,还是不要待在府里惹王妃不悦吧。”乔鱼儿埋在谢临渊胸口,小声抽泣。 谢临渊冷冷地看向宋晚宁:“不过一件衣服而已,这府里还轮不到她做主。” “不过一件衣服。”宋晚宁笑着,眼泪却大颗大颗滑落,“我的一切,在你眼里是不是都这么微不足道?” 但凡他稍有留意,就会看出来那衣服上的绣花出自她手,就如同他只要稍作打听就会知道她昨晚的狼狈之态,而不是等她回来再质问。 说到底,就是不在乎。 “无理取闹。”谢临渊冷哼道。 “你不是问我昨晚去哪了吗?我现在告诉你。”宋晚宁平静地开口,“你在甜水巷寸步不离照看她的时候,我跪在宫门口求个太医都求不得,眼睁睁看着我娘咽气。” 他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向她。 她继续说道:“谢临渊,我们和离吧。” 第3章 他从来不肯信她 “你说什么?”谢临渊眯起眼睛,居高临下盯着她,压迫感十足。 宋晚宁站起身与他对视:“我说,我要和离。” 他放开怀里的乔鱼儿,一只手死死捏住她的肩膀,冷笑道:“当初是你仗着家里的功绩非要嫁给本王,如今想走便走?你当本王是什么?你宋大小姐的玩物吗?” “真是奇了,成婚三年你没有一日是满意的,如今我要和离,你倒是又不愿意了?”宋晚宁挣扎了两下发现根本动弹不得,索性放松了随他捏,“我爹余下的旧部已尽数归于你麾下,你还想怎样?” “你就是这么看本王的?”谢临渊眼底似乎要喷出火。 “那你希望我如何看你?”她也不甘示弱。 乔鱼儿在一旁娇声劝道:“王爷别与王妃置气,王妃说的是气话,做不得数的。” “我在和王爷说话,几时轮到你一个婢子插嘴了?”宋晚宁不想再装什么善良大度的大家闺秀,直接翻了个白眼。 “小姐,我......”乔鱼儿两眼一红,楚楚可怜。 “鱼儿,你先回去,本王要和王妃好好谈谈。”谢临渊强忍怒意,低声哄道。 “是,王爷。”乔鱼儿乖巧点头,又对着宋晚宁说道,“听闻昨夜小姐与陆太医共骑一马回的侯府,没想到陆太医如此医术,竟未能救下老夫人,当真可惜。” 说罢,行了一礼,施施然走了出去。 听到“共骑一马”四个字,谢临渊的脸色阴沉得似乎能滴出水,他咬着牙问道:“你可还记得你是本王的王妃,与别的男子如此亲近,是要全京城看本王的笑话吗?” “笑话?我才是全京城的笑话吧?”宋晚宁嗤笑一声,“要不是你把太医全叫走了,还把我派去找你的小厮赶了回来,我至于亲自去宫里求人吗?你心上人的命是命,我娘的命不是命?” “昨晚的事情本王真不知道,看在你刚没了娘的份上,说要和离的事情本王不再计较,你别不识好歹。”谢临渊皱起眉头,表情似乎不耐烦。 一句不知道便想将她打发,大度的仿佛是恩赐。 谢临渊笃定了她离不开自己,所谓的和离不过是欲擒故纵的把戏。 也是,怪她一厢情愿倒贴了三年,让他觉得自己如此廉价。 宋晚宁抬头看向他,眼里含了泪,却倔强地不肯落下:“谢临渊,你可还记得十二年前那个救你的人吗?” “当然记得,鱼儿救了本王,因此胳膊上还留了一道疤。”谢临渊不屑一顾,“你突然问这个做什么。” “有没有可能,那个救你的人是我?” 谢临渊嗤笑了一声,仿佛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宋大小姐,你身上本王哪处没看过,可有一丝疤痕?你身份尊贵,向来想要什么就有什么,这种事情也要抢份功劳吗?” “嗯,你说得对。” 她不想解释了,解释也没有用,他从来不肯信她分毫。 “你若不想和离,给我一纸休书也行。”宋晚宁看着他,眼神格外平淡。 “你......”谢临渊罕见地哑口无言,脸黑得像锅底,“不管是和离还是休妻,你想都别想。” 说完便怒气冲冲转身离去。 宋晚宁有些不明白,照理说她要和离谢临渊该欢天喜地,这般生气是为什么? 难道是因为母亲刚去世,他怕落个薄情寡义的名头落人口实? 算了,过些日子再说吧。 她扭头看向那件可怜的衣服,仿佛映射着她一团糟的生活,这样的礼物,怎么可能再送出手呢。 “梨蕊,走吧。”宋晚宁喊着一旁的侍女,“什么都不带了。” 到宁远侯府时,府里各处已挂满白幡,一些与宋家交好的官员及家眷纷纷自发前来吊唁。 “宁远侯一生戎马,为国捐躯,到如今宋家只剩一个孤女,真是令人惋惜。” “可不是吗,听闻宋小姐与齐王夫妻并不和睦,三年都无所出,如今娘家一个人都没了,往后的日子怕是更难。” “我还听说齐王有个极宠爱的外室,就住在甜水巷......” ...... 宋晚宁麻木地跪在灵前,耳朵里传来几声闲言碎语,想忽略都忽略不了。 是啊,她一个没有娘家,又不得夫君心的弃妇,后半生能有什么指望呢? “圣旨到——” 一个老太监手持明黄色圣旨缓步走进灵堂,站到宋晚宁面前。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逝者已矣,然其德馨。已故宁远侯夫人赵宋氏,温婉贤淑,端庄大方,持家有道,相夫教子,贤名远播。今特追封其为一品诰命夫人,以彰其贤,以表朕恩。钦此。” 宋晚宁从老太监手中接过圣旨,重重磕了个响头:“谢主隆恩。” 老太监将她扶起,叹了口气道:“王妃节哀,陛下感念老侯爷为国尽忠,还有一道恩典——您以后的子嗣,可选一人改姓宋,继承宁远侯爵位,宋氏不至于后继无人。” “多谢陛下。” 太监顿了顿,补充道:“这是齐王殿下向陛下求的。” 谢临渊?他为什么要求这么一道恩典? 三年来,每次欢好之后他都会命人送来一碗避子汤,他明明不想要她的孩子,为何虚伪地提子嗣之事? 难道是想通了,准备放她和离? 等等,避子汤?昨晚他急着去看乔鱼儿,没有给她喝避子汤! 宋晚宁皱起眉头,在这个节骨眼上,若是怀上他的孩子,怕是麻烦。 “王妃?”太监见她不说话,疑惑喊道。 “嗯?”宋晚宁回过神,问道,“公公还有何吩咐?” “咋家不过是替陛下传个话,哪有什么吩咐。”老太监叹气道,“不过咋家看着王爷心里还是有王妃的,太后也盼着二位早日生个小世子呢。” 宋晚宁嘴角有些抽搐,只能附和道:“多谢公公提点,我记下了。” 她算是知道为什么谢临渊会主动帮她求恩典,不过为了在世人面前博个好名声,日后和离少些闲言碎语。 信谢临渊心里有她,不如信母猪能爬树。 送走老太监一行,宋晚宁回头吩咐梨蕊:“悄悄去太医院找陆景之,别惊动了旁人。” “你找陆景之干什么?”谢临渊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她一惊,转身看去,谢临渊披麻戴孝站在不远处,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呃,我有些不舒服,想请他看看。”宋晚宁随口编了个理由。 侯府门口人多口杂,总不能站在这说“你忘了给我喝避子汤,我要自己去配”吧,那她真成全京城笑话了。 “来人,去太医院请张院判。”谢临渊吩咐完随行侍卫,上前两步拉住她的手,动作十分自然,“有本王在,用不着找陆景之。” 宋晚宁怀疑他是不是在梨园演过戏,演技还真是精湛,和早上在王府判若两人。 不知又在打什么主意。 第4章 谁让你穿我衣服的 当着众人的面,宋晚宁不好挣脱,只能任他牵着一起往里走。 “本王已经将昨夜那个看门小厮杖毙。”谢临渊突然开口,“是他刻意隐瞒,该死。” “嗯。” “乔鱼儿身子太弱,总是一病不起,本王昨夜太心急了才会把太医全请走。”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宋晚宁的手背,似是示好。 宋晚宁依旧淡淡回应道:“知道了。” 手上的力道骤然收紧,谢临渊停下脚步,将她拉至身前,眼底闪过一丝怒意:“本王已经解释了,你为何还这般计较?” 她目光转向别处,不去看他:“我不想在这里和你争执。” 许是因为她在谢临渊面前向来是顺从讨好的,让他觉得不管发生什么,只要他低头解释,她便可以感恩戴德、既往不咎。 今日她一而再再而三的顶撞让他格外愤怒。 “你宋大小姐欲擒故纵的把戏要玩到什么时候?” 谢临渊冷笑一声,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漠,仿佛刚才的示好是她的错觉。 宋晚宁用力把手从他的禁锢中抽出来,牵动了伤口,钻心的疼。 “随你怎么想。” 两人一路无话,一前一后走进灵堂。 谢临渊上了三炷香后,陪着宋晚宁跪在灵前,迎送来往吊唁的宾客。 不知过了多久,派去请太医的侍卫才赶回来,面露难色,弯腰在他耳边说道:“乔姑娘身子不适,张院判被叫去府里照看,当值的只有陆太医有空闲。” 侍卫的声音很小,但宋晚宁还是听见了。 她转头微笑道:“王爷请自便吧。” 谢临渊脸色一沉,起身拉住她往外走,头也不回地吩咐侍卫:“传陆太医为王妃看诊。” 宋晚宁有些意外,平常这种时候,他该立刻动身去看乔鱼儿,今日这戏是还没演够吗? 她被带到外院的一处偏厅坐下,谢临渊松开手,抱臂站在一旁。 陆景之进来先行了礼,再取出脉枕垫在宋晚宁手腕下,闭眼细细诊完才站直了回话。 “回王爷,王妃是昨夜淋了雨,染了风寒,无甚大碍,微臣开副药方喝两天便可痊愈。”他顿了顿,抬眼与谢临渊对视,“只是......” 谢临渊抬高下巴,眼神如刀子般锋利:“本王不喜欢拐弯抹角。” “王妃常年郁郁寡欢,以致气血凝滞,恐伤心神。”陆景之缓缓说道,“宋夫人的病也是因此而生。” “郁郁寡欢?”谢临渊皱起眉头,旋即又笑出声,“宋晚宁,你倒是会演苦肉计,该郁郁寡欢的人不是你吧?” 陆景之张口欲反驳,被宋晚宁出声打断:“是,王爷说的都是。” 谢临渊愣了,他原以为宋晚宁会像往常那样与他争辩两句,让他的怒气有个发泄口,可这次她没有。 她就那么静静坐在那儿,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脸是对着他的,眼神却没有焦点。 阳光斜斜地照在她的侧脸上,给苍白的脸颊镀了一层金边,美得像易碎的瓷娃娃,毫无生机。 谢临渊突然感到一阵胸闷,憋了一肚子话说不出口。 恰巧此时小厮来报,说乔鱼儿想见他,他立刻逃也似的离开了这间屋子。 见他走了,宋晚宁闭上双眼,深深吐出一口气。 陆景之坐到她身旁,从药箱里拿出纸笔,写起了药方。 “陆大人。”宋晚宁轻轻说道,“还请给我开一副避子汤药。” 陆景之手一抖,一滴墨点污了字迹。 他将写了一半的纸揉成一团,捻来新纸下笔,写好两张方子递给她。 “太医院的药材有记档,风寒药我回去便差人送给你。”陆景之压低了声音,“避子汤你按这个方子去药铺抓,越早吃越好,过了十二个时辰便无效了。” 他一向如此,从不问缘由,只要她说的都照做。 二人相识多年,情同兄妹。如今宋晚宁身边亲近之人一一离去,所幸还剩陆景之可以依靠。 她攥紧了手里药方,口中还是那两个说了无数次的字:“多谢。” “你我之间,不必言谢。”陆景之收起药箱,拱手行了一礼,“微臣告退。” “梨蕊。”她将门外候着的侍女叫进来,递去一张药方,“拿着这张方子去城南的药铺抓药,别惊动王府的人。” “是,小姐。” 等梨蕊拿药回来煎好,已过了午膳时间。 宋晚宁皱眉喝下整碗药汁,舌尖弥漫着熟悉的苦涩,和她喝了三年的东西一个味道。 只是这次喝的时间有点晚。 算算时间,不到十二个时辰,希望还有效。 后面几天,谢临渊都没有出现,宋晚宁一个人在灵前守了三天,直到母亲下葬。 “小姐,是不是和姑爷吵架了?”赵嬷嬷小心翼翼问道。 “算是吧。”宋晚宁倒并不诧异,这样的大事夫君不陪在身边,旁人总是会多想的。 “姑爷他......” “赵嬷嬷,你从小看着我长大的,我也不想瞒你。”宋晚宁盯着自己刚上完药的手指,思绪有些飘远,“我打算过阵子便与他和离。” 赵嬷嬷大惊:“小姐!万万不可!如今府中无人为小姐撑腰,一旦和离那便真是孤身一人了!” 她摇摇头:“嬷嬷不必再劝,我心意已决。” 与其守着一个虚无缥缈的王妃名头,整日活得委屈憋闷,倒不如孑然一身来得自在。 赵嬷嬷叹了口气,没有再劝。 将府中诸事交代完毕后,宋晚宁便动身回王府。 她其实并不想再见谢临渊和乔鱼儿,只是毕竟还未和离,总不好一直躲着,惹人闲话。 “王妃......” 王府里的下人见她回来,神色异常慌乱,均是欲言又止的模样。 走到主院门口,几个看门的侍女“扑通”跪在地上,拦住她的去路,抖得像筛糠。 “大胆!王妃你们也敢拦,活腻了吗?”梨蕊扶着宋晚宁的手,横眉怒斥道。 宋晚宁垂目看着这群战战兢兢的奴才,淡淡问道:“是王爷在里面吗?” “不...不是......” 梨蕊走上前,把跪在地上的人扒开,为她开出一条路。 推开房门,有个女子慌乱地从内室出来,跪下行礼。 定睛一看,是乔鱼儿穿着一身红色婚服,抬眼挑衅地望着她。 宋晚宁只觉脑中“嗡”的一声,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上,连带着太阳穴也突突的疼。 那件衣服,是她和谢临渊大婚时穿的,上面一针一线都是她的心血。 那时她深爱谢临渊,不愿婚服有任何遗憾,每一针都格外仔细,一件衣服足足绣了月余。 如今,它却被穿在乔鱼儿的身上,像是战利品,在她面前得意洋洋地炫耀。 宋晚宁怒极反笑:“谁让你穿我衣服的?” 第5章 我嫌脏 乔鱼儿面色惊慌,语气却矫揉造作:“是王爷允许奴婢在府内随意走动,奴婢不知这是小姐的院子,只觉得这衣服好看便试了试......” “脱了。”宋晚宁冷冷打断。 她不过三日不在,就被乔鱼儿鸠占鹊巢,府里下人竟也不敢拦,想必是谢临渊的授意。 乔鱼儿穿着她的衣服,住着她的屋子,说不定还在她的床上与谢临渊...... 宋晚宁越想越觉得恶心,几乎要吐出来。 “你这贱婢,怎么敢穿小姐的衣服!”梨蕊气不过,扑过去就要脱乔鱼儿身上的衣服,两人扭打在一起。 “闹什么?” 谢临渊冲进来,一脚踢翻梨蕊,将乔鱼儿从地上扶起,护在怀里。 “王爷,救救奴婢......”乔鱼儿埋在他胸口呜呜哭泣,“王妃要当众脱奴婢的衣服。” “宋晚宁,你到底要干什么?”谢临渊死死盯着宋晚宁,眼底愠色渐浓。 他那一脚很用力,梨蕊趴在地上疼得直不起腰。 宋晚宁心疼不已,俯身揽住梨蕊肩膀,抬头怒视他:“谢临渊,这话该我问你,你到底要干什么?” 看着她苍白倔强的小脸,谢临渊突然莫名烦躁起来,说不出话。 “我不在的三天,原来这屋子已经换了主人。”宋晚宁浅浅一笑,眼眶里却有泪水打转,“既然如此,该给我一张和离书,省得我误会。” “你胡说什么?”谢临渊瞬间怒不可遏,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听到宋晚宁再提和离,竟比刚进门看见乔鱼儿被欺负还要生气。 乔鱼儿从他怀里钻出,跪在地上主动脱去了外袍:“奴婢不知这是王妃的衣服,还请王爷恕罪,不要因为奴婢与王妃置气。” 谢临渊低头看了一眼只穿白色里衣的乔鱼儿,皱眉解下披风,仔细裹在她身上,叮嘱道:“以后别再进这个院子。” 末了,又转头看向宋晚宁:“她刚进府,哪知道那么多,穿错衣服罢了,用得着这么小题大做?” 好一个刚进府,好一个不知道这么多。 乔鱼儿这么拙劣的借口他都深信不疑,反而觉得她在小题大做。 宋晚宁分不清心头是酸涩还是愤怒,像是有什么东西堵住了嗓子眼,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去,终于能开口说话:“来人。” 门外进来一个侍女,颤巍巍垂头等候指令。 “把这件衣服,拿出去烧了。”宋晚宁指着地上的婚服,淡淡道。 那侍女刚拿起衣服准备往外走,谢临渊一声怒喝:“站住!” 侍女吓得一激灵,直接跪在地上,不知该如何是好。 宋晚宁微微歪头看向谢临渊,表情无辜:“我处置我的东西,也要经过王爷同意吗?” “这是我们大婚时的婚服!”谢临渊咬牙切齿。 他不是个容易情绪化的人,可最近面对宋晚宁的冷淡却总是会怒火中烧。 “原来你知道啊。”宋晚宁瞥了他一眼,“那又如何呢?” 谢临渊瞪大双眼,难以置信。 他印象中的宋晚宁温柔懂事,是标准的大家闺秀,怎么现在变成了这样?句句夹枪带棒,活像只满身尖刺的刺猬。 “你闹够了没有?”谢临渊憋了良久才憋出这句话。 宋晚宁不答,转头看向一旁捧着婚服吓得几乎晕厥的侍女:“如今我竟使唤不动你们了,也罢。” 她起身抢了那件衣服,不紧不慢走出门,随手丢在院中种着莲花的水缸里。 再回来扶起梨蕊,仰头对着谢临渊笑了一下:“还请王爷着人把我的东西收拾到偏院,今后我就不住这里了。” “你......” 谢临渊脸色铁青,正准备发作,乔鱼儿忽然“哎呦”一声晕倒在他脚边。 他眼看着宋晚宁越走越远,心中那股无名怒火几近沸腾。 直到看不见宋晚宁的身影,他才低下头看了看面色苍白的乔鱼儿,咬牙将她打横抱起,挪到西边的耳房里:“传太医!” “小姐,奴婢没事,已经不疼了。” 偏院的暖阁里,梨蕊躺在榻上双眼含泪,逞强地笑着。 宋晚宁拉开她的衣服一瞧,肋骨处一大片青紫。 “都是我不好,连累你了。”她紧咬下唇,强忍泪意。 她不仅救不下母亲,抓不住夫君的心,如今连贴身的侍女也保不住。 梨蕊摇了摇头:“小姐不要自责,不是小姐的错,王爷他......” “你瞧,你也觉得他不好,是吧?”宋晚宁伸手抚摸她的头发,自嘲地笑了,“很快了,很快我们便回侯府去。” “王妃,太医到了。”门外的嬷嬷大声通传道。 “我没请太医啊。”宋晚宁觉得奇怪,方才明明只是让人出去请郎中,怎么忽然来了位太医。 嬷嬷恭敬答道:“是王爷的意思。” 宋晚宁点头道:“请进来吧。” 进来的太医年过半百,头发都花白了,先替梨蕊诊了脉,确认无内伤,便开了张活血化瘀的方子。 又转头对宋晚宁道:“还请王妃伸手让微臣一探。” 宋晚宁不解:“我没事,不用看。” “王爷特意嘱咐过,前几日王妃受了风寒,不知是否好转。”太医拱手鞠了一躬,“王妃还是让微臣看看,好去给王爷回话。” 这个谢临渊,到底在耍什么花招? 宋晚宁不想为难太医,还是伸了手。 “王妃身子无大碍,只是近日多有操劳,气血亏损,需要好好调养,微臣开个补气血的方子给您。”太医诊完脉,提笔在纸上写下药方。 送走太医,宋晚宁让人去取了药来煎,又叮嘱梨蕊好好修养,伤好之前都不必来伺候。 她进了偏院正房,府里的屋子哪怕不住人每日也都有下人打扫,收拾得很干净。 连日的辛苦让她疲倦不已,草草脱了外衫便躺上床,沉沉睡去。 宋晚宁醒来时,天色已晚,屋里点上了烛火。 她刚要起身,忽然听见谢临渊的声音:“醒了?” 循声望去,他一动不动坐在窗下的榻上,不知看了她了多久,一身黑衣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 宋晚宁支起身子,懒懒地问道:“王爷有何贵干?” “屋子本王已命人重新打扫了,搬回去吧。” 他难得用了商量的语气,不是“搬回去”,而是“搬回去吧”,像在征求她的同意。 “不。”宋晚宁斩钉截铁地回道。 “为什么?”谢临渊强忍怒意,耐心即将耗尽。 她先是轻笑一声,然后吐出冷冰冰的三个字:“我嫌脏。” 第6章 甘愿做一辈子外室? “嫌脏?”谢临渊起身一步步朝她走来,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是嫌那间屋子,还是嫌我?” 他站到床前,伸手勾起宋晚宁的下巴,强迫她看向自己。 许是怕打扰她睡觉,屋内蜡烛点的并不多,光线本就昏暗。宋晚宁被困在他的阴影里,目光所及唯有他那幽暗阴沉的眼眸,压抑得几乎喘不过气。 她不想认输,倔强地仰着脸问道:“有区别吗?” 下巴上的力道骤然加强,她被捏得生疼。 谢临渊俯身吻了上来,狂热的气息在她口腔里肆意侵占,一只手还死死按住她的后脑,防止她逃脱。 宋晚宁瞪大双眼,手脚并用地抵抗,然而拼尽全力也挣不开他的禁锢,心一横重重在他舌头上咬了一口。 谢临渊吃痛,果然放开了她,缓了好一会才冷笑着开口:“长本事了,学会咬人了。” “王爷请自重。”她伸手擦了擦嘴,眼神嫌恶地看向他。 “自重?”谢临渊嘴角勾起一丝笑意,那笑意却不达眼底,“本王与自己夫人亲近,怎么不自重了?” “我不想做你夫人了,还请王爷高抬贵手。” “本王说了,不和离!” 谢临渊突然暴怒,举起拳头狠狠砸向床板,五官都气得有些扭曲。 宋晚宁被吓了一跳,愣在原处不敢动弹。 他随手扯下腰带,扔在地上,拉开衣襟露出精壮的胸膛,冷着脸将她扑倒,压在身下。 “你干什么?”宋晚宁回过神,双手死死抵住胸口,阻止他的下一步动作。 谢临渊一言不发,闭着眼熟练地亲吻她的脸颊、耳垂、颈侧,再一路向下。 “你放开我!”她咬着牙极力忍耐他的挑拨,脸红得快要滴血。 她的挣扎除了让他更兴奋以外,起不了任何作用。 终于,在他喘着粗气微微支起身子的空档,宋晚宁抓住机会狠狠甩了他一耳光。 谢临渊的头被打偏过去,鲜红的指印在皮肤上浮起,空气瞬间凝结。 她突然有些害怕,捂住被弄乱的领口,缩到了墙角。 他愣了好久,反应过来后低下头疯狂笑起来,笑到浑身都在颤抖。 再扭头看向她时,眼中情欲已经退尽,余下的只有怒火:“平日里小白兔吃惯了,变只小野猫换换胃口倒也不错。” 说着,他捡起地上的腰带,手臂一伸便将她拉入怀中,强行把她的双手举过头顶,用腰带固定在床柱上。 “可惜小猫爪子太锋利,需要磨一磨。” “谢临渊,你混蛋!” 宋晚宁又急又气,开始后悔刚才为什么要激怒他,她早该知道谢临渊并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 “几天不见,装什么贞洁烈妇?” 谢临渊脱掉碍事的里衣,上半身完全赤裸,欺身压上来,胸膛热得像火。 “别碰我......”宋晚宁哭了,眼泪大颗大颗从眼眶滑落。 “哭什么?”谢临渊皱眉,理智恢复了些许,低头吻上她的眼角,舌尖传来苦涩。 这么多年的委屈涌上心头,她再也控制不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谢临渊,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了?泄欲的工具?还是乔鱼儿的替身?” 谢临渊看着她红晕散去、格外苍白的脸,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他想了想,宋晚宁和乔鱼儿长得确实有几分相似,可不知为何,只有面对宋晚宁他才会有莫名的冲动。 乔鱼儿于他而言,是救命恩人,他理所应当对她好。 而宋晚宁是强塞给他的妻子,他不爱她,也不会爱她,只是恰巧她的身体与他合拍,他暂时还舍不得放手罢了。 谢临渊说服了自己,忽而又理直气壮起来:“你知道外面有多少人求着当本王的泄欲工具吗?” “是吗?”宋晚宁侧过脸闭上双眼,睫毛上的水珠微微颤抖,“那明日我便替王爷选些良家女子做妾室,恕我身子不好不便接待了。” 虽一直是这么想的,但一朝被他戳破,她还是觉得难堪。 自己多年讨好付出,在他眼里原是一文不值,到头来不过是个工具,和外面的女人一样,需要仰头乞求他的施舍。 “宋晚宁!”谢临渊被她这副无所谓的样子气到了,脖颈间青筋暴起,撑着床板的双手指节发白,终是失了兴致,起身又穿上衣服。 “在本王没同意之前,你最好乖乖做你的王妃。”他解下捆住宋晚宁的腰带,重新系到腰上,“还有,本王不需要什么妾室。” “那乔鱼儿呢?”宋晚宁揉了揉被勒红的手腕,抬眼瞪向始作俑者,“你那么爱她,甘愿让她一辈子做个外室?我自愿让位成全你们,不好吗?” 谢临渊刚压下去的怒火又翻腾上来:乔鱼儿,又是乔鱼儿! 乔鱼儿于他有救命之恩,宋晚宁作为他的妻子,非但不感激,还处处针对,争风吃醋,当真是不可理喻! “用不着你管。”他眯着眼睛冷冷留下这句话,转身离开。 宋晚宁累极了,好像每次和谢临渊接触到最后都会这般筋疲力尽,他当真是她的劫难。 第二日起身时,她发现被她扔了的那件婚服,又好端端出现在了床边。 应该是被洗干净了,叠得整整齐齐,似乎还熨烫过,一丝皱褶也没有。 “这衣服怎么回事?”宋晚宁问进来伺候她洗漱的侍女们。 “回王妃,是王爷让人送来的。” 她又感觉有一口气堵在嗓子眼,上不去下不来,格外难受。 “拿出去,烧了。”她喝了口茶,将气顺下去,“我不想再看见这衣服。” “这......”侍女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动。 “既然使唤不动你们,那明日我便找人牙子来将你们发卖了,换点听话的进来。”她对着铜镜,簪了朵银白色珠花在发髻上,观察她们惶恐的神色。 “是,奴婢这就去。” 这些王府里的奴才,大事上只听谢临渊的命令,不拿点手段还真不好使唤。 三个月,再忍三个月,等孝期一过便去找太后求一道和离的旨意! “乔姑娘,您不能进来,王爷吩咐过您不能打扰王妃!” 宋晚宁在窗前喝着粥,听见院外吵吵嚷嚷,似乎又不太平。 她起身出去一看,乔鱼儿带了一群人,作势要往院里闯。 昨日刚在主院闹了一通,今日又来偏院,这个乔鱼儿,到底想干什么? 宋晚宁十分不悦,沉声问道:“怎么了?” 乔鱼儿见她出来,跋扈的神色瞬间变换出一副可怜样:“回王妃的话,奴婢的玉佩丢了,找了好久都不见踪迹,怕是昨日与梨蕊拉扯时落下了,故来找寻。” 她撇撇嘴,补充道:“是王爷当年送给奴婢的那块玉佩。” 第7章 她不能有事! 旁人不知道,宋晚宁却清楚那块玉佩的来历,一个小偷指着失主暗示偷了东西,当真是可笑。 她声音不大,却不容置疑:“今日谁敢放她进来,自己去领二十杖。” 下人们本就领了谢临渊的命令守好院子,再听她这么一说,更是拼尽全力堵住门口,不让任何人进入。 乔鱼儿眼里闪过一丝狠厉:“奴婢不过想来找一找,不在便罢了,王妃如此阻拦,是做贼心虚吗?” “不用激我,谁是贼,你我心里明镜似的。”宋晚宁顿了顿,“搜我的院子,你也配?” 她该恨乔鱼儿的,是乔鱼儿偷了信物,抢了她最爱的人,让她这三年过得痛不欲生。 可一切的恨,皆由她爱谢临渊而生。 如今她放下了卑微的爱,若余生只带着恨意生活,未免也太累了。 她想放过自己,放过乔鱼儿,不去计较那些旧事。可乔鱼儿似乎并不知足,一再挑衅,她实在忍不下去。 “奴婢知道自己身份低微,可那玉佩是奴婢珍贵之物,断不可丢的。”乔鱼儿捏着手帕装模作样擦了擦眼角。 “你的珍贵之物,如今我并不稀罕,不用在我这白费力气。” 宋晚宁觉得自己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若她是个聪明人,不该再纠缠下去。 可乔鱼儿没有想象中的聪明:“王妃既不愿通融,奴婢只好去请王爷了。” “请便。” 宋晚宁丢下这句话便转身回房,不想与她多说什么。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谢临渊便铁青着脸出现在门口:“让开!” 下人们怕他,又怕宋晚宁的威胁,战战兢兢不知该如何是好。 “王爷又大驾光临,可有要事?” 宋晚宁缓缓走出房门,遥遥地望着谢临渊,风吹起她的衣摆,身形显得格外瘦削。 看她这副模样,谢临渊突然有一丝心疼,可听到身旁乔鱼儿的哭泣声,语气又生硬了起来:“她的玉佩,在不在你这里?” “我要那玉佩做什么?”宋晚宁淡淡地问道。 “上一次你便试图顶了当年的救命之恩!” 她扑哧一声笑出来,苍白的脸色倒生动不少:“我也说过,随你怎么想,我现在不在乎了。” 谢临渊很讨厌她这副倔强的模样,轻易便被激怒,面色愈发阴沉。 他捏紧了拳头:“在不在乎,一搜便知。” 知道拦不住,宋晚宁摆了摆手,示意下人们退下,让他搜查。 “为了外室,搜正妻的院子,王爷此举不怕朝野非议吗?” 宋晚宁命人端了把椅子,坐到阴凉处看着忙里忙外的家丁们,觉得有些好笑。 “她不是外室。”谢临渊冷冷开口,不愿多说什么。 乔鱼儿哭哭啼啼地跪下,拉着他的衣摆,模样实在楚楚可怜:“若有任何罪责,奴婢愿全部承担,绝不拖累王爷!” “不关你事,你不必自责。”谢临渊弯腰扶起她,面色稍霁。 看着他们二人情比金坚的样子,宋晚宁恶心得想吐。 一个家丁双手捧着玉佩,跪在三人面前:“启禀王爷,找到了!” 谢临渊脸色差到极点:“在哪找到的?” 家丁道:“在梨蕊姑娘的妆奁盒里。” “不可能!”宋晚宁站得猛了,头有些发晕。 “铁证如山,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谢临渊拿过玉佩举在她面前,转头命令家丁,“把贱婢带上来!” 梨蕊被两个人拖了出来,跪着爬到宋晚宁脚下,用力摇头:“小姐,我没有拿,他们污蔑我......” 宋晚宁心脏一阵抽痛,她伸手摸着梨蕊挂满泪水的脸,安慰道:“我信你,你放心。” “呵,还真是主仆一心,就是不知道婢子偷窃是否是主子授意的。” 谢临渊将玉佩挂到乔鱼儿的脖子上,转身嘲弄地看向宋晚宁。 “不分青红皂白就给我安个偷窃的罪名,王爷当真是神断。”宋晚宁冷笑道。 “是不是偷的,审了便知。” 谢临渊一声令下,便有侍卫举着六尺长的竹板候在一旁。 “小姐,小姐救我......”梨蕊吓得浑身颤抖。 宋晚宁一惊,她身上的伤还未好全,怎么能受如此大刑! 想都没想便挡在梨蕊身前,大喝一声:“谁敢!” 乔鱼儿扯住谢临渊的衣袖,假意劝道:“王爷不要动怒,玉佩已经回来了,奴婢不愿再生事端,此事便罢了吧。” 谢临渊拍了拍她的手道:“你受了委屈还如此善良,当真难得。只是今日之事若没有个结果,王妃怕是不服。” 说罢,冰冷的眼神扫向宋晚宁,缓缓开口:“打。” 侍卫高高举起竹板,眼看着就要落在梨蕊的背上。 电光火石间,宋晚宁转身将梨蕊紧紧抱住,替她挡下了结结实实的一杖。 这一杖力道很大,两个人被打得扑在地上。 宋晚宁只觉一股剧烈的疼痛瞬间从后背袭来,喉咙里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嗓子里弥漫出一股血腥味,冷汗如瀑般涌出,瞬间浸湿了她的衣衫。 “王爷,王妃恕罪......” 下手的侍卫反应过来,丢了竹板跪在地上,浑身颤抖。 梨蕊转身抱住脸色煞白的宋晚宁,泣不成声:“小姐,小姐你没事吧,别吓奴婢......” “你......”谢临渊眉头皱成一个川字,似乎是想伸手,又在半路停住了。 宋晚宁疼到连嘴唇都失了血色,调息良久才能开口说话:“只是拿到了玉佩,怎么证明是梨蕊偷的?” 她感觉背上像是被点燃了一把熊熊烈火,炙热而灼烧,又好似有无数把利刃在切割着她的皮肉。 只说了短短两句话便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可她还不愿停下,咬牙继续说道:“王爷可以去查昨天送东西过来的人,去查今日搜院子的人,什么都没有查,便要打我的人,是何道理?” 她眉头紧锁,额前的发丝因汗水紧紧贴在脸上,眼神却倔强、愤怒地盯着谢临渊,不肯服输。 谢临渊呆愣在原地,喉结上下滚动,给不出任何回应。 他从来未见过如此狼狈的宋晚宁,也第一次意识到原来她性子这么倔。 他想着,若刚才她肯服个软,低个头,他不至于命侍卫来行杖刑,顶多是威胁一下,也许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宋晚宁说的他当然懂,他当然知道此事有蹊跷。 可不知为何,面对她的冷言冷语,他的理智会荡然无存,只留下唯一一个念头:想让她乖顺一点、听话一点,像以前那样软着身段来求他。 可宋晚宁铁了心要与他斗到底,一丝余地也不留,他没有任何办法。 “谢临渊。”宋晚宁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回,“别动我的人。” 他看着她慢慢闭上眼睛,像一片落花般轻飘飘瘫倒在丫鬟怀中,思绪瞬间一片空白。 然而身体动作比脑子快,他还未反应过来,便一个箭步冲上去,小心翼翼将她抱起,往屋子里走去。 乔鱼儿的惊呼在身后响起,他突然觉得有些烦躁,不想搭理。 他现在只有一个想法:怀中的这个人,绝对不能有事! 第8章 私生女 宋晚宁醒来的时候,觉得头痛欲裂,浑身骨头如同散架了一般使不上力。 喉咙里干涩得厉害,就连呼吸都无比艰难。 她费劲地动了动手指,嘶哑地唤道:“来人......” 趴在床边的梨蕊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她睁眼,激动地直接落下眼泪:“小姐,你终于醒了!” 宋晚宁问道:“你没事吧?他们可有为难你?” “没事,奴婢没事......”梨蕊泣不成声,“小姐晕了整整两日,吓死奴婢了......” “没事就好......”宋晚宁努力扯出一点笑容,摸了摸她的手背。 她觉得好累,眼皮仿佛有千斤重,根本支撑不开,还想继续睡下去。 谢临渊的声音出现在身旁:“终于醒了?” 宋晚宁扭头看了一眼,他被两个侍卫架着从门外走来,脸色发白略显憔悴,像是受了伤。 她将视线移向窗外:“是,还没死,多谢王爷记挂。” “你......”谢临渊想说什么,忽然剧烈咳嗽起来。 他坐到窗前的榻上,气喘吁吁盯着宋晚宁,两个人就这么沉默对峙着。 终于,谢临渊先开了口:“你的伤,还疼吗?” “疼,多谢王爷。” “玉佩的事,本王已经查明,是有人栽赃。”谢临渊看着手里的茶杯幽幽说道,“那人已被本王下令杖毙。” 宋晚宁闭上眼睛,懒得回应。 他总是这样,不管做了什么,只要有个罪魁祸首可以问责,便能心安理得让她原谅,从来想不到自己的问题。 见她不说话,谢临渊又问道:“你难道不想问问本王的伤从何而来吗?” 宋晚宁:“与我有关?” “太医来看过你,回宫后禀告了陛下和太后。”他语气平淡,仿佛说的是别人的事,“他们将本王召进宫问了来龙去脉,打了二十廷杖。” 宋晚宁睁开眼睛又看了一眼,才发现他额头密密麻麻全是冷汗。 怪不得他一向身强体壮,这次会这么虚弱。 “二十廷杖,王爷受苦了。”她收回目光,“不过倒是好过将士离心,朝野非议,对吗?” 现在朝中武将大多都与宋家交好,尤其是谢临渊手下的一干将士,而习武之人最看重忠义二字。 一旦她被打伤的消息传出去,谢临渊在朝中的势力必将动荡。 因此,这二十杖他不得不挨。 “你的意思是……挨打是本王在做戏?”谢临渊咳得上气不接下气,脸都憋得有些发红。 “随你怎么想。”她还是这句话。 一个侍卫皱起眉头,忍不住开口:“王妃,王爷这两天除了进宫挨打,就一直不眠不休守在您身边,您行行好别与他置气了......” 话音未落,只听“砰”的一声,谢临渊将手中杯盏狠狠摔在地上。 破碎的瓷片散落各处,有的还带着未干的茶水,形成一滩不规则的水渍。 地面上一片狼藉。 他冷冷地说道:“多嘴,自己出去领罚。” 侍卫咬了咬牙,不甘心地退了出去。 宋晚宁笑了:“王爷既如此上心,那我便斗胆问一句,如何处置的乔鱼儿?” 她直勾勾地盯着谢临渊,好奇他的回答。 谢临渊眼神有一瞬间的放空,忽而又清明起来:“此事与她无关,栽赃之人说是嫉妒梨蕊才起了祸心。” 一个多么拙劣的理由啊,却能让他轻易放过。 “与她无关,好一个与她无关。”宋晚宁眼神里满是嘲弄,“我该说你是太爱她,还是太蠢呢?” “宋晚宁!”谢临渊歇斯底里大吼起来:“你为什么总是这样针锋相对,没有半点女子的柔顺?你但凡有乔鱼儿一半听话,事情也不会发展成现在这样!” 说完之后他忽然僵在原地,表情变得慌乱,眼神也失焦了。 他守了她两天,心痛了两天,明明是想等她醒了好好与她说,可话一出口竟全是伤人的刀子。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看着他近乎疯魔的样子,宋晚宁只觉得好笑。 她嫁给他三年,对他言听计从,对内无微不至照顾他的饮食起居,对外端庄持重做好他的王妃,换来的是什么呢? 是他日复一日的无视与冷漠,是他只在需要的时候想起她,不需要了又弃如敝履。 他想不起她曾经爱他时卑微的模样,只能想起现在她不爱时的决绝,将所有过错归咎于她身上,好像他们之间的不和全都是她造成的。 “是,都是我的错,所以你能放我走吗?” 宋晚宁强忍着背后火辣辣的疼痛,用力支起身子,平静地看着他。 谢临渊双眼猩红,声音嘶哑:“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这辈子都别想离开。” 他仿佛失了理智,平日里的矜贵冷静全丢了,连“本王”的自称也忘了。 宋晚宁摇摇头:“谢临渊,你真不可理喻。” 进来通传的嬷嬷见此气氛,吓得一激灵,话都说不利索:“启禀王爷、王妃......太子驾到......” 谢临渊撑着侍卫的手站起来,走出门迎接。 太子倒是自来熟,径直走进内室,摆摆手示意谢临渊不必行礼,又一把扶住挣扎起身的宋晚宁。 “弟妹不必拘礼,今日本宫是专程来看你的。” 太子坐到下人端来的椅子上,对着宋晚宁客气了一番,又命随行侍卫拿来许多珍贵补品。 宋晚宁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只能礼貌地收下,等他开口。 “你看看你们俩现在这样子,何苦呢?”太子回头看向谢临渊,语气略有责备,“宋家满门忠烈,如今只剩弟妹一人,你该好好待人家才是。” “太子殿下教训的是,臣弟记下了。”谢临渊眼神有些闪躲。 “多谢殿下体恤。”宋晚宁试探着问道,“殿下今日造访,可有要事?” 太子像是被点醒一般,夸张地拍了下大腿:“弟妹不提醒我差点忘了,今日确实有一件事想与弟妹商量。” “愿闻其详。” “宋老侯爷征战一生,守卫国土护佑万民,实乃忠义。”太子叹了口气,“父皇时常感叹宋家人丁稀薄,后继无人,如今本宫倒是有个好消息......” 宋晚宁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好消息?” 太子缓缓开口:“宋老侯爷曾有个私生女,如今正在京城。” “不可能!”宋晚宁斩钉截铁地回道。 母亲曾告诉她,自己与父亲是青梅竹马的情谊,此生唯有彼此。父亲多年来别说纳妾,通房都未有一个,因此才只有她和哥哥两个孩子。 父亲每次出征回来都会给母亲带各种礼物,有时甚至都没有她的份。 正因父母的恩爱,她才会相信真心付出总有回报,才会三年来用一腔热血去暖谢临渊那块捂不热的寒冰。 现在告诉她,父母的恩爱是假的?父亲在外面有个私生女? 不,她绝不相信! 第9章 她真是你爹的女儿? 太子满意地看着她发红的眼眶,继续缓缓说道:“十五年前,宋老侯爷出征带回一个五岁的小丫头,对不对?” 这句话好似晴天霹雳,给了宋晚宁当头一击,一时间嗓子眼仿佛有什么东西填着、压着,连气也吐不出来。 十五年前,父亲的确带了个小女孩回来,那小女孩与她同岁,样貌还有些相似。母亲做主,让那个小女孩做了她的贴身侍女。 那时正值春日,桃花盛开,她亲自为女孩取名叫桃枝。 宋晚宁木然扭头向谢临渊看去,发现他的眼睛亮了,表情有一丝欣喜和期待。 看来,他也猜到了。 “是,所以呢?”她将喉头酸涩咽下去,强壮镇定。 “二十一年前,宋老侯爷出征西夏,在边境曾有过一段露水情缘。”太子接过下人递来的茶,拿在手中不急着喝,“那农家女生下女儿不久后便撒手人寰,老侯爷再去西夏时便将那个女孩接到身边,谎称是捡来的孤儿。” 她实在听不下去,气得浑身颤抖,打断他的话:“殿下慎言!我父亲一生正直,与我母亲伉俪情深,殿下切莫信了些不着边际的谣言,玷污我父亲清白。” “弟妹别着急,本宫自然有证据。” 太子拍了拍手,进来一名侍卫,呈上一个托盘,托盘里放着两样东西。 一个是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腰牌,银质的,有些旧了,上面着“宋”字。 还有一卷泛白的粗麻布,边缘有些风化了,中间隐约透着墨色。 见她目光落在那块布上,太子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打开看看。” 宋晚宁深吸一口气,想平复心情,手一接触布料上却不自觉颤抖。 废了好大的劲,终于将麻布展开,她双手捂住嘴,难以置信。 那上面写着几行字:英娘,待西夏平定,我定接你回京。 落款是宋祁年,她的父亲。 父亲是武将中少有的文武兼修,一手好字苍劲有力不输书法名家。年幼时父亲曾手把手教过她写字,只可惜她未能学得精髓。 那字迹确实是父亲亲笔,她实在找不到借口欺骗自己。 宋晚宁觉得心口好像被什么重击了,一阵钝痛,眼前景物天旋地转,差点晕厥。 太子叹了口气,做出一副惋惜的模样:“此事其实本宫早就知道,怕宋夫人难以接受才一直隐忍不发,如今宋夫人已离世,那孩子毕竟是老侯爷的血脉,总要认祖归宗的。” “殿下说完了?” 宋晚宁死死攥着那块布匹,手指上的伤还未好,一用力又有血迹渗出。 “弟妹有何见解?”太子拿起那块宋氏的腰牌在手上来回把玩,语气漫不经心。 她一字一句道:“多谢殿下告知这些陈年往事,但我绝不相信我父亲有什么私生女,也不会让来路不明的人玷污宋家门楣。” 谢临渊单手撑着榻上的小桌,目光低垂,不知在想什么。 太子回头问他:“此事三弟如何看待?” “回殿下。”谢临渊面色如常,看不出一丝破绽,“此事终究还是宋氏的家事,臣弟虽是宋氏女婿,但终究是外人,不好插嘴。” 他若是外人,那太子更是外人。 谢临渊这番话,将太子想插手宋氏私生女回归的念头堵了回去。 太子道:“宋将军为国尽忠,他的身后事是家事,更是国事,本宫不能不慎重。毕竟若是传出肱股之臣遗孤流落在外的消息,民间难免议论纷纷。” “殿下,此事陛下是否知晓?”宋晚宁问道。 “当然,今日便是陛下让本宫前来问问你的意思。” 她点了点头:“多谢殿下好意,不过此事兹事体大,还是等我明日入宫请示陛下再议吧。” 太子站起身,居高临下打量着她,眼神似有嘲弄:“本宫还有事,就不打扰王妃养伤了,告辞。” “恭送殿下。” 直到太子一行人的身影消失,宋晚宁才敢放松下来,闭上眼躺在床上。 刚才太紧张而忽略的疼痛又涌了上来,想睡也睡不着。 “她真是你爹的女儿?” 谢临渊的声音又在耳畔响起。 他没提名字,但两人心知肚明,说的正是乔鱼儿。 宋晚宁强撑着睁开眼,这才发现房内的下人们已经不见,只有他一人坐在床沿。 “我不是说了,我不信我爹会有私生女吗?”她觉得好累,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嗯。”他沉默了一会,似乎在思考什么。 宋晚宁昏昏欲睡的时候,忽然听到一句话:“虽感觉太子此番不怀好意,但若她真是宋氏之女,倒是件好事。” 这句话让她的睡意烟消云散。 宋晚宁撑着床板坐起来,眼里怒火翻腾:“我父亲有个来路不明的私生女,是哪门子好事?” 谢临渊道:“若她有个好的身份,日后议亲也方便些,不用一直在这......” “够了,谢临渊!”她猛地打断他的话,声音嘶哑得可怕,“你要娶她做侧妃还是正妃我都无所谓,但是别想利用宋氏抬高她的身份!” 她浑身紧绷,像受伤的小兽一样恶狠狠盯着他,眼里除了愤怒,还有戒备和疏离。 谢临渊突然觉得面前好像出现了一堵看不见的高墙,眼前的她看似触手可及,然而再也接近不了。 他尝试伸手帮她擦眼泪,却被扭头躲掉。 “本王若想娶她,还用等到现在?”他收回手,冷哼一声后恢复了往日的冷峻。 宋晚宁道:“你怎么想的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你不必为她来劝我,大家体面些不好吗?” 谢临渊站起身,唇角微微上扬,但那双狭长的丹凤眼却透露出阴鸷的寒意,让人不寒而栗。 她有些心慌,干脆背对着他躺下,闭上眼睛不去看。 “宋晚宁,本王倒要看看你能倔到什么时候。” 谢临渊冷冷吐出这句话便转身离去。 第二天宋晚宁起身的时候,感觉背后还是疼,但能下床走路了。 简单梳洗了一番后,便命人套车去宫里。 乔鱼儿是不是宋氏私生女还有待商榷,但她如果不有所行动,等圣旨一下,便是板上钉钉,无可挽回了。 她拿着帖子进宫的时候,皇帝还未下早朝,掌事太监令她入了御书房等候。 御书房不似金銮殿庄严,虽是金碧辉煌却不甚压抑。 殿内燃着一炉檀香,香气温和,能安人心神,宋晚宁有些昏昏欲睡。 不知等了多久,一个沉稳的声音从殿外传来:“老三媳妇,你来了。” 她心头一惊,也不敢抬眼看,立刻跪下行礼。 那明黄色的身影从她身旁走过,走上那把金灿灿的椅子,才缓缓开口:“平身吧,赐座。” “多谢陛下。”宋晚宁垂头坐回位子上,开门见山道,“今日儿臣贸然求见陛下,是有一件要事与陛下商议。” 第10章 除了本王你看谁都开心 “可是宋氏私生女一事?”皇帝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宋晚宁硬着头皮回道:“陛下圣明,若父亲真有另一个女儿,儿臣作为宋氏长女本不该阻拦其认祖归宗。只是儿臣母亲尸骨未寒,此事不宜操之过急,还望陛下体谅。” 她没想着能求得陛下不允私生女入府,此事颇为蹊跷,她需要一点时间去求证当年之事是否属实。 还有,弄清楚太子和乔鱼儿之间有什么关系,他们意欲何为。 “嗯。”皇帝思索了片刻,点头道,“你说的不无道理,死者为大,此事先等宋夫人孝期过去再议吧。” 宋晚宁悄悄吐出一口气,轻松了许多。 她再次双手交叠放在额前,跪拜行礼:“儿臣叩谢陛下圣恩。” “对了,朕突然想起一事。”皇帝喝了口茶,缓缓开口,“太后一直念叨着你,你一会儿去寿康宫看看太后吧。” 宋晚宁叩首答道:“遵旨。” 在宫里的这些年,太后对她如同亲孙女一般,她成婚后却很少进宫看望太后,确实该去请安了。 她从御书房出来,途经御花园时,听到有人在弹琴,琴声淙淙,如泣如诉。 闭上眼细细聆听,觉得这曲调有些耳熟,她不由自主放慢脚步,循声走去。 秋日的御花园弥漫着金桂的香甜气息,石径上铺满了落叶,每走一步都发出清脆的声响。 假山旁的凉亭里,有一白衣飘飘的男子,正背对着她专心抚琴。 她静静站在凉亭外,等他一曲终了,轻轻鼓起了掌。 那人转过身来,看到她的一瞬间,眼神里满是欣喜:“晚宁姐姐?” 宋晚宁微微一笑:“阿璟,好久不见。” 她十岁那年进宫的时候,七岁的夏侯璟也被当做质子送进宫中。 一个是武将的女儿,一个是附属国的王子,小小年纪在这抬头只有四方天的深宫里,一举一动都需小心翼翼,生怕稍有不慎便会为家人带来灾祸。 相似的处境,相似的命运,久而久之他们俩倒生出几分惺惺相惜的友情。 宋晚宁十七岁出嫁离宫之时,夏侯璟才十四岁,还是稚气未脱的少年。 夏侯璟站到她的面前,笑得连眼睛都眯了起来:“这首曲子,还是当年你教给我的。” 宋晚宁突然发现,那个跟在她身后叫姐姐的孩子,如今已经长得比她高大半个头了。 记忆中的少年已经出落成了大人,微卷的深棕色长发简单束在脑后,眉眼是西夏人特有的深邃,眼眸也是浅浅的褐色。许是长久在宫中不见天日的原因,他的皮肤有些过于白皙,一激动透着淡淡的粉红,纯情又妖冶。 她苦笑着伸出双手,露出残缺不全的指甲:“可惜,我这手现在弹不了琴了。” 夏侯璟的笑容瞬间消失:“怎么回事?” 宋晚宁收回手:“前几日不小心伤到了,无妨。” “你瘦了好多,谢临渊对你不好吗?”他敛着眉问道。 “小孩子问这些干什么。”她笑着轻拍了一下夏侯璟的胳膊,“好不好的,都是我当初自己选的。” 夏侯璟低着头,眼神闪了闪:“我不是小孩子了。” 宋晚宁笑道:“怎么,现在不想叫姐姐了?” “没有......”他脸上飞过一片红晕,忽然又想到什么,语气有些失落,“我成年了,明年元宵后就要回西夏,可能再也见不到你了。” 宋晚宁点点头:“我相信你会将西夏治理得很好。”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少年时期的温暖相伴总会画上句号。他要回到他的广阔天地了,她该为他感到开心。 “那你呢?”夏侯璟问道。 宋晚宁答不上来,她看不到她的未来,她这一生最快乐、最轻松的时光早已过去了,往后的每一天都是孤独和暗无天日。 她怔怔地看向他,愣了神。 “不去给太后请安,在这里私会外男?” 谢临渊冷冰冰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回。 宋晚宁浑身又紧绷起来——以前想见他的时候神龙见首不见尾,现在不想见到他,他却又总是阴魂不散。 “谢临渊,说话放尊重点。”夏侯璟往前走了一步,挡在她身前。 谢临渊的伤还未好,走起路来脚步并不稳当。他咬着牙一步步走到二人面前,一把将宋晚宁拉了出来,搂在怀中。 看向夏侯璟的眼神杀气十足:“你不过是个质子,也敢直接喊本王名讳?到底谁该放尊重些?” 宋晚宁十分不悦,皱眉推搡了他两下:“行了,赶紧走吧,我还要去寿康宫请安。” 谢临渊低头看了一眼,语气嘲弄:“刚刚和他说话想不起要去请安,现在倒是想起来了?” “你......” 宋晚宁不知道他又发什么疯,气得说不出话。 谢临渊搭在她腰上的手又收紧了几分,扯得她背上的伤又开始发痛,一滴冷汗从额前划过。 “放开她,没看到她都疼的脸色发白了吗?”夏侯璟一急,音调都高了几度。 “笑话,本王抱着自己王妃,轮得到你这个外人插嘴?”谢临渊面色阴沉,手根本不肯松开。 一旁的宫人忍不住来打圆场:“王爷、王妃,太后还在寿康宫等着呢。” 谢临渊的表情有了一丝松动,终是放弃了与夏侯璟的对峙。 宋晚宁趁机逃脱他的禁锢,对夏侯璟挥了挥手:“阿璟,保重。” 夏侯瑾点点头:“你也是。” 谢临渊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像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宫人见气氛不对,又小心翼翼催了一遍,谢临渊才没有发作,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也不知道他受那么重的伤,是怎么能健步如飞的,宋晚宁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 “你刚才叫他什么?” 谢临渊忽然停下脚步,宋晚宁一头撞到了他背上。 “阿璟啊,我和他从小便认识,把他当弟弟看。”她往前走了两步,和他并肩。 谢临渊阴阳怪气:“哦?是吗?你这姐姐当得真不错。” “多谢王爷夸奖。”她随意敷衍着。 “一个陆景之还不够,现在又来个夏侯璟。”他笑了一声,“宋晚宁,是不是除了本王,你看谁都开心?” 宋晚宁盯着脚下的路,语气平淡:“王爷说笑了,王爷看见我不开心,那我自然也不敢开心。” 谢临渊觉得有一股无名怒火在胸口燃烧,找不到源头和出口,憋得难受。 前面带路的宫人脚步都慌乱了,恨不得自己没长耳朵,听不见他们二人的争吵。 一段只要半盏茶功夫的路程,仿佛走了有一年。 第11章 和离,三月为期 二人踏进寿康宫的时候,太后正倚在榻上由宫女伺候着喝药。 殿内熏着香,仍然掩盖不住那股子药香,想来是长年累月煎药留下来的。 宋晚宁行了礼,主动接过宫女手中的药碗,舀了一勺送到太后嘴边。 太后就着她的手喝了两口,才缓缓开口:“宁丫头。” 听到这个称呼,她突然有些恍惚。 除了家人,别人都叫她“宋姑娘”,嫁给谢临渊之后,称呼被换成了王妃。如今亲近之人一一离去,会叫她小名的人只有太后了。 宋晚宁将碗递给旁边的宫女,用帕子擦了擦太后的唇角,才站定了等回话。 太后年纪大了,又病痛缠身,说起话来都有些吃力:“听说你们俩最近有些矛盾?” 来见太后之前,宋晚宁是想着向太后提一嘴自己想和离的事的,但是看见太后这个样子,她哪里还说得出口。 当年她求着太后下旨赐婚,如今她自己经营不好婚姻,说出来岂不是让她老人家平添烦恼,实在是不孝。 “多谢太后关心。”宋晚宁躬身福了一福,“哪有夫妻不吵架的,都是些小事,太后别操心了,养病要紧。” 太后叹了口气,拉起她的手道:“你这孩子,有什么事总爱自己扛着,这样不好。” 宋晚宁鼻头一酸,几欲落泪。 太后突然猛烈咳嗽起来,缓了好久才能继续说话:“哀家是病了,还没死呢,若有人欺负你,哀家替你做主。” 说这话的时候,眼神看向了一旁默不作声的谢临渊。 他正准备起身回话,宋晚宁抢先一步:“太后且宽心,我们真没事儿,您只管安心养病,我们做晚辈的才能放心。” “老三,你说。”太后直接点名。 谢临渊站起身,恭恭敬敬回道:“是孙子不孝,让皇祖母担心了。” 太后摇摇头:“你们两个,一个是哀家亲皇孙,一个是哀家看着长大的,当初也是哀家做的媒,若成了怨侣,倒是哀家的不是了。” “太后......”宋晚宁心中难过,说不出话。 太后还想说什么,但身子实在支撑不住,只能挥手示意贴身的福姑姑代为转达。 福姑姑皱着眉道:“这些年太后最关心的就是王爷和王妃了,虽每次家宴看着夫妻和睦,可成婚三年仍未有子嗣,太后多少也看得出端倪。” 宋晚宁垂着头,一言不发地听训,身后的谢临渊也没有动静。 “后宫本不该议论朝政,但有件事不得不提。”福姑姑将殿内其他宫女都赶了出去,才继续说道,“王爷手握兵权,本不该与武将家结亲,可当年王妃用情至深,太后实在于心不忍才做主赐婚。此举也引得陛下猜忌,觉得王爷结党营私,冷落了许久。” 这番话宋晚宁第一次听说,她一直觉得自己嫁给谢临渊,让宋家的旧部和交好武将都归顺于他,对他来说是好事。 她以为她对谢临渊付出很多,但实际上似乎都是将他不需要的东西强加给他。 她的爱、她的付出、宋家的势力等等,一切的一切,他原本都是不想要的。 宋晚宁木然地回头看向谢临渊,却被泪水模糊了视线,看不清他的表情。 福姑姑道:“王爷自请出征被驳回多次,心中难免不忿。可王妃到底是无辜的,无论如何不该迁怒与她。” “姑姑教训的是。”谢临渊低下头,不知在想什么。 一种说不上来的酸痛,从宋晚宁的心底翻滚出来,汹涌地冲到咽喉处。她动了动唇,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太后目光在他们二人身上游走,最后落在宋晚宁身上:“宁丫头,这门婚事是你求哀家做主的,如今哀家再给你个恩典,若你后悔了,哀家允你们和离。” 和离吗? 宋晚宁怔住了,她突然脑子一片空白。 这些天一直想着和离,可现在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皇祖母,孙儿不想和离。” 谢临渊突然跪下来,膝行两步来到榻前,磕了个头,脊背微微颤抖。 宋晚宁茫然地低头看向他,心乱如麻。 “宁丫头,你的意思呢?”太后问道。 “宋晚宁,当初是你先招惹我的,凭什么说放手就放手?”谢临渊抬起头盯着她,双眼猩红。 “我......”宋晚宁失语,半晌才回道,“当初是我一厢情愿,耽误了你,也耽误了我三年。现在及时止损,对我们都好,不是吗?” 谢临渊笑了:“及时止损?你做错了事,难道不用补救吗?” “补救?”她有些不解,“你想怎么补救?” “继续错下去!” 宋晚宁猜不透他的心思,反而觉得有点烦。 她转头看向太后,轻声说道:“回太后,我想和离。” “离”字还未说出口,谢临渊突然站起身将她拉进怀里,用吻堵住她的嘴。 宋晚宁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回过神后奋力挣扎起来,好一会才挣脱。 她脸颊绯红,眼眶里带了湿气,愤愤地擦着嘴唇,骂道:“谢临渊,你是不疯了?” 太后和福姑姑嘴角带笑,不约而同侧过脸去。 “是,我疯了,你再敢提和离试试?” 宋晚宁心中默念了好几遍这里是寿康宫,才忍住不甩他一个耳光。 太后轻咳一声,正了脸色:“依哀家看,你们俩还都未开窍。这样吧,以三月为期,若三月后宁丫头还要合离,哀家便下旨如她所愿,若到时没有这般心思,那就当今日之事没有发生过,如何?” 三个月,刚好是母亲的孝期,倒也可以接受。 宋晚宁想了想,欣然同意,跪下谢恩。 “老三,你可同意?”太后看向谢临渊。 “孙儿遵旨。” 太后笑了,苍老干瘪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一丝血色:“好了,哀家也乏了,你们先回去吧。” 二人磕头跪安,便随福姑姑离开了殿中。 从寿康宫走到皇宫门口,他们一句话都没说,各自怀着心思。 直到坐上王府的马车,谢临渊才忍不住开口:“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宋晚宁不解:“我闹什么了?” “又是求陛下不让乔鱼儿入府,又是拿和离威胁本王,你就这么容不下她?” 宋晚宁看着他,突然怀念起记忆中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她十四岁那年,在谢临渊册封礼后的宴席上,第一次见到长大后的他。 彼时的他刚打完一场胜仗,身穿银色铠甲,身姿挺拔,众星捧月般站在人群中。只是远远的一眼,便让她羞红了脸,回去后仅凭记忆在画卷上描摹了一遍又一遍。 如今的这张脸和六年前并无太大区别,但她看了许久,再也找不到当初的心动了。 “谢临渊,我说和离不是为了威胁什么,而是我真的已经不爱你了。”